《被献给奸臣后》 被献给奸臣后 第1节 本书名称: 被献给奸臣后 本书作者: 戎酒 本书简介: 下一本同类型强取豪夺《媚色醉东宫》接档,求收藏~ 嘉阳公主大婚之日,硝烟四起,反军入城,皇权重建,云皎皎连同驸马一并落难。 驸马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哄骗新婚妻子圆房,却下了迷香将她送到朝中新贵武云侯榻上任由欺辱,以求他在新帝面前美言几句,保住自己的官职。 云皎皎总是疑惑,为何平日里风光霁月、温和冷淡的夫君,夜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暴戾阴鸷得像是一头猛兽。 直到一日云皎皎忘记喝驸马给的安神茶,缱绻月色、薄纱红帐之中,她神色仓皇,惊恐的望着那目光阴鸷,步步紧逼的男人。 他眼底深渊淤泥中的凶兽心思蠢蠢欲动,“今日皎皎既清醒着,总不能还认错夫君。” * 司延自小身为质子流落他乡,伪善狠毒,又疯又坏,却在嘉阳公主面前装了半生风光霁月温和知礼的可怜世子,为她镇国安家数年,得知京中叛乱赶回,却发现他的小公主不仅忘了他,还错认情郎,浓情蜜意私定终身。 他撕掉伪善面具:早知皎皎会认错人,我便不装了。 皎皎该罚,该狠狠的罚。 阴鸷疯批的险恶奸臣vs限时软糯的心机绿茶美人 阅读指南:1.乱世背景,女主失过忆忘记男主。 2.含强取豪夺情节,疯批黑化男主不择手段没有道德,不吃的宝贝慎入。 3.sc,1v1小甜饼,架空不考究~ 内容标签: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皎皎,司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夫君送给疯批反派 立意:贤臣择主而侍,良禽择木而息 接档文《媚色醉东宫》文案: 【雄竞修罗场+强取豪夺】 洛笙天生媚骨,娇憨明艳,幼时沦落花街柳巷被洛家夫妇所救,收做养女。 谁知一日,养母落水后神神叨叨的说自己重生了,说五王萧楚淮是个伪君子,表面清冷孤高,实则心狠手辣,暴戾好色,日后将会毁了洛氏一族,强娶洛笙。 大义当前,洛笙痛下决心为恩人一家献身,引诱五王,充当奸细。 游园会上,女眷都说那矜贵明朗、稳重自持的五王不食人间烟火。 洛笙不屑一顾,不小心跌进萧楚淮怀里,柔弱无骨的手轻抚男人胸膛,“殿下别装了~臣女愿意~~” 萧楚淮:“?” 洛笙使尽了浑身解数,就是不见人上钩。 说好的要强娶她呢?! 直到一日,萧楚淮的孪生弟弟出现。 养母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坏了,这个才是! 洛笙立马甩掉五王,更换目标。 宴会上,洛笙精心绣好的荷包刚送到萧楚沉手里,平日淡漠清朗的五王萧楚淮,眸底浮上暴戾阴霾,生生捏碎了手里的茶盏! 洛笙被强夺进东宫那日,瑟瑟发抖的望着萧楚淮。 “笙笙玩弄孤,就没想过后果?” 阅读指南:1. 1v1,sc,笨蛋娇憨小妖精vs偏执疯批但能装 2.雄竞修罗场,强取豪夺。男主哥哥,反派弟弟。兄弟俩一脉相承的暴戾基因。哥哥装的厉害,弟弟疯的厉害。 第1章 铁骑踏破安京城门,遍地插满“燕”字旌旗,雪雾遮天,狂风猎猎。 窗户被重重吹开。 云皎皎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床边起身去关窗。 冷风卷着雪花迎面而来,落在她眉宇眼睫间。 外面正传来几声幽幽嘲讽。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也沦落到了这般田地,废了身份,拿了名字,如今在燕姓皇城中,连咱们奴才都不如。” “就是可怜咱们少爷,因她的婚事被迁怒。她合该是个灾星,父母早亡,哥哥遇刺,还克夫克家国,若是早些死了也能安生些。” “外面值守说这前朝公主不可能留,必定会带走赐死,搞不好死前充个军妓也是可能的。” “别说了,少爷来了…… 云皎皎指尖发僵,轻轻蜷了下手指。 很快,房门被推开。 男人衣角沾雪,眉目却仍是清俊明朗,手里端着一盏汤药,“这么大的风,皎皎不关窗,也不怕冻坏。” 顾钦放下药盏,走到窗边关好窗,回头又看见雪玉般的人儿发呆愣神,或许是大病初愈,她气色浅薄,仿若触之即碎,“莫不是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顾钦拉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你眼下最重要的是调养身体,城中虽是易主,但新帝自称仁慈,并未血洗安京,真要杀你也早就动手了,不会现在还没有动静。皎皎当下也只是犯了公主名讳,少了个名字而已。若是查处,我会尽全力保住皎皎性命。” 云皎皎轻轻的点了点头,脑袋混沌,动作钝感。 只觉得那句“犯了公主名讳”格外刺耳。 她攥着自己冰凉发僵的手指。 她也曾是公主。 可现在已经不是了。 半年前,少年皇帝,她的亲兄长北巡遇刺身亡。她急火攻心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醒后失去了大半记忆,又缠绵病榻半年之久。父皇就只有她和哥哥两个皇嗣,皇室血脉断了,帝位空悬。整日吃斋念佛的皇祖母不得不出来接管大局。 此安京城风雨飘摇,战乱四起,加之年初洪涝天灾不断,百姓民不聊生。 北燕大军入关后,在她大婚之日闯破她的婚宴,她便再也不是安京城中最尊贵的嘉阳长公主。 她忘记了许多,但还记得一些重要的事情和人。 比如父皇母后,比如哥哥,在比如年少相识、清风霁月的少年郎顾钦。 可笑的是,她病后的记忆里仅剩的四个人,父皇母后哥哥都死了。 唯剩顾钦。 都说她国之祸水,理当殉国。 殉国简单,但她怎么甘心。 北燕王打着仁慈、挽救天下苍生的旗号入京。可云皎皎觉得蹊跷,父皇在位十七年,以明君闻世,开创永平盛世,却正直壮年暴毙身亡。接着边关屡屡发难,哥哥少年皇帝御驾亲征,北巡途中离奇遇刺,偏也是北方,诸侯北燕腹地。 所谓仁慈,是真的仁慈,还是将盛世搅为乱世、害苍生于水深火热,再以仁君现身,说我是可怜你们才坐皇位。 她残破的记忆之中,尚且觉得事有蹊跷,怎么可能愿意这样不清不楚的殉国,让真正该死的人存活于世,自在逍遥! 顾钦见云皎皎不吭声,叹了口气,“你还随你母后在冷宫时我便发过誓,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后来我助你母后出冷宫,助你哥哥成为储君。你我自幼相互扶持,现在你也只有我了。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害你,独独我不会。你我婚事虽遭此劫难,但好在性命都还在。你我年幼时,说会护你周全你可还信我?” 云皎皎轻轻道,“信。” 深宫内院,她记忆全失寸步难行,她无人可信,只能信他。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顾钦握着她的手,压着声音正色道,“有一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你哥哥多半还活着。” 云皎皎整个人明显的愣了下,继而诧异的看向顾钦,“什么?” 哥哥还活着?! 云皎皎有些激动,“他真的……” “事关重大,我们未找到人之前不敢声张,但眼下是特殊情况,我必须告诉你。” 云皎皎手指轻颤,一点点攥紧手指。 顾钦神色凝重,“眼下新帝清扫前朝,他迟早会知道你哥哥还活着,找人与你亲近,说从前和你是熟识降低你的戒心,套你说出你哥哥的习惯特征。” “皎皎千万记得,除我之外,所有人的话都不可以相信。若是有人这么说了,便回来问我,你从前熟识的人只有我知道。” 云皎皎眼睫轻颤,气息混乱,仿若还没从消息中回过神来。 突然外面“砰”的一声重响! 院门被重重踹开,紧接着是一连串整齐的兵戎脚步声,外院响起婆母殷芳的惊呼声,“这是做什么?” “陛下有令,顾府迎娶前朝公主,与前朝瓜葛甚密,抄家彻查。” 顾钦立马起身,警惕的看向外面,“我先去看看,你乖乖的别出去。” 外面争执搜寻声渐起。 云皎皎缓了片刻,起身正想要去看。 内院长廊里传来婆母躲进来火急火燎的声音,“天爷啊,陛下竟派了这位阎王来查,是不想让我顾府上下活了。” “这位阎王这几日去的官员家里就没有留过活口,一定是因为屋里那个小贱人。”殷芳说着恨得牙痒痒,“还以为娶了公主是捡了个便宜,没想到是捡了个祸水!” 云皎皎的房门被一下子推开。 狂烈风声呼啸而来! 殷芳站在门口,指着云皎皎,“快把她给我按住!” 云皎皎一怔,刚后退两步,就被几步冲上来的春桃和春杏拉住了手臂。 “你,你们干什么?”云皎皎大病初愈,力气根本无法和常年干粗活的婢女们相提并论。 她被摁在床榻旁边,“放肆,你们,你们大胆!放开本宫!” 殷芳一盏茶水泼在了云皎皎脸上,云皎皎挣扎的动作果然弱了几分,“还当自己是公主呢?!” 被献给奸臣后 第2节 “你现如今不过是新朝阶下囚!逞什么威风!新帝爱才,若非是因为你,凭我儿的才华,早早跟新帝投诚都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外面一个嬷嬷端着药碗进来,“老夫人,药好了。” 云皎皎清醒了些,看向她们。 什么药? 殷芳应了一声,紧盯着云皎皎,吩咐着,“给她灌下去,早早送她走了干净,也好向新帝表明我们的诚意。” 话落,旁边老嬷嬷便端着药碗,朝着云皎皎逼近。 云皎皎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本能的后退。 “公主啊,别怪老奴。”老嬷嬷一把捏住云皎皎的下巴,“这天下都易主了,您活着也是麻烦,就当是殉国了。” 云皎皎紧咬着唇,任由嬷嬷怎么捏都不松口。 嬷嬷用力到面目跟着有些扭曲,“公主乖乖喝下去,很快的。” 春桃冷眼撇着云皎皎不肯张嘴,顺势掐住云皎皎细嫩的肌肤。 尖锐的疼痛感瞬间汹涌而上,云皎皎本能张嘴,汤药趁虚而入,猛地灌了进去。 利刃刺破寒风,刮过屋外片片飞雪,迅猛袭来! 猝不及防的扎入嬷嬷手腕! 老嬷嬷惊叫一声松手。 鲜血飞溅开,染红了云皎皎纯白衣裙。 云皎皎刚刚入喉的毒药又重重的咳了出来。 她伏在地上,浑身湿透,眼尾沁出一层绯红。 耳边一切都变得混乱,只听得到一阵嗡鸣尖叫,剧烈的挣扎让她一时缺氧,眼前发黑,如堕深渊。 而深渊之下,寒风凌冽,四周模糊昏暗的视线之中,云皎皎看到了一双沾了雪的官靴进入了她的视线。在玄色血纹大氅之中若隐若现。她有一瞬间分不清,那大氅上是绣的血纹,还是干涸的鲜血,仿佛能够狰狞着蔓延将她缠住。 她眼睫轻颤,抬头猝不及防触及男人深若寒潭的黑瞳,顷刻之间就被卷进去,拆开,揉碎。 仿若凶兽捕食猎物,正一点一点将她拖进牢笼。 顾钦的声音将她拖回现实,“母亲!你在做什么?!” 顾钦匆忙上前,脱下外衣披在云皎皎身上。 屋内俨然一片混乱,一只断手被钉在地上,再旁边是已经昏死过去的嬷嬷。整个屋子里一片混乱,殷芳瘫在地上,婢女被吓哭缩在角落里。 殷芳慌忙解释,“我还能做什么,她,她是前朝公主,合该杀了献给新帝,以表我顾家忠心啊!” 门口男人身形挺拔硬朗,遮蔽门外全部雪光,淡淡抚下衣袖上的薄雪。 屋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谨慎的观察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新封武云侯司延,新帝御用刽子手。当年身为西平质子被献给皇家受尽屈辱。江山易主,派他来处理前朝余党,正是来报质子受辱之仇的,因此深得新帝信任。 司延替新帝养了一批血契暗卫,称无定阁。 杀尽异党。 到了司延手里的名册从无活路,他处理掉的官员头骨,被他一时兴起制成一串的头骨风铃还挂在百家官舍之内的皇城里“叮叮当当”响,闻者心惊。 他是仁慈新帝手上,唯一的血色封喉刀。 司延坐下,拿起旁边茶盏,刮了一下边缘。 声音响动令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刀刃磨骨,“圣上下令,前朝皇室宗亲由我彻查。老夫人如此做,会让人误以为是顾家与前朝有什么隐情,急需灭口。” “不不不,不是不是。”殷芳大惊失色,连忙跪下,“侯爷明察,我们没……” 司延随意的往殷芳面前扔了把匕首,“小惩大诫。” “叮”的一声,屋子里人心尖都颤了下。 旁边身量颀长的少年应声上前,拔刀出鞘,干脆利落的摁住了殷芳,刀尖抵在了殷芳尾指上。 殷芳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哭喊着解释,“侯爷!臣妇,臣妇也只是一心向着陛下,是怕这个小贱人她对陛下不利……” 顾钦顾不得云皎皎,上前求情,“侯爷,我母亲是有错,但她不知新帝规矩,也未造成严重后果。便是要审讯我顾家,我可以代替母亲受训,任凭侯爷处置!若查明全无异心,还请侯爷高抬贵手。” 司延淡淡的抬眼看向顾钦,慢条斯理道,“急什么,你与前朝公主有婚约在身,以为自己逃得掉?” 殷芳挣扎着,“侯爷饶命!臣妇,臣妇也不知道这个规矩,臣妇……啊!” 殷芳两根尾指都被硬生生切下来,殷芳疼得昏了过去。 卫轲将断指呈上。 司延漫不经心的吩咐着, “乌雪饿了,去给它。” 卫轲应了一声“是”,而后众人便看着卫轲将嬷嬷的断手和殷芳的断指都扔给了门口的雪狼! 云皎皎一时心惊,低着头避开了那边的光景。 屋内上下,短短半刻钟被磨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云皎皎想着:这新贵身上如传言般不见人性,兽-性十足。 她正想着,那新贵冷不防的开口,“顾氏夫妇带走。” 顾钦被眼前人的狠厉吓住,被司延一句话唤回神,匆忙道,“侯爷,我夫人生过一场大病才刚刚痊愈,又久居深宫后院,前朝诸事她并不知情,她是无辜的,还请侯爷慎用刑罚伤她。” “你夫人也只有你会怜惜。”森冷寒凉的语调,令人心尖轻颤。 云皎皎抬头看过去,湿漉漉的水眸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眉目间轻慢的视线,正放肆的打量着她。 司延神色淡然,嚣张又狂妄的接道,“可落在我手里审成什么可怜样,不敢保证。” 第2章 云皎皎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而后和顾钦一起,被周围的侍卫带出了屋子。 屋内婢女低哭声被屋外风雪吹开,在渺茫长街上归于宁静。 云皎皎被毫不留情的推到无定阁密闭牢房里,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云皎皎循声望过去,一堆铁链和铁架被撞得摇摇晃晃,旁边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声响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还未回过神来,接着被身后的侍卫往刑架上一推踉踉跄跄的跌在草垫上。侍卫抽过铁链锁扣,将她双手扣在一个锁扣之中,扣得云皎皎不自觉的出声呢喃,“疼。” 细弱如猫叫的声音,像是挠在了男人心尖上,侍卫捏着她白玉般的手,一时间心猿意马。 想来这公主是阶下囚,罪奴之身又嫁了人,迟早会被处死,死之前玩玩应当也神不知鬼不觉。 身后蓦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侍卫收回视线,回身禀报,“侯爷,好了。” 云皎皎垂首坐在草垫上,感觉到身上满布灼热强烈的目光,听见男人低哑幽沉嗓音,“出去。” “是。” 牢房门关上,云皎皎神经紧绷,轻轻缩了缩身子。 耳畔男人脚步声如同催命符,一下一下的踩在她心口,“是真不记得我,还是有了情郎装不记得我?” 云皎皎微顿,找遍记忆也没想起来她生命里有过这种凶残狠辣的人,登时想起顾钦之前的叮嘱,浑身戒备。 官靴碾碎地上枯黄杂草,走到云皎皎面前,蹲下身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他的目光赤-裸直白到仿佛她未着寸缕。 司延冰凉的手突然朝着云皎皎伸过来,“莫非公主嫌我等卑贱质子不如官家少爷,不配入公主的眼,不肯再提你与我曾经……私、相、授、受。” 云皎皎被这样的目光冒犯得彻底,柳叶细眉一点点蹙紧,她被铁链捆住的双手攥紧裙摆,“我怎会与你这等反贼走狗私……嗯!” 男人有力的手掌瞬间扼住她纤细的脖颈,凶狠的扯了过去! 凉薄的唇粗暴的吻开细软檀口,强势纠缠。 云皎皎从未受如此轻薄,错愕的睁大眼睛,被男人强烈的雄性气息侵入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她呜呜的混乱挣扎,却被一遍一遍碾磨折辱,手腕上铁链颤动摇晃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 云皎皎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用力推开,原想一巴掌打过去却受了铁链的限制,指甲刮过男人唇角,刮出一道血痕。 她爬起来想挣脱,“滚开……” 下一刻,腰身立即被一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箍住,摁回原地! 他不过单手箍住了她的腰,她便觉得腰身要被掐断,“不肯记得,那臣便帮公主回忆一遍。” 猛烈的窒息感汹涌而上,云皎皎气息不畅,一开口再度被侵占。 身侧铁链被扯动摇晃,一阵叮叮咚咚的乱响。 云皎皎腰间被他手指激起一层诡异的麻,猛然惊觉自己的裙带被拉扯。她用力咬出些腥甜的血腥气,才感觉到男人松了力道,趁乱一把推开他! 司延清白的脸颊上多了一道猫抓似的痕迹,唇间一道齿痕沁出血珠,男人眸光阴沉,指腹蹭了下唇角血迹,眼底都跟着沾上了血腥气。 云皎皎受如此欺辱,眼眶通红,“你,你若是要审便审,要打便打,如此下作的手段也能用出来,你这等混账东西,还觉得我会信你的话?!我早已心有所属,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可能与你这样的人有任何关系!” 司延咽下口中腥甜,漫不经心听着她的谩骂。 屋内一瞬间安静到了极点,令人胆寒。 “亲一下就下作是么,”司延视线凉薄,“那我这个混账东西,还能更下作。” “自然是别指望我和你那好夫君一样温凉恭谦。”他的指腹刮过她脸颊一点点往下滑,滑到颈间、衣襟领口,描摹着她玲珑曲线,感受着她的颤抖,“公主这样为夫守身如玉、三贞九烈的女子做无用挣扎,只会让我这个混账更喜欢与你有点什么关系。” 他突然扯开她的裙带! “啊!”云皎皎惊慌之中脱口而出,“顾……” 话到一半便是无穷无尽的哀戚与无力,顾钦也在受刑。 “你那没用的夫君自身都难保,”司延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恶劣低声道,“他明知你在此受难却什么都做不了。你说就算把他放在隔壁,他除了听他妻子婉转低哭,他还能做什么?” 云皎皎羞愤欲绝,红润的眼眸噙满水花。 “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新帝要处死你,他都保不了你,”司延轻抚她被咬破的唇瓣,“但你若是跟了我……” 云皎皎红着眼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声音发颤,“你做梦!” 被献给奸臣后 第3节 司延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把玩着她的唇,“就这么喜欢他?” “他重情义有良知不会强迫我,比你这等趁人之危的小人强千百倍!” 司延深寒眸底平静得可怕,握住她的下颚,逼迫她近距离直视他的眼睛。 强制的压迫感激得云皎皎闷哼一声!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就喜欢趁人之危,就喜欢强迫公主做我想做的事。”司延另一只手顺着她腰间松散的裙带,“喜欢弄脏公主。” 云皎皎浑身紧绷,身形轻颤,声音哽咽,像是被扼住命脉的小兽,“你无耻。” “真心换不来想要的,偏就是无耻之人抢来的快。不是吗?”司延慢慢扼住她心脏的位置,感受掌心隆动的心跳,“况且,皎皎是个没有心的。” 云皎皎浑身发麻,一点都动不了。 总觉得他话里带了其他的意味,却又像是恶徒对自己言行的粉饰。 司延压低声音,暧昧不明,“若是能抢到,也算是我赢。” 云皎皎气息混乱不堪,“你休想。” 司延眉梢微扬,乌沉黑瞳变幻莫测,“如果我赢了呢?” “我会杀了你。” “那我倒更想赢一赢了。”司延起身离开,还不忘拿走她的裙带。 云皎皎抽噎着,手忙脚乱的拢好衣物,拼了命的想要把男人的气息弄掉,却像是侵入肺腑、浸入皮肤,怎么也弄不干净。 禽-兽。 他就是个禽-兽! 司延离开牢房,值守侍卫吴贵透过门口缝隙,一眼就看到里面蜷缩在昏暗牢房角落里的小公主。 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令人食指大动。 吴贵吞了下口水,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安静的等着司延离开。 另一扇牢房内,一声一声的鞭响磨骨削肉,顾钦原本清俊秀气的脸颊上毫无血色,浑身上下遍布伤痕血迹。 顾钦垂着脑袋,俨然已经昏死过去。 司延抬手,行刑卫轲立即停下。 而后一瓢盐水泼了上去! 猛烈的刺痛片刻间灌入四肢百骸,顾钦从疼痛中昏厥又被疼痛惊醒。 盐水渗入他每一寸伤口,卫轲问,“还有吗?” 顾钦气息混乱沉重,垂落发丝遮盖住他眼底明光,“还有……” 他抬起头,眼底血色异常明显,“我还知道,其实前朝皇帝云珩尸首至今未找到,遇刺当日,地上只有一滩血,下落不明,并非已身亡。” 旁边侍卫一字一句将顾钦所招供内容记录下来。 司延淡淡的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招供记录本,都是顾钦所知道的所有前朝事件。 司延再次抬手,卫轲立马再次扬鞭! “我已全部交代,没有了……”顾钦打断了卫轲的动作,“我与皎皎,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她更是知之甚少。” 司延坐在官椅之上,手里把玩着什么。 顾钦看过去,眉宇拧紧。 那是云皎皎贴身裙带! 司延看着他,“是知之甚少。” 顾钦一怔,错愕的看向司延,忽然间挣动起来,“你,你个畜生!你对皎皎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司延摩挲着裙带,像是在磨什么人,“只不过你的夫人,我很喜欢。” “你!”顾钦牢牢盯着司延,脸颊憋得通红,“皎皎她没受过委屈,司延,你有什么便冲我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这副大义凌然爱妻如命的样子,”司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演得不错。” 顾钦冷笑一声,“你没有心,又怎知这世上所有人都没有心。无人爱你,你又怎能体会到他人所爱!” 司延安静的坐在官椅上。 整个刑房之中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良久。 “弱者乞爱,我不需要,”司延漫不经心道,“我只要结果。” 司延起身,缓步离开,“我等你把人送上门。” 顾钦嘶喊,“你做梦!我死都不会把皎皎给你!” 司延脚步在门口微停,笑了,“你会的。” 第3章 皇宫大殿内。 年逾四十的男人华贵龙袍加身,坐在大殿之上,下面宦官躬身禀报,“陛下,武云侯已审讯完顾氏夫妇,前来禀报。” 旁边衣着华贵的少女顿时眼睛亮了下,偷偷整理着自己的衣装。 “哦?”燕程放下手里卷轴,嗓音浑厚威仪,“宣。” 司延觐见,将审讯文书全部送上。 燕程翻看着,听完司延的禀报,“这嘉阳公主当真是没了记忆,又愚钝不已?” 司延平静道,“人都认不得,蠢得可怜。” 旁边燕静仪跟着附和着,“半年前云珩遇刺,她生了场大病就这样了,也不至于完全蠢笨,就是反应慢了些,保险起见还是杀了妥当。” 燕静仪身为燕程亲妹妹,十几年前进宫册封燕贵妃,先帝驾崩又抬为燕太妃,里应外合秘密与燕程谋反,如今功成册封嫡长公主,不知比一个小小太妃强了多少。 燕程慢条斯理的沉吟着,“云见月,小字皎皎……云见月,这名字好像……” 燕明月听燕程重复云皎皎的名字,不满的放下茶盏,“父皇,您忘了她犯了儿臣名讳。” “哈哈哈,”燕程大笑着,“父皇忘了,这宫中只有我明月。” 燕明月愤懑压声,“要我说前朝欲孽,早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太子燕淞调侃着,“万一是个美人儿呢,杀了岂不可惜。” 燕明月翻了个白眼,“肯定是个丑八怪。” “未必,十年前哥哥我入宫朝拜可来过皇宫,皇宫里美人数不胜数,连冷宫那种地方都有没长成的小美人,”太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意犹未尽,“嫩得能掐出水来,不过在冷宫那种地方估摸着早死了,可惜了。” 燕程看向儿子,便知他想要什么,“不如你先去瞧瞧这前朝公主,若是喜欢,可送与你做东宫官妓,等你玩腻了再杀也成。” 燕淞也十分了解燕程,“若真是美人,还得先父皇挑选看看是不是合心意,儿臣不敢夺父皇所爱。” “哈哈哈,你倒是孝顺,那就……” “还有一事,”司延冷不防出声,拿出另一份笔录,“据前朝廷尉顾钦透露,云珩当年遇刺之地,至今未发现尸首,恐云珩并未遇刺身亡。” 此话一出,大殿众人安静下来,纷纷看过去。 燕程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看向司延,“此事当真?” “顾钦重刑之下招供,九成真。” 少年天子云珩不仅治国理政的奇才,还是带兵的一把好手。他若是还活着,这天下怎么可能有别人的份。 燕明月慌了神,“那岂不是应当尽快搜捕!万一他真没死,集结兵力报仇那……” 司延接过话,“尽快搜捕是一方面,除此之外,还有一计。” “爱卿请讲。” 司延淡淡道,“云皎皎是引蛇出洞的绝佳诱饵,暂时杀不得。” 燕程思索片刻,“有些道理,爱卿可有具体谋划?” 燕明月凝眉,听说杀不了这个前朝公主心下不悦。 她刚要说什么,忽然被燕程打断,“你们先退下。” 燕明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规规矩矩的行礼出了宫殿,在门口等着。 太子燕淞也留在了门口,没有离开。 燕淞站得远了些,旁边宦官低声道,“这武云侯大人如今深得圣心,若是他愿意跟随太子您左右,那您这储君之位便不担心桓王争了。” 燕淞背着手,“不急,笼络武云侯,这不是还有明月在帮忙么。” 只见自己亲妹妹守在门口满脸娇怯的问着身旁宫女,“本宫今日这衣裙可好看?” “好看的,这安京上下都找不出比公主更好看的了,武云侯大人一定喜欢。” 燕明月得意的扬了扬头,“本宫才不是穿给他看的。” 燕明月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前朝皇室当真只有云皎皎一个公主?” “是。”宫女应声道,“那永平皇帝子嗣稀薄,膝下只有一双皇后所生的儿女,倒是收了几个义子。” 燕明月深吸了一口气,“那么大个后宫,还就两个孩子,活该断了王朝气运。” “是啊,不比咱们陛下,如今已有十几位皇嗣了,公主您都有七八个姐妹呢。”宫女顺着燕明月的话说,笑盈盈的看向燕明月,却发现燕明月冷眼看她。 宫女立马噤声,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燕明月不屑的移开视线。 哪有什么独宠的皇朝公主,如今不还是没落皇室阶下囚。 正巧,司延从大殿中出来。 燕明月心情立马好了些,不由自主脸红起来,提起裙摆追过去,将司延在门口拦下。 燕淞远远看着,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只见燕明月娇怯的脸上露出些遗憾,而后望着司延径直离开。 被献给奸臣后 第4节 燕淞笑了,走上前,“怎么?又没留下人?” “都怪父皇,给他那么多差事。”燕明月跺了下脚,“连陪我游园的时间都没有。” “哈哈哈好妹妹,男人可不是这么钓的。”燕淞看了一眼司延的背影,压着声音,“我教你。” *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云皎皎蜷缩在角落里,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深冬冷宫之中,母后病了,而屋内炭火寥寥。 她去求宫女却被一脚踢开,躲在冰天雪地的角落里偷哭。 泪眼朦胧之时,身上落了一件狐裘斗篷。 她抬起头看到身旁放着一盆炭火,那个清风白衣少年给她带好斗篷帽子,“一盆炭火而已,我动动手的事,公主为何不来找我?” 而他白净手指上,满是炭火燎出的泡。 次日清早,听闻那宫女离奇的死于炉灶大火。 * 云皎皎从梦境中醒过来之时,发觉自己已不在牢房,陌生的屋内一盏残灯摇曳闪动,将整个屋子残破简陋的光景照彻得一览无遗。 窗外入眼即是傍晚昏黄夜色。 云皎皎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一进院,她所在的房间多半是之前的柴房,里面堆了些落了灰的杂物和柴火。 而主屋里面灯火通明,能看到些许晃动的人影。 云皎皎慢腾腾的离开柴房走上前,在门口听到了主屋内殷芳的哭声。 “怎么这么多伤,这武云侯未免下手太狠了些。不是都查了,前朝诸事和咱们家关联甚小,为何还非要将你打成这样,还收了咱们家的田产和财物,这废弃的小院子又如何能让你好好养伤。” 顾钦虚弱的声音响起,“母亲的伤可好些了?” 殷芳哭着不说话。 顾钦劝慰着,“母亲莫要难过,亏了是冬日,伤口不至于发炎。只要我们性命还在,就不怕日后没有出路。” “还能有什么出路?”殷芳呜呜的哭着,“咱们顾家都这样了,还能如何?” 顾钦轻叹了一口气,“皎皎呢?” “你不要跟我提她,都是那个灾星,她就是死了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我这么多的伤都不白受。母亲有所不知,咱们留她……” 云皎皎身后突然响起春杏的声音,“少夫人怎么在门口站着啊?” 云皎皎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春杏笑眯眯的端着药站在她身后。 屋内的谈话声也戛然而止。 云皎皎还未等说什么,屋内传来一阵匆忙脚步声,房门“吱吖”一声打开。 顾钦那张清润却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朝着她绽开一抹温和的笑,“皎皎。” 云皎皎一眼便看到了顾钦身上一块一块的血迹,遍布青白衣衫触目惊心,“你伤成这样,怎么还出来?” 顾钦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这不是担心你,听见你来了,如何都得出来迎你。” 殷芳不想看见云皎皎,索性寻了个借口离开。 顾钦将她带进屋子,拉她坐下询问着,“可是在狱中受苦了。” 云皎皎眼帘微垂,“没事,倒是你……” 顾钦笑了笑,“只是些皮外伤罢了,皎皎没事,我就算吃再大的苦都值得。” 云皎皎望着他,心绪翻涌,“为什么值得?你府中下人、亲眷都不觉得值得。” “新朝易主,换做旁人,自保而杀了我、交出我,都是情理之中。你宁愿受酷刑,也要留下我一个处处绊脚的前朝人,又谈何值得?” 顾钦干净漂亮的眉眼变得严肃起来,似是不爱听这样的话,“我是你的丈夫,理当护你周全,岂能背信弃义。只要你是平安的,我吃点苦受点刑罚都无妨。皎皎再要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 云皎皎瞳孔轻晃了下,莫名涌上些愧疚,“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刑。他是不是难为你了,他……” 她欲言又止,想到了司延对她的胁迫,想要问司延有没有同样逼迫他,却又羞耻万分无法开口。 顾钦摸了摸她的头发,嗓音低缓温和,“不必道歉,不是皎皎的错。” 说着,他动作却猛地一顿,而他的视线刚刚好落在云皎皎唇间残留的血痂上! 唇色鲜红,那一抹暗色更像是花瓣饱受摧残后留下的痕迹。 顾钦视线下移,紧接着又看到了云皎皎颈间齿痕,手腕淤青,无处不惹人遐思。 他顷刻间想到了司延手里把玩的裙带。 云皎皎听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仰起头见他的神情,“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扯到伤口了,”顾钦轻轻拍着云皎皎肩背,唇间笑意仍如清风明月,“你也该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叫春桃晚些时候给你上药。” “扯到哪里了?不然我帮你看看?” 顾钦摇头,“不必担心我,乖乖照顾好自己。” 云皎皎看他伤得比自己重不知道多少,的确需要休养,“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云皎皎起身离开了房间,春桃接替她进屋。 她刚离开房间没多久,顾钦脸上温和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咸不淡的整理了下袖口,声音低缓暗沉,“这红颜祸水还真是受欢迎,进个牢房都能被人看上。” 春桃端着药盏递过去,快速反应着顾钦的话,“少爷的意思是,武云侯看上了少夫人?” 顾钦眉目清冷,全无方才那般温和,只淡淡的接过来春桃手里的药盏,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春桃还想说什么,发现顾钦没有要闲聊的意思,便识趣的噤了声。 春桃原是殷芳的庶表侄女,长得颇有姿色,心悦顾钦多年,不远千里来投奔顾家做了个一等侍婢。原都打算等顾钦娶了正妻,让她做个姨娘。后因云皎皎的缘故,全都打了水漂,春桃怎能不恨她。 春桃眉眼微动,表面安慰着,“少爷别担心,兴许是您意会错了……” 顾钦风轻云淡的抬眸,眼底没有丝毫波动,“我有何可担心,一枚棋子罢了。” “布局者,不屑与棋子动情。” 第4章 屋内炭火薄弱。 云皎皎打了个喷嚏,浑身发冷。她将炭火盆挪到了床边,裹着被子一点点戳弄着盆中木炭。 她有些出神的想着,眼下他们被放了出来,是不是就说明新帝不打算杀她们了。 可这为什么呢? 虽说燕程是燕太妃的亲哥哥,入安京后宣扬仁慈之名,留了许多前朝官员。 可她不一样,她是前朝皇帝的亲妹妹,自古以来亡国公主都不会有太过仁慈的待遇。 还是说,他们留她另有他用。 云皎皎轻轻攥了攥手里的铁棍,想到了顾钦提起过哥哥的事,新帝忌惮势必要抓到哥哥。 她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莫非真的是因为要抓哥哥。 突然,房门被重重踹开,惊得云皎皎手抖了下,飞出片片火星。 春桃进屋,上下打量着她,“啪”的一声将药箱放在床头小桌上。 “少夫人,奴婢来给您上药,衣服脱了。” 她既知道了顾钦对云皎皎的态度,自然也嚣张了起来。 云皎皎看见来人是春桃,不自觉的抓紧了小被子,“药放那吧,我自己会上。” 她虽然病愈后迟钝了些,但还是能感觉到这个样貌出挑的婢子对她敌意很深,前几日就是春桃与殷芳一起,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春桃别有深意的打量着她,“少夫人这般防备人,该不是伤在了不能见人之处?” 云皎皎垂着眸子,淡淡一声,“滚。” 春桃没想到她还敢这么说话,微微一怔,立马气血上涌,扯过云皎皎的被子,“甩脸子给谁看呢?!要不是看在少爷的份上,谁还拿你当主子看!” 云皎皎本就虚弱,被她一扯,踉跄着摔在床边。 春桃毫不留情的扯她单薄的衣襟,露出少女大片莹白雪肤,养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令人生妒,“你这身子哪像用过刑,该不会是被男人用过,才免了刑?” “我没有,放开我!”云皎皎挣扎着,被春桃拖着从床榻上摔到地上,手里死死的攥着那根戳炭火的铁棍,“不要,不要脱我衣服!” 春桃才不管这些,她掐着云皎皎没受伤的雪肌,“怎么,怕我看见什么脏东西吗?” 云皎皎手中铁棍悄无声息的顶到了地上的炭火盆。 春桃刚要撕扯开她蔽体衣物,突然听见什么东西被重重打翻在她身上。 她动作顿了下,小腿上紧跟着传来火热的灼烧感! 春桃低头,发觉炭火盆不知怎么倒了,里面燃烧的炭火尽数洒在了她腿上! “啊!”腿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春桃惊叫着扑灭腿上被点燃的衣物。 院子原本就不大,不一会儿顾钦和春杏听见动静跑进来。 春桃哭着惊叫着,看见顾钦来了,原想着顾钦不在意云皎皎,下意识的告状,“少爷她……” 顾钦却突然发了火,“怎么给少夫人上药,上得鸡飞狗跳的?若是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也不必在我顾家呆!出去!” 春桃愣在原地,春杏见状只能先把她带出去上药。 整个过程中,云皎皎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顾钦看过去,恰好看到这一幕。 云皎皎白皙肩颈若隐若现,唇红齿白,眸若清泉,身上还带着不明的淤青痕迹,她是毋庸置疑的美人。 被献给奸臣后 第5节 他心口蓦的一顿,保持镇定走上前,温声道,“皎皎……刚刚怎么回事。” “她,她打我,掐我,还要脱我衣服。” 云皎皎眼眶通红,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然后她自己踢翻了炭火盆,烧到了腿。” 顾钦心跳倏然漏了半拍,别开视线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没事的。皎皎不怕,我不再让她过来照顾你了,换春杏好不好?” 云皎皎轻轻点头,微微压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阴影。 她眼尾余光瞥见了刚刚被自己顶翻了炭火盆的铁棍,此时被她偷偷扔在角落里。 无人察觉。 顾钦哄完云皎皎,回到主屋。 春杏进来禀报,“少爷,春桃烧伤有些重,叫您过去看看。” “与她说清楚,我顾家要的是有用的人。”顾钦撑着额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会添麻烦的人,京外乱葬岗上顾家埋了不少。” 春杏犹豫了下,规矩应声,“是。少夫人那……” 顾钦仍旧闭着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刚刚云皎皎泫然欲泣、柔弱可怜的模样,心口有些塞涩,沉声道,“你去照顾。” “是。” 春杏走后,顾钦才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略显晦暗。 云皎皎安生休养了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哥哥还活着,让她心情不再像从前那么压抑,她长久以来的病竟然逐渐开始好转,精神也好多了。 病愈让云皎皎头脑清醒了不少,仔细想来连她生病都是蹊跷。她自以为承受能力算好,为何因为一个消息失忆病重,半年下不来床。 北燕入关称帝,燕太妃为内应。 父皇暴毙,她的病,还有一连串由内而外的变故,怕是跟燕太妃也少不了关系。 短短几年,盛世变乱世,搅得民不聊生害她国破家亡,新帝燕程登基还敢以拯救苍生的仁君闻世。她是不甘心,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顾钦与她商议,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能够在燕程找到哥哥下落之前,先找到哥哥。但他们势单力薄,这样去找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再度潜入朝堂。 北燕王伪善殷勤,仗着朝中空主半年人心不安。宣扬朝中没有合适继位的皇子,天家本就没落,而他救万民于水火,又拿出来诚意任命了不少前朝重臣,不少人愿意继续在朝为官。好在这些旧臣也就不少顾钦当年的熟识,想必能够帮忙说上话。 顾钦养了一阵子的伤,一边养伤,一边往新朝官员之中的熟识家里递拜帖。 然而,所有拜帖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顾钦伤好得能出门走动时,决定亲自去拜访兴许会管用些。 早膳时,云皎皎沉默半晌还是问着,“他们没回你信,是不是因为你还是我夫君的身份。” 顾钦动作微顿,放下碗筷,“不必担心,新帝不是都打消了对你我的追查,也没有赶我们出京就是有希望的。” “况且我还有不少交好,想必帮我说句话的忙还是愿意的。”顾钦说着,起身穿好外衣,“你且放心。” 他吩咐春杏,“照顾好少夫人,等我回来。” “是。” 云皎皎看着顾钦离开,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 天边乌云卷过,遮天蔽日。 临近年关,集市上采买年货的人眼见着又要下雪,行色匆匆。 顾钦再次被推门而出,薛府家丁厌烦的扔出他的自荐文书,“说了我们家公子回江南老家过年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话落,“砰”的一声关上门。 顾钦不甘心的上前敲门,“可否写信告知他一下我来过,我曾在围猎上救过他一命,他得知我来一定想见!” 门内再无回应,顾钦停留片刻,只能再去别人家。 他刚刚绕过街道拐角,径直看见那个已经回江南老家过年的薛公子偷偷从偏门出来,和一群贵公子汇合。 “今日怎么在偏门出来?” “别提了,那个姓顾的跑来堵我,烦都烦死了。” “他啊,他也来我家了。当初娶公主眼高于顶何等威风,现在跟乞丐一样求着我爹办事哈哈哈,真是活该。” 几人勾肩搭背,嬉笑离开。 顾钦安静的站在狂烈寒风之中,尖锐阴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地上残破的落叶被寒风撕扯揉碎,零星雪花落在沾满灰尘的自荐文书上,躺在薛府门外角落里。 顾钦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在萧条长街之上。 身后骤然一阵繁密的马蹄声朝着他跑来,顾钦麻木的垂首侧身退到一旁。 一排修剪整齐的马蹄从他视线之中踩过,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停在了他身前,幽幽道,“顾大人。” 顾钦闻声低头,“侯爷叫错了,草民已剥了官职,现在不能称大人。” “现在不能……”司延慢条斯理道,“以后也不能了吗?” 顾钦一怔,一个册子扔在他怀里。 司延淡淡提醒着他们之间未成的交易,“顾大人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第5章 顾钦看向司延之时,他催马离开。 那本册子,是他被人无数次扔在地上的自荐文书,是他被无数次践踏的自尊。 而顾钦万分清楚,这个看似捡起他自尊、给了他一线希望的人,才是他被新贵旧臣全部孤立的元凶。将他逼到绝境,再让他点头答应将发妻拱手相送。 他眉梢微扬,而司延恐怕不知道,这一切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云皎皎本就是枚棋子,利用她不存在舍不舍得,但一开始就答应显得蹊跷,眼下倒是来的正好。 司延策马离开了一段距离,卫轲疑惑地压声问道,“侯爷,他月前还宁死不屈的,您确定他这次会答应吗?” “这戏演到位了总要有人接。”司延收紧袖口皮扣,活动了下筋骨分明的手腕,深邃瞳孔带过似有若无的微光,“否则你猜,顾钦为何要挑我巡城之日出来?” 三日后,顾家马车便停在了武云侯府偏门。 车夫下车,朝着马车里喊了一声,“到了。” 云皎皎偷偷看了下马车车帘缝隙,触及门口肃穆的石狮与值守护卫时又立马收回视线。 云皎皎将冻得发红的手藏在了斗篷之下,转头看顾钦才发觉他在愣神,她轻轻碰了下顾钦手臂,“我们到了。” 顾钦回神,“到了啊。” 他体贴入微的拢了拢云皎皎的斗篷,将她的斗篷绳带系好,“我先去拜访下,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云皎皎问着,“是哪一家新贵?” 顾钦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拖着病体跑了整个京城,这位大人肯接纳我们。说到底,有你的身份在,京中咱们寸步难行。所以应当万事低调,少问少说,知道了吗?” 云皎皎眨了下眼睛,“嗯。” 顾钦放下心来。 却不想云皎皎又一句,“可这跟我知道是哪一家新贵好像也不冲突。” 顾钦迎上云皎皎的视线,莫名觉得云皎皎这阵子脑袋灵光了不少,他反倒是笑了,“这得看着府中大人是否愿意让你知道。” 顾钦说完,便钻出了马车,轻而易举的将话推到了主人那边,云皎皎反倒是不好多问了。 云皎皎面露疑惑,可是既住在人家里,她不是迟早都要知道。 云皎皎看着顾钦离开,不由得好奇掀开了帘子。 她从缝隙中看到了一扇厚重磅礴的府门,规格应当是公侯级别,但这多半是偏门,没有门匾,也看不出是哪一家公侯。 窗外冷风顺着她的手指钻进袖口,云皎皎还是放下了帘子,轻轻搓了下手背。 她也没有等太久,约么一刻钟的功夫,门口便出来几个婢女迎她进门。 一共两人,一个接她一个接殷芳。 接她的婢女叫支芙,圆脸杏眼,年岁小些约么十六上下,许是认生有些怯怯的。 支芙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云皎皎下车,见云姣姣纤细如玉的手搭上来,偷偷看了两眼。 殷芳身边的婢女茯苓便年长伶俐些,一口一个顾老夫人叫得殷芳很是舒心。 殷芳拉着茯苓的手笑呵呵的进了院子,“真是多亏你们了。” “瞧您这么见外,在这里便像是在您家里一样,有什么事支会一声就好。”茯苓带他们进了别苑。 云皎皎才发觉这别苑是与府邸相连的私人花园,假山池水相依,别苑东边有一个修缮完备的三层环廊阁楼。面积恢弘,两边环廊与前院相连。 而他们是住在阁楼东南方向延伸出来的小阁楼院落里,宽敞僻静,好像轻易也见不到主人。 云皎皎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了园子另外一边。 支芙好奇的跟着她看了过去,“夫人在看什么?” “没什么。”云皎皎收回视线,却总觉得怪怪的。 云皎皎踏进院子之后。 园子另一侧探出一个侍卫影子,正是月前无定阁审讯室看押云皎皎的值守侍卫吴贵。 吴贵摸了摸下巴,鬼鬼祟祟的走到院子门口问同僚,“这不是顾家顾夫人吗?月前受刑受到一半就放走了,陛下这是放过他们了?” 害得他都没尝到鲜,人就走了,如今竟然自己送上了门。 “说是她构不成威胁便放了。如今顾钦走投无路,投奔侯爷,来做幕僚。” “走投无路?”吴贵放声笑了起来,“哈哈哈想必也是,哪里有人前脚刚刚受刑,后脚跑来投奔用刑人。” 那看来也不过是低三下四来求人办事的。 就在这园子里住着,可真是方便了不少。 吴贵多看了一眼那院子的方向,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回到自己的位置当差。 小院子里,殷芳很满意园中的三层阁楼,四下观赏着。 被献给奸臣后 第6节 支芙拉着云皎皎去了其中一间屋子,小声提醒,“这是你的房间。” “有劳。”云皎皎轻声说着,踏进屋子,屋内熏染的清冽淡香徐徐而来,倒是令人心旷神怡,“这熏的是什么香?” 说起来,她病中屋内为了遮掩药味也常常熏香,是最疼爱她的皇祖母给的苏合香。 不过大婚那日被攻破城门后,她便再也没有熏过香了。 云皎皎出神片刻,也不知皇祖母如何了。 “是玉菱木,我们主子喜欢。” 云皎皎并未放在心上,草草听了过去。 支芙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看云姣姣熟悉环境,咽了下口水。 这位夫人香香软软的,像茯苓姐姐做的蜜花乳酪。 好饿。 越看越饿。 “夫人,您奔波半日也累了,我去叫小厨房给您备午膳。” 云皎皎温声回着,“没事,不急。” 支芙张了张嘴,“先给您备着,万一您饿了呢。” 云皎皎看向支芙,支芙小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一声。 两人顿时都愣在原地。 支芙双手攥紧,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云皎皎却笑了,“好,你去吧。” 支芙眼睛一亮,“那我去给您拿,今日茯苓姐姐特地为您做了蜜花乳酪,可好吃了。” 她说着便跑了出去。 云皎皎透过房门缝隙,正好看见茯苓带着殷芳熟悉阁楼,茯苓视线穿过半开房门,恰好与云皎皎相迎。 茯苓并未与她打招呼。 云皎皎却莫名从她视线之中看出了些……迫切的期许。 她没看懂,也没在意。 支芙送了午膳进来,逐个为云皎皎介绍菜品,“这些都是茯苓姐姐做的,她可厉害了。” 云皎皎原本对外人送的东西有些防备,一抬头看见支芙嘴角沾着的乳酪,瞬间放下了戒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 “不不不,不成体统,我们怎么能跟主子一同用膳。” “我也不是你们的主子。”云皎皎拍了下旁边的座位,“坐吧。” 支芙扭捏了一下,“这不好吧。” “有什么……”云皎皎话还没说完,支芙已经坐在了她身边,蠢蠢欲动的掰着手指,馋虫都摆在了脸上,眨巴着眼睛问她,“您想先吃哪个?” “……” 支芙还算是举止得宜,服侍着云皎皎用膳,并没有失了分寸,等到云皎皎用完了再拘谨的吃一点。 云皎皎勺子轻轻舀着蜜花乳酪,撑着下巴看她,试探着询问,“我搬过来理当先拜访下你们主子,不知……如何称呼?” 支芙正吃到一半,见云皎皎问她连忙规矩的放下碗筷,“主子有吩咐过,平日无事还是不要拜访的好,夫人也不要随意出门让旁人看见。有需要夫人知道的事情,夫人自然会知道,其他的我们就不方便说了。” 云皎皎听着这与顾钦无二的说辞,点了点头,这丫头不像是会藏着心思的人,这么说了多半是的确不方便透露给她,“那你们主子是暂时派你来照顾我,还是日后都是由你来照顾我。” “我与茯苓姐姐都是为你们准备的,夫人挑一位就好,我们剩下的便陪顾老夫人。” 云皎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支芙顿了顿,“茯苓姐姐手脚麻利,做菜好吃,要选的话大家一般都会选茯苓姐姐。” “可我更喜欢你。” 支芙一怔,意外的看向云皎皎。 而此时,拿着新衣物的茯苓停在门口,敲门的手悬在半空。 片刻后,支芙开开心心的出门,只看到放在门口架子上的整洁衣物,一脸疑惑,“诶,我正要去拿,这是谁放在这的?” 支芙又回来给她放东西,“夫人,您换洗衣裳少,这是给您备的新的。” 云皎皎坐在屋子里,默许支芙在她屋子里收拾,心不在焉的出神。 如果顾钦借此能顺利入朝,重新坐稳官位,那他们能够接触到的信息和资源就会更多,便更有机会能找到哥哥的下落。 现如今她与顾钦夫妇一体,私心希望顾钦在这里做幕僚能顺利。 这几日过了小年正直年关,顾钦自打搬过来便忙得身不沾床,鲜少露面。 除夕前深夜倒是回来了一次,正巧碰见云皎皎在绣架前忙着。 许是要睡了,她只身着单薄里衣,并未束发,在昏黄油灯之下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顾钦缓步上前,从她身后环住她不堪盈握的腰身。 云皎皎吓了一跳,偏头看见是他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顾钦摸了摸绣架上绣纹,“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云皎皎放下针线,从旁边拿出来一个绣好的递给顾钦,“这是你的。” 顾钦动作微顿,看着手里精巧的福袋笑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礼物了?” “送礼物还有为什么吗?喜欢谁不就送谁了,”云皎皎理所当然的说着,“而且这也不算什么正经礼物,若我还是公主,送你金银珠宝、马匹刀剑也是正常。咱们条件有限,那就送点简单的。” 顾钦有片刻的愣神,脑海中骤然间出现男人响亮的巴掌声! “生辰礼?功课做成这样还好意思要生辰礼?你比你大哥差远了,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这个蠢货!” “而且快要过年了,总要戴点喜庆的东西。”云皎皎说完没听到回应,偏头看过去发现顾钦在愣神,“怎么了?” 顾钦轻缓气息声响起,带着浓重的疲乏,“没什么,很好看。” 云皎皎莫名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有些收紧,紧的她有些转不过气来,“那你明日还要走吗?” 顾钦顿了顿,说话间少女身上甜香萦绕在鼻尖,“还有点事情要办。” “那后天就是除夕了,还回来吗?” “不一定,你和母亲不必等我了,”顾钦说话间说到一半停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皎皎……” 云皎皎冷不丁被他这般目光看得很不自在,“怎么了?” 顾钦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我们成婚两月还未圆房到底是不圆满,我们今晚圆房好不好?” 第6章 屋内有片刻的沉寂,四下暖炭充足,能听到炭火轻爆声响。 云皎皎眼睫抖了下,没想到顾钦会突然提这个,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无措,“今晚吗?” “不愿意吗?” “不是。”云皎皎慌张之下,绣架上的短针刺到了手指,轻“嘶”了一声。 血珠沁出,云皎皎轻咬了下指尖。 顾钦自诩不是一个重-欲的人,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也觉得自己提这个大概是疯了,“伤到哪了?我看看。” “我没事。” 云皎皎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随着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急促,她抓紧了顾钦扣在她腰间的手背,惶恐的担心他会有下一步动作。尽管她知道夫妻之间这种事正常不过,可就是觉得,她的身体有些抗拒,她需要时间,“我只是没准备好。” 她说的很艰难,“能不能……下一次。” 云皎皎的视角看不到顾钦眼底的情绪,只能听到他深沉的气息声喷洒在她耳廓,片刻后顾钦轻笑出声,“我就是问问,不要紧张。” 片刻后,环在她腰上的手松开,“不急,我们以后再说。” 顾钦临走前温声提醒道,“我去隔壁睡,你早些休息吧。” 顾钦离开关上门后,脚步停了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心跳快了些。 他刚刚是怎么了。 顾钦不好美色,大事在身他更不想因为欲-色坏事。 尤其云皎皎是月族后人,月族,出了名的媚族,擅长媚色驭男之术,从而控制男人。虽然云皎皎多半没修习过,但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行。 云皎皎在屋内同样忐忑难安,手上针脚也有些乱,索性直接收了起来爬上床睡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因何忐忑。 她应当是喜欢顾钦的,否则为什么失忆过后,除了父母亲人,就只记得他曾经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顾钦在自己身边任劳任怨、体贴入微。因此皇祖母给他们赐婚的时候,她也答应了。 她接受他应当不是一件难事。 云皎皎轻咬着被刺破的手指,神经被轻微的刺痛一点点拉扯。 她没有理由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只能归咎于自己是因为需要时间。 云皎皎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许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她与顾钦身陷丛林找不到出路,周身静谧无声,危机四伏。 但她隐约能感觉到,一只猛兽蛰伏在黑夜暗处,悄无声息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知在哪个瞬间,她手边一空,顾钦消失不见。那蛰伏已久的猛兽却在她不备之时突然扑了上来! 尖利的爪牙撕开她的衣服,皎洁莹白被黑暗浸染得刺目,宣夺主权。 云皎皎一身冷汗惊坐起身,望着暗色夜空轻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个梦。 黑夜笼罩在偌大的侯府之上,卫轲站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等待命令。 司延拿着什么东西在喂乌雪,闲散的说着,“多给他安排点差事,省得没事总惦记自己夫人。” 卫轲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他惦记自己夫人好像没什么问题?” 被献给奸臣后 第7节 司延回身看他,理直气壮,“他惦记了,我惦记什么?” 卫轲:“……” * 云皎皎做了一晚噩梦,起来便浑身酸疼,不得不去院子里透气,正巧碰上殷芳在院子晒太阳。 她脚步微顿,刚要掉头离开,忽然听到殷芳的声音,“谁教的你这般没有规矩,见到婆母不请安?” 云皎皎深吸了一口气,念着她是顾钦的母亲简单一礼,“给婆母请安。” 春桃站在殷芳旁边,冷不防出声,“公主是可以不给婆母行大礼,但夫人你现在的身份怕是要行大礼的。” 殷芳倒是高兴看春桃刁难云皎皎,大约是觉得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沦落到这般地步,能让她有些成就感,“这什么身份做什么事,依仗我顾家,就该低眉顺眼些,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做错了事,就过来跪下磕头跟婆母请罪,兴许婆母会原谅你。” 院子里的守卫和下人听见动静,纷纷看了过去。 这院子上下,谁不知道永平皇帝在位十七年只有一儿一女,云皎皎被两代天子捧在掌心,见天子都不跪,竟沦落到当众下跪磕头请罪的地步。 春桃见云皎皎许久没有动作,走上前, “怎么不跪?夫人怕也是忘了自己不再是什么尊贵的公主,现在只是个贱民罢了。” 云皎皎平静的看着她。 春桃被她这般波澜不起的眸子看得很不安,“若是不会,奴婢可以教……啊!” 响亮清脆的巴掌声响,骤然在小院子里惊起! 春桃没有料想到,被打得踉跄一步,跌在地上,惊愕的捂住脸。 躺椅上的殷芳难以置信的坐直了身子,连周围下人都噤声一动不动。 云皎皎风轻云淡一句,“我便不是公主,也是你的主子。” 殷芳慌慌张张的站起来,“你这个贱人,你做什么?!” “婆母小点声,别忘了这是旁人府邸,”云皎皎乖乖的学着春桃的话,“您也不是尊贵的高门主母了,只是个贱民呢,咱们贱民跪来跪去的做什么。” “你,你敢骂我?”殷芳气急败坏的上前,“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个……”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清亮嗓音,“一大清早,老夫人就这般有精神?” “茯苓姑娘你来了,”殷芳眼前一亮,立马殷勤的上前,“我这儿媳不成体统不必和我一处住,与你们主子说,找个草房饿她几日就老实了!” 支芙与茯苓一同进来,茯苓听这话笑了笑,“顾夫人与您都是客人,奴婢可不敢管。” “但是奴婢有一事要提醒老夫人,你们顾家不会有谁被我们罚到草房里……”茯苓顿了下,“只会一起去。” 殷芳霎时噤声。 “有些话您让人家说得太清楚就没意思了,”云皎皎轻挽了下殷芳的手臂,“您也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寄人篱下就安生一点,少拿自己当高门主母,这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殷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 云皎皎亲昵的哄了一下,“安生一点。” 殷芳谨慎的看了看对面茯苓,气恼的甩开云皎皎。 云皎皎倒是开心了些,只走到茯苓和支芙面前,“我婆母平时就爱闹,给二位添麻烦了。” 茯苓看向云皎皎,“这算什么麻烦,倒是顾夫人竟选了个这样的婆家。” 云皎皎笑了笑,看起来不甚在意,“几月前我还是公主的时候,她挺客气的。” 茯苓眼帘微垂,“支芙,送顾夫人回房。” 支芙应声过来。 她们站在一起,云皎皎才意识到支芙与茯苓大约是亲姐妹的关系,眼睛很像。 区别便是一个清浅纯净,一个深邃难测。 而支芙那双黑瞳,真挚到熟悉。 支芙的声音将云皎皎唤回神来,气哼哼道,“我这才走了一会儿,你刁婆婆就闹事,早知道我便不离开了。” “没事。”云皎皎简单回了一句,跟着支芙先回了房。 她的确还是更喜欢支芙的眼睛。 * 除夕夜晚,安京城中烟花爆竹热闹非凡,听闻是新帝登基第一个年关要大办,摆出了人人迎新帝的热闹氛围。 云皎皎带了绣好的福袋送去给殷芳,到底是顾钦的母亲,还是要做做样子。殷芳不待见她,要她在前厅守岁,自己在房中歇着。 云皎皎倒是乐得自己呆着,她将干果一点点塞进她缝好的几个福袋,在掌心掂量了一下,离开了小院子。 她借着除夕的档口,送福袋也借势送个人情,打点一下这院子里的守卫。 两个守卫接过道了谢,离开之时又提起来,“这绣工可真好,咱们也该备点喜庆的东西给主子看看。他今日回来过得那么冷清,府苑里连个红灯笼都不安置。” “省省吧,主子不喜欢过团圆节。” “他一个人能喜欢吗……” 云皎皎脚步微顿,他们主子今晚回来了? 她犹豫了下,虽然支芙是说无事不需要去拜访主人。 但作为客人,吃穿用度依仗主人,大过年的知道主人家一个人过年还一直不拜会,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云皎皎思量再三,还是拿着福袋朝前院走过去。 园子里灯火稀疏,薄雪铺地空荡寂静。 云皎皎踩着薄雪走到前院,望着偌大的府邸一时间有些迷路,她循着有光的地方,冷不防的在雪地门边看到了一个身强体健的男人背影。 她眼前一亮,忙走上前,“这位官爷……” 吴贵转过身,看见云皎皎微怔,“顾夫人怎么出来了?” “今夜除夕,原是看你们还在值守辛苦了,我们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相送的,这是我们准备的福袋,还请官爷不要嫌弃。” 温声软语叫得吴贵登时一股躁气,他日日惦记的美人儿还没想好怎么把她弄出来,她自己竟自投罗网,“真是有劳夫人。” 吴贵伸手拿过来福袋,鼻尖萦绕着少女馨香,令人难耐。 云皎皎提起来,“我这里还有一些,听闻你们主子眼下也在府中,除夕夜我也应当拜会一下。” 吴贵笑眯眯的应着,“没有问题,侯爷就在前院,夫人跟我来,我且帮夫人引荐。” 听到“侯爷”二字,云皎皎手指猛地一僵。 第7章 一颗爆竹陡然升空,轰的一声炸开! 云皎皎惊得心尖颤动,紧接着浑身冒了一层冷汗,脑海中又浮现那日地牢之中,被锁住双手肆意欺辱。 侯爷?!该不会是武云侯? 云皎皎想法刚刚冒出来就立马又被自己否认。 这不可能,顾钦被那个混账重刑拷打,他不可能会投奔司延。 也是,这京中这么多王侯,又不止武云侯一个,必定不是。 她怕是想多了。 “顾夫人?” 吴贵又叫了她两声,云皎皎才回神。 她断断续续的接话,“那,那就有劳官爷带路。”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她还是心慌,眼下唯有去看看,才能打消自己的疑虑。 吴贵笑眯眯的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脑海中尽是污秽,想着这小美人被司延在地牢里折磨的可怜样,现如今还上赶着来献殷勤拜访,怕是没有被玩够。 看着还以为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公主,没想到骨子里天生就是给男人玩的。 给谁玩不是玩,一会儿他也尝尝这公主的滋味。 * 前院里,外面一声声爆竹惊得屋内雪狼龇牙咧嘴,浑身雪白毛发束起,警惕的盯着外面。 茯苓走到门口,看见乌雪依势停了下来,毕恭毕敬道,“阁主。” 屋内人指关节轻扣了两下座椅扶手,乌雪便收起了凶态,回身走到了男人脚下坐好。 茯苓进门,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只有外面爆竹炸开时的明光映到屋内,能看到司延坐在大堂上,闭目养神,“东西带来了?” 茯苓低眉,“带来了。” 她从袖口抽出几本书卷,呈到了旁边的桌台上,“这是顾家老夫人缝衣而放几封书信。她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了。” 司延听着她不继续说,又没有要走的意思,适才睁开眼睛,“还有事?” 茯苓迟疑着,“顾夫人她,不记得奴婢了。” 茯苓话出口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她前来禀报,觉得最重要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可前两日云皎皎对支芙说的那句“我更喜欢你”与她记忆中存留的“我最喜欢阿茯了”撞在一起,她说不出不在意的话来。 司延慢悠悠道,“不记得你,她应当也没骂你走狗、混账、小人。” 茯苓低头,深知那是云皎皎骂司延的话,“奴婢多言。” 司延嗓音轻缓幽沉,“无妨,她说的也没有错,我的确是个恶徒。” “阁主为何不告知她,你们曾经其实……” “你多半也没告诉她,你们曾经亲密无间。” 茯苓沉默下来,她在一瞬间理解了司延。 的确,是在看到她有更喜欢的人之后,有些话说出来就显得多余。 再就是,支芙的确更像是几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自己,那个公主最喜欢的样子。 被献给奸臣后 第8节 而她已经不是了,还有什么提的必要。 “我只活当下和来日,执着于过去的某些记忆没有意义,所以这不重要。”司延闭了闭眼睛,“这外面太吵了,我清静一会儿。” 茯苓恭声应:“是。” 司延坐在原地,茯苓离开后不久,屋门被再次推开,屋外的薄雪微光透过门缝落在他长靴鞋尖。 进来的是吴贵。而屋外,云皎皎正巧停在屋前。 云皎皎的视线刚刚好顺着雪光看了进来,和黑暗之中的人影撞上! 但偏偏光线薄弱,云皎皎只能看清他干净到近乎压抑的官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压迫感。 男人仍旧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云皎皎轻皱了下眉,不自觉的上前几步,想要看仔细些,又赫然看到屋内地面上一双黄褐色微光的眼睛,像是丛林中的野兽抬起了头,盯着门口的云皎皎慢慢压低身形,呲了呲牙,是防备与攻击状态。 她蓦的停下脚步。 吴贵恭敬规矩的禀报,“侯爷,顾夫人除夕夜特来拜访您。” 司延收回视线,眼皮都没抬一下,顺着乌雪的毛发,“侯府年节不见客。” 显而易见的赶客令。 吴贵低着头,眼睛兴奋的转了一圈,这顾氏夫妇的确不受重视,那他做点什么想必也无所谓,“是。” 吴贵从屋子里出来,顺手关上了房门,一脸抱歉的看着云皎皎,“夫人真抱歉,我们侯爷年节不见客。” 云皎皎多少也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但还是外面风声大听不分明,她秀眉轻蹙,心下有几分失落,“那好吧。” 吴贵带云皎皎出去,一边走一边安抚着,“夫人别见怪,我们侯爷性子孤僻,一向如此。” 他走在前面,穿过灯火通明的前院,就回到了偌大的后花园里。 这后花园环山抱水,一眼望不到头,又因为年节值守稀少,四下只能听到他们踩踏薄雪的脚步声。 云皎皎跟着他,回想着刚刚的场景以及那双微亮的野兽眼睛,她一时间分不清那是雪光映照还是,心不在焉的试探询问,“你们侯爷还养了兽宠吗?” “兽宠?”男人嘲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在空荡寂静的花园之中显得猥琐,“那是我们侯爷养的狼。” 陡然间,一道白光从云皎皎脑海之中炸开。 司延斜倚着,眉眼凉薄授意“乌雪饿了”的画面瞬间涌现出来。 狼?! 云皎皎脚步蓦的停住,惊愕的抬头,却又径直迎上吴贵淫-笑着的脸。 而这里,根本就不是回她院子的路! 大约是这边没有人,吴贵更放肆了些,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美人,声音更是暧昧不明,“夫人怎么不走了?我们很快就到了。” 云皎皎浑身上下泛起彻骨寒意,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带自己到哪,但肯定不是到她的院子。 她眼尾余光观察着四周,安静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她即便是喊怕是都喊不来人,更遑论跟一个侍卫比体力。 “我……”云皎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他看不出来自己的惊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簪,“我好像掉了个簪子在前院,官爷能再陪我去找找吗?” “这好说。”吴贵上前两步,离她更近了些,深吸了一口美人身上清甜的香气,“明日我当差帮夫人去找,今天太晚了。” 云皎皎克制住自己的恶心,没有躲开,反而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袖子,“不行官爷,那个簪子对我很重要,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眼波流转之间看得吴贵浑身发躁,恨不得直接将人摁在这里狠狠玩-弄。 弄得她这双带水的眼睛哭出来! “你若是能帮我找到簪子,我必定要重重谢你的,”云皎皎手指一点点收紧,尾音带了钩子,“好不好嘛。” “好。”他妈的,就算是这会儿要他的命,他都能答应。 吴贵转过身,想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归人又跑不了,“我带夫人去找簪子。” 云皎皎开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谢官爷。” 吴贵脚程很快,恨不得赶紧给她找到簪子,把人拖回去办了,刚火急火燎的往前院走了两步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吴贵转过身,很是诡异的打量了一遍云皎皎。 看得云皎皎浑身发毛,“怎么了?” 吴贵却忽然“嘿嘿”一笑,“你瞧我都糊涂了,夫人来时明明就戴了一只簪子,何时丢了一只啊?夫人想回前院做什么?” 云皎皎轻轻攥了攥手指,却笑了起来,“不会的,我带了两支……诶,侯爷你怎么来了?” 吴贵一怔连忙转身,刚要下跪行礼,却发现自己身后明明空无一人! 而此时身后响起了匆忙逃离的脚步声。 吴贵登时低骂一声,看见云皎皎朝着园子深处逃离,立马顺着她小巧的脚印追上! 云皎皎跑了一半发觉这园子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她有些迷路,一时半刻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她听着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立马钻进了树林里,借着青松灌木遮掩掉自己的脚印,又在吴贵赶过来之前离开。 云皎皎穿过丛林,看到了不远处几排僻静的阁楼厢房,看上去和他们的院子很像,多半都是为客人准备的厢房居所。 她慌忙躲进去,关上了院门。 四周安静下来,云皎皎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还是决定上阁楼观察一下这园子里的布局,好方便一会儿找到回去的路。 她刚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身后的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顾夫人这是往哪里跑啊?” 伴随着四周不断升空爆开的爆竹,生生拉扯着云皎皎的心绪。 吴贵猥琐的脸迎着火光出现在院子门口,不仅关了院门,还上了锁。吴贵晃着手里的钥匙,像是示威,没有他开门,云皎皎根本逃不出去,“我原本只想跟夫人聊聊天,说些体己话,夫人这么害怕做什么?” 云皎皎后退几步。 吴贵步步紧逼,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当着她的面就抽了出来,“不知道还以为,我要对夫人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云皎皎轻咬着唇,后背一下子靠在了阁楼门板上,她立马躲进去关上门,还没等扣上门栓就被撞开! 侍卫力气颇大,重击之下,云皎皎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下一瞬就被吴贵从地上拦腰扛起,“夫人这么喜欢这间屋子,那我们就在这里好了。” 云皎皎挣扎着,“你放肆!我是侯府客卿的夫人,你胆敢对我无礼,明日侯爷就会知道!” “你他妈少拿侯爷来压我。”吴贵用力将她扔在了里面偌大的床榻上,“一个下贱质子当年谁都可以踩一脚,如今发达了又如何,不还是新帝的一条狗!” “今天即便你是侯爷的女人我拿来玩又如何!你敢说出去吗?”吴贵放肆的大笑着宽衣解带,嘴里不干不净,“你敢说你曾经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被一个奴才上了整晚。” 吴贵咽了咽口水,掀开了床幔钻进去,“你说那些听了的奴才,会不会都想来?你还要不要活了?” 云皎皎被摔到床榻上整个人都发懵,奋力的爬起来却又无处可藏。 这是主屋,床铺空间很大,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云皎皎只能摸索着往床里一点点后挪。 吴贵握住了她的足踝,她惊得攥紧了手掌心的簪子,紧盯着眼前人的脖子,“我为什么不要活?” 云皎皎嗓音发颤,却蓦的抬起手,“该死的是你!” 吴贵眸光一凝,闪身一躲,云皎皎手偏离他颈间只刺进了肩膀。 吴贵“嘶”痛一声,云皎皎用力将簪子压深。 他到底是个常年习武的侍卫,猛地一下推开云皎皎的手,簪子也瞬间脱离,鲜血泱泱而出,吴贵低头查看了下自己的伤势,接着声音发狠,“那就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把你玩死。” 吴贵说着再没有任何的迟疑,去抓云皎皎。 云皎皎心底一颤,忽然间,身后一只手臂蓦的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用力往后一带,云皎皎后脊就贴上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她攥着簪子的手腕同样被身后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攥住。 熟悉而低哑的磁音从耳后钻入鼓膜,带起一阵麻痒,“皎皎原也忘记自己怎么杀人了。” 第8章 吴贵一时间也愣住,“是谁……” 他话音还没说完,云皎皎掌心簪子被人带着径直刺进了他的脖颈! 吴贵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云皎皎错愕的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宽厚的手掌,男人温热粗粝的手掌牵引着她,她甚至能感觉到簪子在血肉中搅动的钝感,低磁的嗓音就这么摩挲在她耳朵上,“皎皎看,这样这个位置他还死不了,但是再往上……” 簪子突然抽出来,刚要再刺回去,吴贵连滚带爬的下了床,口中含糊不清,“侯……” “哟,还能听出来我是谁,”陡然间,屋子里亮了一盏灯,灯火摇摆跳跃映照在司延轮廓深邃的脸颊上,闲闲的调笑,“我还以为我这个当初谁都能踩一脚的下贱质子,你听不出来。” 吴贵看着云皎皎身后的男人,面色僵硬,倒更像是见了鬼一般,他捂着伤口跪在地上,“不,不……”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吴贵,“没有刺到你喉管,你还能说话。刚刚听你好像提到我了?不过没听仔细,再说一遍我听听。” 云皎皎浑身僵硬,微微偏头,耳尖却正好碰到司延微凉的唇。 微痒的酥麻让她轻轻打了个寒颤,更是不敢动。 “侯爷,我,我没有,我错了……”吴贵脸色惨白捂住脖颈伤口,头重重磕在地上,惊慌的胡言乱语,“您踩我,您来踩我一脚!我是您的狗,我才是狗!我错了,您放过我!我是您的狗……您如何差遣都好,都是我一时糊涂,您放过我。” 司延眸光意味不明,反倒让吴贵更加害怕了些。 他跟了司延几个月,多次在无定阁刑房监刑,已经相当了解司延处置人中间这沉默的片刻代表了什么。 而那些话不过是床上吓唬云皎皎助兴的话,怎会料想到刚刚还在前院的司延会出现在这里,论是给吴贵八百个胆子,都不可能当着司延的面把那几句重复一遍。 吴贵惊慌失措的磕头,吓疯了一样的在地上学狗爬,“我是您的狗,汪汪……” 司延懒得看他,反倒是把玩着云皎皎握着簪子的手指,有意无意的问她,“皎皎喜欢狗吗?” 云皎皎凝眉看着地上的吴贵,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喜欢。” “那可惜了,你怕是没有在侯府做狗的机会了。”司延慢条斯理的擦干净簪子上的血迹,似是有些遗憾,忽而抬眼,“但你还可以喂狗。” 吴贵猛地一僵,瞪圆了眼睛声音颤抖,“侯爷!” 几乎是司延话音刚落的瞬间,屋外不知从哪突然钻出一个又一个黑影,晃得云皎皎眼前发晕,她刚刚可是跑遍了这空荡寂静的园子都没发觉到他们。 为首的暗卫手里一个铁圈直接扣在了吴贵的脖子上,没有过多言语直接扯着链子把人拖了出去,“侯爷!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小人是无心之失啊!” 被献给奸臣后 第9节 吴贵甚至都没有爬起来的机会,被拖拽得连滚带爬,惊恐的喊叫着求饶。 冷清的屋子里再一次恢复了寂静。 云皎皎近乎是被半环抱着圈在床榻之上,小小一只后脑抵靠在他的肩膀,而那人悄无声息的将她的簪子从她手中抽出,把玩着她的头发似乎在考量戴回哪里更合适。 云皎皎遏制住自己身上的轻颤,手指不自觉的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器具,那是司延随身带的一把匕首,她防备的转移话题,“这院子里,其实有很多暗卫。” “我的府苑当然有很多我的人,但他们只授意于我。”司延声音低了低,手指缠住她一缕乌发,突然往后一拉! 轻微的刺痛从发间传来,云皎皎后脑被迫撞在他肩膀上,颈间被他微凉的手指缠上,她像是骤然间被掐住命脉的小兽,触及司延血腥而疯狂的眸子才发觉他一点都不比吴贵要安全! 他的视线从她纤细的脖颈到唇间,再到眼睛,嗓音低沉如鬼魅,“如果你也是我的人……” 屋外再次响起除夕夜爆竹声! 云皎皎一阵心惊,“我不是!” 她推开他的手,忽然抽出他腰间匕首,像是炸了毛的小猫,“你别过来。” 司延手臂被划破了一道血痕倒也不在意,看着她的举动,唇角带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笑意不达眼底,“我才帮皎皎熟悉怎么杀人,你便想用在我身上,是不是有些没良心。” 云皎皎无法忽视眼前人眼里不加掩饰的侵略性,握着沾了血的匕首一下下后挪,“我已经嫁人了!你身为新侯,也总要名声!” “是谁给你的错觉,觉得我是个要名声的人。”司延视线放肆的描摹着她的身形轮廓,他慢慢倾身靠近她,“你大概也忘了,这侯府,偏就是你嫁的夫君带你来的。” 云皎皎一怔,紧接着气息愈发的混乱。 一瞬间当初来时顾钦的闪烁其词都有了答案! 她慌乱下床,紧盯着床榻上的人,试探性的后退了几步,发觉他并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立马掉头跑出了这间屋子。 屋外的冷风让云皎皎冷静了些。 她攥着发簪的手越收越紧,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安京城中仍是一片万家团圆的恢弘热闹盛景,但这些热闹都与她无关。 云皎皎离开路过了刑房,鼻尖卷过一丝血腥气,听到了吴贵的惨叫声,“不要,不要……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啊!” “咱们主子什么时候给过痛快,”行刑的暗卫面无表情,“今日喂左腿,明日喂右腿,最少六七日,忍忍吧。” 吴贵的笼子与猎狗的笼子紧挨着,喂食是直接将吴贵的一条腿伸进猎狗笼中固定,让猎狗生生撕下来。 云皎皎慌忙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漫无目的的走在园子里,不知道走了多久碰上了出来寻她的支芙,才带着她回到院子。 支芙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夫人,怎么了?” “没事。”云皎皎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帮我备水吧,我想沐浴更衣。” 支芙乖乖应着,“诶好。” 支芙进来备好水,跟她支会了一声,云皎皎才收起了思绪,轻叹了一口气,钻进浴桶中闭目养神。 大约是累了,云皎皎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 半梦半醒间,云皎皎听到有人叫她,“公主!公主慢着些!” 云皎皎回头看过去,发觉自己身在御花园,身后是乳娘嬷嬷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那时母后还没入冷宫,她仍是皇城中唯一的公主。三岁孩童玩性大,她嬉笑着又跑开,花苞一样的发髻上小铃铛叮叮当当的响。 她忽然间闯进了一间陌生的院子,几个太监围聚在一起,肆意殴打辱骂着中间的男孩。这应当是她和顾钦的第一面,她浅薄的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只不过从未看清那男孩的脸。 她慌忙大步上前,“你们怎么能欺负人呢?” 她的出现让院子里安静下来,小太监连忙跪地行礼,那男孩掀起眼帘,与她的视线对上。 而此时,男孩那张记忆中她从未看清的脸突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满脸鲜血,浑身灰尘,像是从污泥深渊中爬出来的兽,眸光尖利又阴狠! 一瞬间和司延的眼神重叠在了一起! 忽然间,窗户被风刮得“砰”一声关上。 云皎皎从浅眠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适才发觉她睡着有一会儿,浴桶中的水已经凉了。 云皎皎慢慢从浴桶中爬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住,一转头视线却猛地僵住! 她落在司延那里的双蛟白玉簪,此时竟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她浴桶不远处的梳妆台上! 云皎皎水眸颤动,刚刚梦中出现的眸子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支芙!” 守在门口的支芙忙进来,看着云皎皎包裹着一件浅薄里衣,如出水芙蓉,娇艳欲滴,仿佛又受了什么惊吓,挂着水珠颤颤巍巍的,“怎么了夫人?” “有没有人来过我这?” “没有啊,我一直守着,没有人来的。” 云皎皎抓紧身上的衣物,难不成是她带回来的她忘了,“那我回来的时候有带那个簪子回来吗?” 支芙顿了顿,她记性也不太好,不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看云皎皎这么害怕的样子,还是不由得安抚她,“肯定是带回来的,夫人别担心。” 云皎皎听支芙这么说,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些,“真的?” “真的。” 云皎皎缓了口气,出门发觉司延那把伏鹰盘纹刀还在,不应当是他来过,否则怎么不带走自己的东西。 天边翻起鱼肚白微光,司延撑着额头闭着眼睛,指尖把玩着那把伏鹰盘纹刀鞘,眼前尽是白皙莹润的人儿在水中惊醒,宛如无暇美玉。 比起三岁那年闯进了他那间满是血腥与欺压的院子之时,不知道抽开长大多少倍。 他还记得自己浑身鲜血污泥肮脏不已的伏在地面上,看着粉雕玉琢、柔软娇嫩的小姑娘,听着她高喊着,“你们怎么欺负人呢?” 天生阴暗的他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好干净的小公主,真适合弄脏。 即便他后来装着温和仁善与她来往,但这种恶念还是会时常侵占他的意识。 在她及笄之后达到压抑的顶峰。 那时,她容易在沐浴中睡着,他还算着时间规规矩矩的敲下窗户,提醒到,“又过一个时辰了,公主小心睡着别着凉。” 等了片刻却听到云皎皎有恃无恐的小懒音,“阿延次次催我,不如进来抱我出去。” 他只沉声回了一句“公主慎言”,听她笑自己木讷正经,不禁逗。 她却不知道他脑海中已经冲进去将她摁在浴桶边不知道弄了多少回,弄到哭,弄到颤抖、尖叫,弄到和他一样脏。 一如现在。 他的小公主比两年前还熟透了些,但却再也不会亲昵的叫他阿延。 大堂门“吱吖”一声推开,顾钦从门外进来,司延才慢慢睁开眼睛,嗓音凌冽寒凉,“我帮你拿到的入朝官职,你可还满意。” 顾钦应声回道,“多谢侯爷,很满意。” 司延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个云皎皎“情投意合”的丈夫,“所以你什么时候让我满意满意?” 第9章 顾钦万分清楚司延是什么意思,“等……还请侯爷,等臣入朝琐事处理好,最多不过七日。” 屋内片刻的沉默,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可以,但我的耐心不太好。” 顾钦心不在焉的回到小院子里,进门却看到云皎皎坐在桌前还很是意外,“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是要去给母亲拜年吗?正好我们一起去。”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一会儿要去殿廷朝拜天子,开春便可以入朝了,虽然只是个九品司书,但已经……”顾钦上前,刚要去拉云皎皎的手,却扑了个空。 云皎皎回应顾钦的只有两个字,“坐下。” 顾钦察觉到不对劲,神经紧绷了起来,顺着她的话坐在了她旁边,却还是笑着问她,“大过年的,怎么不高兴了,谁欺负你了?” 云皎皎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是哪?” 顾钦脸上的笑意略显僵硬,“什么这是哪啊?” 云皎皎手里的茶盏忽然间砸在了地面上,尖锐的碎裂声响彻了整间屋子。 顾钦霎时噤声。 云皎皎适才抬眼,“为什么来的是武云侯府?你来这里做客卿,与司延交易了什么?” 顾钦眉眼微动,再度上前,握住云皎皎的手,被她甩开,“你别碰我。” 顾钦沉声,“我虽不知皎皎为何听到武云侯府这么生气,但我那些时日一直在递贴子,只有武云侯回了我,说是赏识我的才华愿意请我入府做幕僚。” “但说实话,我那会儿才刚刚被他重刑责罚过,我一是心里很是介怀,二是不明白司延为什么刚责罚完我却又要用我。”顾钦凝眉,“但你也知道如今咱们穷途末路,要想找到你哥哥,我必须得进朝廷。眼下我顶着你夫君的身份的确不好找出路,只有这一条路,” 云皎皎冷不防的开口,“所以你一直瞒着我的原因呢?” 顾钦压了压眼睫,“对不起,你我才刚刚受司延的刑,转头来投奔他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我到底是个男人,也是怕你看不起我。” 云皎皎眉梢微扬,“没有了?” 顾钦迟疑着询问,“还,应当有什么吗?” 顾钦所有话有理有据又情真意切,云皎皎一时间难以辨别他是否真的跟司延达成了什么以她换权的交易,“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日后若我发现了你有骗我。顾钦,你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如何会骗你?皎皎,你我之间的关系和经历,我几时骗过你?”顾钦望着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从前就听说这新封武云侯行为乖张,诡计多端,你可是在武云侯府受委屈了?还是听说了什么?” 他的样子,像是真的被司延那等卑劣小人算计骗进来,并不知道司延对她的心思。 是,在她抓到明确证据之前,她不可能因为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全然打破对顾钦的信任,毕竟她举步维艰又只记得他。 云皎皎轻咬了咬唇,“顾钦,我亲人朋友都不在了。我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信你。我对你一直是坦白的,你告诉我,司延当初刑罚我们,又是如何答应要扶持你?你是怎么跟他谈的?” 顾钦言辞恳切,“我与他说,我从前一直从事的是官员督察事务,所以对当下新朝中保留的大半官员都非常了解。” 顾钦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答应可以帮他调换官员,去除眼中钉,安插他想要的人。所以眼下他又将我送进去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将来会受他桎梏,只要我有这些证据,日后就是扳倒司延的铁证。” 这一切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云皎皎听下来,难以启齿的提起, “他……没有跟你说他对我……” “对你怎么了?”顾钦紧张起来,但又好像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端倪,一下子站起来,“这个混账该不会叫我进府,还在打你的注意?!” “你不知道?”云皎皎辨别了一会儿顾钦的神情。 “若是知道,我怎么可能答应。”顾钦拉起云皎皎,“太过分了,你是我的妻子他都……咱们收拾东西走,不在这武云侯府呆了。” 被献给奸臣后 第10节 殷芳正巧路过听见,立马脸色大变,“怎么就不在这呆了?” “母亲,这事你别管。”顾钦拍了下云皎皎的肩膀,“去收拾东西,我去备车马。”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好容易才得了这个机会。”殷芳大声叫嚷着追了出去。 云皎皎心如乱麻,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侍卫将顾钦拦下的声音,“顾大人这是要去哪?” 顾钦大约是没想好不得罪人的言辞,殷芳就抢过话,“还能去哪?!他不知道又听了那个小贱人什么胡话魔怔了,非要不干了走。” “母亲别闹!是我……” 侍卫打断了司延的话,“顾大人想好了,这侯府可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能出的。拿着条件进来的,没做到那就考虑人出去,命留下。” 云皎皎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走出去拉住顾钦手臂,“是我近来梦魇睡不好,他说要陪我几天而已,母亲兴许是听错了,给官爷添麻烦了。” 顾钦担忧的看向云皎皎,“皎皎……” 云皎皎摇了摇头,“没事。” 如若此时离开武云侯府,司延要报复胁迫,他们只怕是更难在安京立足,更别提在燕程之前找到哥哥。 昨日司延能放她走,说明他多半还不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但云皎皎觉得自己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祈祷猎物挣脱之前,猎手都无动于衷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她能拿出跟猎手交易的更好办法。 顾钦被云皎皎拉回房间,听云皎皎说完昨夜的事,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若是他昨夜没强迫你,那应当还有回旋的余地,我尽快想办法。” 云皎皎攥紧了手指,难以言喻不安却又说不出来。 春杏从外面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回禀,“少爷,入宫车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顾钦回过神,草草的应了一声,又走到云皎皎面前叮嘱,“若是有什么异常,千万不要自己忍着,一定要与我说。” 云皎皎从游思中抽离,“我,我就是有点害怕。” 顾钦将她拥入怀中,“不怕,我们还有时间,你等我。” 顾钦又安抚了她几句,便出门上了去朝拜的马车。 坐上马车的瞬间,顾钦脸色沉了下来。 云皎皎如今病愈,神智恢复警惕性越来越高。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他必须趁着她还相信自己,尽快动手。 他掀开马车帘幕,叫春杏靠近,低声耳语,“去将那个巫医叫来等我。” “是。” 新帝第一年新春,排场颇大,鼓乐四起。 顾钦站在人群里并不太显眼,跟着众人朝拜行礼,起身之时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司延,他站在最前面,再前面便是太子和桓王,是他无法抗衡的距离。 但眼下的情况,取其利弊,只能利用云皎皎的身体,先让他再京城站稳脚跟。 云皎皎这里,不能出差错。 朝拜结束后,顾钦原路回府,刚下了马车,春杏便低声提醒道,“大人,您叫的巫医就在那边巷子口等您。” 顾钦平静的说了声,“知道了。” 随后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下四周,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一身黑衣斗篷的男人正在那等着,见顾钦来了便拿出来东西,塞进了他的怀里,“你要的情蛊,方法我写在里面了。” 巫医打量着他,“嘿嘿”一笑,“公子这是有爱而不得之人啊。” “不是爱而不得。”顾钦面色冷沉。 不过是把云皎皎身体给别人之前,必须笼络住她对他的心,才能彻底为他所用。即便是她日后怀疑,她也会被情蛊冲散神智,无条件信任他,依附他。 避免再次出现今日闹剧,险些穿帮。 老巫医不信,“都是男人,也不必瞒着我。” 他说着,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可老夫这情蛊与旁的蛊还有所区别,我还加了欢春喂养,种上它,不仅能保那小娘子对你情根深种……还能让她沉溺于你的闺房之乐,痴缠不已。” “不管她是谁的妻妾,或是多么规矩的千金小姐,每月她必须与你同房一次,否则就会痛苦难耐,生不如死,换旁人也解不了这苦。” 第10章 顾钦握了握手里的盒子,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有劳。” 他回到院子里去了一间偏僻的屋子关好房门,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个蛊盅和一个方子。 这情蛊需要先用他的血喂养后,再通过吃食酒水种进云皎皎的体内。 顾钦简单的收拾好一切,将蛊虫放进水里,抽出一把短刀,对准了自己的指尖,他望着清水自己的倒影轮廓。 顾钦深吸了一口气,刚要用力,忽然门被推开! 云皎皎也有些意外,“你不是去朝拜了,怎么在这里?” 顾钦短刀偏了一下,轻“嘶”了一声,刺出来一个血珠,滚入清水中。 “抱歉,我不知道这屋里有人。”云皎皎看见自己吓到了他,不由得上前,“你的手怎么破了?” 顾钦垂眸,这点血肯定是不够。 他笑着遮掩过去,“无妨,我就是清洗一下我的刀,小伤口。” 他将沾了血的刀放进水中,蛊虫闻着血腥味立马爬过去啃食血液。 蛊虫与漆黑的盆底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来。 顾钦拉过云皎皎,“你先回去吧。” “这都流血了,怎么也得包扎一下。”云皎皎轻拽了一下他的手臂,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水盈盈的望着他,“这刀又不急着洗,你随我回去先上药包扎,见了水要感染的。” 顾钦迟疑着,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笑道,“那便辛苦皎皎帮我上药。” 顾钦被她拉回卧房,被少女捧着手小心翼翼的上药。 肤如凝脂,眸若剪水。顾钦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凝滞出神。 从小到大,没人关心过他是否受伤。 云皎皎一点点清理着他的伤口,又涂好药膏,寻了块干净的布帛缠上,刚刚缠好云皎皎的手就被握住。 她抬头才发觉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感觉到他清浅的气息。 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升起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顾钦握着她的手,再度靠近之时,云皎皎却条件反射的躲开,结结巴巴的示意,“好了。” “嗯,好。”顾钦看着她羞怯不已的样子,鬼使神差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两人间氛围变得很是微妙又诡异。 云皎皎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抽开手起身,慢吞吞道,“我先去收拾。” 她说完,心神不宁的离开房间,其实她也不需要收拾什么。 只不过人在无所适从的时候,都会让自己显得很忙。 云皎皎瞥见了旁边桌上放着的匕首,那是昨晚,从司延那里带回来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她划伤司延的血。 云皎皎心不在焉的拿起来,想着正好刚刚顾钦洗刀,便一并拿了过去,扔进了水盆里。 刚扔进去,云皎皎就觉得不对,她干嘛还要留着那个男人的刀。 扔了不就行了。 云皎皎拿了出来,却发现刚刚遍布上面的血迹几乎是顷刻间消失不见。 她没放在心上。 既然都弄干净了,还是交给支芙他们送回去的好。 云皎皎离开去寻支芙,远远便听到支芙的声音,“啊?太子和公主怎么大年初一就来了?” “多半是今早拜新帝结束后,与主子相约,”茯苓似乎也很意外,按道理大年初一都是臣拜君主,太子虽然只是储君,但屈尊拜访臣子,足以见得看重,“不过今天初一,他们事务繁忙估计坐坐就走。” 支芙想也想不明白,抬头看见云皎皎朝这边走过来,招了招手,“顾夫人。” 云皎皎犹豫着将包好的匕首递了过去,“这个……我半路捡到的,你们看是不是你们府中的哪个侍卫掉的刀。” 茯苓一眼就认出来这伏鹰盘纹匕首的主人是谁,虽是疑惑司延的贴身匕首怎么会在她身上,但看着云皎皎的脸色也识趣的没问,伸手接过来,“好,我拿去问问,多谢夫人。” 云皎皎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有些眼熟的错觉。 支芙打断了她的思绪凑上前,“夫人今日心情好些了吗?” 茯苓动作微顿,不由得看向云皎皎,“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皎皎压了压眼睫,“都是些小事。” 茯苓柔声道,“若是夫人心情不好,不如夫人去清梅园散散心吧。” 支芙应道,“对,清梅园的红梅开了,我们带夫人去看看,便不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云皎皎笑了笑,也没有拒绝,“好啊。” 支芙脚步欢快的带着云皎皎朝着清梅园的方向走,茯苓去小厨房拿了点两个妹妹爱吃的点心,回到清梅园的时候,支芙和云皎皎坐在清梅园的石桌前相谈甚欢。 云皎皎偏安静些,撑着下巴看着支芙说她小时候的事。 茯苓刚走过去,就听到云皎皎鬼使神差的望着支芙叫了一声,“阿芙。” 茯苓脚步猛地一顿,仿佛又听到了那一声,“阿茯姐姐。” 但却并不是叫她。 支芙喋喋不休的嘴巴停住,也愣了一下。 云皎皎纤细冰凉的手指伸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我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茯苓望着那边的场景,半天都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这空荡寂静的园子里,她能听见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气息声,和心底凝结住的酸涩感。 被献给奸臣后 第11节 她攥紧了手里的食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仍是笑着上前,“你们说了半天,多半也累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茯苓放下食盒转身,忽然被云皎皎温软的声音叫住,“你不歇一会儿吗?” 茯苓微微偏头,在看到云皎皎的裙角处再没有勇气回头,气音很轻,“不了。” 支芙看着茯苓离开,轻叹了一口气,“姐姐就是因为太能干,所以太忙了,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支芙给云皎皎挑了一颗梅子,“我也得学着跟姐姐一样能干,她才不会那么辛苦。” 云皎皎接了过来,“你已经很能干了。” 支芙开心的弯了弯眼睛,“但我还是要努力一些。” 茯苓走到前院,远远地就看见一前一后前往大堂的太子和公主。 燕明月被婢女扶着,但看起来很是开心,肆意的环顾四周,“父皇给他修的这侯府还不错嘛。” 她回头定神,看见司延立马端庄了起来,跟在燕淞后面进了大堂。 司延前来迎燕淞,简单的说了几句客套话,燕淞便多看了燕明月两眼,“小妹刚来的路上,雪水浸湿了鞋袜,不知侯爷这里可方便让小妹换个鞋袜。” 燕明月含羞带怯看了司延几眼。 “当然可以。”司延叫了个婢女带燕明月下去换鞋袜,转过身请燕淞上座。 燕淞坐了片刻,“今日突然叨扰,也不知道侯爷方不方便。” “殿下与公主亲临,是我等福气。” 燕淞笑了笑,“你也知道皇宫翻新,今年年关连个花都没有。偏巧孤听说侯府后花园恢弘富丽,冬日红梅满山,有个极佳的清梅园,这一时好奇便来了。” 司延手指轻轻摩挲了下茶盏,“等公主换好鞋袜,我带殿下与公主前去看看。” “诶,我好说,寻个下人带孤去就成。”燕淞摆了摆手,径直起身,“只不过小妹这里,先麻烦侯爷等等她。” 燕淞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等司延回应,随手叫了个侯府侍卫,“去清梅园。” 司延看着燕淞自作主张的嚣张行径,不紧不慢的坐在原地,轻抿茶盏。 这兄妹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太明显了些。 后花园中,清梅园在山脚下,不设篱笆以梅花丛林为界限,小山丘上漫山红艳与皑皑白雪交相映衬。 云皎皎便坐在漫山红花之下,她的额发间、衣裙还有面前石桌上早已落了些花瓣。 山风轻抚而过,红花瓣雨泠泠而下,燕淞身边的掌事太监弓全忽然在山花缝隙之中,看到了一个娇艳到惑人的面容。 弓全眨了下眼睛,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却已没了美人的踪迹。 燕淞见人一直没更上,凝眉回头,“干嘛呢?” 弓全连忙跟上,“殿下,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月族人。” “月族?”燕淞微顿,眼底带过一丝惊异,“在哪?” 弓全循着刚刚的方向过去,“那边去看看。” 燕淞加快脚步赶过去,却只看到一个空荡的石桌和满桌子的红梅花瓣。 而此时云皎皎刚拉着支芙站在旁边松柏后避风,抚落满身霜雪,摘着满头的花瓣,“怎么突然这么大风。” 云皎皎话说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异样,猛然顿住。 “是啊,这盒子里也都……!”支芙话刚说到一半,忽然间被云皎皎捂住嘴巴。 她茫然的抬头,却发觉云皎皎浑身警惕的侧耳。 紧接着,外面传来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你确定你看到了?月族多年前就后继无人了,全族都死光了,你该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 “诶呦,殿下,老奴看旁人兴许能看错,但老奴刚刚看到那一个,与陛下一直在寻的月族神女长得极为相似,那画像每年陛下民间选妃都拿出来比着找,老奴帮陛下挑了多少年的人呢,绝对不会看错!” “神女淑妃当年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是神女,也可能是神女后人,”弓全弯了弯身子靠近燕淞,“即便都不是,只是长得像,月族那出了名的美人销-魂-窟,献给陛下也定能压过桓王送的死物啊!” 一听压过桓王,燕淞眼底闪过一道明光,“既然你看到了,那必定还在这周围,找!” 话落,云皎皎骤然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朝着自己的位置走来! 第11章 花瓣簌簌而落,弓全急匆匆的绕过遮挡视线的青松,视线所及之处却空无一人! 弓全抬头看到花丛间一闪而过的水月白衫裙角在红梅间翩跹而过,快得令人抓不住,他立马追了过去。 刚要跟上去的燕淞被侯府侍卫拦下,“太子殿下您在找什么?” “方才孤看到了一位故人,特要一见。”燕淞根本不惧区区侍卫的阻拦,绕过他追上去。 顾钦撞见云皎皎魂不守舍的赶回来,上前询问,“怎么这么慌张?碰见什么了?” 云皎皎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侍卫的声音,“殿下!这院子里有客卿,殿下不可闯!” 云皎皎慌忙摇了摇头,轻轻握了下顾钦的手臂,“夫君,帮帮我。” 那一声柔软可怜的“夫君”叫得顾钦生生愣在原地,再回过神来之时,云皎皎已经跑进了里屋。 外面燕淞和弓全也闯了进来。 顾钦迎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将燕淞挡在了里屋的门外,“太子殿下,不知为何突然驾临小舍?” 燕淞并不认识顾钦,也没搭理他,反倒是弓全开口,“刚刚你这院子里躲进来一个姑娘,月白衣裙,你可看见了?” 顾钦缓声道,“殿下说的是我院子里的婢女吧,我叫进来给殿下看看。” 云皎皎躲在里屋,心神不宁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虽然记忆不全,但知道母后是月族人,当年以月族觐献天家的神女之身入宫为妃,以挽救族运。 后来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母后自毁容颜自请入冷宫,那晚母后抱着她,盯着她的脸,手里白玉簪子迟疑再三,还是从她脸颊上略过戴在她的发间。 自此宫中世间都传淑妃暴毙身亡,后来母后改名换姓入主中宫也没有人再提过她就是当年的淑妃。 不论如何,云皎皎都清楚,外面这两个人若是以她母族的理由来找她,绝非好事。 弓全跟着顾钦出去叫婢女。 春桃小声嘀咕了一句,“今日我记得少夫人穿的是月白色啊,太子殿下找这个做什么,该不会是太子看上了少夫人?” 春杏轻轻碰了下春桃手臂,“少说话,咱们还是看大人意思行事。” 春桃冷不防被噎住,压着些许气性翻了个白眼。 她虽是奴籍但怎么也是和顾家沾着亲的,如今也轮到春杏这个真奴婢来教育她了。 还看顾钦意思办事? 那个云皎皎烧伤了她的腿,打了她一巴掌,结果对她连个安慰和探望都没有的顾钦? 亏得她一片痴心为他忍气吞声做奴婢,姨娘的位置没换来,还要看他脸色继续行事。 燕淞自己在屋子里踱步,顺手摸到了里屋的门。 屋内云皎皎听见门框声响,不由得后退几步,跑到了窗前,她刚踩上窗台,径直看到了外面的茯苓。 下一瞬房门被一个用力推开! “殿下!”顾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燕淞却充耳未闻,他身为太子不屑与这等小臣讲究礼仪,“孤且随便逛逛。” 燕淞径直踏进里屋,顾钦匆忙跟上去。 屋子里却空空荡荡,全无人影。 顾钦默不作声的松了一口气。 院子里弓全的声音又传来,“殿下,在那边!” 顾钦刚刚放松下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来,燕淞闻声跟着弓全出去。 而此时,茯苓拉着云皎皎,直接躲进了前院,打开了一扇门,二话不说将云皎皎推了进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弓全的询问,“你可看到这院子里刚刚过去一个姑娘?” 茯苓守着门,“什么姑娘啊?这侯府的人我都熟悉,公公且慢慢跟我说,兴许我能帮上忙。” 云皎皎一步步后退远离门边。站在空荡寂静的屋子里环顾四周,这像是一个廷殿后房,周围布着几个厢房,布局有些像皇宫宴请的大殿,前面应当是一个大堂。 她也不知道茯苓这是带自己来了哪,但想必应该能躲一躲。 云皎皎试探性的往里面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了一个娇娇的惊叫声,“啊,有蛇!司延~快来救我!” 云皎皎听到“司延”两个字,一瞬间如临大敌的后撤一步,后背却正好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熟悉的玉菱木香气顷刻间将她浑身上下包裹住。 云皎皎抬头便撞上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瞳,“你……!” 她刚要逃离,忽然间被拦腰抱起,一阵失重感凭空而来! 云皎皎甚至被男人遒劲有力的手臂颠了一下,才稳稳的被禁锢住。 心脏像是悬空被吊起,不上不下。 她看进司延没太多情绪的眼底,紧接着就被他抱进了另一间厢房,一路直奔红纱暖榻,放肆的扔到了纱帐间! 柔软床榻间四处都是男人身上的玉菱木气息,云皎皎惊慌的撑起身,“你做什么?” 她看见一身玄色蟒袍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站在床榻前,开始宽衣解带,“想在我这里避难,是不是也得帮我解决个麻烦?” 云皎皎攥紧了身下锦被,一时间分不清是眼前人危险,还是外面人更危险,“司……” “司延!快来救救我啊,我好害怕。” 她又听见隔壁厢房里女子婉转娇唤司延的声音,云皎皎不由得噤声,偏头辨别着当下的情况,这应当是司延口中的麻烦。 司延充耳未闻,仿佛那人叫得不是他一样,他抽开了衣带,扔在地上。 掀开红纱床幔,探身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云皎皎身侧。 被献给奸臣后 第12节 云皎皎依稀可见他松开的衣衫领口,那轻微鼓动的肌肉轮廓,浑身上下都带着强势的雄性气息。 “司延,你在哪呢?怎么还不过来找我啊?我都要吓死了。” 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宫女的焦急追赶,“公主,您别着急,他人府邸不可乱闯。” “我是公主,这天下都是我父皇的,我找个人都不行吗?” 云皎皎意识到外面的人就是当今公主燕明月,那个废了她名字的新公主。 云皎皎眸光发凉,心底的厌恶骤然让她生出些报复心思,这心思刚刚冒尖,她的裙带上忽然落了一只大手! 云皎皎腰身一麻,警告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司延收到她警告的目光,却眉梢微扬,下一瞬用力扯开她的裙带, 云皎皎一惊,身上衣物骤然松散开,接着衣襟领口一下子被拉开,露出大片细腻如羊脂玉般的雪肤,骤然压低的惊呼声还是在惊吓之余脱口而出。 近乎是同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司……”燕明月话出口就听到了屋内女子又媚又软的惊呼声。 而屋内红纱暖帐之中,人影浮动,燕明月霎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慌忙抬袖遮住视线,“司延?” 云皎皎红着眼睛,抵在男人胸膛之上的手,没有丝毫威慑力,反倒显得欲拒还迎,想拉扯住松散衣物却最终被男人扣紧拽了起来,被反剪着双手,坐进了他的怀里。 无声的对峙只留下床笫摩挲声,听得燕明月面红耳赤,气得跺了跺脚,“你太过分了吧!我在那里吓得半死,你却……” 燕明月欲言又止,咬了咬唇,“大胆贱婢!本宫来侯府做客,你还敢勾引主子,这么缺男人吗?!信不信本宫把你发卖进青楼!” 云皎皎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骂过,气血上涌,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望着司延轻叫了一声,“侯爷。” 这像是能掐出水来的“侯爷”,不仅司延,燕明月和婢女都愣在了原地。 司延眸色暗沉,反剪着她的双手,牢牢盯着她。 云皎皎潋滟如水的桃花眸沁出绯红,故意又挑拨离间的一句,“公主果真如侯爷所说一般,好凶啊,妾身害怕。” 艹。 司延盯着她,攥着她手腕的手越收越紧。 外面燕明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司延你们?好啊,你个小浪蹄子!你……” 燕明月说着就要冲进去,被宫女生生拦下,“公主!” “别拦我!” “明月。”燕淞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皇兄!”燕明月指着床榻方向,“他们……” 燕淞严肃道,“这般不懂事,出去!” 燕明月咬了咬唇,甩袖离开了屋子。 云皎皎蓦的安分下来,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衣衫半退坐在司延的怀里,司延宽大的玄色长袍将她牢牢包裹住,余留白皙肩颈若隐若现。 燕淞回身,多看了一眼床榻方向,视线被红纱遮挡大半,隐约能看到坐着的司延和他怀里的美人。 燕淞也时常这样做,因此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小妹年纪轻无礼,不要见怪。” “多谢太子殿下谅解 。” “说来孤有一事需要帮忙,孤在你这看到了一位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像极了我父皇寻找多年的故人。不知侯爷是否可以叫来你院子里所有女子,给我看一看。” 司延外衣裹在云皎皎身上,略微起身掀开了床幔一角,“既是太子殿下所需,当然可以。” 云皎皎躲了躲外面人的视线,而后床幔很快落下将她遮住。 纱帐快速的起落间,燕淞抬眼间瞥见了红艳纱帐里娇弱无依、白玉凝脂的人影。 司延淡淡吩咐着,“卫轲,去把府苑里所有女子叫来,给太子殿下相看。” “是。” 卫轲下去,不一会儿就将府苑里所有人女子都叫来给弓全相看。 司延吩咐完,发觉燕淞的视线还在纱帐里面的云皎皎身上,司延沉吟着,“怎么,殿下也要看看我的宠妾?” 司延说着,大手便作势要掀开纱帐。 第12章 云皎皎惊得大气不敢喘一口气,踹了司延一脚。 燕淞笑道,“不妥,改日等她穿上衣服,孤再看也不迟。” 司延早就断定燕淞不会看,无非是先开口打消燕淞的疑虑,也存了几分报复她大胆行径的心思。 他的手落下来探进纱帐,借着床幔遮掩,直接捏住了云皎皎踢过来的足踝! “怎么见了太子不吭声了?刚刚不是玩得挺开心?” 尾椎窜起酥痒,云皎皎咬着唇浑身一抖,却又抽不出来。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就是闺阁调笑话,全然不会多想。 只有云皎皎知道他在报复自己,紧张得要死。 偏巧这个时候她又听见了顾钦的声音。 顾钦跟随侍卫过来,是担心云皎皎会被燕淞发现,却也不知道云皎皎藏到哪里了。 顾钦到门口,只扫了一眼屋内衣衫不整的司延,便知礼数的收回视线。 心下不屑,能问他要妻子的男人,能有多么洁身自好。 云皎皎下意识的拉了拉衣服,升起异样的背德感,顾钦永远也不会猜到自己担心的妻子,偏偏就在别人床榻上、丈夫眼皮底下被混账亵玩。 外面弓全的声音响起,“殿下,这有一个月白衣衫的姑娘。” 云皎皎一愣。 弓全将人带过来,让她行礼参拜燕淞。 “太子殿下恕罪,今日在清梅园见太子威仪不凡,便不敢上前跪拜才逃跑,引得殿下如此大费周章的寻找奴婢,奴婢该死。” 是春桃的声音! 燕淞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上前勾起了春桃的下巴,眼底带过玩味,“……这般姿色,死了不可惜?” “虽有姿色,但并不像月族人。”弓全凝眉,“怕是老奴看错了。” “无妨。”燕淞虽不如得了月族人高兴,但能得个美人也算是没白忙一场,“送不得父皇,还留不得东宫吗哈哈哈,你可愿与我回东宫?” 春桃心下一喜,故作讶异,而后多看了一眼后面的顾钦,存了些其他心思。 她妄图在顾钦脸上看到久久不纳她的懊悔、不舍和凄苦,“容奴婢问下奴婢的主子。” 燕淞回头,又看见了那个侯府客卿,“你是她主子?” “是。”顾钦面色平静拱手行礼,心下却万分庆幸在此处的不是云皎皎,“能被太子殿下看上是她的福气,日后去了东宫,好生服侍殿下。” 春桃难以置信的顿了片刻,脸上的期许无影无踪。 她虽不指望顾钦忤逆太子,留她下来,但顾钦竟也没有丝毫留恋挽留她几日的意思。 春桃像是硬生生被打了一巴掌,顷刻间认清自己在顾钦心里的身份地位,而后俯身道,“奴婢谨遵大人教诲。” 燕淞开怀大笑,“赏!” 顾钦躬身,“谢殿下。” 云皎皎竖着耳朵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外面人都散干净了,脚踝敏感处忽然被捏了一下,“不想走?” 云皎皎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的抽回来。 司延慢条斯理道,“又怕了?刚刚是谁……” “你既说帮你解决个麻烦,眼下那麻烦一时半刻都不会缠着你了。”云皎皎打断他的话,穿好被他弄散的衣服,将他外衫扔回他身上,“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沾着少女甜香的外衫扔进怀里,司延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搭着,“你跟我可谈不了互不相欠。” 云皎皎脚步微顿,以为是他在说他们依仗他在安京立足的事情。 这是不争的事实。 云皎皎撑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司延,“那我们谈个交易。” 今早徘徊在脑海中的念头又再次浮现出来,被动处境之下,她要摆脱任人宰割的风险,就要掌握主动权。 司延掀起眼帘,眼底看不清情绪,“你觉得我需要跟你做交易?” “质子新封武云侯是天下独一份,但新帝以仁慈闻世,登基不见血腥只让你铲除余党,所以我猜他稳住朝纲后,首先需要清除的污点,”云皎皎靠近了些,“是你。” 云皎皎纤细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膝盖,轻软嗓音配上剪水桃花眸,多了些蛊惑意味,“你这武云侯的位置想坐的久,或者你还想要更高的权势,我可以帮你。” 她搭上他膝盖的手腕突然间被男人擒住,骤然将她拉近,可司延却一动不动的审视着她,“小公主聪明是聪明,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何帮我?” 云皎皎眼睫轻颤了下,片刻后便镇定下来,“我是忘了过去的事情,但燕程登基沿用前朝规程和官员,我是前朝皇室独女,与前朝太子同一个先生,朝廷规则与内部官员制衡,除了……我哥,没人比我再清楚。” “比如?” “比如,朝廷设禁军,乾坤离三部。乾部掌控前朝京内事务,坤部掌控宫内琐事,离部兼巡宫内外和京内外平衡乾坤两部。表面上他们三部平等,但运行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阶级链。乾部涉及朝政最是风光,离部监管又说一不二,坤部受两方夹击最弱。但实际上,皇家弱点掌控在坤部,因为那是女眷和孩子们在的地方。你眼下要先留后路,那一定是先安插人手威胁新帝的最弱之处。这是其一。” “其二,如果你想更稳妥一些,”云皎皎顿了顿,“三部都安插人手,制造矛盾。禁军一乱,燕程就会需要你。如果燕程不需要你了,你就乱他。” 司延不动声色的听她说完,先是沉默了许久,而后拖腔带调的笑了,“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新帝的走狗说祸乱朝纲这种话,是在质疑走狗的忠心啊,走狗听了可不高兴。” 他有意无意的强调着“走狗”两字,那是云皎皎见他的第一句话。 云皎皎:“……” 有病。 云皎皎看着他,硬生生憋出一句, “那你可真是个优秀的走狗。” 云皎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谈判是因为质疑“走狗的忠心”而失败。 她搞不懂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人总有很在乎的东西,那是他们的弱点。 有人在意金钱,用金钱拿捏最是简单。有人在意权势,那用权势控制他。她以为司延会是后者,才会无所不用其极爬上侯爵位。 被献给奸臣后 第13节 现在怎么感觉,他就是单纯的又疯又坏。 云皎皎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顾钦正和春桃说话。 “多亏了你今日为夫人解围,这份恩情我与夫人都会记得,日后你若是在东宫过得不好,可写信与我们。” 春桃咬了咬牙,仍有些不甘心,“我在顾家侍奉多年,若是少爷当年将我收房,兴许今日……” “如今能侍奉太子不是更好?”顾钦语气平静,“能为你寻个好出路,也算我们顾家没亏待你。” 春桃听着如此冷漠的言辞,心一下子坠入谷底,活生生气笑了,“是,少爷你一心为权,春桃应当早该看出来,你是个没有感情的。” “谈感情,或许我早就说过,”顾钦正色道,“你留在我身边为奴为婢,不如早些寻个好人家嫁了。” 春桃霎时哑口无言,只觉自讨苦吃,“那倒是奴婢自作多情了?” 云皎皎听着他们话风不算和气,便也站在门口等着没进去。 顾钦并无意跟春桃多说什么,转头看见云皎皎时,才道,“怎么回来也不叫我?” 他看四周没有太子的人,才将云皎皎送进门,“刚刚去哪了,让我好生担心。太子在侯府外等着,你今日就别出去了。” 顾钦安置好她,又问“躲了半日饿不饿?我去叫支芙给你备吃的。” “我不饿。”云皎皎看了看春桃,本意是叫顾钦先处理完和春桃的事。 不等她说什么,顾钦就接过话,“你东躲西藏这么久,也该吃点东西。” 春桃站在旁边听着,脸色阴沉拳头紧握,那一句句的关切,她甚至都分不清顾钦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只等顾钦一出去,春桃走到了云皎皎面前,别有深意道,“多亏夫人成全,我如今才能飞上枝头进东宫侍奉。” 云皎皎能感觉到春桃的意图和敌意,不想与她争执,“恭喜春桃姑娘。” 春桃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夫人是真心恭喜我吗?我如今得太子青眼,夫人是不是现在挺害怕的,当初连翻欺辱我?” 云皎皎虽觉得与她讲道理没什么用,但还是没忍住,“你觉得我欺辱你之前,最好还是先想想自己做过什么。今日你帮我一回,我也真心恭喜你借此入皇家攀富贵,可东宫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与太子有所牵扯也并非都是好事……” 春桃油盐不进,直接打断了云皎皎的话,“我知道你被赶出皇室,嫉妒我还能入皇家,我在东宫怎样还轮不到你来指点。你毁了我的人生,也没想到我还能有今天是不是?” “日后我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你一个贱民,还在这里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还有没有明日。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兴许日后我还能帮你。” 云皎皎也没再吭声,安静的等她发泄完。 春桃见她波澜不惊,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更是气恼,“为何不说话?” 云皎皎坦白道,“我感觉你在自卑,我不好说什么。” 张扬炫耀之下隐藏的都是极度的自卑与被认同的渴望。 “你!”春桃冷不丁被戳中了什么,整个人气得脸颊一阵涨红,不甘示弱上前一步,“云皎皎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想不想知道其实顾……” 第13章 春桃的话突然被殷芳打断,“其实顾家也把你进东宫当做天大喜事!” 春桃一愣,回头看见殷芳走进来。 殷芳笑眯眯的看着春桃,亲昵的拉着春桃的手,眼底带了些似有若无的警告意味,“咱们不跟她生气,你来跟姑母说说话。” 殷芳这会儿没在再将春桃当奴才,将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摘下来给了春桃,“前院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是我顾家出来的,这身契和家族都与我顾家息息相关,这些年我也算是没有亏待你,人最忌讳的是忘本,你可知道?” 春桃低了低头,大约是听出来了威胁,整个人倒是规矩了几分,“知道,老夫人放心。” 云皎皎总觉得春桃刚刚要说的应该不是殷芳那句话,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这后面能接什么。 但眼下任何一件事都要重过春桃的事,比如燕程一直拿着她母亲的画像找月族人是什么意思。 春桃出府之后已是傍晚,云皎皎还想着白天的事。 晚膳一反常态的不是支芙送进来,而是顾钦亲自带进来,“皎皎,该用膳了。” 顾钦忙着摆放碗筷,眉眼温柔,举止妥帖,“昨天没能和你吃团圆饭,今日补上,我这几日出去还带回来好些礼物给你,你肯定都还没来得及拆。” 他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今日的一切反常与过分的担心,很大程度是在云皎皎那一声“夫君”之后。 云皎皎钝钝的答应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顾钦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了?” “没怎么,”云皎皎犹豫着开口,“你……知不知道月族的事情?” 顾钦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得严肃起来,“皎皎,月族自灭族以来无人知真相。日后千万不可以再提起月族二字,你只需要记得前朝月族神女淑妃已死,而皇后与你都跟月族没有关系,明白了吗?” 云皎皎眨了下眼睛,她明白顾钦担心什么,“明白了。” 顾钦安抚好她,将盛好的汤放在云皎皎面前,“今日你也累了,多补一补,今晚我们早点休息。” 云皎皎点了点头。 云皎皎舀着舀着汤,忽然想到了上次答应了顾钦这次回来圆房,这几日连翻遭遇让她心下很是不安,她好像急需什么让她混乱的心里能够有着落。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云皎皎突然开口道,“我们今晚圆房吧。” 顾钦手上动作猛地一停,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但他莫名没有想要拒绝,“你这两日才受了委屈,今日……可以吗?” 云皎皎欲言又止,放在碗边的手下意识的摩挲着。 顾钦看着她的反应,轻笑了下,“无妨,要是没准备好就明日,明日不行就后日。我是你夫君,不用这么拘谨。” 云皎皎是有些慌的,沉默了片刻,喃喃道,“我们试试看。” 顾钦迟疑着,手上动作也有些乱,“好。” 或许是有些紧张,云皎皎晚膳也没有吃多少就饱了。 支芙给她沐浴梳洗,顾钦去陪殷芳。 云皎皎早早的梳洗好躺下时顾钦还没回来,她坐立不安,只好转移注意力回想着白天的事情。 结果想到了白天她衣衫不整的在另一个男人床上,晚上就要与丈夫圆房。云皎皎蜷缩在被子里轻咬了下指尖,她也不清楚自己答应顾钦圆房有没有愧疚的成分在,但又觉得她与顾钦多年感情,也该到了这一步。 云皎皎胡思乱想,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梦境零散,人影模糊,但她能辨别出那时父皇为她及笄礼新修了金华殿,她贪玩踩水滑进了池塘里,被少年拽出池塘,冷着脸送她回寝宫换衣服。 她见人生气了,将人叫进寝宫坐在旁边,“你生气了?” 回应的少年温和酸气的声音,“公主无事就好,臣生什么气。” 她观察了他片刻,将沐浴梳洗后还挂着水珠的白皙双足,亲昵的放在了少年腿上,有意无意的踩了一下他结实的大腿,“没有生气,那你还帮我穿鞋袜好不好?” 她大约是习惯性的戏弄他,爱看他克己复礼的脸上出现裂纹,起身甩开她,说“公主别闹”。 然而下一瞬四周场景颠倒虚幻,似是而非从现实中脱离。她的足踝被一股强劲的力气握住,就这么握住她将她反压在榻间! 少年模糊的面容一瞬间清晰起来,所有的清冷守礼被撕裂,骤然变成了今日司延将她压在榻间的放肆模样! 金华殿寝宫变成了武云侯府厢房的红纱暖帐,男人的手顺着足踝大胆上移,“公主再胡闹,那干脆什么都别穿了。” 云皎皎一身冷汗惊醒,睁眼撞见床榻边顾钦,她一时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眼前人会不会突然间变成另一个人。 顾钦握住她手臂,“做噩梦了吗?” 云皎皎浑身一颤抽开手臂,后躲了一下。 顾钦手掌悬空,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片刻。 云皎皎呼吸急促,似乎才意识到这并非梦中,她不自在的出声,“抱歉,我做噩梦了。” 顾钦许久没说话,片刻后收起手坐在旁边,“做噩梦怎么还要与我道歉?” 云皎皎手指攥紧被子,觉得他此刻的以温和压气性的样子和前半段梦中人一模一样。 但她似乎无法对他做出梦中那般亲昵的举动,她分不清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梦里的她大胆了些。 屋子里一阵沉默。 顾钦温和的拍了拍她,“早些休息,我们日后再说。” 云皎皎听着顾钦关门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这一场梦,让云皎皎隐约意识到,她和顾钦夫妻情人之间的相处,好像太过于客气。 即便她一直都将他当做自己唯一记得的至亲,也永远挑不出顾钦对她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她能和他相敬如宾,客气来往,相互关心,但好像再随性亲昵的举动就没有了。 更遑论梦中那样大胆的戏弄。 好像她的心里接受了他,但身体没有。 云皎皎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钦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的瞬间又想起刚刚云皎皎拒绝自己的一躲,仿佛一瞬间从今日的反常中回到了现实。 因为那声“夫君”,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还真把自己当成她丈夫了吗。 别忘了,他只是取代了一个已经战死沙场的质子,而云皎皎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他,她也随时都有可能想起那个质子。 顾钦拿起藏在暗格之中的蛊盅,打开蛊盅盖子,看着里面已经喂熟的情蛊蛊虫。 别演着演着,自己还当了真。 云皎皎,她只需要好用和好掌控就行。 * 新雪下了三天,封了安京城,新帝叫在京官员提前结束休沐,疏通积雪,外加重修被大雪压塌的百姓家舍,发放抚慰财物,一时间民心皆向大燕王朝。 顾钦年初三就又离家处理入朝琐事。 惹得殷芳舍不得,心里不痛快便抓着云皎皎要她初五圆年去早起请安。 清早天刚蒙蒙亮外面就响起爆竹声,春杏应殷芳的命令到了云皎皎的房门口。 支芙打着哈欠起身,“春杏姑娘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春杏笑盈盈的行了个礼,“今日圆年,我们老夫人想着叫夫人一起去吃个圆年饭,昨日与夫人说过的。” 支芙听着吃饭倒也是个无可厚非的要求,点头应道,“那我去叫顾夫人。” 被献给奸臣后 第14节 支芙回身敲了敲云皎皎的房门。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云皎皎沙哑绵软的声音。 支芙进门,走到床榻边,“顾老夫人叫您去吃圆年饭呢,说昨日与夫人说过了,我来服侍夫人梳洗。” “嗯……” 云皎皎无意识的轻哼,应得支芙心尖痒痒的。 她走上前帮忙掀开床幔薄纱,“夫人今日要穿哪件衣服?” 床幔薄纱拨开,支芙看到云皎皎懵懵的撑起身,衣裙从肩头滑落,身上清透白皙的肌肤泛起淡粉,鬓发散乱,薄汗沾发,沁水桃花眸更是多几分惑人。 落入支芙眼里,宛如精致的水晶桃花冻,她手顿了一下,“夫人昨晚是热着了吗?” 云皎皎慢慢清醒过来,拉上寝衣,“是有些热。” “那我减一点炭火吧。” “好。” 云皎皎欲言又止,脸皮薄没好意思说出口,大约是这几日总想着圆房的事,她昨晚做了那种梦。 她眼下不仅热,还软得整个人都没有力气。 总觉得这屋子里太空,少了个……男人。 浑身酸麻,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前两日还想躲的顾钦,现在竟然诡异的开始想他回来。 云皎皎晨起拿冷水轻拍了拍脸,将自己荒唐的念头甩开,冷静下来之后去给殷芳请安。 殷芳摆了一早上的婆母架子,吃了一顿两人都不痛快的圆年饭,云皎皎清早起来那点心思总算是被磨得差不多。 直到初七晚,顾钦回来了。 云皎皎也不知是怎么的,从清早知道他要回来就开始心尖发痒。 顾钦一如往常拿着给她带的东西进屋,询问着这几日家中的事情。 云皎皎坐在绣架前随意的说了两句,甚至头都没敢回。 顾钦见她一直不看自己,缓步上前,“还在别扭?” “没有。” 顾钦坐在她旁边,“没别扭,那晚之后就没再理我?” 云皎皎有意回避他的视线,却忽然被他握住手,“你才病愈没多久,我们的事慢慢来,你不需要有负担。我从福海楼带了许多你爱吃的,我只需要你能吃能睡,开开心心就好。” 事实上,云皎皎并不太想要继续这样的话题,有意转移着两人的注意力,“什么吃的?” 顾钦笑了笑,说着起身,“你喜欢的梅花汤饼、鲤鱼脍、鸡丝绣球还有江瑶清羹,我去给你准备。” 云皎皎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看着顾钦出门忙晚膳,轻叹一口气。 云皎皎起身,又觉得这屋子里炭火多了,空气躁的不行 她打开窗户通风,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外面飘着零星小雪,站在窗口一抬头便能看见三层阁楼满回廊的烛火灯光,一直蔓延到前院楼宇。 他们这个阁楼院子与前院部分建筑楼宇相连,其实很大。 但顾家只住到了两层阁楼,她就住在第二层,三层以上还是主人家的屋子。 一个侯府能修成这个样子,足以见得新帝对司延的重视。 云皎皎只觉得这楼宇颇高,从头顶压下来,像是一头张着嘴巴的怪物,要将她禁锢吞没。 顾钦摆好饭桌走过去,从桌前看向窗口,看着云皎皎的背影,眼底情绪莫名。 今夜初七,司延给的最后期限。 绝不可以跟之前一样出差错,务必万无一失,并且不能让云皎皎发现。 顾钦缓步上前,面容顷刻间温和下来,伸手将云皎皎面前的窗户又重新关上,“这么冷的天,也不怕着凉。” 他握紧她的手把人拉回了屋子,云皎皎收回视线,又莫名被唤醒身体那股异样。 屋内灯光昏暗,晕开一股暧昧不明的氛围。 顾钦递给她一杯酒,清淡如水的黑瞳落入她的眼底,“皎皎今晚,陪我喝点?” 第14章 或许是满园积雪让夜晚格外安静,仿若他们是在自己家中,小酌怡情。 云皎皎看着顾钦递过来的酒,“我喝不多。” 顾钦眉目清润,放在云皎皎面前,“一杯而已,去年新春的桃花酿启封,甜的。” 云皎皎浅尝一口,酸酸甜甜入口,而后冲上来一股辛辣,辣得云皎皎秀眉蹙紧,薄唇开合,又添了口水,“好辣。” 她抬眼,发觉顾钦正看着她笑,发觉他是故意的,“你骗人。” “你病愈有一段时间,可以喝酒。”顾钦手里的酒杯轻碰了下她的杯子,“我们新婚夜连合卺酒都没有,这算是补上的。” 云皎皎听到新婚夜,原知道自己是不该胡思乱想,却又控制不住的想到了什么。 她借着喝酒的动作,遮掩了下眼底光色,总觉得自己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跟中了魔一样。 顾钦给云皎皎盛汤,“我听支芙说你最近总是多梦,睡不好。我估摸着是你思虑过重,我去叫人给你开了些安神茶,睡前喝会好些。” “我还好,倒是你,”云皎皎并不想提起她为什么没睡好那些事,只抿了抿唇转移话题,“在朝中还好吗?” “你在家中好我便一切都好。” 云皎皎放下酒杯,“你今日倒是爱说好听的。” 顾钦揣着沉重的心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这不是怕你再不理我。” 云皎皎看着他的架势,“你今晚要是喝多了,我不管你。” 顾钦笑了,“无妨,我明日休沐,难得清闲。” 大抵是氛围使然,云皎皎倒也由着他,偶尔陪着喝一两杯。 不喝不要紧,两杯甜酒下肚一切就都失去了控制。 顾钦望着她脸色一点点产生变化,眸光一点点变得深沉。 油然而生的危机感悄无声息的在空气中蔓延开。 云皎皎脑袋晕晕乎乎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她刚要起身,筷子掉在了地上,接着被人从后面接住。 昏黄烛光之下,她微微偏头就听到耳边男人低喃声,“今晚,去我房里睡好不好?” 他的声音钻入耳膜,陡然间像是唤醒了她身体里那蠢蠢欲动的火苗,让她大脑一瞬间被侵蚀意志,浑身上下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不该答应,但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等她回答,云皎皎就感觉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离开了她的屋子。 大约是喝了酒,她脸颊微红,气息烧灼,本能的窝在男人怀里,纤细的手指毫无知觉的轻轻描摹着男人衣领轮廓,似是推拒却又带了几分拉扯迎送,轻唤了一声,“顾钦……” 顾钦抱着她,在某一扇门前骤然停了下,手臂不由得收紧,“皎皎,叫我夫君。” 怀里的人嘤咛了一声,听话的回应,“夫君。” 顾钦听见回应,眸色发暗,而后推开了房门,将人放在了备好的金丝红帐圆榻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毫无防备的人,随后拉上了金丝纱帐,离开了屋子。 床头点了一盏昏黄的灯,灯光笼罩在金丝红帐上,泛出莹莹微光。 那是她长久以来唯一可信之人,让她失去反抗能力、清醒意识之后,将她精心包裹当做礼物放在暗室之中,待人前来拆开享用,任由欺凌。 长久的沉寂之后,屋外残风落雪之中裹挟着密不可闻的脚步声,房门被“吱吖”一声推开。 纱帐迎风舒卷,笼罩在屋内鸾床上。 脚步声靠近,昏黄烛灯随之轻轻震颤,金丝红帐中云皎皎眼睫抖了抖。 光影映在纱帐之上,犹如羸弱振翅的蝴蝶,碍于负伤无法逃离。 司延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金丝红帐一角。 或许是饮过酒的缘故,她白皙通透的脸颊微红,藕荷色岚媛水雾裙犹如一朵将开未开的菡萏。 司延寒戾的黑瞳映着跳动的火苗,像是在观赏一件绝世珍宝,手指顺着金丝帐落下,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冰得人细细一抖。 司延看着她的反应,刮过她的耳朵握住她的下颚,看着她在自己掌心躲避,低哑嗓音摩挲而起,“你就看上这么个东西?” 话落,司延慢悠悠的想起自己也不是个东西。 “皎皎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不是很好,越不是东西的,你越喜欢。” 他声音磨得云皎皎骨头都跟着发麻,她莹白手指轻攥了下软枕,指尖冰凉落空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 心里、身体都空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云皎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前光影昏暗看不分明,不知道是情蛊还是酒精的作用,只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熟悉得像是每天都会出现在自己梦里,也分不清是谁。 她萌生而起的依赖感,让她轻轻握住了覆在她脸颊上的手指。 司延微微一顿,垂眸默不作声的迎上她朦胧目光。 而后云皎皎拉了他一下,嗓音柔软又依恋,“陪我。” 司延视线从她眼睛下拉,流连片刻,“怎么陪?” 云皎皎拉着他无意识的呢喃片刻,但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冰凉的手都被她捂得温热了些。 床边慢慢压下去一块,司延坐下来,将旁边的锦被拉过来盖在她身上,“他给你喂了什么?” 她闭着眼睛,男人身上的雄性气息将她包裹住,催动她身体里不安分的情愫,根本没在意他的问题。 司延觉得她也不会回答,以云皎皎的脾气,顾钦必定不敢把人清醒着送来。 但不清醒的人,折腾起来有什么意思。 被献给奸臣后 第15节 司延没有这种爱好,他更喜欢猎物清醒的沉沦,清醒的堕落。 等云皎皎有一天自己发现这一切的时候,顾钦在她心里就全然不再有机会。 司延的确对她,有着可怕的耐心。 云皎皎只隐隐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司延垂眸看她,只见云皎皎小猫爪子一样勾住他的衣襟,将自己凑了上去,埋进了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洒在他颈间,“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喝酒了……” 司延挑眉,“为什么?” 云皎皎吸着鼻子,“你知道……” “我不知道。” 云皎皎无意识的在他颈窝处喃喃开口,“你的酒,让我很难受……” 司延冰凉的手指刮过她纤细的脖颈,“怎么难受?”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也没有给出答案。 屋内炭火温热,熏染出一室温情,屋外料峭寒风都与这里无关。 直到云皎皎轻声道,“帮帮我,顾……” “皎皎该叫我阿延。” 阿延? 阿延是谁? 云皎皎细眉轻蹙,混乱的思绪却忽然吞噬她的大脑,揉成一团乱麻,不得其解。 在静谧的雪夜之中,她全然失去思考能力,像是落单的幼兽,成为捕食者的猎物。 而丛林间捕食的猛兽,最擅长让猎物被迫在掌心辗转挣扎。 逃无可逃,无所遁形。 北风呼啸而过,拍得窗框吱吖作响。 云皎皎觉得自己又做了一场噩梦。 再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撕碎吃掉她。 云皎皎在一片黑暗之中哽咽着抓紧男人袖子,睁眼却径直撞上黑暗中一双阴鸷血性的眸子,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拆开揉碎、吞吃入腹。 她无法细看,陡然沉溺于深渊之中,四周一切都急速的下坠,找不到出路。 她的探寻变得混乱,混乱之中抓住一条手臂,连指甲扣进了男人小臂肌肉上划出血痕,适才找到了能攀上山巅逃离困境的出路。 她解脱了。 云皎皎混沌之中睁开眼睛,却发现天光大亮。 她躺在顾钦的房间里,而身侧并无他人,云皎皎茫然扶着额头撑起身子。 她刚要疑惑自己怎么又做了这种梦,单薄的中衣滑落到肩侧,她蓦的看到了手腕痕迹分明的指印,那是独属于男人的手指尺寸。 她微微一怔,这,这……这不是梦?! 云皎皎瞬间心跳飞速,刚要起身,顾钦便端着早膳进门,“你醒了。” “我想着昨夜累着你了,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云皎皎慌忙拉起中衣,连带着被子也挡在了身前,“我,我们?” 顾钦撞见她惊慌的神情,眉宇间似有些愧疚,“昨晚我们喝多了……” 顾钦欲言又止,放下东西走过去握住云皎皎的手,刚一靠近,就看到了云皎皎颈间齿痕,手腕红痕,想必昨晚是受了一番狠狠的“折磨”。 顾钦忽然沉默了半晌,胸口起伏慢慢变得剧烈, “对不起,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你,”云皎皎脸颊涨红,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带了些气性的抽出手,“你还知道问,昨晚便不该跟你喝酒,你喝了酒怎么,怎么……” 云皎皎结结巴巴的形容道,“怎么那么凶,跟换了个人一样。” 云皎皎是无心的,但这句话冷不丁让顾钦一顿,心虚的移开视线,“要不要吃点东西?” 顾钦将鱼粥端了过来,体贴的晾凉,喂到云皎皎唇边。 云皎皎是饿了。 大约是昨夜原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又被折磨了一番,这会儿饿得有些胃酸。 生气归生气,但她也不至于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张嘴喝了一口,瞥见顾钦纤长的手指,羞赧的避开视线后忽然间觉得哪里好像不太一样。 昨晚,他的手上,好像有很多薄茧。 感觉极其清晰。 云皎皎停顿片刻,刚想要出声询问,“顾……” 紧接着脑海中鬼魅的响起,“皎皎该叫我阿延。”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敲得她不太清醒的脑袋清醒了些,那声音太过于真实,真实的让她觉得好像昨晚她真切的听到过,一遍一遍蛊惑着她,又要逼迫她承受着他的逗弄。 顾钦看她怔愣的神情,还温声催促着,“趁热吃,不然就凉了。” 云皎皎迎上顾钦的视线,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阿延是谁?” 第15章 顾钦手指猛地一僵。 他故作淡定的把汤匙往云皎皎唇边送了送,“什么阿延?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让你做噩梦了?” 云皎皎秀眉轻蹙,偏偏她仔细回想的时候,那画面和声音就再次不真切起来,模糊得让她抓不住,“是噩梦吗?” “怪我,”顾钦抱歉道,“喝了酒控制不住,还害得你这么……” 顾钦看着云皎皎欲言又止,她沁水桃花眸潋滟无比,肌肤白里透粉,比从前还要更添几分柔软。 “没事。”云皎皎低头喝了一口粥,她原本就多梦,现在脑袋跟一团浆糊一样,时常分不清是自己残留的记忆还是梦境。 她想多了就头疼,草草的吃了两口粥,似是又想起什么,“你的手怎么样了?” 云皎皎说着去拉他袖子,顾钦刚要递过去,紧接着听到云皎皎继续,“我昨晚好像把你的手臂抓破了。” 顾钦递过去的手骤然停住,拉上袖子又收了回来,“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主要是你……你……” 云皎皎看着顾钦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脸颊充血。 顾钦欲言又止,不自然的问着,“需不需要我帮你上药?” “不用了,”云皎皎慌忙拒绝,“我,我叫支芙帮我就好。” 总归也只是些痕迹,没有受伤。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莫名尴尬的氛围。 顾钦迟疑片刻,他全然没注意到自己问完那句话后耳根通红,“还,还吃吗?” “不吃了。” 顾钦寻了个借口起身,“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你休息。” 人是清早送回他房间的,并且将一切布置的天衣无缝。 他也是刚刚才进来,顾钦不知道自己要收拾什么。 他只放下粥碗,走到沐浴间缓了一口气。 拉起自己的袖子,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小臂,另一只手搭在上面,指甲用力一划,划出一道血痕以假乱真。 轻微的刺痛才让他有了些真实感。 顾钦移开视线,冷不防的看到了旁边的衣篓,霎时瞳孔缩紧,里面云皎皎的衣物被残忍的撕成碎片,几乎是在提醒着他昨晚他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如何被折磨羞辱。 顾钦眸色微暗,平复气息后又换上一副冷漠神色,告诉自己—— 棋子而已。 支芙得了吩咐服侍云皎皎沐浴梳洗,云皎皎进沐浴间发觉浴桶中的水和往日不太一样,“这是……” “这是药浴。”支芙往里面又放了几个药包,“姐姐说是活血化瘀,养肤的,夫人要多泡一会儿。” 云皎皎听着连茯苓都知道了,脸颊更加涨红,还是屏退了支芙自己梳洗。 只有梳洗过后才叫了支芙涂药。 支芙看着云皎皎身上暧昧不已的红痕,讶异的嘀咕着,“顾大人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看不出来房事这么凶……” 云皎皎攥了攥自己身上的衣物,由着支芙涂好药。 支芙又换了个小瓶子,倒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夫人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云皎皎拉上衣服,反应了片刻才明白支芙说的是哪里,“没有。” “夫人要是伤着了,可是要说的,不要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云皎皎并没有其他不适感,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支芙说虽然看起来很激烈没错,但也能感觉出来昨晚被服侍的人,多半只有她,他们没有真的圆房。 原因她没有细问,但想来她昨夜是喝醉了,应该是不想趁人之危? 不然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支芙见此,还是把药留下了,“那我把这个先留给夫人了,兴许日后能用的着。” 云皎皎应着,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是春杏的声音。 “夫人,老夫人说新婚礼成,是要去请安拜祖宗的。” 云皎皎原本就筋疲力尽,还想着再回去睡一会儿,听到“老夫人”三个字头都要大了。 支芙不太理解,小声道,“顾家现在哪里还有祖宗祠堂啊。” “她可不就是个祖宗吗。” 被献给奸臣后 第16节 春杏催促的声音响起,“夫人?” “知道了。”云皎皎慢吞吞的拉上衣服,心知她现在不去,这几天都要被殷芳闹。 正好顾钦今天休沐,还能帮她应付应付。 好巧不巧,云皎皎去请安的时候,顾钦正跟殷芳打招呼要出去。 云皎皎心里发憷,握住顾钦手腕,“你要去哪?” 顾钦安抚的握了握她手背,“明日我就要去御史台了,我这边有些事要先准备一下,你陪母亲说说话,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云皎皎叹了一口气,“那你早些回来。” 殷芳端坐在高堂之上,听到这话,“怎么,我是能吃了你不成。” “母亲哪里的话。”云皎皎弯了弯眼睛,“我不过是想着他今日难得休沐,总要多休息的。” 顾钦动作微顿,回头看向云皎皎,正迎上她黑亮亮的桃花眸,神情真挚。 “好。” 殷芳无话可说。 顾钦离开屋子,云皎皎才懒懒的收起笑。 她太了解殷芳,找跟顾钦有关的借口,殷芳才能闭嘴。 云皎皎端起旁边一盏茶,走过去递到殷芳面前,“母亲喝茶。” 殷芳瞥了她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母亲看你们相濡以沫也就放心了,从今日起,丈夫便是你的天,是你的一切。需得为夫命是从,帮助丈夫操持家事,相夫教子,协助丈夫的仕途。” 困意上涌,云皎皎偷偷打了个哈欠。 殷芳突然拍了下桌子,“听见了没?!” 云皎皎哈欠咽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听见,“嗯。” 殷芳白她一眼, “娶回来你这么个祖宗真是家门不幸,当年宁国公他嫡孙女可还很喜欢我儿,吵着闹着非要嫁,碍于你也打了水漂。” 殷芳想起宁国公如今还是国公大人,深受新帝器重,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她瞥见云皎皎不沾阳春水的十指,“想来是我儿宠着你,不让你洗衣做饭,但这做女人的哪里有不会做饭的,丈夫饿了吃什么?” 云皎皎一时无奈,“您说的是,家里条件不好那肯定是要做的,可若是家中本就有给工钱的厨子,我倒也没有必要每日都捡他们的活做是不是?” 殷芳又敲了下桌子,“母亲说话你就听着,还顶嘴?!” 云皎皎无语的轻抠指甲,明白殷芳不是在和她讲道理,就是在为难她。 殷芳起身,“这般不尊长辈,不守妇德,今日晚膳我儿也回来吃,你来做,做不出来就饿着!” “我……” 殷芳扬声,“谁都不许帮她!” 她说完径直离开,留了云皎皎在屋子里。 支芙小眉毛都打了结,“她……她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云皎皎看着殷芳离开,倒是松了一口气,“无妨,她就是存心找我麻烦。” “为什么啊,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云皎皎困顿道,“无非是挑我毛病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配不上她儿子,才能更低眉顺眼的被她控制。” 支芙想了想办法,“不然我偷偷去叫茯苓姐姐。” 云皎皎笑了,“不必,做饭而已,我先回去睡一觉。” 殷芳下了命令,这院子里的下人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你说这公主会做饭吗?” “嫡长公主诶,谁能让她下厨?” “估摸着第一次进厨房,都要手忙脚乱了。” 殷芳听见他们说话,心里也升起几分得意,偏头问着春杏,“她可还听话?” “老夫人放心,我瞧着夫人带了许多食材进去,里面叮叮当当的忙了许久,应该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那就好,”殷芳扬了扬头,“不磨磨她的公主性子,如何能乖乖为我顾家所用。你得了空,再去给她添点麻烦,弄湿炭火,好好磋磨那小贱人一顿。” 春杏犹豫道,“老夫人,湿炭烧出来是有毒的,若是夫人不懂……” 殷芳不以为然,“那点毒让她受着又死不了,你们瞧着点不就成了。” 偏她心里琢磨着,能毒傻云皎皎最好,就跟生病那短时间一样,听什么是什么,没有自己半分的分辨能力,任由摆布。 傍晚,小厨房中,云皎皎沾湿的帕子掩鼻,瞥了一眼炉灶下面冒着滚滚黑烟的湿炭,慢条斯理的走到了炉灶边,抽出了一根燃烧的枯草。 她靠在旁边,莹白的指尖轻轻一蹭,沾上了黑色粉末。 而后,顺手将燃烧的枯草进了旁边的草垛里。 刺啦一声细响,枯草瞬间被点燃! 火舌舔过草垛,攀爬而起! 云皎皎站在火光之中,轻搓了下指尖灰尘。 前院顾钦刚刚跟随司延下马车回来,司延漫不经心道,“恭喜顾大人荣升八品监察御史。” 顾钦跟在后面,心绪翻涌,沉声道,“多谢侯爷。” “谢令夫人吧。”司延手里的任命书扔进了顾钦怀里,像是故意要刺激他,“她昨晚可是很辛苦。” 顾钦脸色又沉了几分,“是。” 司延慢悠悠的问,“我一直很好奇,从前在质子营听闻这位公主的心上人也是一个质子,早早就私定终身,只不过碍于质子身份压在宫中秘而不发。想来应该不是顾大人你啊,你是如何捡到了这么个宝贝。” 顾钦微怔,据他所知这件事压在宫中只有云皎皎血亲知道,都死光之后就更没人知道了。 司延突然提起,让他升出了几分危机感,“传闻都是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顾钦话落正要去看司延的反应,却发现司延停了下来。 司延的视线凝固在后院升起的橙红火光上,层层黑烟弥漫在院子上空。 后院传来一阵一阵高呼,“走水了!” 那个方向是…… 司延和顾钦赶过去之时,后院小厨房一团乱麻,烧得地方不大,只有一小间柴房。 一靠近就听见人群里,殷芳手忙脚乱的哀叫着,“诶呦我的天爷啊,这让我如何跟侯爷交代啊。” “你这个小贱人,”殷芳指着云皎皎,“你怎么这般没用,煮个饭还能点着了屋子,看我今日非打死你给侯爷赔罪。” 云皎皎力气小,挣不开被殷芳推搡着。 支芙拉开她,和殷芳争执,“怎么能打人呢?” “支芙姑娘,这是我家闲事,不教训好她日后只会添更大的麻烦!”殷芳一把抓开支芙,拎起了一根木棍,朝着云皎皎挥了过去。 云皎皎踉跄几步,回头在模糊暮色之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下子扑进了面前人怀里,哽咽着唤他,“夫君你总算回来了……” 云皎皎抱紧男人精瘦窄腰,扬起灰扑扑的小脸,却猝不及防撞上司延乌沉黑瞳! 第16章 司延瞳孔深处裹挟着未名的情绪,看得云皎皎浑身一僵。 移开视线发觉顾钦面色难看的站在他们后面。 不等她松手,就被顾钦上前拉开。 顾钦查看她的伤势,顺势隔开她和司延的距离,“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样?” 云皎皎眼泪汪汪的望着他,“婆母叫我做饭,可是我不会,不小心点着了厨房。” 一双桃花眸红得脆弱易碎,顾钦翻看着她的双手,“有没有受伤?” 司延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整理着袖口,“说说吧,怎么回事?” 旁边殷芳眼见着司延来了,棍子掉在了地上,一时间六神无主的赔礼道歉,“都怪我这儿媳笨手笨脚的点着了东西,给您添麻烦了。” 司延头都没抬,“今日谁值守?” “侯爷恕罪!”那几个伙夫和婢女不敢惹司延生气,忙跪下,“是顾老夫人非让她做饭,吩咐我们谁都不许帮忙,才调开的,说她做不出来就饿着……” “是啊,我们本也是担心顾夫人没下过厨,会不会伤着碰着,可顾老夫人一直不让我们靠近,没想到害得柴房着了火。” 殷芳冷汗都吓出来了,“这可不能怪我啊,明明是她……” “不能怪母亲的,”云皎皎带着浓重的怯懦鼻音,“都是我从小没进过厨房,很多东西都不会,又没有人帮忙。饿着倒是小事,烧了侯爷房子,给侯爷添麻烦是大事。” 司延将云皎皎那副我见犹怜、柔弱不经事的小模样尽收眼底,别有深意的打量了她一番。 顾钦见司延的眼神,忙将云皎皎拉到身后,“侯爷,家务事没处理好,这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只不过你的家务事好像一直都处理不好,”司延言简意赅道,“早就听闻顾老夫人不太安生,想来是不太适合住在这里。” “侯爷,不,”殷芳摆手,“这,这我也没想到,我跟您赔不是。” 司延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吩咐,“送到偏院柴房吧。” 旁边茯苓应声,“是。” 殷芳脑袋一片空白,“不是,侯爷恕罪,我若是知道这个小贱人这么笨,我是万万不……唔!” 殷芳嘴里被卫轲塞了一团布,命人带下去。 “侯爷!”顾钦追了几步,被司延制止。 “顾大人知道我的耐性不是很好,”司延悠游的闲散模样,更像是警告,“在我的宅院,只有死人能闹。” 顾钦停下来,云皎皎站在后面,远远的看着司延离开。 他们的阁楼院落里,也只是一间小厨房遭了殃,其余屋子都好好的,并不影响居住。 顾钦心不在焉的将云皎皎送到房间门口停了下来,“你先回去休息,我去看看母亲。” 被献给奸臣后 第17节 云皎皎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轻咬薄唇,“对不起,我起先只是想母亲不喜欢我,我顺着她些能让她高兴点,没想到我这般不争气……” 她脸上还带着经历大火后的焦黑灰尘,裙摆都烧焦一块,怎么看这事于她都是无妄之灾。 “不是你的错。”顾钦伸手擦了下她脸颊上的焦黑灰尘,“你没事就好,先回去休息,我很快回来。” 顾钦轻拍了下云皎皎的肩膀,叮嘱两句就去了偏院。 云皎皎看他离开,转身的瞬间收起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草草擦了下脸颊。 屋内没有点灯,云皎皎独自进屋,不成想一抬头径直看到屋内桌边闲散而坐的司延。 云皎皎一个激灵,后背撞上门板,“哐当”一声! 他身处于黑暗之中,总是自带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房间里瞬间就被他的气息笼罩侵蚀。 她回过神,刚想要开门出去,司延开了口,“帮了你,反而见我就想跑是什么道理。” 云皎皎手指扣紧门栓,“今日我闯了祸,见侯爷自然是怕的。” “怕?”司延似笑非笑的看她,“怕我没被你气死?” “不敢。” “你可太敢了。”司延别有深意的说着,“盛世王朝的唯一嫡长公主有什么不敢的。” “这一把火烧得聪明,既坏了仇人的财物地产,又断了婆母的刁难,还能让我做这个恶人压你婆母消停,你坐享其成。” 云皎皎掀起眼帘,那双漂亮得桃花眸带出星辰般的明光。 是,她就是故意的。 她曾身为嫡长公主,即便是失忆,忘记对自己从前的行事作风,也从不觉得应该和对她起过杀心的殷芳讲什么心慈手软、长幼尊卑。 无非是看在顾钦的脸面上,教训几下不至于下死手。 云皎皎偏不松口,“我当真是无心的,侯爷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司延轻“啧”一声,忽然起身,云皎皎立马浑身紧绷,警惕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朝着她走过去,“所以我是被你白利用了?” 云皎皎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不吭声。 司延手指拨开她一缕耳发,查看她颈间还未消退的红痕,“这话听起来是挺没良心,不过说的人是你,我就不奇怪了。” 云皎皎片刻后意识到他在看什么,立马遮盖住身上的痕迹,手还没盖上,忽然被男人冰凉手指扣住摁在门板上。 司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那抹红痕,“昨晚圆房了?” 云皎皎手指收紧,却被他死死的摁住动弹不得,“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司延越过她的话,“这么大火气,是不是不喜欢,没伺候好你?” 云皎皎被他问得脑袋充血,被触碰的地方变得艳红滚烫,顺着脖颈攀爬到耳根,却还是犟着一股劲跟他对着来,“怎么不喜欢,我喜欢死了,侯爷如今还管到我们夫妻间的事了。” 谁料司延不怒反笑,“喜欢啊……” 云皎皎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放开我!这外面都是人,若是我叫……” “你若是想叫早就叫了,”司延不紧不慢道,“又不出去,又没有叫人,你有话想跟我说。” 云皎皎发觉这人也是聪明的过分,起先是想要再谈,但他几句流氓话让她硬是没心思开口,“没有。” “那让我来猜猜。”司延手指顺着她的颈间爬到耳朵,刮了下她的耳珠,“还是想要与我交易的事?” 云皎皎抖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夫妻这么和睦,你怎么不和顾钦商议,让他与我谈,反而要以身犯险,与虎谋皮。” 云皎皎听着他的话,轻皱了下眉,她适才发现自己好像的确没想过与顾钦商议,也不觉得这件事能和他商议,无非是跟随潜意识的行为,但却没有细想过原因。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不完全信任他。” 云皎皎心尖一颤,下意识反驳,“侯爷一定要每次都挑拨离间吗?” 司延略过她的问题,“从上一次你知道他带你入我府邸开始不信任,但你没有证据一时半刻又无法接受。你接受了这个,就代表你要接受他不仅这件事是在利用你,从前的桩桩件件都是假的。你还要接受你丧失了所有至亲至信之人后,连唯一的关心和希望都是利用。”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第一时间接受,她的心理反而会因为恐惧产生补偿行为,就是与他更为亲近,甚至接受圆房要求。 云皎皎同样,她呼吸变得剧烈急促,盯着司延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想要告诉我,我的丈夫不可信,然后让我来相信你吗?” 司延语气中满是游刃有余的尖锐,“这个丈夫不能信了,不妨换一个。我们的关系,想必比感情关系要稳固的多。” “我们会是什么关系?”云皎皎看着他的眼睛,像是黑夜中蛊惑人心的妖精,放轻了声音,“肉-体关系吗?” 司延把玩着她的耳珠,没有正面回答但字字都是答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除了你任何条件都不够让我心动。” 云皎皎觉得自己像是暴露在野兽视野中的猎物,被直白的索求。 他轻拉了下她耳垂,“考虑考虑?” 云皎皎握住他的手,从她耳朵上拉了下来,“其实以侯爷的身份和样貌,寻一个通房丫鬟应当比我要容易的多。” 司延忽然放肆的笑了,“通房丫鬟如何比得上他人所爱。” “你!”云皎皎还是比不过他不要脸,她刚要发作,忽然身后传来顾钦的敲门声,“皎皎,睡了吗?” 顾钦回来了?! 云皎皎心跳蓦的漏了半拍,条件反射的想要推司延离开。 却被司延用力抵在门板上! 一门之隔,云皎皎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顾钦推门的力气正好撞上司延压她的力气。 她硬是被两边都轻撞了一下。 云皎皎咬着唇,羞愤的瞪着眼前人,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乱来, 司延压下身,视线描摹着她嫣红唇线,一点点压低身形,而云皎皎却碍于顾钦在外面推门一动也不敢动。 距离拉近到,他的气息逐渐和她的交缠起来,一下比一下混乱。 就在她以为又要被这个混账当着丈夫面轻薄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气音浅薄,“慢慢考虑。” “我对你有的是耐心。” 云皎皎推开司延,手指猝不及防的剐蹭到了司延的袖口,借着微弱光线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司延结实的小臂上,几道明显的暗色……抓痕?! 她脑海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了昨晚她抓破男人手臂的散碎画面。 以及那声“阿延”! 第17章 云皎皎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外面顾钦还在问。 在司延整理袖口的时候,突然间上前拉住了他。 云皎皎错愕的看着他手臂上的痕迹,脑海中瞬间攀升起一股可怕的认知,后脊一阵恶寒冷风,“你这伤是?” “乌雪挠的。”司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随意的拉上袖口,“怎么,顾夫人关心我?” 云皎皎在听到司延的答案莫名松了一口气,甩开他的手,“谁关心你。” 云皎皎缓过来才发觉后背一层冷汗,她并不安定的心仍旧在怀疑,“乌雪既是你照顾着,与你那般亲近,怎么还会抓你?” 司延一声低笑从喉咙深处响起,“那只小白眼狼,经常对我亮爪子。生气了要抓我,高兴了也要抓我。” 忽然外面传来顾钦的声音,“皎皎,里面怎么有声音,你没睡吗?” 云皎皎这才想起顾钦,看过去时,房间门“吱吖”一声推开! 顾钦进门四下看了片刻,没有看到什么人,“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吗?” 云皎皎回过头,才发现司延早就没了踪影。 她敛眸平复心绪,回身迎上顾钦,抬手遮了下唇,换上了一副轻颤嗓音,“你听见了啊?” 顾钦上前,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怎么了?”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带了哭腔,“我原也没想让旁人听见,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怎么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云皎皎说着,哭音越来越重,“我哭一会儿就好了,没事,你先出去……” 她说着就把顾钦往外推。 顾钦了然,“我说你怎么不点灯,还栓了门。”原来是偷偷躲着哭。 他拉过云皎皎手臂,拿过自己的帕子擦拭着她的眼泪,“不是什么大事,我去看了,母亲偏院也很清静,收拾一下也还不错,不要自责,这不怪你。” 顾钦叹了口气,“母亲这脾气啊从我小时候就是这样,你是不知道从前在家里闹得多么鸡飞狗跳,你点个厨房算什么,侯爷那边我会去说。” 他的帕子上沾染着清淡的薄荷香气,动作语气温文尔雅。 云皎皎看着他清朗黑瞳,手指有意搭上了他的手腕,“那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过得很辛苦?” 顾钦给她擦眼泪的动作停下来,借着月光看见她干净漂亮的眼睛,片刻的失神后才听见自己的气音,“不辛苦。”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努力读书,也不会考入皇家书院给你哥哥伴读,也不会遇见你。” 云皎皎眼帘轻垂,“原本你与我成婚后,应当让你轻松些的,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顾钦心口微动,将人扣入怀中,轻拍脊背,“是我没有让你过得更轻松。” 云皎皎嘴上话并未过心,手指顺着他的手腕,一点点下移,不动声色的拨开他的袖子。 一道抓痕同样映入眼帘。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按照司延那个混账的品性,如果真的得手了,昨晚不可能没要她只伺候她。 刚刚也不可能不承认吧。 云皎皎秀眉紧蹙,薄唇轻抿。 她虽然并不想要如了司延那个混账的意,轻而易举的被他挑拨,但是她好像的确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信任顾钦。 比如刚刚她如果全然信任,应该揭发司延,叫顾钦进来解围。 可是没有。 被献给奸臣后 第18节 在比如连这些哄人的话,她心里清楚她只是嘴上说说,哄他放下戒备,不至于发现她刚刚与司延接触过。 她这是怎么了。 头顶响起顾钦的声音,“你若是今晚害怕,不然我陪你?” 云皎皎条件反射的推开他,“不要!” 话出口,她才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云皎皎犹豫着推开他。 顾钦怔愣片刻,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些微不可查的情绪。 大约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愧疚,“昨晚……很难受吗?” 云皎皎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我可能是习惯了自己睡,你还是让我先缓一阵子。” 她眼下是直白的拒绝。 顾钦点了点头,自然也没有坚持,“好,我叫支芙来照顾你。” 顾钦离开后不久,支芙端着安神茶进来,“夫人,顾大人听说你最近总是做噩梦,这是给你备的安神茶,你先喝了吧。” “好。”云皎皎心下混乱,心不在焉的接过茶盏喝了两口。 * 屋门打开,月光抖落一地残风落雪,司延大氅一角卷起又落下。 身后,跟着的人关上了房门,俯身行礼,“卑职参见世子殿下。” 他身上穿的是禁军乾部服侍,行的却是西平礼。 司延宽厚手掌落在扶手狮头上,轻轻扭动,“都说了不管在外面还是私下,都不必称我世子,听不见就把耳朵割了留下。” 大胡子男脊背冒了一层冷汗,“是。” 桌边暗格发出粗重的机械声响,转出一个木盒。 司延将木盒拿出来,递给大胡子萧平,“让桓王殿下放心,这些时日,平雪灾的功劳,都会记载殿下身上,陛下定然会大肆嘉奖殿下。” 大胡子将东西收好,“桓王殿下答应您的好处,不日也会送到南郊天斧山下。” “桓王自然是信守诺言之人,替我谢殿下。” 萧平点头,“好。” 他说完离开。 司延看着萧平的背影,轻勾唇角。 过年了,这宫内也该热闹一下。 不日朝堂之上,燕程龙心甚悦,大肆赞扬雪灾治理功臣,借着新朝新年的功夫,封赏了一批官员,桓王加封七珠亲王,圣眷正浓。 下了朝,众官员纷纷跟桓王贺喜。 旁边太子燕淞远远的看了一眼,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你说这父皇什么意思,父皇才刚登基,封了我这个太子不够,还来个七珠亲王压在我这,这不是明摆着分我的权!” “他要是真喜欢燕沛之,怎么不直接把太子之位给他,总要当着我的面夸他来恶心我。” 弓全在旁边吓得连忙安抚,“殿下您小点声,这人多耳杂。” “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 “是是是,不,不是,”弓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陛下肯定是最中意您的,这兴许也只是陛下想要给您提拔一个得力帮手。” 燕淞气呼呼的脚步忽然停住。 弓全顺着燕淞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不远处上马的司延,“明月那怎么样了?” “公主还生司延的气呢,探过几次,说她乃公主之尊,不要被用过的男人。” 燕淞有些不满,“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吗?谁家少爷十几岁还没几个通房丫头,真是惯得她。” “罢了,孤自己来好了。”燕淞眉眼微动,示意弓全跟了上去。 司延坐在马背上,离开皇宫后慢悠悠的拐进了长街小巷,在风雪尽头停了下来,“太子殿下有何事吩咐?” 燕淞适才从巷子阴影处出现,“武云侯真是好耳力。” “殿下在如此寒天雪地之日,跟我半路,臣岂敢不领情。” 燕淞听出来司延话中的示好,“既然你如此直白,那孤也不拐弯抹角,桓王一个亲王不守本分,独占雪灾功劳,居功自傲。孤虽为储君可也怕他不安生,怀有不轨之心,因而想寻求武云侯帮助。” 司延一派犹豫为难,“这,臣可是忠于圣上的啊,虽说殿下是圣上钦点的储君,可让陛下知道了,大约不太妥当。” “听闻父皇刚刚登基,积蓄不足,以至于你们俸禄稀薄。跟随孤,这好处少不了侯爷的,三千金已经送至侯府。你为孤做事,孤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司延目的达成,眼尾噙着似有若无的笑,顺理成章的自圆其说,“殿下说的是,想必殿下的主意就是圣上的主意,为殿下做事也是为圣上做事。” 燕淞很是高兴,“武云侯果真是聪明人,日后孤必不会亏待你!” 司延送走燕淞,回身之际,身形被屋檐阴影笼罩住,眼底暗流轻滚。 朝廷大封,顾钦也在其列。 云皎皎正修剪着花草,就看见春杏抱着几个盒子进来。 云皎皎迎上前,“这是什么呀?” “今日朝廷大封,这是大人的封赏,还有大人给夫人您买的礼物,您看放哪合适?” 云皎皎随手指了个地方,“放这里吧。” 春杏应下来,将东西堆好,而后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请柬,“对了,这是宁国公府送来的请柬,宁国公过阵子七十大寿,邀请大人和您一起去赴宴呢。” “宁国公?”云皎皎接过来,大约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 她回想了片刻想起来,是前阵子殷芳提起来的,那宁国公的孙女很喜欢顾钦,兴许是议过亲,但因为她没有成。 云皎皎翻看着请柬内容,不止请了他们俩,还请了殷芳,“这前几个月朝廷大人们见我们都是能躲就躲,宴请主动邀约的,这宁国公还是第一个。” “是啊,也算个好消息。”顾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今日陛下封赏,并没有避讳我,那说明他默许了我可以在朝堂活动。宁国公从前与我祖父是故交,新朝以来也深受陛下器重,想来此番也是有意要帮一帮我们。” “这样啊。”云皎皎看着手上的请柬,是能理解为什么请了顾家所有人。 宁国公宴请,应当是大办。 的确是他们能在朝堂吃得更开,才有机会获得哥哥更多的消息。 云皎皎现在被困于这个小院子里,失忆后所有的信息都来源于顾钦,越是大一些的宴会场,越是一个获取大量消息的机会。 但她有点,不想再听顾钦的一面之词了。 她可以不理会司延的挑拨离间,但是她得脱离顾钦给她的所有信息,有自己的判断。 入夜,云皎皎靠坐在浴桶中,脑袋被热气熏蒸得昏昏沉沉。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朝着她的浴桶一步步靠近,连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强势压迫感,渐渐将狭小的沐浴间充斥填满。 男人的侵略性气息,让她裸露在外白里透粉的雪肩瑟缩了一下。 “皎皎怎么还是改不了在浴桶里睡觉的习惯。” 第18章 昏黄沐浴间水汽朦胧。 云皎皎靠在浴桶边,虽是不太清醒,但本能中还是嗅到了危险气息。 偏偏她浑身发软无力,脑袋又混沌,手指搭上浴桶边缘就没了其他的动作。 直到她肩膀被温热手掌握住。 她分不清,下意识的以为是顾钦,但这个认知让她很是紧张。 她的身体本能的产生了抗拒的情绪。 云皎皎推开肩膀上的手臂,整个人往旁边躲,却一个身形不稳,一下子跌进水里,猛地呛进水里。 偏偏她身体酸软无力,又挣扎不起来,一股窒息感汹涌而上。 云皎皎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听到了浴桶边付费资源在企我鸟群寺尔贰二巫久义四七“哗啦”声响,接着她的腿碰到了男人结实有力的膝盖,狭小的浴桶空间硬是又塞进来一个人。 她手臂被人捏住捞了起来,挂在了男人身上。 她肌肤贴在男人冰凉的衣物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云皎皎想要逃离,“顾钦……”不要。 司延刚刚准备把人捞出去,她这声缠绵悱恻的低唤落入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 他动作微顿,暗色黑瞳中一点点散出戾气,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直到戾气积压到一定程度无处发泄,就再次逼近了他的猎物。 云皎皎大约是感觉到了男人身上的危险气息,推开他刚转过身自己想要往外逃,突然间被男人扣住肩膀,一个用力压着她肩膀将人抵在了浴桶边! 霎时水花四溅! 零零散散落在美人如凝脂玉般的肌肤上。 云皎皎被狠撞了下,像是被扼住命脉的小兽呜咽一声。 司延粗粝手掌从身后握住她的下颚,拆下自己的习武腕带,绑在了云皎皎嘴巴上,“皎皎这张嘴,要是只会叫那个人的名字就什么都别说了。” 属于男人身上的玉菱木清淡香气萦绕鼻尖,云皎皎不适的想要摘下来,却又被擒住手腕摁在旁边。 身后响起腰带松开的声音。 云皎皎不安的想要挣脱,那刚刚拆下来的腰带就落在了她手腕上,将她双手缠住。 昏黄灯光下,司延站在她身后,眼尾落了一片阴影,少女腰身纤细羸弱线条姣好,他手掌落了下去。 想掐坏皎皎。 云皎皎躲了躲他的手,司延攥着腰带一边,再次把人拉了回来,手指流连不已,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皎皎就该这样捆在他掌心,再怎么躲拽一下就可怜兮兮的落回来。 死都别想离开。 被献给奸臣后 第19节 烛灯火苗摇曳震颤不已,铺在浴桶边缘的毯子被翻涌出来的水花沁湿。 司延将人抱出沐浴间,放回床榻上。 他恶意的看着昏睡不醒的人被绑住嘴巴和双手,留下了腕带和腰带,以及人被狠狠疼过的假象。 隔壁屋中,顾钦走神,没察觉到自己手中茶水已经倒满,多余的茶水溢了出来,撒了一片,洇湿了整张桌子,顾钦慌忙回身凝眉起身,拿着帕子将桌案擦干净。 心不在焉间,忽又撞掉了旁边的茶壶。 茶壶摔碎的声响,划破了宁静夜色。 让顾钦原本强压的平静心情瞬间翻涌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愿意细想原因,干脆灭了灯去睡觉。 第二日清早,顾钦却还是天未亮就醒了,他出门想要去备早膳,迎面看见了茯苓。 “顾大人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顾钦有些不自在,“御史台有些文书要补,我想着给夫人备点早膳。” “我已经备好了。”茯苓倒也不避讳,“顾大人有事先去就好,我和支芙可以照顾夫人。” 除了支芙年纪小,心思不稳重不知道外,她是全然知道他们的交易。 “不必,我来就行。” 顾钦跟着茯苓去取了早膳,送去了云皎皎的房间。 茯苓看着顾钦的背影,一时半刻不甚理解,这个人背地里拿妻子换权贵,这表面上还要宠妻爱妻,无微不至。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他本就矛盾又混乱。 顾钦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将东西放在外间桌上,在内室门口,隔着一道屏风站了很久,似乎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 片刻后,他说服自己绕过屏风,远远的看见床榻上隆起的被子。 云皎皎像是一个通透如玉瓷娃娃,长发微乱,寝衣松散,被拢在锦被里,只露出眼鼻,指尖从被子边缘探出来,纤纤玉指泛着可疑的粉。 顾钦眉头紧锁,走上前拉了下她的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指放回去。 却不成想刚刚牵动了下被子,赫然看到了绑在云皎皎脸上的黑色腕带,以及缠在云皎皎双手上的男人腰带! 上面绣着孤鹰细纹,是司延的东西! 顾钦浑身僵住。 眼前的画面对于从未经历过□□又循规蹈矩惯了的顾钦来说太具有冲击力。 顾钦眼睫颤动,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剧烈了几分,一股郁气压在心口。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云皎皎是怎么被绑着手,绑着嘴巴,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挣扎承受。 顾钦自以为镇定的沉着脸,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锁扣打开, 冰凉的金属扣碰到了云皎皎的肌肤,她手指轻颤了下。 顾钦抬眼看她,却发现云皎皎刚刚好睁开了眼睛,朦胧目光与他视线相触。 云皎皎只反应了一下,接着清醒过来,刚要起身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缠住,甚至连嘴巴都被堵住,云皎皎蒙了一瞬,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这幅被捆绑的样子,顾钦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她便是猜也猜到了些。 顾钦立马拿下来她唇上的腕带,心虚的将腰带抽开,藏起那孤鹰绣纹。 刚收起腰带,云皎皎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她刚睡醒,力气不大,嗓音发软,但看得出来是生气了,“你,你怎么能……” 顾钦受了这一巴掌,“对不起,我昨晚……” “你出去。”云皎皎将枕头砸了出去。 顾钦将枕头捡起来,看见云皎皎的脸色,没敢送过去只得放在了旁边架子上。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云皎皎干脆不理他,拉上被子,躺回去。 他只得道,“早膳我放外面了,吃点东西会舒服些。” “近日御史台事情多,我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顾钦迟疑着,“你有没有想吃的,想要的?” 顾钦没得到回应,自说自话,“那我看着给你带东西了。” 顾钦走后,云皎皎才把自己从被子里放出来,咬紧唇瓣。 她从未被如此对待过,被绑起来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她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支芙过来见云皎皎生了气,不由得问道,“夫人,顾大人该不会又……” 云皎皎表情复杂,想到自己刚睡醒被绑住的样子,“你说,他这是不是一种病?” 为什么白天晚上两个样子呢? 支芙没有经验,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钝钝的说着,“我听说好像有人是这样的,平日里压抑久了,房事会重一些。” 云皎皎摇头,不能理解,“他平时也看不出来是那样的啊。” 她想不通,索性掀开被子自己去沐浴间梳洗。 云皎皎褪下寝衣,从铜镜中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其他的痕迹。 她愣了一下,心底愈发的疑惑。 可身上确实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云皎皎坐在软凳上,有片刻的出神……她,她打错了? 云皎皎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绑她总没有错,如何不该打。 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奇怪到让她很是不安。 支芙半天没有听见声音,从外面敲了敲门,“夫人,需不需要我帮你上药啊?” “没事。”云皎皎回绝,拉上衣服。 顾钦离开侯府几日,专心在御史台办差,整理好文书交上去。 御史台小厮半路将他拦住,“大人,外面有个郎中,说是与你有约,您生病了吗?” 顾钦反应过来,“啊,不是,是我夫人体弱,近来休息不好,我请个郎中先问问。” “这样啊,”小厮笑了笑,“您还真是心疼夫人。” “哪里,应该的。”顾钦交了差,便走出了御史台,看见巫医山周站在巷子里等他。 顾钦观察四下无人,走上前。 山周询问着,“那情蛊可是种上了?” “种上了。” 山周捋着胡子,“可有什么反应没有?” “她倒是对我并无二心,还时常为我考虑。”顾钦眉眼微动,“可这几日,我不小心惹她生气了,正跟我闹着别扭。” “怎么就生气了?” 顾钦有些难以启齿,又不能说是把妻子给了别人,“因为……房中事,大约是弄狠了。” 说完,山周哈哈大笑起来,打量着顾钦,“公子难不成才经历房事?” 顾钦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发胀。 “这事,不能讲蛮力也要讲技巧,不过这蛊刚种下和满月蛊成之时反应最大,我估摸着还有半月蛊成。你这阵子就先冷落她一下,不论如何都不能给,那半个月后她受不住蛊,恐怕会求着你狠一些。”山周拍了拍顾钦,“公子且放心,这情蛊老夫还从未失手过。” 顾钦复而问道,“若是我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有了这情蛊,她会发觉吗?” “哈哈哈,情蛊之所以称之为情蛊,那便是不讲道理的心悦你,不论你做了什么,她都离不开你,你且放心吧。” 顾钦闻言放下心来,拱手道谢,“多谢告知。” * 宁国公寿宴在即,云皎皎独自在房中,清早醒来发觉自己又做那种梦了。 说起来距离上次做这种梦倒也有十天半月了,虽不算频繁但她没有经验也很是羞耻,难道成了婚的女子接触了这种事,就总想这样吗? 云皎皎不敢多想,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盘算着去赴宴,顾家总是要带寿礼去。 但是眼下他们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贺礼。 殷芳在外面探头探脑,来了之后,直接甩给了云皎皎一个盒子,“这里是我仅剩的首饰了,你拿去当了,换个好点的贺礼去拜见宁国公,我们还能多点机会。” 云皎皎打开看了看,又扣上,“贺礼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您总要留一些赴宴带的。” “又不是给你的,这贺礼不能节省,便是把家里全部家当卖了,换来一个机会也是值得的。”殷芳放下了东西就走。 云皎皎始终觉得,不论什么机会都不能把自己逼到穷途末路。 支芙帮忙想着,“前阵子顾大人封赏拿回来了一些贵重的,夫人你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能送的。” 云皎皎想来也是,便直接去了顾钦的房间。 顾钦房间于她而言还有些陌生,她并不太熟悉,左右转了转,看到了旁边的一个柜子。 她走上前,打开柜门。 那黑色腕带和腰带明晃晃的映入眼帘。 第19章 云皎皎倒是没想到会看见这个,那日被捆绑的画面记忆犹新,但她却没来得及细看过这个东西。 乍一看,她莫名觉得从前顾钦好像没有这个风格的腰带,正要拿过来细看,忽然外面响起了顾钦的声音,“去告诉夫人我回来了。” “夫人在大人您的房间呢。” 紧接着,顾钦推门的声音响起,“皎皎,我回来了。” 云皎皎应了一声,“你回来的正好,快点看看去宁国公贺寿该准备什么贺礼。” 被献给奸臣后 第20节 顾钦小心翼翼的看她果真不生气了,才放心的走上前,“怪我没考虑周全,还要你操心,我来准备,你先休息。” 云皎皎站在原地看向他,顾钦到没有避讳,开柜门翻找东西的时候,颇为自然的露出了手腕上的腕带,和柜子里那个一模一样。 云皎皎冷不防出声,“你最近还挺喜欢带腕带的。” “哦,”顾钦面不改色,“最近文书多,写字太累就绑了腕带。” 云皎皎点了点头,又下意识的看了看他的腰带,发觉上面也绣了个孤鹰,只不过色系和柜子里不同,“你喜欢鹰?” 顾钦随口道,“寄言燕雀莫相啅,自有云霄万里高(1)。岂不是很符合我们当下。” 云皎皎顿了一下,鬼使神差一句,“我哥哥……是不是也喜欢鹰。” 顾钦动作微僵,偏头看她,“你想起来了?” 云皎皎茫然的思索片刻,摇头,“没有太多,只有大概记得他好像挺喜欢鹰的。还养了两只,好像我给他绣帕子都要鹰纹。” “你哥哥是喜欢鹰。”顾钦跟随云珩伴读多年,知道他的喜好,云珩诗卷功课中最常出现的三个东西,明月、孤鹰、藏玉。 顾钦翻找着东西,“你就别忙了,先去歇着吧。” 云皎皎坐在旁边。 顾钦翻看一遍,“我盘算着,这些封赏加起来应该能换一对玉如意,你觉得如何?” 云皎皎并无异议,“你觉得好就是了。” 顾钦定下来,又将春杏叫进来去典当东西,叮嘱道,“这些东西是咱们家七成家当,可要看好了,要是出了问题,咱们可换不了第二对玉如意。” 春杏办事一向稳妥,“大人放心。” 圣上倚重宁国公,以至于寿宴当日,国公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不论是在不在宴请名列上,文武百官也都过来送送贺礼,走走关系。 一辆富丽堂皇、珠光宝气的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口,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婢女退让在一旁,伸手掀开马车车帘,便显露出华贵裙角。 燕明月从马车里探出身来,怀里抱了一只身量颇大的猫,毛发蓬松,眉眼如虎,贵气又慵懒。 门口的老管家大惊,连忙迎上前,“老奴参见公主殿下,公主莅临寒舍,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 燕明月顺着小猫毛发,摆出了几分公主架子,“无妨,今日国公大人今日寿宴,父皇叫本宫带宫中故人来看国公大人。” 她说着让开了些。 只见后面一辆破旧的马车上搀扶下来一个老太太。 衣衫质朴,浑然不见当年风光,这是前朝萧太后,萧太后与宁家是表亲关系,只不过前朝覆灭就再也没走动过了,众人愣了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迎。 燕明月挑眉,“愣着干嘛,这是你们的客人,又不是我的客人,你们不迎,难道让本宫迎?” “岂敢岂敢。”管家连忙示意身边小厮相迎。 此时顾家马车也到了门口不远处,云皎皎刚刚下马车就看见前面萧太后,她似是没想到,呢喃出声,“皇祖母?” 萧太后头发全白,身形消瘦,颤颤巍巍的下马车,险些摔倒。 云皎皎跟着心下一紧,看着小厮扶住萧太后,萧太后连连道,“有劳有劳。” 看得人心疼不已。 她病后,住在皇祖母宫里,是皇祖母照拂她。 皇祖母年纪大了,把持朝政心力憔悴,前几月发现有些痴症,一阵清醒一阵糊涂,糊涂起来不认人也不记事,但偏就是记得云皎皎一切喜好。 日复一日的严重,才给了燕兵可乘之机。 国公府原本热闹的门口一片沉寂,新帝让萧太后来看故人,不知道的以为是新帝慈悲,知道的哪还不清楚,这是让他们看前朝无上尊贵的皇太后的笑话。 萧太后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头顶的牌匾。 还是老管家犹豫着开口,“您老人家近来可好?” “好。”萧太后笑了,“皇家兴盛,又有这么乖巧的月儿相陪,我如何不好?” 燕明月冷不丁听见夸奖,得意的弯了弯唇。 “我也好久没来国公府了,今日难得出门我也给你们瞧瞧,都说我王朝嫡公主倾城绝色,世上无出其右,”萧太后侧了下身,示意燕明月,“来。” 燕明月被夸得很是满意,提起裙摆上前,拨弄了下自己的耳发,还没等高兴完听到萧太后下一句。 “你们看我将皎皎养的多好。” 燕明月脸上的笑瞬间变得尴尬又难看,一把甩开萧太后,“谁是你的皎皎?!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老人家一下子没站稳,踉跄几步正要摔下台阶,忽然手臂被人握住。 “祖母。”云皎皎扶住萧太后,萧太后愣了愣,而后笑了,“哦,不,我认错了,这才是我的皎皎,那个不是。” “那个蛮横无理,又张扬跋扈,祖母真是老糊涂了,竟将你认错。” 燕明月还从未被人当众这般扫面子,几步上前,“你说什么?你……” “祖母她老糊涂,说的话不能当真,”云皎皎挡在萧太后身前,“今日国公大人寿宴,想来公主若在国公府门口失了体统,恐怕会有损新帝威名。” “你,你威胁……”燕明月话说到一半,发觉门口早就堵了一群宾客,都看着她。 宫女似乎也觉得不太妥当,眼下新帝才登基,需要靠名声巩固民意,“公主,我们先进去说吧。” 燕明月指着云皎皎,咬了咬牙,拂袖进门。 她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那两个贱人!要不是我父皇仁慈留了她们的贱命,她们祖孙早就在地下相见了,如今还敢当众让本宫下不来台?!” 燕明月气性颇大,怀里的小猫跟着炸了毛,从燕明月怀里跳开。 宫女连忙接住,“公主别生气,她们两个,一个将死的糊涂鬼,一个失忆废物,咱们跟她们计较什么啊。” “我不管!气死我了,我回去就让父皇杀了她们!那个小的有用,那个老的总没用了吧!她们两个要么死一个,要么都给本宫去死!” 宫女抱着猫,有些无奈,“公主您先消消气,我们回去告诉陛下就是了。” 宫女哄了一阵燕明月才算是消停下来,两人先去登记贺礼,正巧看见刚刚站在云皎皎身后的春杏带着贺礼过去。 里面家丁吩咐了一声,“监察御史顾大人玉如意一对。” 燕明月眯了眯眼睛,等到春杏过去,才慢慢走上前,“顾家现在是不是快穷途四壁了。” “是啊,这一对玉如意想来都顶得上半数家产了,应当是宝贝着呢。” 燕明月眉梢微扬,给身边宫女递了个眼色。 * 云皎皎将祖母送去见宁国公,萧太后握着云皎皎的手,“皎皎瘦了,可别是嫁人后受了委屈。有事与祖母说,祖母给你讨公道。咱们皇家,可不能被人欺负。” 云皎皎心知祖母应当以为现在还是在宫变之前,心下酸涩,“我没事。” 萧太后拍拍她,“有事要说,你有娘家撑腰的。” 顾钦也迎合着,“祖母放心,岂敢委屈皎皎。” 殷芳站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还有个屁娘家。 宁国公远远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过来,就关切的迎了上去。 宁国公一家都在,云皎皎简单行过礼后,冷不防看到了旁边一个妙龄女子红着眼睛看顾钦,似是激动又担心。 云皎皎大约便明白,那就是殷芳所说的,心悦顾钦的宁国公嫡孙女。 他们和宁国公简单的寒暄之后,小辈退下,宁婉玉刚要上前,顾钦扶住云皎皎就往另一边走。 宁婉玉扑了空,愣愣的站在原地。 云皎皎有些意外,“宁二姑娘,好像有话与你说。” 顾钦古怪的看了看她,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已有妻室,不便与其他女子独处。” 云皎皎握了下他的手,在僻静的小院处停下来,回过头朝着宁婉玉走过去,“生死之劫故人难得见面,我今日也才与祖母相见,懂姑娘担忧之情。这边没人了,宁二姑娘有话便与他说吧。” 宁婉玉似乎很是意外。 云皎皎简单退开,“我回避。” “皎皎。”顾钦凝眉,刚要追上去,却被宁婉玉拦下,“顾钦哥哥。” 云皎皎退出了小院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境况。 她这还是第一次自己活动,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还总让顾钦跟着她。 云皎皎压根没有帮他们把守院子,顺着国公府偌大的宅院走动着。 新春天晴气朗,积雪化了大半,新草冒尖,空气中都带着清爽干净的气息。 迎面一个嬷嬷走过来,打量了一番她,“国公宅院可不兴乱闯,姑娘是哪位千金?” 云皎皎眨了下眼睛,“啊……总算是碰见嬷嬷了,我是李大人家的奴婢,帮大人送贺礼迷了路,正不知道怎么出去呢。” 嬷嬷听到奴婢两个字很是意外,这气质说是名门闺秀也不为过,竟是一个奴婢,“正巧我要去宴席,我带你一道过去。” “有劳嬷嬷了。” 云皎皎跟在嬷嬷身后,“今日国公大人寿宴,我来时好像看见了前朝公主,嬷嬷可知道她?” “哟,你见着她了?我还没见过呢,”嬷嬷来了兴致,“听说我们老爷请了,还以为她不敢来。” “我瞧着人显的寒掺了些,不记事也没人搭话,”云皎皎眉眼微动,“你说,她平日里也没个交好的朋友吗?” “我记着早年间,太师阮家小姐与她闺中亲近,今日也来了。没来的就是卫家、皇家几个义子,不过都被发派出去了,”嬷嬷笑了笑,“不过啊,眼下这么个人人自危的境况,阮太师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断不可能再与她有来往。” 云皎皎却笑了,“这样啊。” 嬷嬷打开了前朝那些话匣子,这些时日来无人诉说的憋闷一下子倒了出来,把自己听到的奇闻趣事七七八八说了个彻底。 云皎皎正听得开心,却忽然从路过庭院里,看到了燕明月身边的宫女鬼鬼祟祟从存放贺礼的阁楼出来,拐进了小路。 云皎皎多看了两眼,心下疑惑了片刻又被嬷嬷的话拉回注意力,嬷嬷一直将云皎皎送到了前院才离开。 云皎皎回身,却见春杏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第20章 被献给奸臣后 第21节 云皎皎看着连后面殷芳都脸色发白,“出什么事了?” “还不都是你笨手笨脚的。”殷芳恨铁不成钢的上前几步,用力推了一把春杏,“连个贺礼都看不好。” “不,老夫人,我当时送过去明明还是好的。”春杏性子一向是沉稳,眼下的慌张不像是装的,她求救似的看向云皎皎,“夫人,我们送的贺礼碎了,大人的贺贴我忘了放进去,刚刚送回去的时候,打开盒子就看到里面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咱家最贵重的东西了,我儿那么辛苦,那么多封赏就换了这么一个玉如意,今日这么多人,我们本就丢人了,还送了个碎的玉如意,岂非要我日后在京城都抬不起头,还如何能再开口让宁国公提携。”殷芳红了眼睛,却又不敢太大声让旁人听去,“不说这个,我们岂不是要再补一个贺礼,那便是把我卖了也补不起了。” 云皎皎拉过春杏,“你说,你送过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是啊,我仔细检查过的。” 云皎皎莫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路上看到了燕明月的宫女。 她秀眉轻蹙,下意识看向那边入了宴席的燕明月。 燕明月仍抱着那只猫,唇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看起来心情颇好,她大约是察觉到了云皎皎的视线,扫过来一眼,看起来更加得意了几分。 他们正说着,另一边顾钦也找了过来,“你怎么在这,我还找了你许久。”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春杏刚要诉苦,却见云皎皎笑了。 云皎皎上前一步,温声道,“也没多大的事,别着急。” “这事还不大?”殷芳上前一步。 顾钦凝眉,“怎么了?” 云皎皎拉过顾钦,“你去送母亲入席,春杏你跟我来。” 燕明月坐下一众贵女,笑着逗燕明月怀里的小猫,“公主,可可太漂亮了,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猫。” “听说这是今年开年进贡的品种,中原只有这么一只,我瞧着与公主很是相配。” 可可懒懒的舔着爪子,眼尾下拉,看起来颇有些不耐烦。 燕明月倒是被夸得很开心,又顺了下可可的毛发,可可终于忍耐不住,扒拉开燕明月就跳了下去,一个眨眼就没了踪影。 燕明月示意旁边宫女去追,自己仍坐在原地,看着不远处云皎皎也入了席,“你们从前有和云皎皎相熟的吗?她今日也来了,不去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阮知韫动了一下,卫家幺女卫桃忽然摁住她,先出声,“我们只有明月公主,云皎皎是谁啊,不认识。” 众人七嘴八舌的迎合,“是啊,她现在不过是个丧家犬,今日她来席我还瞧见了,若不是之前见过还以为是哪家婢女。” “这样的宴席,她来了我都怕她拿不出贺礼蹭吃蹭喝。” 燕明月受用非常,“说来我也好奇了,一会儿,我也想看看她今日都拿了什么贺礼来贺宁国公寿宴,应该不会太寒酸吧。” 旁边阮知韫不动声色的朝着人群之处看了看,复而收回视线。 宁国公府布置的是曲水流觞席,淡雅宜人,宴席排场颇大。 不久后,宁国公入席,宴席开始。 丝竹鼓乐、歌舞酣畅。 燕明月作为新皇室派来的人,坐于上座,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宴席进行过半,敬过宁国公,燕明月突然饶有兴致的开口,“说来还望国公大人不要嫌弃本宫没见过世面,今日国公大人寿宴,本宫也算是开了眼界,本宫有几个很感兴趣的贺礼,想要再细看一下,” “这是小事。”宁国公笑了笑,“公主对那些感兴趣?” “那个张大人送的苏绣,李侍郎的碧海瓷,”燕明月眉眼微动,“还有顾氏夫妇送的和璞玉如意。” 此话一出,全场都看向云皎皎他们,窸窸窣窣的议论。 “顾氏夫妇?” “难为他们如今的境况,还能送贵礼与宁国公贺寿。” “谁知道送的该不会是假货或者瑕疵货。” 宁国公朝身边随侍吩咐,“去带过来给公主看看。” 顾钦正给云皎皎倒果茶,闻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云皎皎端起茶盏,若无其事的轻抿。 燕明月看她故作平静的样子,冷笑一声。 还在这里装镇定,蝼蚁一般的贱民,她不过是动动手指…… 燕明月正想着,忽然一道急匆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国公大人!”那小厮慌慌张张的跑来。 宁国公不满,“何事如此慌张。” 小厮连忙行礼,“贺礼出事了。” 燕明月弯唇,意有所指的嘲讽着,“国公府这般仔细看护怎么会出问题,莫不是送来就是低价买来的残次品,然后栽赃嫁祸给国公……” 燕明月话还没说完,径直看到了后面一个婢女头也不敢抬,抱着可可出现在宴席上。 可可毛发一团乱,脖子上还套了几串珠宝,嘴里费劲的咬着一块盒子木头。 宴会上一片哗然。 燕明月登时站了起来,“这……” 宁国公一看就猜出来了七七八八,重声呵斥,“这是哪里来的孽畜?!” 燕明月动了动唇,一时间硬是说不出这是自己的猫。 婢女跪下,“这,这是公主带来的猫。它突然闯进来,打碎了许多贺礼!” 宁国公话陡然噎住,燕明月被当众点出来,脸色同样难看,“它,它一直跟着我,最是懂规矩,是不是你们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失手打翻了……” 下面宾客这次没听完燕明月的话就议论不已。 不知道是谁混在里面明晃晃的说出了声,“公主自己的错,又是怀疑我们送残次品,又是想要怪国公府下人,太小家子气了些。” 燕明月脸上挂不住,咬紧唇瓣,视线扫过去,却发现云皎皎仍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燕明月一顿,立马大步过去,指着云皎皎,“是不是你?!” 云皎皎一脸茫然,“什么是我啊?” 燕明月走到云皎皎面前,“不是你,你干嘛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皎皎哑然失笑,“这,不是公主惹出来的麻烦吗,我该有什么反应。莫不是公主怀疑大家送残次品、怪国公府下人不成,又要怪到我身上吗?” 燕明月顿时语塞,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几乎是同时又能感觉到周围无数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指指点点。 云皎皎话落,又起身行礼,“无妨,若是这样能让公主消气,那臣妇愿意与各位道歉,今日之事是我的错,还望这大好的日子,不要惹诸位不快。” 两相对比,反倒更显得燕明月更加蛮横无理,上不得台面。 顾钦看着云皎皎行云流水般的处事方式,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顾家的麻烦,心口微动。 燕明月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从小到大还未受过这等委屈,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云皎皎手腕,就要把人拖出来,“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顾钦立马起身,“公主!” 燕明月动作过大,连带着周围的杯杯盏盏一阵混乱的碰撞跌落。 云皎皎被拽的踉跄一步。 然而,后面突然传来浑厚低沉呵止声,“明月!” 燕明月闻声浑身一抖,惊慌的看向云皎皎身后。 云皎皎还不知是怎么了,只见所有人都面色惊讶,慌慌张张的起身,朝着她身后叩拜。 层层拜声此起彼伏,“臣等参见陛下!” 第21章 云皎皎愣住。 燕明月气势瞬间弱了下来,连忙松开她,心惊胆战的俯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云皎皎被顾钦拉下来,适才意识到—— 燕程来了。 她国破家亡的仇人来了。 “给宁国公贺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能任性妄为,朕真是对你太失望了!”燕程嗓音夹了浓重的怒气。 燕明月身子抖了下,闻言瞬间红了眼眶,“不,不是这样的父皇,我……” “好好的寿宴,你闹得鸡飞狗跳还有什么好狡辩的!”燕程重声呵斥,“带着你的孽畜滚回去!别再这里丢皇家的脸。” 燕明月有片刻的恍惚,眼底噙着泪花,咬牙起身,瞪了云皎皎一眼。 旁边下人将燕明月的猫抱了过去,燕明月并未久留,直接离开。 云皎皎心下浮现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接着燕程的脚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燕程俯身,径直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将人扶起来,“明月被朕惯坏了,不要见怪。” 云皎皎凝眉,不动声色的抽开手臂,“公主依仗陛下宠爱,任性些也无妨。” 燕程打量着她,“你不也曾是公主,朕瞧着你倒是懂事识大体,难得乖巧。” 这与新帝对前朝皇室中人的忌惮和排斥不同,观察敏锐的看客都看出来了点异样。 新帝对云皎皎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岁数可是都能做云皎皎的爹了! 燕程眉眼间带了别的意味,“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云皎皎手指轻攥,正犹豫的时候,另一边宁国公匆匆忙忙赶过来,“陛下亲临怎么也不与老臣说一声。” “这不是明月那丫头自己来,朕一直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没成想果真给朕捅了篓子,还望国公大人不要见怪。”燕程叹了口气,视线却有意无意的落在云皎皎身上。 “不是什么要紧事,”宁国公忙道,“陛下还请上座。” 燕程收回视线,仍是端着正人君子的做派,随着宁国公的指示过去入席。 被献给奸臣后 第22节 顾钦把云皎皎往后拉了下,低声询问,“是不是累了?不然我扶你下去休息?” 云皎皎应下来,她很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顾钦把人送离宴席,两人路过那个身着蜜合色云雁细锦衣的贵女身边,好巧不巧云皎皎发钗掉在那姑娘脚边。 阮知韫顿了下,弯身捡起了地上那只双蛟白玉簪,顺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庭院外,婢女服侍出来的宾客到另一个院子凉亭小憩。 云皎皎坐下,“你先回去吧,那边你离开太久不合适。” 顾钦面色沉重,似乎还有话要说,迟疑了很久才道,“我估计陛下坐坐就走,你先别去前院了。” 云皎皎点头。 顾钦还是颇为不放心的离开。 婢女给云皎皎倒了一盏果酿,旁边摆放着果盘和点心。 云皎皎刚刚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也有些饿,喝了几口甜酒垫垫肚子。 蜜合色裙摆在庭院入口方向轻晃了下,而后阮知韫出现在压满积雪的桃树边,眉清目秀,气质清丽温婉,仪态端庄,像是春日暖阳下的雪莲花。 云皎皎远远看着阮知韫过来,轻轻压了下眼睫,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阮知韫身边的婢女谨慎的四下看着,没有旁人才送阮知韫过来。 阮知韫拿出来那根发簪,“这是姑娘掉的?” 云皎皎伸手摸了下发髻,才略微讶异,“是,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阮知韫愣了一下,眼帘轻垂,“阮知韫。” “啊,阮太师是你的……” 阮知韫神情复杂的接道,“父亲。” 云皎皎点头,“阮家是书香世家啊,我最近在找一本书,只可惜家里没有,不知可否麻烦姑娘。” 旁边婢女犹豫着拉了拉阮知韫。 阮知韫只道:“什么书?” “诗经和诗经乐谱。” 阮知韫嗓音轻缓温和,“这个简单。” 婢女小心观察着四周,大约是听到有人往这边走,冷不防的出声,“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那便不多打扰姑娘。”阮知韫简单行礼,离开了凉亭。 云皎皎收回视线,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莫名的燥热隐秘的在身体里攀爬蔓延,她眼前光影跟着虚晃一下,云皎皎摁住隆隆而起的心跳,一下子没撑住跌坐在石凳上。 旁边婢女吓了一跳,“顾夫人,你怎么了?” 云皎皎推开她的手,“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胃疼,你帮我去叫一下顾大人吧。” “哦,好。” 她怎么了? 云皎皎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的血液不受控制的翻涌沸腾着。 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紧跟着啃食着她的意志。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云皎皎凝眉,有点像是,大年初七晚上与顾钦喝了酒之后的反应。 她根本坐不住也没有精力细想她为什么会这样,任由发展下去,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皎皎下意识的起身想要去叫顾钦陪她先回去。 谁料她刚出凉亭,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我父皇当真看上了那个前朝小公主?” “奴才刚刚听说,陛下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过眼下陛下还在跟宁国公叙旧,咱们也不好去问。” “那简单,孤大可以帮父皇先看看,若是喜欢,带去宫里陪父皇说说话又如何?” 第22章 云皎皎蓦的停住,看到太子燕淞和弓全一前一后进来,后面跟着个谨小慎微的春桃,几个人一进庭院迎面碰上还未出去的阮知韫。 弓全看见阮知韫,立马堆上了谄媚的笑,“诶,这不是阮姑娘吗?” 阮知韫恭敬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你我之间何须多礼。”燕淞抖了下袖子,上前就要伸手扶阮知韫。 阮知韫避开,“太子殿下怎么到后院来了,席面都在那边。” 燕淞扑了空也不生气,将手背过身,“这不是听说顾家夫人、前朝公主倾城绝色,孤来看看。没想到碰上你了,定是你我之间有缘。” 阮知韫似是无奈的笑了,“我刚在这院子里歇了歇脚,没瞧见顾家夫人在这里,殿下不如去别处看看。” “是吗。”燕淞看向院子里,果真没有看到其他人影,倒是一个小婢女走了过来。 婢女小心翼翼的行礼,燕淞打量了她一番,竟又问了一遍,“听说顾家夫人在这里休息,孤也没瞧见人,你看见了么?” 阮知韫手指攥紧了帕子,那婢女果真口无遮拦,“顾家夫人说身体不适,眼下正在凉亭歇着……” 婢女说着,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凉亭,“诶,她刚刚还在的。” 燕淞眼底带了一丝明锐的光芒,饶有兴致的舔了下后槽牙,看向阮知韫。 阮知韫抿唇,“兴许是……我眼花了。” “别装了,”燕淞笑着,上前一步,轻佻的拨了下阮知韫耳侧步摇,“孤知道你吃醋了。” 阮知韫大骇,后退一步,“殿下!” 燕淞气息喷洒在她额前,“放心,在孤心里也无人能与你相比,是父皇看上了她,孤做儿子的得孝顺父亲。我们的事,日后慢慢说。” 话落,燕淞放声大笑着朝着庭院里走去。 阮知韫咬唇,看着燕淞背影。 她身边婢女气得不行,拉住阮知韫往外走,她们家姑娘气性温和,平日里都没有跟谁急过,如今却光天化日之下被调戏,“他身为太子怎能如此不成体统!云珩殿下从太子到皇帝都没敢如此轻慢姑娘……” “别说了。”阮知韫扶住自己的步摇,让它平静下来,可自己的心绪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快去告诉顾大人,让他去找皎皎。” 燕淞在院子里走动片刻,远远看见庭院有两个出口。 便回头叫着春桃,“顾夫人不是你曾经的主子吗,你应该更熟悉,这有两个出口,孤走这边,你走那边,若是能找到,孤重重有赏!” 谨慎已久的春桃闻言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根本顾不得其他,连忙应道,“是,奴婢领命。” 话落,燕淞弓全与春桃分成两路去找人。 春桃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燕淞,二话不说朝着宴会赶过去。 生怕自己走慢了会被燕淞抓住。 春桃一路小跑,跑到院子里时正巧看见从宴会里出来的顾钦,她不由分说一下子扑上前,“少爷!” 顾钦意外的后退两步,定睛一看才看清楚是春桃。 春桃跪在地上拉住了顾钦的袖子,泣不成声,“少爷求你救救我,那太子他没有人性,不把我当人。少爷你救救我吧,我错了,我不该妄想东宫,求少爷救我出去。” 她曾以为无非是承宠去当半个主子,但却没想到太子有虐待的爱好,东宫没权没势的通房侍妾,一不如太子的意,就要被送去犒劳他手下的人。 什么去当主子,奴才都能践踏她,与家-妓根本没有区别,这奇耻大辱如何受得。 春桃露出手臂伤痕,“少爷你看,我要是继续在东宫待下去,我会死的。” 顾钦看着春桃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眉头紧锁。 旁边阮知韫的婢女闻言更加着急,“顾大人,太子这般行径,若是顾夫人落入太子之手,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顾钦越想脸色越差,他扶起春桃,“此事稍后再议,你有没有看见夫人?” “夫……”春桃半张着唇,刚刚燃起的希望骤然破灭。 “罢了,你先在这里等着。”顾钦没与春桃多话,匆忙赶去找云皎皎。 春桃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顾钦的背影怔愣片刻,犹如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连续几日哄太子高兴,才得了这么一个出来的机会跟顾钦求救,结果顾钦不仅对她毫无关心之意,看过她伤痕之后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云皎皎? 云皎皎? 对,本该被抓去东宫的,应该是她才对! 该受尽折辱、轮番欺凌的,应该是云皎皎才对! 春桃平复了下心绪。 对,她还有云皎皎这一条出路。 院子里云皎皎对宁国公府的布局并不熟悉,但好在国公府此时并不缺来往的下人。 她碰上了国公府小厮,小厮看她脸色不太对,关切的问着,“顾夫人您不舒服吗……” “我没事,你知道前朝萧太后在哪吗?” “她啊,她已经送回宫了,”小厮思忖片刻,“不过刚刚顾老夫人倒是去客房歇着了,您要是休息的话我送您过去。” 云皎皎接过话,“顾老夫人也成。” 她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将殷芳当成自己人,无论如何,能暂且带她先离开这里就好。 云皎皎忍耐着浑身上下越来越浓烈的不适,脑海中鬼使神差的浮现出半月前那很是激烈的房中边缘□□,渐渐地连双腿都不受控制。 她轻轻甩了下头,手指扣紧掌心,刺痛才让她平静了些许。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一副需要男人疼爱的样子被带去见燕程。 那是一间小院落,一尺湖水与外院相连,房间在湖水边,看着很是清幽宁静。 被献给奸臣后 第23节 小厮将她送到门口便离开,云皎皎等不及快步上前,刚要推开门,忽然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伯母,可我看顾钦哥哥还是挺喜欢她的,再者他都已经成婚了,我难不成要让他休妻吗?” “什么喜欢啊。”殷芳连连否认,“他才不可能喜欢那个云皎皎呢,我是他母亲我还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吗?他从头到尾只喜欢你,只不过云皎皎非他不嫁,又碍于皇太后下旨赐婚,我们不得不从。” 云皎皎凝眉,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可我看,顾钦哥哥待她不错。” “傻孩子,这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他不喜欢她,碰都没碰过她。我亲耳听顾钦说的,他当下留着她也是武云侯与新帝默许,她哥哥还活着,有她在更容易引出她哥。” “而且今日我瞧着那皇帝对她有点那个意思,兴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得送她入宫侍奉皇帝去了。” 云皎皎一时间一阵一阵恶寒从尾椎攀爬而上,直冲大脑。 她浑身僵硬,脑袋发蒙,来不及细细思考就一个踉跄踢到了脚边的石子。 石子咕噜咕噜滚开,声音回荡在狭小空荡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屋内立马传来了殷芳警惕的声音,“谁在那边!” 云皎皎后退几步,双腿软得支撑不住,听到里面匆忙的脚步声追出来,慌张的掉头跑了出去。 她刚跑出僻静的小院子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冷不防又听见了另外一边燕淞疑惑的声音,“国公府就这么大的地方,这顾家小娘子又身体不适,这是去哪了。” 第23章 茂密山峦上, 狂风猎猎作响,将男人衣袍吹起。 司延坐在山石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山下情形, “小可怜这运气是不太好。” 卫轲上前,“侯爷,已经安排好了春猎动手。” “春猎,”司延轻轻呢喃了一声,“四五月时候不好。” 卫轲顿了一下,“啊?” “我瞧着今日就不错。” 适合杀人。 云皎皎进退不得, 混乱中钻进了湖边一处茂密松柏后。 即便知道燕程盯上了她,她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但绝对不可能这个样子被燕氏父子俩发现,带进宫。可她现在又回不了顾家。 她到底该去哪。 云皎皎背靠着灌木丛,听见身后殷芳追了出来。 她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阴狠, 在里院搜寻着,“哪个下人鬼鬼祟祟的躲着听主子说话, 出来, 我可饶你一回。被我发现,就没那么简单了。” 云皎皎身体的异样加之听到殷芳的话过度紧张,她的手抖个不停,摸起了身边的一块石头, 微微偏头,在草木缝隙中看见殷芳搜找着什么。 而殷芳的手里, 藏了一把刀。 殷芳观察了另一边没看见人影,转而朝着云皎皎藏身之处走过来。 云皎皎屏气凝神, 朝着殷芳找过来反方向,也就是燕淞的方向, 瞄了瞄,而后用力将石子扔了出去。 石子剐蹭着层层松柏飞了出去。 殷芳大惊,一个激灵弹了起来,“谁!” 殷芳立马上前,宁婉玉也正好追出来,“伯母,可找见了?” “没有,真是见了鬼了。” “兴许是风刮得也有可能,我瞧着变天了,风也大。” 两人正说着,忽然身后传来轻浮的调侃声,“哟,我说刚刚宴会上怎么没见着宁二姑娘,原来是在这里等孤呢,多日不见,有没有想孤?” 宁婉玉一愣,登时脸颊涨红,“太子殿下不要这么开玩笑。” “哈哈哈,”燕淞放声大笑,偏就是喜欢美人这股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样子,“成,不说了。” “臣女,臣女还要先去陪侍父亲,臣女先行告退。”宁婉玉拉了拉殷芳。 殷芳也觉得继续待下去不会有什么好事,连忙附和了一声,跟宁婉玉离开。 “难怪父皇要打中原,这中原女子,当真各有各的美。” 燕淞双手背在身后,“真羡慕父皇三月选秀,这些美人都能挑一遍,孤只能玩他不要的。” 燕淞从小在藩地见燕程和婢女、臣妻胡来,继承了燕程的好色。燕程三十多个子嗣,燕淞如今二十出头没娶妻,侍妾都生了四五个。 弓全很是了解这父子俩,“您放心,有皇后娘娘在,那阮家姑娘定是给您留作太子妃的。” 燕淞笑了笑,“说来怎么不见那顾家小娘子。” 弓全随意道,“倒也无妨,总归是顾大人家眷,直接宣顾大人不就成了。” 云皎皎听着他们的声音越走越远,浑身上下的异样愈发难捱。 直到两人走过院落拐角,云皎皎才匆忙起身,准备另寻出路离开。 还未等她离开灌木丛,忽然被人重重一推,她瞬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湖水中跌了进去。 “噗通”一声! 湖面上水花四溅。 云皎皎模模糊糊的听见一声惊呼,“顾家夫人落水了!” 是春桃的声音! 刚刚才走过去的燕淞和弓全闻声又折返回来。 国公府院四周原本就安排了许多服侍的嬷嬷和小厮,听见这边的高喊也匆匆赶了过来。 云皎皎浑身发软,在水中根本使不上力气,不受控制下坠,很快就听见附近接连入水声。 一个嬷嬷从水中揽过她,云皎皎凝眉推了一下,却被老嬷嬷误以为是落水之人的本能挣扎,连忙将她双手抓住,带上了岸边。 冬末的天仍是无比阴冷,云皎皎身上沾了水不停地打颤。 她重重的咳了两口水,视线所及之处,出现了一双金线蟒靴。 头顶传来燕淞那更加令人胆寒的声音,“顾家夫人怎么如此不小心啊,还不快送去房中休息休息。” 燕淞居高临下的看着纤弱美人浑身湿透,鬓发散乱,脸颊红润,登时明白了为什么父皇对她起了心思,这副模样着实勾人。 旁边弓全却变了神色,蹲下身细细打量着云皎皎。 云皎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抖得更加厉害了些。 春桃冷眼看着被捞上来的云皎皎,眼底带着报复的快意,“殿下,您瞧妾身帮您找到了顾夫人,不知殿下刚刚与妾身打的赌可还算数?” “哈哈哈,孤说话一向……” 弓全不等燕淞说完,立马起身,“殿下!我瞧着,她就像是那天咱们在武云侯府撞见的美人。” “武云侯府?”燕淞打量了下云皎皎,琢磨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春桃。 春桃脸色微变。 燕淞沉吟着,“那天没找着,不是带了春桃回去,她说梅园里是她。” 春桃脸色变了又变,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她只想让云皎皎倒霉被燕淞抓住送给那个老皇帝,却不成想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立马行礼,眉眼微动,“是呢,那日我与夫人一起在清梅园,但后来夫人出去了,妾身的确也是园子里的人……” 燕淞打量了她一番,却也笑了,“你倒是也会钻空子,回去再收拾你。” 春桃心下一惊,这些时日的屈辱连翻而上,不知燕淞这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眼睛转了几圈,连忙跪下, “其实,其实是我家大人,他担心夫人,才,才让我……” “这找见了不就成了,”弓全忙上前,拿过旁边嬷嬷给的披风盖在云皎皎身上,“顾夫人还冻着呢。也难怪陛下如此喜爱顾夫人,原是因为顾夫人与陛下一位故人如此相像。” 弓全靠近,云皎皎心头骤然升起几分厌恶,细眉拧紧。 偏偏她身上全无力气,被几个嬷嬷搀扶起来,“臣妇冲撞了殿下,恐怕得先回府换衣……” “等等,急什么,”燕淞笑着走近两步,“路这么远,顾夫人回去怕就要着凉了,倒不如去屋子里换了。” 燕淞不给云皎皎拒绝的机会,直接吩咐道,“给顾夫人带下去,更衣梳洗。” 第24章(三合一) 云皎皎抿唇, 径直被带到了附近一间小院子里。 燕淞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看着云皎皎被带进屋子,才将视线移开, 看向旁边的春桃。 春桃咬紧唇瓣,浑身上下抖如筛糠,讨好似的靠上去,妄图用另一个秘密换自己的安全,“殿下,其实妾身还知道一件事, 不知该不该说。” 燕淞斜睨着她,“哦, 说来听听?” 春桃压下自己的慌张,“其实顾家夫人、前朝公主云皎皎,就是月族血脉。” 燕淞一顿, 弓全大喜,“此话当真?” “月族, ”燕淞玩味着这个族群的名字, “当真如此神奇。” “可是神奇!”弓全压低声音,“百年前,月族始祖女,汲取月华阴气练得一身媚术, 貌美身艳,致使后人代代如此。即便是其貌不扬的月族女, 身上那功夫也是天赋异禀,一次醉生梦死, 如临谪仙,妙不可言。” 燕淞将信将疑, 喉结却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 弓全很是激动,“奴才去告知陛下,陛下一定很是高兴!” “别急,”燕淞背着手,一时间口干舌燥,“是真是假还未有定论,万一让父皇白高兴就坏了。” 燕淞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喃喃自语,“反正已经嫁过人了,不如……孤且试试这月族女,又不会有人发现。” 春桃看着燕淞的背影,发觉燕淞被完全转移了注意力才松了一口气。 那云皎皎先伺候一遍太子,能把太子伺候舒服了,肯定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若是太子将云皎皎献给皇帝,又得了圣眷,那她兴许可以借此逃离东宫。 本就应该云皎皎受的苦,凭什么要她代替! 春桃想着,便赶紧跟弓全说,“劳烦公公陪着殿下,我去前面看看陛下的动向。” 弓全弯着眼睛,“不急,殿下这得好一会儿呢。” 春桃得了许可,快步转身。 被献给奸臣后 第24节 风声呼啸,密云遮天,山林摇摆间露出男人灰黑色劲装和雪白箭尾,狭长狐狸眸微眯。 春桃刚走过假山拐角。 忽然间一柄利箭破空而来,正中春桃眉心,将人头骨生生刺穿! 春桃脸上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消散,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司延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轻擦了下箭尖,扔给了手下,“你们继续,我去瞧瞧我的小可怜是不是又要被欺负哭了。” 而此时,云皎皎被嬷嬷摆弄着换好衣物,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烫的温度和愈发酸软的身体。 她试着与嬷嬷求救,“嬷嬷,能不能劳烦您将我送出府,只要到门口就好了。” 门口就有来支芙在等她,她就是安全的。 嬷嬷神色严肃,“下令吩咐的是太子,奴婢不敢忤逆太子,太子没回来之前,奴婢不会允许夫人离开的。” 嬷嬷推开云皎皎的手。 话落,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皎皎看过去时,房门已经被燕淞推开。 光线的角度让燕淞整个面容都处于阴暗面,云皎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本能感觉到一股恶寒。 燕淞走进门,打量了一番装扮整齐的云皎皎,笑眯眯的吩咐着旁边的嬷嬷,“下去吧,孤有话,需要单独与顾夫人聊聊。” 云皎皎心底一凉,却也叫不住嬷嬷,就见她离开了屋子。 屋门掩上,云皎皎下意识后退一步。 燕淞走过去,“顾夫人真是让孤好找。” 云皎皎连连后退,小腿忽然踢到了身后罗汉床边,身上的无力让她一下子跌坐下去,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亡国公主偏生留了美貌。” 燕淞啧啧几声,“真是一把死棋。你日后是父皇的女人,今日之事孤希望你的口风,上下一样严密。” 云皎皎气息愈发急促,不动声色的攥紧了袖口的簪子,瞄了瞄燕淞的颈间,想着司延教她的位置。 这次应该不会偏了。 燕淞笑着扑了上来。 下一瞬,一枚暗箭却突然间穿透燕淞衣领,擦过燕淞脖子,狠狠的将人钉在了墙壁上! 燕淞跌在床边,还未反应过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混乱兵戎声,随行禁军侍卫大喊着,“有刺客!护驾!” 燕淞脑袋撞在旁边床架上,撞得意识不清。 云皎皎立马起身,藏好自己手里的簪子,反倒是拔下来了墙壁上的暗箭,朝着燕淞的脖颈狠狠地刺下去! 这下,燕淞死于刺客之手,可跟她没有关系。 云皎皎箭尖还没到燕淞喉咙,突然手臂被人重重握住。 云皎皎一回头,就撞上顾钦近在咫尺的黑瞳。 顾钦眉头紧锁,“皎皎,这是太子。” “杀的就是太子。”云皎皎想甩开他,偏偏男人力气远大过她,带过她的手,拿走了暗箭。 顾钦二话不说,将人抱起,出门大喊,“保护太子。” 后面弓全连滚带爬的去叫人来。 云皎皎凝眉,“你放我下来。” “皎皎,太子或许该死,但不能是现在。” “该死的人还分时候吗,难道你要投奔太子?” 顾钦看她这副样子,“太子与桓王分庭抗礼并非坏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懂,权衡利弊谁能有你顾大人懂。” 云皎皎推开顾钦,一刻也不想看见他,双脚刚刚沾地却又软了下去,不得不跌入男人怀里。 顾钦揽过她,耐下性子,“皎皎,危难时刻不要任性。” 偏偏这一幕好巧不巧,落入了不远处松柏后的司延眼底。 司延眼底晦暗阴森,浑身上下散出可怖的气息。 弓全见他过来,连忙上前去求救,“侯爷!快去保护太子殿下。” 弓全说完,又往前跑叫人。 司延看着他们离开才挪动了脚步。 走进了屋子里,慢悠悠的看着床榻上昏迷的燕淞,脑海中却全都是刚刚顾钦将人抱走的画面。 所以是他,又晚了顾钦一步。 司延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旁边掉落的暗箭,而后重重刺进了燕淞的身体! 很快,他又换了一根,再次刺入! 血肉声钝钝的蔓延在空气里,半昏迷的燕淞连连惨叫。 直到彻底昏死过去。 弓全带人进来时,慌慌张张的询问司延情况。 司延阴鸷的嗓音才遗憾响起,“我进来时已经这样了。还好我帮太子挡了几箭,才保住太子性命。” 弓全连连道谢,“多谢侯爷!” 云皎皎被送到了人群喧闹之处,并不与顾钦说话。 四周一片兵荒马乱,这周围都是受了惊吓匆忙躲避的女眷,一个个吓得六神无主。 旁边宁婉玉的婢女突然上前,“顾大人,你看见我家姑娘了吗?” “你家姑娘?”顾钦起身,“你家姑娘你没有跟着吗?” 宁婉玉的婢女哭了起来,“刚刚外头乱,姑娘担心顾大人你,就跑出去叫你,奴婢跟丢了,原以为姑娘会和你在一起,谁成想这里也不在。” 国公夫人听见他们的对话,颤巍巍的上前,“玉儿怎么了?” 殷芳见状连忙道,“国公夫人别着急,婉玉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殷芳回头催促着,“顾钦你快去找找。” 顾钦迟疑着,下意识看向了云皎皎,云皎皎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殷芳又催促了几声,顾钦应道,“好,我去看看。” 顾钦离开了屋子,云皎皎看着他的背影,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殷芳心里却乐开了花。 云皎皎默不作声的靠在旁边,体内的混沌燥热随着酒劲消退也慢慢消解。 冷静下来后,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道屏风之隔的外间,是燕程和所有赴宴朝官。 无定阁暗卫咚咚拖着什么进来,砰的一声把重物扔在地上。 “陛下,刺客混在禁军坤部里面,被放跑了几个,目前只抓到了两个假装禁军的刺客。” 旁边禁军坤部头领看了卫轲一眼,噗通一声跪在燕程面前,“陛下,我坤部用人慎重,这几个刺客是否真的是我部的人,还有待调查。” “有待调查?”燕程冷哼一声,突然打碎了手边茶盏,“等你调查完了,是不是朕的人头都要挂在城墙上了!” 那头领慌忙叩首,“陛下恕罪!” 燕程气得脖子发胀,“人穿着你部的衣服,带着你们的令牌,你还想推脱责任?!” “微臣不敢!” 燕程拍了拍桌子,“若不是武云侯派人付费资源在企我鸟群寺尔贰二巫久义四七救驾及时,这滔天祸事,杀了你都不为过!” “是。” 司延行礼,“保护陛下,乃臣之本分。” 燕程偏头看向司延,“坤部让人掺了细作,我瞧着他们这也不可信,坤部暂由你来管控,查干净再说。” 云皎皎听着外面声音,眉眼微动。 也不知她是不是想多了,怎么觉得这走向,有些熟悉,像是她之前诱司延所提的计策。 坤部头领看了一眼司延。 司延却道貌岸然的推辞道,“臣感谢陛下爱戴,但可惜臣才疏学浅,统管无定阁已是劳心伤神,这禁军之事自然还得禁军来做,不如这样,让禁军乾部和离部一起彻查坤部如何?” “你真是太过自谦。”燕程摆手,仔细一想却也是,不能把过大的权力放在一个人手里,司延还挺懂避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旁边乾部头领大胡子萧平悄无声息的跟司延对了个眼色。 燕程将注意力挪回了那两个刺客身上,慢慢走到他们面前,“是谁派你们来刺杀朕,若是你们如实交代,朕可以留你们一命。” 为首的李隋扬声大呵,“呸!乱臣贼子如何敢称朕!□□亡国,可诸侯未亡,我古仑国主下令,便是只有一人也要杀尽你燕贼!” 燕程却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古仑小国。前朝诸侯国?前朝先皇后的义兄掌权?朕根本不放在眼里。” 燕程坐了回去,“带下去吧,顺便宣古仑使者入安京。” 云皎皎听着他们的对话,先皇后义兄? 国公府众人散尽回府,宁国公府内外一片狼藉。 司延将仅仅抓住的两名刺客带回无定阁刑审,进了无定阁牢房门,司延唇角轻勾,淡淡一句,“装的挺像。” 李隋拱手:“谢大人。” 礼部使者快马加鞭送信前往古仑。 古仑国主接到来信,看着书册记录陷入沉思。 “□□亡国,可诸侯未亡,我古仑国主下令,便是只有一人也要杀尽你燕贼!” 他眉梢微扬,“我说过这话?我派人去行刺了?嗯???” * 云皎皎在宁国公府等了一阵子。 被献给奸臣后 第25节 直到最后顾钦都没有回来,只得被安排先上了马车回府。 而宁国公府内,顾钦才抱着宁婉玉出现在屋里。 宁国公仓皇的叫了一声,“玉儿!” 屋内婢女闻言止住哭声,快步跑上前,“姑娘!” 顾钦快步将昏迷的人抱进了里屋,屋外宁国公和燕程都跟了进来。 顾钦快速将人放下,刚把手抽开忽然发现宁婉玉拉着他的袖子,轻声呢喃了一句,“顾钦……” 顾钦停顿片刻,还是将手抽出来,拱手道,“救人要紧,还望国公夫人原谅晚辈唐突。” 燕程的视线在顾钦和宁婉玉之间扫了个来回,似是忽然想到了他家那个小夫人,别有深意道,“顾大人,你当众将宁二姑娘抱回来,已是毁了她的清誉,你却三言两语撇清自己的关系,是不是有些不负责任。” 顾钦一时哑然,看向燕程,“陛下,我当真是救人心切,没想太多。况且臣已有妻室。” “朕只是爱惜宁国公家人,顾大人为了一个前朝余孽,如此怠慢朕的爱卿,让朕很难相信你的忠心。” 顾钦心里咯噔一下,“陛下明察,臣没有。” 燕程坐在原地,不怒自威,朝着顾钦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 顾钦顿感不妙。 * 等候回府的途中就变了天,外面狂风呼啸,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气息,云皎皎靠在马车上,一遍遍的回想殷芳的话。 “他不喜欢她,碰都没碰过她。” “如今留着她也是武云侯与新帝默许,她哥哥还活着,有她在岂不是更容易引出她哥?” 云皎皎思绪混乱,回了侯府忙吩咐着支芙,“帮我打一桶温水。” 支芙见她脸色不好,也没多问连忙按照吩咐做。 茯苓听见,心下疑惑,按住支芙自己先跟着进了云皎皎房间,“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略懂点医术,不知能不能帮到夫人。” 云皎皎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谁能信,谁不能信,但眼下她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如实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告诉茯苓。 茯苓握住她的手腕试脉,试到一半愣住,似是不敢相信的又试了一会儿。 云皎皎显然被消耗了太多力气,“上一次我也是,喝了酒后,就……” 茯苓抿唇,大约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夫人别担心,酒劲过去其实就好了,眼下已经没事了,不如晚上早些休息吧。” 云皎皎应下,这会儿累得也无法多想。 茯苓出门才变了脸色。 这是情蛊,酒劲催发情蛊的确只是暂时的,可是…… 茯苓不容多想,立刻去了前院。 前院顾钦从宁国公府赶回来,长风吹动他鬓间碎发,眉宇神色凝重的下了马车。 他心不在焉的进了院子,迎面远远看到司延来到了他对面。 顾钦看见司延,心头一跳,迟疑上前行礼,“侯爷。” “恭喜顾大人。” 顾钦面露不解,“卑职……并无什么喜事。” 司延别有深意的看着他,“陛下不是刚给了你一纸和离书吗?” “顾大人马上就要攀龙附凤了,自然是该恭喜。” 顾钦话语一滞,像是全然被司延看穿,“陛下有言,我与皎皎并未礼成,于大燕律法并不存在夫妻关系。赐下一纸和离书做了断,此番并非我意,但我不敢不从。” “不过,我很是担心皎皎,”顾钦垂眸,朝司延躬身,“想来卑职也还要在侯府叨扰一阵,卑职与侯爷的交易仍然有效,日后卑职人微言轻,还望侯爷能好好照拂皎皎。” 低眉之间,顾钦眼底明光微动,他并不可能放弃云皎皎这枚棋子。 燕程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与云皎皎和离,云皎皎孤立无援,就是笼中之鸟,任由摆布。即便燕程对云皎皎下手,也不用继续在乎什么臣子之妻的污名。 但情蛊在,云皎皎的利用价值就不会断,云皎皎就是辗转在司延和燕程之间,又忠心于他的最好美人计。 司延缓步上前, “顾大人得说清楚,想要我如何照顾你夫人?” 顾钦动作微僵,“自然是侯爷如何开心,就如何照顾。” 司延轻笑一声,眸色却无比阴冷,“这话与我说过,想必日后也会对陛下说,你我都清楚,顾大人其实不必永远都装着爱妻的模样,坦率点。省得哪一天,骗得自己都要信了。” 长廊上的风刮过顾钦耳发,耳边一阵混乱呼啸声,他表面仍是一片波澜不惊,最隐秘的角落里什么莫名的情愫开始挣扎。 顾钦将其归结为恻隐之心,养了多日的小猫送人时会舍不得很正常。 他没什么好挣扎,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 沐浴梳洗后,云皎皎窝在床榻上,听到外面传来顾钦的声音,“夫人身体如何了?” 云皎皎慢慢睁开眼睛,扣紧被子。 她心下乱得很,越看见顾钦越烦。 房门被推开,顾钦匆忙过来,“皎皎,是不是今日吓到了?” 云皎皎嗓音沙哑,“我没事,今起太早只是累了睡一会儿。” “晚膳吃一点再睡吧。” “我晚些时候再吃,你回去吧。” 顾钦见云皎皎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说什么的样子,也没再继续。 出门后走过长廊正巧碰见支芙,他忽然出声,“支芙。” “啊?”支芙回头看过去。 顾钦停顿片刻,目光闪烁,“夫人难受,别忘了夫人今晚的安神茶。” 支芙还以为是什么事,“大人放心,每日夫人都喝的,我忘不了的。” 顾钦收回视线,麻木的走回房间,一身的清冷孤寂。 他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今日宴会上,云皎皎为了顾家颜面与公主抗衡的场景。 顾钦甩开脑海中再次翻涌而上的愧疚与不适,沉着脸走到了书桌前,翻出尚未整理完的文书。 一个物件忽然从桌案间掉了出来,滚落在地面上染了灰尘。 那是年前云皎皎给他绣的福袋。 入夜翻滚的云层带出层层闷雷,震得人心惶惶。 云皎皎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纤细的手指攥着锦被,脑子也一片混沌。 她心里犯恶心,根本什么都不想吃。 支芙怎么送进来的晚膳,照样怎么摆在外间桌上。 包括那盏安神茶,她一样没动。 屋外冷风呼啸,细密的雨点拍打在窗柩上,云皎皎焦躁不安的心被风声翻卷揉搓,在混乱之中久久不息,渐渐归于麻木。 她昏昏沉沉蜷缩在被子里,浅眠梦境中,又听到了之前听到过的脚步声。 与之前一样,多半是顾钦忙完手上事又来她的房间里看她。 脚步声混迹在窗外细密雨声之中,听不分明,但原本独属于她的空间仿佛顷刻间就被侵占。 随着他的靠近,被蚕食的领地一点点扩张填满。 屋内炭火细细轻灼,硬是将屋内烤的莫名缱绻暧昧。 她攥着锦被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蝶翼般的睫毛震颤了下,慢慢睁开。 脚步声在床榻边缘停下。 云皎皎面朝墙壁,看着薄纱红帐的影子随着男人动作拨开,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缕灼热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脊背上,烤得她后背发烫。 云皎皎也不知他在看什么,大约是时间有些久了,她的忍耐濒临极点。 突然一下翻过身坐起来,“顾钦你又要……” 云皎皎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薄纱红帐之下,她赫然撞进了司延深邃晦暗的黑瞳之中!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将她笼罩住,她仿佛一瞬间就被他眸底深渊吸食吞没,再也无法逃脱。 隆隆雷声乍然惊起,震得她心脏陡然间开始剧烈的跳动。 雷声停歇,四周却忽然静谧的连气息声都清晰可闻。 司延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皎皎又认错人了。” 云皎皎浑身发麻。 “什么意思?”云皎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在我的房间?!你出去!” “我怎么在你的房间……”司延重复了一遍云皎皎的话,俯身坐下来,不由自主的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云皎皎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浑身紧绷像可以因为他的任何一个举动炸毛。 司延的手压在了她的被角,那股压迫感愈演愈烈,“皎皎,你应该问的是,我哪次不在你房间。” “你……”云皎皎睫毛抖个不停,细眉皱紧又松开,复而皱紧。 像是在心中无数遍意识到什么,却不敢置信的否定,“你说什么?” “真是一点都不记得?”司延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她的手,“上次绑的皎皎不喜欢?” 云皎皎脑海中似一道白光冲过,积蓄在某一个点上,继而轰然炸开! 所以到底为什么看似温和的顾钦,一到了床上就换了个人一样。 原来根本就不是他! 司延握住她的手腕,轻捏了两下,“可我挺喜欢的,皎皎还是绑起来最乖,就该把皎皎绑起来,捆在我身边。” 云皎皎甩开他的手,再次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痕迹,许久前夜里那缠绵悱恻的感触汹涌而上,但却丧失了全部温情只剩下被掌控的桎梏感,“所以这个是……” 被献给奸臣后 第26节 “怎么?皎皎终于发现了?”司延浑身上下散发出可怖的气息。 “我总想着,皎皎应当最起码能有一日不喝你夫君的安神茶,就会发现陪在你身边的不是他而是我。”司延手指拨过云皎皎凌乱碎发,她慌张一躲,却又被他狠狠捏住了下巴,“可你总是那么相信他,让我全无可乘之机,真是太让我难过了。” 他手指描摹着她的下颚,激起一阵麻痒,“便是伺候舒服了你,抓得我见了血还以为是他满足了你。” 云皎皎脊背渗出一层冷汗,一把推开司延的手,“你真是个疯子!” 匆忙下床想要逃离,腰身却忽然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拦住,轻而易举的将她拽了回来! “怪我不早点让皎皎知道我疯,”司延简单的整理了下袖子,偏偏动作矜贵淡雅,与那幽暗危险黑瞳形成强烈反差,“才让他人有机可乘。” 云皎皎猝不及防的跌落在柔软的锦被上,连寝衣外衫都滑落半截。 露出圆润莹白雪肩和精致漂亮的锁骨,身段玲珑有致又若隐若现。 云皎皎此时却根本不顾上衣服,神色仓皇,惊恐的望着那目光阴鸷,步步紧逼的男人。 他眼底深渊淤泥中的凶兽心思蠢蠢欲动,“所以今日皎皎既清醒着,总不能还认错夫君。” 云皎皎轻摇着头,浑身轻颤的后挪身子,“不要,不要过来。” “怕我啊?”司延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手掌拂过她纤细的脖颈,“不要我过来,你要谁过来,顾钦吗?” 他温热粗糙的手放在她颈间,云皎皎有一种全然被他掌控的错觉。 下一瞬,男人手掌突然用力,扣住她后颈,将她往身前猛地一带,两人唇齿距离陡然拉到毫厘之间,“你说说看,我帮了你这么多次,都抵不上一个哄骗你,背叛你的人?” 云皎皎看着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克制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两人气息此起彼伏,莫名纠缠起来。 男人强烈的雄性气息侵蚀着她的意志,他视线下拉,眸光细细的描摹着她的唇线,“还是,皎皎总是用我时哄我,用完了把我丢下。对他却不是?” 云皎皎嗓音夹了细细的颤抖,“我没有。” “没有啊,”司延手指摩挲着她的后颈,动作浑厚低哑的嗓音似哄非哄,“那皎皎说,你选我还是选他。” 云皎皎说不出话来,在男人掌心轻颤不停,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看起来委屈得不像样子。 “这么可怜,”司延看着她的眼睛,还在继续进攻她的意志力,“顾钦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拿你换权,将你玩弄于鼓掌之中,皎皎难道不想报复他吗?” 云皎皎气喘不匀,抖如筛糠,咬唇望着他。 怎么不想。 她当然想,只是她分不清,眼前人是来帮她的,还是来带她下地狱的。 可她好像没有选择的权利,她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司延随时可以撕开她的衣物,就在这里要了她,不论如何折磨也根本没有人可以救她。 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司延的人。 甚至她唯一可信的顾钦,原也都是一直在利用她,他怕是巴不得司延高兴了,能给他换更多东西。 两人无声的对峙着。 直到司延压迫感十足的低声催促,“说话。” 云皎皎抖了一下,忽然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像是积蓄已久的情绪忽然爆发,完全控制不住。 司延手指握在她后颈,动作有片刻的僵硬,“哭什么,选我就这么委屈?” 云皎皎听着他的话,情绪汹涌而出,嗓音哭腔浓重,“你欺负人,你们都欺负我。” 司延方才的气焰莫名其妙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这么看着她长叹了一口气,耐下了性子,“我如何欺负你了?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云皎皎并未回答,只觉得荒唐。 她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不应该,起码不能在想要剥削自己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样子,对于这群人来说,看到猎物软弱不可能会出现怜悯,他们只会更加兴奋。 可是她控制不住,索性自暴自弃的哭着,“你要做什么你来吧。” 她哭得抽噎起来,几口气喘不上来。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眼前男人微微靠近,云皎皎惊得闭上眼睛,而后感觉男人温热的大手握住她腰身,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腿弯。 一个用力,将人抱上了膝盖。 而后抚上她的脊背,动作轻缓沉稳的轻拍。 云皎皎半晌没有等到预料的侵占,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正正好撞上司延乌沉黑瞳,他一面给她顺气,一面问着,“早些年,皇后娘娘是不是这般哄皎皎的?” 他的气息就落在她额前,嗓音轻震。 云皎皎就这么坐在他身上,甚至能感觉到他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肉,听到他提母后,又红了眼睛。 司延看着她鼻尖上沾着晶莹剔透的泪珠,鬼使神差的伸手蹭了一下,而后放在唇间尝了一口。 司延并未回答,低头靠近了些,似乎是想要尝更多。 云皎皎偏头躲开,“你干嘛要吃……” 司延捏过她的下巴,把人转过来,“还有很多没吃。” 他粗粝的指腹碾了下她嫣红唇瓣,碾得更红了些,过于娇气。 云皎皎任由他摆弄着,似是要把他推开,却又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无法撼动他,哽咽抽泣着,“混蛋。” “我的确混蛋。” “所以你愿不愿意,试试混蛋。” 或许会喜欢呢? 夜色空寂,司延回到房中,房中已经跪了人,卫轲压着山周见司延进来才行礼,“侯爷。” 司延淡淡的扫了一眼下面人,摸了一把乌雪的脑袋,便坐上了主位。 乌雪钻到了司延身后,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黄褐色凶兽眼瞳,牢牢的盯着下面的人,似是主人一个命令,就会冲上前将山周撕碎。 山周吊儿郎当的被压跪在一侧,不仅不怕,反倒朝着乌雪呲了下牙。 乌雪登时炸了毛,被司延按住,“听闻巫族擅蛊术,尤其擅情蛊,特请您来讨教一二。” 山周嗤笑一声,“侯爷不愧是达官显贵,连请教我的礼数都和旁人不一样。老夫也是闯荡江湖的脸面人,谁不是请着我去。你这么个态度,凭什么觉得老夫会……” 司延眼皮都没抬,“五百金。” 山周半张着嘴,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呆呆的看着司延。 司延喝了口茶,“先生可还满意?” “害,”山周咽了下口水,跪得更板正了些,“侯爷看您说的,平民跪侯爵那是理所应当,我还能再给您磕两个,不然这钱我拿着不踏实。” “这到不必。” “那您也是有爱而不得之人,需要情蛊固情?” 司延靠在旁边,手指有意无意点动扶手,“也?” 山周嘿嘿一笑,自知说漏了嘴,“这不重要,您说您想要什么,我一定竭尽全力。” “告诉我解情蛊之法。” 山周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司延会问解情蛊之法,他捋着胡子,“这下情蛊容易,解情蛊难。但确实有两个办法,一种以毒攻毒喂毒蛊杀死情蛊,不过这对受蛊人的体质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会有性命之忧。” “第二种,需要选第三人同样种下以受蛊人为核心的情蛊,再以血为药,扼杀她体内的他人情蛊。这样她就自由了,但替她种蛊的人每月都需要她消解蛊毒,这消解之法嘛嘿嘿,”山周腼腆的笑了笑,“得靠床笫之事消解,若是三月不得纾解,就会气血亏空而亡。” 这意味着不论如何总要有一个人被蛊毒控制,如果司延想要帮云皎皎解蛊,那意味着司延要被云皎皎的情蛊控制。 卫轲听明白了这种解蛊之法,立马上前,“侯爷,这不可!万一她跑了呢?万一她并非真心,那于您来说不就被她控制了吗?” 山周视线在卫轲和司延之间打了个来回,老实巴交,“那人要是命硬,第一种其实也成。” 司延手指轻轻点动着。 萧条冬风间,屋内响起他若无其事的声音,“被皎皎控制,又能如何?” 第25章 云皎皎是哭着睡过去的, 直到清早骤雨初歇,窗台滴滴答答的细雨声绵绵不绝。 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整个人像是完全被抽走灵魂。 外面风声绵延, 她的心却像是一潭死水,空荡冷清。 她躺下将被子拉过头顶。 原来是假的。 原来都是假的。 她曾经以为唯一可信之人,竟然能够为了自己将她送上权贵床榻。 所以殷芳说的是真的,顾钦如此骗她,还要装的道貌岸然的模样,他根本就是在利用她。 什么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什么只有他不会害她,只有他了解自己, 怕都是假的。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她的。 从她失忆之后? 还是说,她失去记忆忘了一切也都是跟顾家有关? 云皎皎睁开眼睛,眼尾发红。 顾钦贼子之心, 不可小觑,也绝非是她失忆后突然萌生。 所以她偏生因为哥哥遇刺的消息就重病昏迷, 失去记忆还只记得他, 无论如何都与顾钦脱不了干系。 昨日更甚,先是明明听见了殷芳那些话,却被下了东西还是想要顾钦,他们想控制她, 怕不是连她的记忆一并操控了。 更甚者,她以为的北燕动手脚害她哥哥北巡遇刺, 实则不然,也跟顾家有关?! 北燕和顾家串通? 云皎皎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是串通,顾钦和他背后的人不可能让北燕坐皇位, 让自己处于如此被动的境地。燕程也不可能利用完他们,还让他们活着。 所以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云皎皎手指攥紧。 被献给奸臣后 第27节 她曾听信顾钦的话,以为在安京会有出路,如今看来她留在这只是方便这些人挟持她,接下来的日子没有司延也会有燕程强迫她,她不要如此任人宰割,更不要留在安京。 保不准,司延玩腻了,又会如何将她一脚踢开。 或者送给皇帝。 如此这般,她怎能再天真的相信所谓承诺。 关键问题是如何逃,怎么逃,又要逃去哪,她都得想好再走。 被骗被利用,一次就够了。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喧闹声。 隔着一扇门,她甚至能听见外面燕程身边李德全的声音。 “监察御史顾钦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云皎皎慢慢爬起身,简单换好外衣,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隐约听见了几个字“擢升六品”、“赐婚”、“宁国公府”…… 这几句话越听越是不对劲,云皎皎正要细听的时候,李德全已经念完了圣旨。 外面传来顾钦接旨的声音。 云皎皎推开屋门,屋外殷芳正高兴的拿着圣旨左右翻看,“陛下赐婚可真是太好了,等你成为了宁国公府佳婿,这前途是一片光明啊。” 殷芳拿着圣旨转身,迎面看到云皎皎站在阁楼上。 顾钦也看到了她。 两人只是不过两丈远的距离,却像是再也无法靠近。 顾钦拦下殷芳,几步上了楼。 云皎皎回了房间,刚刚关上门,顾钦就推开了,“皎皎,我也不知道这圣旨是怎么回事,当真并非我想娶宁婉玉。我的心,你当是最清楚的。” 云皎皎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闭了闭眼睛。 她需要缓一缓这接二连三的背叛。 她生了一场病,怎么就蠢得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昨夜把她送给司延的时候,他原在做着迎娶权贵女的梦。 她云皎皎是什么,是富贵时,他的高枝。 是落魄时,他的跳板。 她好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却气得沙哑,“你的心,我当然清楚。” 这声音落在顾钦耳中,便是哭腔,顾钦眉眼微动,“我瞧着,应当是陛下昨日对你有意,说你我大婚礼未成,算不得夫妻,我是没想到他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让你我断了关系。” 顾钦走上前,“皎皎,若不是抗旨是死罪,会连累到你和母亲,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接。” 云皎皎当然想要跟顾钦撕破脸,但比起撕破脸树敌,她不利用回来难解心头之恨。 云皎皎缓了很久,终于出声,“你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皎皎,你听我说,”顾钦断不可能这么出去,他一定得先将云皎皎在他这里的心稳住,“好在这次行刺,我听到了你哥哥的一些消息,行刺里面有几个古仑人,古仑国主曾与你母族来往甚密,怀疑与你哥哥有关,如果我能与你哥哥联系上,兴许能救你出去。” 云皎皎又一次听到古仑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日后是如何打算的?” “日后我想借此机会入桓王麾下。桓王天资聪颖,又宅心仁厚,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司延与太子同党,只有日后扶桓王掌权,我才能救你出来,你相信我。” 顾钦站在她身后,始终不肯走。 云皎皎闭了闭眼睛,转过身看向顾钦,话语间意味莫名, “我自然信你。” 她上前一步,“顾钦,你知道我最相信你了。” 顾钦略略松了一口气。 云皎皎移开视线,“昨夜我睡得少,眼下想补个眠。你如今已不是我丈夫,也不适合再与我共处一室,还请顾大人回避。” 顾钦的话事实上并未说完,却被云皎皎送出了房门。 这架势哪里像是补眠,分明是去哭。 顾钦心下混乱非常,不过片刻就被压了下去。 燕程要他证明忠心的办法就是和云皎皎和离,然后他会赐婚给他和宁婉玉。 顾钦不在乎和谁成婚,但顾钦清楚,他这样能得到的比司延带给他多千百倍。 不仅会有燕程的补偿,宁国公的扶持,只要有情蛊在,他甚至还能暗中操控云皎皎,与现在并无差别。 但不答应,就相当于跟燕程作对和翻脸。 顾钦始终没忘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自是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关上门的一瞬间,云皎皎面无表情的走到桌边琢磨着刚刚听到的话。 她呢喃了片刻,“古仑……” 云皎皎拿了一张信笺,思索片刻,将早膳里面的牛乳倒出来一些,沾上落笔。 写好后,云皎皎将信笺封上,叫了支芙进来,“昨日我与太师府阮姑娘讨的诗经和乐谱,有空送去帮我催一下。” “嗷,好。”支芙应下来,拿过信笺离开。 门口侍卫检查了一番,里面内容的确只有讨要书本,并无其他,便放心的送了出去。 云皎皎在屋内坐了许久,听着外面从热闹归于平静,终于做出了决定一般起身,去了前院。 雨后初歇,日光缱绻,临窗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微风拂过屋檐,挂在屋檐上的水珠忽而落在了美人纤弱的蝴蝶骨上。 冰得她浑身一颤。 水珠顺着她肩颈,蜿蜒而下,碰到男人笔锋而浸润,又随着她的轻颤没入深处。 云皎皎坐在男人身上,被按在桌边,半边衣衫挂着,身子止不住的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正常的声音唤他,“司延……” 司延浅红笔锋未停,细细勾勒着,“这笔墨洗不掉,皎皎动了,让我画丑了可不要怪我。” 云皎皎蝶翼般振翅的睫毛压下,冰肌玉骨颤颤巍巍,好生可怜。 美人身后右肩一朵小巧精致的月见草蔓延生长,娇艳欲滴。 “它留在你身上的每一日,你都属于我。”他像是猛兽圈领地一般,给她标印记。 恨不得将她锁在身边。 云皎皎鼻音很重,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真答应做这个男人的禁-脔。 她垂头咬着唇,但是相比之下,她并无选择,“我与你交易,除了……这,这个,我还有要求。” 司延垂眸放肆大胆的看着眼前人,“想要什么?” “我要三个条件。”云皎皎不想再听这些人对她虚无缥缈的承诺,她也不觉得被人圈养会是什么多好的出路,她必须给自己留退路。 “第一,你也知道我失忆了。我想知道与先皇后有关的事,她来自哪里,家是哪的,有什么兄弟姐妹。第二,前朝先皇与皇后的死因。第三,你帮我查与失忆有关的药物。” 司延听着倒是合情合理,“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关于前朝先皇与先皇后的事情,我不能保证全部让你知情。” 云皎皎压下眼帘,“嗯。” 司延漫不经心道,“那这三个条件我都做到之后,我有什么好处?” 云皎皎心口微悸,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还是想回寰一下,“司延,你讲道理,你是不是用了我的办法牵制宫中禁军?” 司延无声的轻笑一下,“我不讲道理。” 她憋了许久,“这不公平。” 司延慢悠悠道,“皎皎似乎,也没给过我公平。” 云皎皎眉头紧锁,很不理解,“我和你从前有什么过节吗?” “从前?”司延描摹着她的脊背,拖腔带调又添油加醋,“皎皎从前喜欢我喜欢得要死,非我不嫁呢,如今全忘了,让我很是难过。” “骗人。”且不说他的语气不太令人信服,就是云皎皎本身也想象不出来自己喜欢谁喜欢得要死,她本就属于感情淡漠的那一类人。 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对谁上过心,所以那个人不论换谁她都得过且过,没太有感觉,“顾钦当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总不能你们说一个,我就要负责一个,被骗一次。” 同样的话她不可能信两次,与其总是去纠结那个模糊的人,和那些莫须有的情感,倒不如先谋好自己的路。 “无妨,总归是我抢回来了。”司延将人拉起,面向镜子,“喜欢吗?” 云皎皎看到了镜子里,她衣衫不整的被圈禁在男人怀里的画面,那株月见草有些莫名的妖冶,立刻别过视线。她并不回答,气息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 司延并不等她回答,“可我很喜欢。” 云皎皎屏气,“你不要脸。” 好巧不巧,此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是卫轲的声音,“侯爷,顾大人有事禀报。” 云皎皎一惊,下意识的起身要躲,反倒被司延牢牢的桎梏住。 他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她,他还能更不要脸。 下一瞬,司延淡淡开口,“进来。” 第26章 房门被推开, 连带着屋外清透天光也落了进来。 昏暗的房间被照亮大半。 云皎皎霎时间浑身紧绷,不自觉的抓紧了司延的衣领,她肩侧月见草更显明媚潋滟。 外间传来顾钦的脚步声, 而后隔着一扇屏风朝着屋内行礼,“侯爷。” 顾钦低着头,但眼尾余光能够隐约看到珠帘和屏风后面,司延怀里藏了一个美人。 但碍于距离和层层遮挡,并不能看清什么。 顾钦并没多看,只道, “此番查验禁军内部,坤部会有大量人被调出审查, 计划会分到无定阁、禁军乾部、禁军离部分别审查,这是乾部萧平大人送过来的名册。” “放那吧。”司延摩挲着云皎皎后肩的花,激得人一阵轻颤, 咬唇瞪着他,司延却笑了, “还未恭喜顾大人赐婚之喜。” 被献给奸臣后 第28节 顾钦将名册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无从辩驳,“多谢侯爷。” “你夫人知道了?” 顾钦站直身子,视线落在了屏风后的人影上, “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因为对云皎皎愧疚感占了上风, 总是在想她,他这会儿莫名觉得司延怀里的人身形有些眼熟。 云皎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落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顿时心如擂鼓,攥着司延衣领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眼神不满的催促他,让顾钦赶紧走。 司延垂眸看着她,捏住她的下巴抬了起来,“那么也就恭喜顾大人不必再装腔作势,装着那么喜爱你夫人、事事为你夫人的样子了。” 顾钦凝眉,“不论侯爷怎么看我,我对皎皎始终还是真心一片,并不想与她和离,只是这世事难料,我……” 司延毫无征兆的俯身噙住了怀里人微开的檀口。 云皎皎吓了一跳,顷刻间便被侵占了个干净,却偏偏碍于顾钦还在外面,根本无法挣扎,她动也不敢动。 司延有力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颚,穿过她后颈发丝,将人牢牢扣住,近乎是逼迫。 顾钦说到一半的话,陡然停住,愣了片刻立马避开视线。 “那便不打扰侯爷了。” 顾钦退下,云皎皎才有了挣扎动作,随即被司延反剪双手,压在身前。 司延漆黑瞳孔笼罩着她的影子,“躲什么?” 云皎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司延低头,鼻尖抵到了她的,“他碰过这里吗?” 气息沉重糜乱。 云皎皎别开脸。 她不想告诉他。 非常不想让这等登徒子知道,她和顾钦之间客气的甚至从未有过亲密接触。 他占有的都是第一回 。 她转移话题,“你答应我的条件,几时能做到?总要给我个期限。” 司延沉吟着笑了,“一月之内?” “好。”云皎皎动了动被反剪在身后的手,“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司延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视线轻慢的在她脸上游移了片刻。 像是钝刀子一下一下磨她的心弦。 直到云皎皎身子软得绷不住时,他却突然放了手。 司延戏谑的笑着,“当然可以。” 云皎皎身上一空,明明被放开,脸颊却更红了些。 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腹诽了一句登徒子就是会勾女人,起身规整好衣物,快步逃离。 司延看着云皎皎回去,将卫轲叫进了房间。 “怎么样了?” 卫轲禀报,“如侯爷安排,一切顺利。宫中当前太子负伤,陛下今日都在东宫。” 司延淡淡道,“桓王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了,桓王殿下正要与您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趁机压制太子。” “这个简单,”司延指尖蹭了一下艳红笔墨,落在云皎皎身上是妖冶,落在他手上反倒多了几分血性气息,“自古以来夺权,要抢占武力,去告诉桓王殿下,让他考虑下镇国将军卫府。” “好。” 司延收起笔墨起身。 卫轲不由得跟上前询问,“那我们是去桓王府?” “自然是去东宫,”司延笑了,话语间半真半假让人捉摸不透,“帮桓王殿下打探打探消息。” “是。” 东宫里外人来人往。 司延踏进殿中,燕程刚查看完太子伤情从里间出来。 看见司延,紧皱的眉头倒是舒展了几分,“爱卿来了,昨日事多真是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荣幸。” “前朝那个小公主是不是在你那?”燕程琢磨着什么,“改日将她收拾收拾送到皇宫来。” 司延倒是规规矩矩的应了一声,“陛下放心。” 燕程心下的阴霾随之散了不少,慢悠悠道,“朕就说云峰怎么可能舍得杀了妖女淑妃,原是给藏了起来,改名换姓立为了皇后,他当真是喜欢啊。” “不过要说来,朕后宫要有这么个天生媚骨的美人,朕也得专宠。可惜民间搜寻数年与她相似的美人都苦苦不得,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 后面从太子房中出来的姜皇后恰好听到这一句,她抬眼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燕程,又收回了视线,装作没听到,坐在后面。 “云峰怕是死也没想到,他死活不愿送淑妃给大燕,如今江山归朕,连唯一的女儿也是朕的。”燕程无比痛快。 站在旁边的萧平冷不防出了声,“陛下,臣有一言,不止当不当讲。” “说。” “昨日之事有了些眉目。”萧平走上前,将东西递了上去,“当前审讯盘查过后,臣等推测此番行刺多半和云珩有关。” “云珩?”燕程接了过来,听到了什么关键字眼,“你的意思是云珩和古仑的人有所勾结?” “是。”萧平应声,“昨日事发突然,想来刺客并无提前准备,只是一直潜伏在坤部禁军队伍中。刺客突然行刺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太子对前朝公主云皎皎欲行不轨之事,被奸细撞见发作。” 燕程浓眉拧起,“太子?” 燕程转头看向司延,司延接道,“臣赶去救太子时,的确看到了太子与云皎皎共处一室。” 燕程脸色沉下来,“这个逆子。” “陛下,”萧平出声,“微臣以为,在未查清楚坤部禁军有多少奸细以及云珩下落之前,云皎皎不宜入宫。” 燕程沉默下来。 “这次是太子中箭昏迷现在还没醒,万一下次是陛下您,这麻烦就大了。云珩如今和古仑勾结,保不齐有没有和其他诸侯国勾结,也未查清禁军之中有多少细作,万一真惹恼了暗处的云珩,惹得他硬碰硬,臣担心陛下安危。” 燕程面色难看起来,但一听也确实如此。 他才刚刚坐上皇位,这云峰的江山他近乎坐享其成,但根基不稳,朝官也都没清理干净,保不齐会有再次的行刺风险。 他大约是不情愿的考量了片刻,“依你所言,何时可以?” 萧平犹豫了下,“禁军清扫彻查,保证安京内外安全,估摸得三五个月。” 燕程很显然并不满意这个时间,本是想近日就能享受一番月族后人,又是云峰的女儿。 但是燕程也明白这禁军清扫,又不能只保证他龙床周围的安全,他来往走动的地方,都得安全才成。 总不能他幸她一次,出门就遇刺。 这得不偿失,“罢了,你们禁军动作快一些。” 燕程看向旁边司延,“你先帮朕好好的盯着她,等风平浪静,再俏俏将她弄进宫来。” 司延应声道,“但凭陛下吩咐。” 燕程叹了口气背着手,转头吩咐姜皇后,“既然如此,开年三月,选秀之事好好操办。” 姜皇后眼帘微垂,“臣妾领命。” 姜皇后停顿了下,复而开口,“陛下,臣妾瞧着淞儿年纪不小了,行事这般不稳重,想必该有个知书达理的正妻管束着他,臣妾想借此机会,为淞儿寻一个太子妃,陛下意下如何?” 燕程并不在意,“你看着挑就是了。” “谢陛下恩典。” 司延走出东宫大殿,与旁边萧平悄无声息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移开视线,各自离开。 傍晚支芙带着阮太师府拿来的诗经和乐谱交给了云皎皎。 云皎皎翻开书本,看到了几页阮知韫自己写的曲谱夹杂在里面,云皎皎简单的翻了一下,将最后一页拿了出来,迎着屋内烛火看了片刻。 而后将纸张放在烛灯上轻轻灼烤,笔墨印记的反面,近乎全然重叠的位置,浮现出了另外的浅淡文字。 “古仑国主在先皇后出嫁前,曾与先皇后有约,城南东家药铺,问掌柜要十七两桂心,他便会命人接先皇后回家。如今药铺还在,可帮皎皎离开安京。” 云皎皎细细看了半晌,十七两数字特殊,是通常不会有人说出的斤数。 十七,是古仑地域计算之中,以安京为中心起数,古仑的方位数。 桂心,是归心。 云皎皎本是想要问一些关于先皇后和古仑的关系,倒是没想到阮知韫仿佛完全知道她想要什么,最简单直白的告诉了她最有效的方式。 只不过,这种约定,想必她父皇都不知道。 阮知韫竟然能知道这种私约,她与他们兄妹二人曾经的关系怕是比她想象的要亲近许多。 她记得东家药铺,这个药铺是全京城最大的药铺,并且开了很多分店,一般情况下京中官家用药,都是这家的。 若是真能顺利通过这个离开司延,离开安京,那是再好不过。 云皎皎放下手里曲谱,顺手扔进了炭火炉中,曲谱“刺啦”一声,被火舌吞没。 忽然,窗户被一阵风吹开,反倒将炭火生得更旺了些。 云皎皎起身,刚要去关窗,一转头猛地看见司延坐在她身后桌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云皎皎倒吸一口凉气,猝不及防跌回凳上,“你怎么走路没声呢?” 司延饶有兴致一句,“皎皎要来诗经曲谱,怎么烧了?” 第27章 “不小心掉进去的, ”云皎皎自然的说着,简单的擦了下手里的灰尘,“都怪你, 本来我是可以捡出来的,你一进来风把火吹起来了。” 被献给奸臣后 第29节 司延打量着她的神色,沉吟着叫她,“皎皎,过来。” 云皎皎掀起眼帘,隔了一段距离看他。 司延也不多说话, 幽深晦暗的黑瞳安静的等着她。 云皎皎没有拒绝的理由,迟疑着走到了司延面前, 司延宽厚温热的手掌毫无征兆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往身前一带。 云皎皎猝不及防的踉跄一步,看着司延捏着她手腕, 又慢条斯理的下移,带着薄茧的指腹剐蹭过她根根手指, 带来一阵酥麻, “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若是想出去,也可以由支芙或者茯苓带你在城中逛逛,我对皎皎只有两点要求。” 司延最后捏住了她一根手指, 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针,在火苗上烤了片刻, “皎皎的身体属于我,以及别想着再离开我的腹地。” 云皎皎一时没听明白他为什么说“再”, 但也没细想只喃喃道,“我知道。” 司延针尖从火苗上收回, 抵在了她葱白的指尖,“可若是皎皎跑了,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云皎皎被针尖刺得下意识想要收回,反倒是被男人牢牢摁住手指。 紧接着听到他幽冷磁音,“是将皎皎绑起来,还是罚皎皎三日不穿衣,选一个。” 云皎皎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同时针尖刺入手指,刺痛油然而生。 云皎皎不受控制的嘤咛一声,眼角泛湿。 司延捏住她刺破的指尖,血珠沁出,一滴一滴落进了他准备好的瓷瓶。 司延抬眼看她,“选好了吗?” 云皎皎原还以为他只是威胁,怎么还真的要选,“我不会跑的,我谁都不记得,能跑去哪。” 司延别有深意道,“那皎皎可要说到做到。” 云皎皎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往脑袋上冲。 她更加不要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总觉得自己会被他玩-坏。 司延往她指尖伤口撒了点药粉,叮嘱了句什么就走了。 或许是更加迫切的想要逃离,云皎皎根本没在意司延说了什么,又为什么刺她手指。 不行,她得尽快筹谋逃出去的事,逃到一个司延抓不到的地方。 当下虽然不能病急乱投医,全然相信古仑,但未尝不是一个可以继续了解的出路。 只不过,她该以什么样的借口去城南药铺呢。 司延回到房中,山周已经带了制成的情蛊呆在了司延的房间。 卫轲在一旁,见此眉头紧锁,忍不住道,“侯爷,还请三思。” 司延将手中瓷瓶递给山周,静坐在旁边,手指缓慢的点动在桌案上,看着山周手里的东西。 半晌的沉默后,不甚在意道,“三思过了。” 卫轲动了动唇,只能噤声。 山周偷摸瞄了眼前的两人,听从司延的话走上前,“侯爷有没有与你的情蛊之主说此事啊,她得一直在你身边,一是她解蛊之时能在,二是她解蛊后,不会丢下侯爷。” 司延似是有些烦躁,“能不能快点?” “是是是。”山周连忙应下。 卫轲最是了解司延,司延必定没有说,在云皎皎恢复记忆前,他们不希望云皎皎知道她在某种程度上能掌控司延,毕竟司延身后,压的东西分量颇重。万一被套了出去,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替云皎皎种情蛊这种事,已经是铤而走险了。 绝对不能再夹杂任何其他的风险。 春雨过后,柳稍抽芽,树木枝丫上满是毛茸茸的新绿。 云皎皎翻着诗经乐谱坐在窗口,支芙进来送茶,看见便上前,“春寒还是重,姑娘身子弱,总是坐在风口容易着凉。” “我就是透透气,下了几日的雨屋里闷。” “那我给姑娘留个缝,”支芙上前关窗,远远就看见了院子里来拜访顾钦的宾客,支芙嘀嘀咕咕道,“怎么这么多人来。” “顾钦现在是宁国公孙婿,刚去提了亲没几日,”云皎皎轻轻一靠,手指撑着下巴,懒懒的看窗外,“估摸着是在商议定亲婚事,宁国公嫡孙女定亲,肯定是要大办的。” 支芙闻言,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云皎皎的脸色,“支芙多嘴。” “这有什么的。”云皎皎看着外面宁家人,神色平静,“这是好事。” 她离开了这等人,自然是好事。 也许是这种时候,云皎皎才发觉,自己对顾钦的确没有任何男女相悦的感情存在,她即便是看着这样的场景,都生不出一丝一毫的酸涩和妒意。 支芙以为云皎皎在强颜欢笑,“这里也怪吵闹的,不如我带夫人去园子里转转,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回来。” 云皎皎想着也是,“好。” 而此时,楼下顾钦抬头,远远看见刚刚还坐在窗口的云皎皎起身,消失在了窗口。 脑海中她方才靠在窗边,雪腮云鬓,安静看书的样子一闪而过,就被宁恭承的声音带走了注意力,“顾大人,看什么呢?该挑定亲日子了。” “没什么。”顾钦嗓音平稳,上前走了几步,看见宁婉玉跟在宁恭承身后一并进来。 宁婉玉微微移开视线,脸颊微红。 宁恭承又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我说不叫她过来不合规矩,二姐姐偏要来拜访武云侯,说感谢武云侯那日在我家平刺客,来了侯爷又不在府中,谁知道她是看谁的呢。” 宁婉玉掐了他一下,“就你多嘴。” 宁恭承讨好的笑了笑,“好,我多嘴,不过姐姐你还是先回避,去园子里逛逛吧,等办好了让姐夫去找你。” “你不要乱叫。”宁婉玉又拧了宁恭承一下,宁恭承讨饶着先进了屋子。 宁婉玉看向顾钦,顾钦抱礼,简单对视一眼,便也跟了进去。 旁边婢女也跟着偷笑,“姑娘,眼下还没成婚呢,你也不要太急。” “我哪有急了。”宁婉玉转身往园子里的方向走。 “是,没有。”婢女顺着她的话说,跟上前,“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你与顾大人从小相识,青梅竹马,若不是那个云皎皎横插一脚,怕是早就成婚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对我竟真的还有情,”宁婉玉心思萌动不已,“我原以为他不会来找我。” “那怎么会呢,顾老夫人都说了,只要说你负伤在险境之中,顾大人一定会搭救的,顾老夫人也很喜欢姑娘你。” 宁婉玉唇角带过一丝浅笑,“虽然负伤是假,好在我也认清了他的心意,没有错过良人,也不白费心……” 宁婉玉抬起头,拐过拐角还没说完,迎面看到了就坐在几步远石凳上的云皎皎。 宁婉玉说到一半的话猛然顿住。 云皎皎扶着石桌,手里把玩着一株小野花,朝她弯了弯眼睛,“恭喜宁二姑娘。” 宁婉玉心虚不已,说到底她插足有妇之夫的家庭,算计他和离娶她,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你刚刚……” “声音是有点大,”云皎皎也没有否认,“我听到了点。” 宁婉玉眼睫抖了抖,稳下心神,转头跟婢女说,“我有些话单独跟公……云姑娘谈,你先下去。” 云皎皎见状,也屏退了支芙。 宁婉玉适才开口,“其实听到了也无妨,我与顾钦两情相悦也并非一时之事,能早日让你知道,也算是对我们三人都好。” 云皎皎无声的笑了下。 “你笑什么?”宁婉玉看着她的神色,有一种被羞辱到的感觉,走上前,“感情之事不能勉强,你当初已经勉强了一次顾钦也尝到了不被爱的苦果,这次只不过是我拿回我自己的姻缘而已。” 云皎皎重复了一遍,“我勉强顾钦?” 宁婉玉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曾经是公主之尊,不愿意承认他心里没你,可你现在应当知道了,他爱的人一直都是我,即便是娶了你也没有变过。” 云皎皎起身,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初春潋滟的湖边走过去。 宁婉玉不甘示弱的跟上前,“你我之间,这次是我赢了。” 云皎皎停下脚步,看了宁婉玉片刻。 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是,顾大人,我们姑娘在里面。” “其实我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比纠结被不被爱要有意义的多。”云皎皎弯唇,忽然握住了宁婉玉的手腕,“但既然你对我有如此误解,那也不防告诉宁二姑娘。你我之间,若顾钦心里没我,那也不会有你。” 宁婉玉没听懂,以为云皎皎还觉得顾钦喜欢她,“云姑娘,你还是不要自欺欺人的好,你们已经和离了就证明,在他心里我永远比你重要。” 云皎皎点了点头,“那不如我们试试看,你费尽心思谋得的如意郎君,心里有你几分。” 宁婉玉说完便要抽开手,却发觉没抽开,“顾钦来找我了,还请云姑娘放手。” 她一面说着,一面用了些力气推开云皎皎。 忽然间听见身后“噗通”一下云皎皎落水声! 顾钦拐进来,就刚刚好看见宁婉玉推云皎皎落水的一幕! 第28章 宁婉玉猝不及防的触及到顾钦泛寒的眸子, 身形有些僵硬,“我……” 顾钦眉头拧紧,快步上前, 二话不说脱下外衣,跳进了冰冷的湖面之中。 宁婉玉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后面的下人们听见声音匆忙赶了过来,支芙大惊,“姑娘!” “来人啊,快救人啊!” 园子里一时间一片混乱。 宁恭承上前拉了下宁婉玉, “这是……” 宁婉玉慌张摇头,“不是我, 我没有。” 顾钦将人抱上岸,周围下人一窝蜂涌了上去。 云皎皎鬓发沾湿,犹如被暴雨浇透的花, 眼睫挂着水珠,一口一口轻咳着, 花瓣颤抖, 惹人怜惜。 顾钦拍着云皎皎的脊背,忙叫人拿过自己的外衣披到了云皎皎身上。 宁婉玉几步上前,朝着顾钦解释,“顾钦, 我不知道她怎么掉下去的,我没有推她。” 顾钦并没有与宁婉玉多说话, 看云皎皎缓过来后,径直弯身将人抱了起来, 朝着就近的院子走过去,“支芙, 快点先去备炭火和热水。” 被献给奸臣后 第30节 “哦好。”支芙起身立马去准备东西。 宁婉玉见顾钦没有回应,有些着急,几步跑上前,“顾钦你相信我,刚刚她是自己掉下去的,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要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云皎皎掀起眼帘,看向顾钦,轻轻伸手推他,“不能怪宁二姑娘,方才是我自己没有站稳掉下去的。” 顾钦垂眸看她,她整个人红着眼睛,冻得瑟瑟发抖,“此事一会儿再说。” 云皎皎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你我如今没有关系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顾钦却反而收紧了手臂,不多言语,直接将人抱进了附近的厢房院子里。 宁婉玉站在原地,刚刚面对云皎皎宣誓主权的气势早早消失不见。 紧接着想起了云皎皎的话。 不如我们试试看,你费尽心思谋得的如意郎君,心里有你几分。 不,这不算! 这分明就是她故意挑拨,顾钦那样心地善良的人,肯定是站在弱势那一边。 根本不能代表顾钦心里的地位。 宁恭承赶过来,升起了几分火气, “他这是什么意思?!都要与我宁国公府定亲了,还与旁人拉拉扯扯!还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宁婉玉心下本就一团乱麻,听见宁恭承的话,愈发的烦躁,“阿承。” “你等着,我非得给你讨回公道不可。”宁恭承说着,几步追了上去,直接跟到了院子里。 顾钦才把云皎皎放下,后面宁恭承就闯了进来,“顾钦!” 顾钦立马遮住云皎皎,回头看闯进来的宁恭承,“这是他人房间,宁四少爷是不是应当回避一下?” 宁恭承不退反进,“你还知道这是别人房间,你跟她都没有夫妻关系了,你是不是也应该避嫌?” 顾钦看了一眼云皎皎,将宁恭承拉出去,“我们出去聊。”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宁恭承甩开顾钦,指着云皎皎,“今天好好的喜庆日子,都被她这个丧家犬给毁了。” 顾钦眉头紧锁,拉开宁恭承的手指,“宁四少还请自重,皎皎她没做错什么。” “她没做错什么,难道是我姐做错了?我姐日后才是你的正妻,顾钦你搞清楚!”宁恭承点着顾钦的肩膀,“就算真是我姐推的那又怎么样?!她是个什么东……” “阿承!”外面宁婉玉呵斥声传来,“出来!” 宁恭承咬着牙噤声,一甩衣袍离开了屋子。 云皎皎拉着身上的外衫,默不作声的看着。 宁婉玉进门,迎上云皎皎的视线,又不甘心的看向顾钦,“顾钦,我承认我刚刚与云姑娘确有争执,云姑娘也是为了证明你心里有她而故意落水的,与我没有关系。” 宁婉玉话落,云皎皎忽然笑了,宁婉玉凝眉,“你笑什么?” “宁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云皎皎一派平和,嗓音还有些不经世事的柔弱,“就是我不明白,他都要娶你了,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是能让陛下收回成命还是如何?” “你……” 云皎皎接过话,“罢了,宁姑娘高兴就好,给我扣什么罪名都无所谓,我如今境况也不怕再多一个什么。” 宁婉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云皎皎,“顾钦,她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云皎皎起身要走,“顾大人其实不必管我,武云侯府侍卫也不会看我淹死的。” 她刚起身,身体发虚,一个踉跄。 顾钦立马扶住她,“别闹,你先去梳洗换衣服,免得再受凉生病。” 顾钦看了宁婉玉一眼,随后将宁婉玉带离房间。 云皎皎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们一眼,长发散开,懒散的擦了下沾湿的头发。 难道这群人以为,就只有他们算计她的份吗。 宁婉玉手忙脚乱的解释着,“不是这样的,不是她说的那样,我真的没有推她。” “有没有都无妨。”顾钦面目严肃,“陛下下旨,我与她已经和离了,日后也不会再有关系,你大可以放心。只是皎皎她单纯善良又体弱,何况她本就大病初愈,你我婚事她从未阻拦,还望宁家不要多难为她。” 说完,顾钦朝着宁婉玉拘了一礼,转身离开。 宁婉玉心口塞涩。 所以顾钦是真信了云皎皎的话,认为是她推的。 殷芳闻讯赶过来与宁家嬷嬷连连调和劝解,毕竟这门亲事不同,是圣上下旨,偏也是圣上硬拆的顾氏夫妇,不是人家自愿请命,个中缘由谁都清楚,因此两边都推不得。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才能继续坐下来聊。 梳洗过后云皎皎撑靠在窗边,坐在窗口看着脸色发青的宁婉玉,唇角轻勾。 无非是挑拨一下顾钦和宁国公府姻亲前的关系,让顾钦受桎梏。 这才哪到哪。 顾钦既然想攀高枝,那就看他站不站得稳,这根刺就先狠狠的扎进宁婉玉心里。 在潮湿初春中日光从浅薄的云层中探出,斜斜洒落,落在云皎皎眉宇间。 她的一举一动清晰的映入远处阁楼上的男人眼底,显得明艳。 司延轻抿茶盏,喉结滚动。 旁边卫轲与卫辙已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清楚。 “她想通过宁国公府来压制顾钦,也未尝不可。顾钦不是想带着宁国公一起跟桓王示好吗,”司延摩挲着茶盏,“那我们就跟着皎皎,再添一把火。” 一封密信,悄无声息的送到了东宫。 燕淞卧在床榻上,看着密信,径直扬手打翻了弓全手里的药盏。 吓得弓全连忙跪伏在地。 “燕沛之他竟然敢趁着孤受伤卧床,去拉拢卫将军?!”燕淞动作过大,一下子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卫将军手握朝中三分之一兵力,两个儿子还都在镇守边疆,乃是重臣之首。 这要是卫将军跟随燕沛之,等到皇帝归西,直接兵权架空,还他妈有他这个太子什么事。 “该死。”燕淞一面看着密信,一面低骂着,“这个狗东西,若不是司延告诉孤,怕是等几个月孤伤口愈合,这太子之位就是他的了!” 燕淞顺着信笺往下看,虽然现在只是桓王对卫将军有意,但当前东宫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但朝中剩下的武官兵家,就是宁国公、兵部尚书等,剩下的零零散散的都是小官。 燕淞看完,将手里的密信扔进炭火盆中,立马吩咐,“备两份礼,一份送去跟卫将军谈,桓王出的条件,孤给双倍!另一份送去跟宁国公谈,若是丢了卫将军这个筹码,那宁国公必不能丢!” “是。”弓全应下,连忙出去吩咐。 天色渐晚。 入夜临睡前,支芙端了一盏姜汤送到了云皎皎面前,“姑娘,先把姜茶喝了去去寒气,这冬日里落水容易受凉。” 云皎皎应了下来。 支芙一出门,云皎皎就将姜茶倒进了旁边花盆中。 云皎皎吹灭了烛灯,接着悄无声息的打开了窗户,屋外寒风顺着窗口吹进屋内。 她走到火炉边,铁棍轻轻戳了一下里面的炭火,而后拿出来晾凉,指甲刮上一片炭粉。 房里开了一整夜的窗,果真第二日清晨,支芙进来之时,云皎皎就已经烧了起来。 支芙一摸云皎皎的额头,吓了一跳,连忙出去叫茯苓。 不一会儿,侯府郎中就被请了进来,给云皎皎诊脉。 云皎皎脑袋一片混沌,偏头听着外面郎中的声音,“不必担心,只是风寒受凉罢了,我开个方子,姑娘喝几日注意别再受凉就好了。” 茯苓应道,“有劳。” 郎中坐在屋子里,写好方子递给茯苓,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茯苓也看着方子没有问题,交给支芙派人出去抓药。 云皎皎却突然出声唤了一声支芙。 支芙停下来,回头看向她,“姑娘怎么了,可是要喝水?” “嗯。”云皎皎点头,随后被支芙搀扶起来喝了几口水,才道,“我看看那方子。” 这药总归是给她喝的,支芙也没有多想,递给了她。 云皎皎展开纸张,果真看到了里面治疗风寒的桂心。 她只简单看了片刻,便折好递给支芙,“送去抓药吧。” “好。” 云皎皎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支芙手里的方子。 无人察觉,里面药材桂心前,俨然是云皎皎藏在指甲里的炭粉标记,十七。 云皎皎稍微激动起来,希望当真有用,她能借此离开。 她正想着,忽然外面传来了支芙的声音,“主子,是,姑娘病了,我正要去抓药。” “病了?给我瞧瞧。” 第29章 云皎皎小心脏瞬间被抓紧, 压根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病弱,惊得一下子坐起身掀开床幔。 还未等她下床,屋门就再次被推开。 云皎皎撑在床边, 怔怔的看着司延直接进了门,而没有看支芙手里的方子。 所以司延说的是看看她,不是看方子。 两人无声的对视了片刻,云皎皎硬是从司延探寻的目光中感觉到了自己的衣衫不整。 她心虚的侧身回避,拉好自己的衣服。 司延饶有兴致道,“听见我来, 也不必高兴得亲自下床迎接。” 被献给奸臣后 第31节 云皎皎随便找了个借口,鼻音浓重又气息羸弱, “没想着是侯爷,我只是想倒水罢了。” 她拿着床头茶盏走到了司延身侧的桌边,将茶盏倒满。 忽然一只大手毫无征兆的落在她额头上。 男人手掌温度比她额头还是略低一点。 云皎皎倒茶的动作慢了下来, 遮掩着被他手掌熨帖那股说不上来的舒服。 司延问着,“昨日玩脱了?” 云皎皎自顾自的喝了一口水, 不肯承认, “昨日的确在窗口玩了好一会儿。” “皎皎说话倒是会钻空子。”司延并未深究,从袖口中拿出了一本文书,放在桌上,“你要的, 你母族的来源方位,历史沿革以及亲疏关系远近。” 云皎皎眼底微亮, 立马放下了茶盏,拿过来那本文书翻看, “侯爷当真给我寻来了?” “后面还有你想知道的,你父皇母后之间的事情, 不过他们的死因,我也在调查之中,能与你说的仅此而已。” 云皎皎看文书夹层中,还有一张地图夹在里面。 司延继续,“至于你说的第三条,与失忆相关的东西,还得等我的医师忙完这阵子去与你商谈。” 司延说完,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云皎皎心尖一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掀起眼帘,偷看了司延一眼,却正好撞上司延的视线。 云皎皎一下子收回视线,悄无声息的将手里的文书合上放好,“可惜,我原想着该好好答谢侯爷的,只是如今我风寒未愈,唯恐给侯爷过了病气。” 司延毫无征兆的上前一步,“嗯?” 云皎皎屏气后退。 司延的视线在她眼睛和唇之间游移了片刻,“原来皎皎想答谢的方式,是会过病气的方式?” 云皎皎轻缩了下肩膀,“没,不是,那个……” 司延沉吟片刻,“不急,你人在这里,我什么时候想要谢礼,会自己来拿。” 司延也并未多留。 云皎皎薄唇轻抿,看着司延离开,忽然庆幸起来自己病的这一遭。 她应当还能躲一阵。 云皎皎先看着司延给她的东西,将古仑地图摆在了桌面上,外面支芙敲门,“姑娘,顾大人听闻你生病,来看你了。” 云皎皎并未抬头,“让他回去吧。” “是。” 支芙转头回了顾钦。 顾钦站在门口,担忧的往屋内看了两眼,“她病得重吗?” 支芙简单行礼,示意顾钦离开,“想来如果不是顾大人你,她本可以不生病。” 顾钦无言以对,愧疚滋生,将手中糖盒递给支芙,“她怕苦,喝药总要吃点甜,帮我带给她。” 支芙接过来,顾钦才回头离开。 殷芳见顾钦又去看云皎皎,“你如今啊是该往宁家勤跑着些,少去看那个落魄公主,她病了不好吗,不就跟之前一样,又能被咱们牵着鼻子走。” “并非是我真想去看,”顾钦避开殷芳的询问,“她是因我生病,面子功夫总要做足。” “你放心吧,就算你不做这个面子,那云皎皎这辈子也遇不到你这么好的夫婿了,日后又要伺候仇人,”殷芳颇有些得意,“她怕是每日做梦都想回到你身边,再加上她又中了你的情蛊,跑不掉的。” 屋内云皎皎摆开地图,对照着上面的位置,从地图上找到了自己的方位,安京距离古仑距离不算近,约么十几天的路程。 她坐下来,慢慢翻看着书本。 她的母族最初并不在古仑境内,而是归属旁边的南竺,月族起先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族群,只不过风水养人,又惯会滋养女子,因而都说月族出美人。 南竺国主昏庸无能,只能朝拜□□,维持国力,为此挑选国内美人,开始进行特殊训练,送入周边各国以求和平。 渐渐,月族女的传闻就越发夸张,十年前民间突然传出,南竺培养月氏妖女,妄图控制各国朝纲,祸乱天下。 一时间各国一拥而起,分割吞噬了南竺,表面上打着为民除妖的幌子,实际上抢夺南竺财物、土地。月族与其说是被灭族,不如说被各国权贵抢走私藏了起来,南竺就此灭亡。 她的父皇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满朝文武胁迫处死她母亲。 而后以她母亲毁容入冷宫,对外宣称自裁身亡做结。 古仑与南竺王室有些亲缘关系,事发后收容了一批南竺难民,而后消隐,行事不争不抢极其低调平和。 只有后面她母亲去世时,古仑曾请旨将皇后安葬回故乡,然后被她父皇驳回。此外,没有再看到任何动作。 云皎皎又翻了一会儿,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看到了一段。先皇后送入中原之前,曾先与古仑王室有婚约,但南竺国主讨好中原心切,毁了婚约,将人送去了中原。 云皎皎咬了咬指节,重新拿了一张纸,她思量片刻,落笔。 隔日,云皎皎命支芙将新谱送去阮家。 门口卫辙翻看了一会儿,而后陡然将云皎皎写的乐谱拿出来,放在了旁边烛火之上灼烤。 支芙没看懂,“为什么要烤啊?” “从前值守粗心,才惹得侯爷身边什么人都有。如今我回来了,自是要替侯爷小心些,”卫辙面无表情的看了支芙一眼,“你伺候的那个姑娘,可是个人精,偏你傻乎乎的这么好骗,难怪她喜欢你。” “你胡说。”支芙不乐意,“云姑娘她宽厚纯良又弱不禁风,她已经够可怜了,若是真精明能被人欺负的生病吗?我也不傻,倒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卫辙懒得与她多言语,灼烤了片刻,也没有看见字迹显形,眯着眼睛又翻了片刻,确实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乐谱。 支芙催促着,“我们姑娘病了这些日,靠着乐谱解闷,我日日看着不会有问题的。” 卫辙收起来还给她,“什么你们姑娘,你主子是侯爷,别忘了本分。” “知道啦,婆婆妈妈。”支芙嘀咕了一句,出去送东西。 卫辙凝眉,看支芙已经走远。 旁边守卫思索着,“如今看来,兴许上次是不小心洒了牛乳上去,可惜上次卑职不知道牛乳写字可消失。” 卫辙可不信有什么巧合和不小心,“有其他动向随时禀报我。” 侯爷如今下了她的蛊,她又失忆错信歹人,他得盯紧了这个小公主。 而此时,云皎皎倚靠在窗边,从院门口收回视线。 乐谱以字为音,记录声音,琴弦位置。高门女子普遍都会学音律,想必是能看懂她的暗示,但是常年习武的男子通常并不会碰这些东西。 不过她还是得尽量控制用这些小把戏,万一被拆穿就会前功尽弃。 药房抓回来熬药的药剂,是没改之前的药剂,说明无论如何药房都已经收到了她的信号。 云皎皎的药,喝一半倒一半,有意将自己的病情拖了几日,无论如何也可以延长一下她与药房的来往。 直到一日午后,云皎皎午休后在园子里散步,迎面两个侍卫走过来,“支芙姑娘,今日上朝,陛下赏赐了许多东西给侯爷,其中有一部分云姑娘的赏赐,还请支芙姑娘随我们去领。” 支芙犹豫了下,“啊?那我先把姑娘送回去吧。”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就行。”有之前的事情,云皎皎也不想自己落单。 两个侍卫并没有推辞,“也好。” 其中一个侍卫冷不防开口,“云姑娘,要不要先看看礼单。” 云皎皎并不太感兴趣,还未等拒绝,那侍卫已经将礼单送到了她面前。 云皎皎看了他一眼,男人眉目凝重,三十多岁,手心一颗红痣,云皎皎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看到了礼单夹层一张字条。 “东家东漓,可护公主离京。” 云皎皎手指一顿,随后将礼单合拢,递还回去,“有劳。” 东漓,阮知韫送回来的乐谱提起过这个名字,古仑人。 曾是云珩安置在民间行动的亲信,三十岁出头,手心有一颗红痣,与药房来往密切。 他谨慎到连阮知韫都不肯相信的程度。他认为阮家朝燕,背叛了旧朝,不肯对阮知韫透露一星半点。 但如果是皎皎,想必东漓一定会护她周全。 除此之外,京城应当还有几个,李隋、许义。 东漓一路与同伴帮云皎皎搬赏赐去屋子里,云皎皎随意找了个借口支开下人,才开口,“你是如何混进来的,哥哥可还好?” 东漓迟疑片刻,才开口,“公主恕罪,我也没有殿下的消息。是收到了公主的信号,最近武云侯府又更换新侍卫,我才得以偷偷进来。” “但我们这等外部侍卫,只能负责杂事。司延亲信表面上看没几个,实则群体庞大。”东漓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我不能与公主过多来往,但离京之事最多不过半月,还请公主信我。” “好,万事小心。”云皎皎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支芙回来的声音。 东漓将东西都整理好,侧身退了出去。 支芙进来明显很是手足无措,好半天才看着云皎皎说出一句,“姑娘,陛下来了,说是要面见你。” 第30章 云皎皎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就说我风寒未愈,不便面圣。” “说了, ”支芙眉头紧锁,“可陛下说就让你远远的陪着用个膳就好了。” 云皎皎看着旁边的封赏,果然燕程送这么多东西,不是白送的,“罢了,去见见也无妨。” 她现在还染着风寒, 燕程总不至于会做什么。 皇帝亲临,武云侯府自是不能敷衍怠慢。 司延先是带着燕程逛了一圈后院, 一面走着一面商议着朝中要务,“近来那刺客之事办得如何了?” “他们能吐出来的东西已经吐出来了,但是否与云珩勾结并未探到什么细枝末节, 这些人极其忠心,恐怕是不那么容易说出什么要紧东西来。” 燕程背着手, “探不出来, 那就杀了吧。” “臣以为现在无功而返有些可惜,与其杀了,倒不如放个长线,钓个大鱼。” “哦?”燕程回头看向司延, “你有何打算?” 司延应声道,“他们既然如此忠心, 想必对古仑和云珩忠心耿耿,不如给他们一个假消息, 就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云珩的下落并且准备捉拿,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 让他们逃跑。然后我们的人暗中跟着,等他们到了,再一举拿下。” 被献给奸臣后 第32节 “妙啊!如此妙计,朕怎么之前没有想到!”燕程颇为满意,“爱卿可真是朕的左膀右臂。” “能为陛下分忧,臣之荣幸。” 燕程大笑起来,“你这般让朕总想着你缺什么,需要赏你什么。可眼下金银财宝朕赏得够多了,朕倒是瞧着你年岁不小了,是不是该成家了?” 司延恭敬道,“陛下才登基,正是需要臣的时候,臣的私欲比起陛下所需,不值一提。” “知分寸,懂轻重,朕就喜欢你这一点。”燕程被哄得很是高兴,紧接着又绕回了自己的话题上,“可到底也不能委屈了你,这正妻兴许一时半刻定不下来,但是这通房还是能有几个的。” 燕程回到了前院,在侯府用晚膳之时。 命人献了一支舞,舞姿艳丽,乐曲靡靡,引人入胜。 一舞毕,燕程鼓掌称赞,而后转头看向司延,“这支舞你看如何?” 司延看得出来燕程的用意,言简意赅一句,“陛下带来的,自然是最好的。” 燕程笑着,很是大方,“朕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几个美人,便赏你消遣了。” 燕程无非是担心,将云皎皎这么个小美人放在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身边,他会有别的心思,倒不如先安排他几个通房。 云皎皎踏进屋中,便迎上这样一幕。 前面约么五六个美人,各个姿色艳丽,身段窈窕,被卫轲带下去安置。 云皎皎偏偏一身清素,脸上薄纱遮面,在门口进来就格外显眼。 那几个舞女多看了她两眼,与她擦肩而过退下。 云皎皎简单行礼,“民女参见陛下。” 燕程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不远处的云皎皎,“免礼,听闻你近来受凉,可好些了?” 云皎皎眼帘低垂,“谢陛下关心,烧了几日,眼下还未痊愈。” “这春寒未散,合该注意些,”燕程简单跟旁边的李公公吩咐两句,转头又道,“朕带了些苦参酒给你驱寒,你尝尝。” 云皎皎凝眉,忽而想到了自己前几次喝酒后的情况,她虽然至今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一喝酒就想要男人,但她自然是不想要当着燕程的面,再吃第三次亏。 她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民女吃着药,怕是不宜饮酒。” “朕特意打听了,这苦参酒与风寒药并无冲突,还能帮你早日痊愈。” 云皎皎清楚,眼下要是再说什么就是不给燕程面子了。 李公公将带来的酒送过去,交给下人处理,婢女将酒倒进酒壶之中,备好端了过去。 云皎皎到底是病着,席位距离燕程和司延很远,她凝眉看着那婢女托盘之中的三个酒壶,手指攥紧。 三个酒壶的盖子上是不一样颜色的珠子,云皎皎倒是记得,侯府之中的器具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酒壶是红色珠子,茶壶是绿色珠子。 她能看到其中有一个是茶壶。 云皎皎抿唇,忽而手肘一动,碗筷咕噜一声掉到了地上。 婢女吓了一跳,放下托盘连忙上前,“姑娘稍等,奴婢去给你换个新的。” 云皎皎应了一声,“多谢。” 婢女很快拿着新的碗筷回来,将那个红色珠子的酒壶放在云皎皎面前倒好,而后又分别将司延的清茶和燕程的酒带了过去。 司延拿过倒好的清茶,轻抿一口,一股苦涩的辛辣骤然滚入喉中。 浓重的酒劲直冲而上! 司延顿住,凝眉看着手里的“茶”,下意识看向了那边的云皎皎。 云皎皎有意回避他的视线,一口一口的抿着手里的清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别说,司延这茶还挺好喝,加点糖就更好喝了,怪不得他一个男人宴会不喝酒非要喝茶呢。 她稍显自在。 司延轻磨了一下后槽牙,无声的轻笑一下。 燕程瞥见司延的反应,“这清茶是不是寡淡了些?” 云皎皎闻言,偷看了一眼司延。 司延也未拆穿她,手上却一下一下摩挲着酒盏,动作狠到像是在磋磨什么人,“这不是还有事要办,不便饮酒,不然定陪陛下喝上几杯。” 话语间,司延浑身上下的血液开始一点点沸腾起来,种在他体内的什么东西被酒劲催发开始蠢蠢欲动,吞噬他的意志,让他想要撕扯、破坏、折磨什么。 他视线所及之处,都产生些幻想。 燕程并未察觉到异常,听着司延的话倒是笑得很是开怀,用完晚膳,又闲聊了一会儿。 燕程临走前,在云皎皎面前停了一阵,终究还是碍于她的风寒,满眼可惜,“等你好了,朕再来看你。” 云皎皎攥了攥手指,一时间巴不得自己这风寒好不了。 燕程离开侯府,司延给卫轲递了个眼色,卫轲便离开了屋子。 转眼间,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和云皎皎两个人。 四周静谧的只有两人的气息声。 云皎皎颇为不自在,“那我也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身后忽然阴沉沉一句,“站住。” 云皎皎毕竟换了他的茶,这会儿哪里那么听话,反倒是加快了脚步,却在走到门口时,房门突然关上。 她不得不停下,回身看过去。 “换走了我的茶,这样就想走了?”司延阴郁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屋内,“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男人压迫感太强,云皎皎声音有些小,“我不能喝酒。” 司延看着手里的酒,眸光幽暗,偏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嗓音有些说不出的嘶哑,“为什么不能喝?” 云皎皎抿唇,正在纠结的时候。 司延却开了口,“是因为你一喝酒就想……” 他再直白不过的言辞,让云皎皎血液瞬间逆流而上,“你胡说,我没有。” 司延把玩着酒盏,“不如你再猜猜,我为什么不喝酒?” 情蛊之下,喝酒催发着猛烈的欲-念。 偏他说着自己不能喝酒,还是将剩余的酒水喝了干净,像是有意要加重对她小心机的惩罚。 他视线扫过来之时,云皎皎心口一悸,像是撞进了繁密的网,被他的视线捆锁。 司延眉目幽深的盯着她,唇齿间缱绻呢喃着她的小字,“皎皎,过来。” 眼底却是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眼下境况,云皎皎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是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换了,我先回去了。”她脚步踟蹰着,后退了两下,接着掉头往外跑。 还未等她跑到门口,忽然间被攥住手腕翻身摁在了门板上。 繁重和迅猛的压制让她不受控制的闷哼出声。 司延温热的手指握着她的下颚打量,像是野兽进食前的观赏。 云皎皎不知道他怎么换了个酒反应就这么大,结结巴巴的讨饶,“对,对不起,我是不该换你的酒没错,但是我,我我想着你武官出身,喝点酒也无妨。我是真的,真的喝不了。” “皎皎不然还是省点力气,”司延制止了她的颤声,“这副可怜样,并不会让我想饶过你。” 云皎皎话语哽住,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男人的阴影完完全全将她笼罩住,“既已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受点罚也不委屈你。” 云皎皎看着他的眼神,“司延……啊!”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拦腰抱起,离门口越来越远。 云皎皎眼看着逃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胡乱的想要抓住任何救命的缘由,“我风寒,司延,我风寒还没好,会过病气……你会生病。等我,等我好了……” 她被放进棉绒锦被里,整个人都起不来。 云皎皎在他压下来的瞬间,慌张的偏头躲开。 她今日并无准备,浑身上下绷得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司延!你方才与陛下说,说你还有事要办,是不是可以等你回来,你先让我……” 司延黑瞳浸染暴戾,偏生语气平和温润,慢条斯理的说着令人胆寒的话,“皎皎这般聪颖,你觉得这屋子里还有什么能让我办的?” 第31章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房间之中, 灯火灭了一盏又一盏。 皇帝亲临面见盯上的美人,被压制在朝臣暖榻上。 燕程担心血气方刚的司延会对云皎皎动歪心思,赏赐的五六个舞女如同摆设, 丝毫阻止不了虚与委蛇的乱臣贼子闭紧房门,为所欲为。 绵密的吻缠得她躲避不及,又被拽了回来。 云皎皎眼角沁着水雾,颤颤的唤他,“司延……” 嘶哑的声音带着破坏欲,“既让我替你喝酒, 我喝了的后果,自己受着。” 她被他呵止住, 一双水眸惊惧不安的望着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司延浓稠如墨的黑瞳,硬生生盯着她看了许久, 见她毫无准备怕得浑身惊颤,眼尾泛红, 那可怜样跟上一回哭之前一模一样。 司延眉头紧锁, 阴戾的眸色搅乱几分,撑在两侧手臂青筋一点点隐忍到暴起。 最后合拢她双腿,压着最后的耐性,“不许哭。” 云皎皎像是得了什么减轻惩罚的信号, 纤细的手指扯住床单,一点点绞紧缠在指尖。 缠得指尖都浮起一层艳红, 抖个不停。 她逃无可逃,心被吊在半空之中鞭笞, 喉间抽噎被她有意忍住,变成绵绵闷啼。 好可怕。 被献给奸臣后 第33节 屋内的温度将她翻来覆去的灼烤着, 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在被压制的过程中消散殆尽。 结束片刻后,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或许是睡前的疯狂太过于极致,她的梦境稍显温馨。 她梦见了盛夏的冷宫,清凉而舒适。 她似乎最爱在冷宫庭院里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一把佩剑剑鞘。 一偏头就能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俊秀少年在院子里练剑。 嗯,她身下的躺椅好像也是他做的,这院子里的所有,都出自他的手,给她在冷宫打造了一个小花园。 少年观察敏锐,几乎是在她看过去的同时,耳根开始诡异发红,剑尖偏开有些不稳。 不过两个回合就收了手,朝她走回来。 她问:“你不练了吗?” 少年气息略低的应了一声,不多言语,直接伸手去拿云皎皎怀里的剑鞘。 她纤纤玉指还握不全剑鞘,手指被剑鞘抽出的动作磨得微微泛红。 这样一个细小的抽离动作,少年却突然顿了一下。 云皎皎只觉得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少年浑身上下的气场都变得都有些古怪,只轻轻一句夸奖,“公主的手很好看。” 她很是开心。 手上被过度揉捏的细微酸胀莫名袭来。 云皎皎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被抱到了沐浴间,仍旧窝在男人怀里。 迎面看到了自己的葱白指尖上,被男人手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掉污渍。 指尖微凉。 云皎皎茫然的盯着被弄脏的手指。 忽然耳边一句,“皎皎的手,很好看。” 云皎皎心下一惊,错愕的抬头,正正好迎上司延晦涩不明的黑瞳。 他看着她眼底光色再一次变得浑浊。 云皎皎完全不能将梦里那个清风明月般的少年和眼前人联系在一起,但偏偏他们同时出现有一股诡异的可怕和契合。 云皎皎略慌张的推了下着司延,似乎也想要甩掉那股可怕的感觉。 司延手里干净的帕子重新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指,“别乱动。” 云皎皎不沾阳春水的手指绵软无比,看着他擦干净后立马抗拒的推搡他,“我自己,我自己来。” 头顶传来男人略低的疑惑,“确定自己可以?” “我可以,你出去。”云皎皎推着司延放自己下来,叫他出去。 司延回到外间,屋内烛灯昏暗,将他整个人的轮廓模糊了起来。 他默不作声的倒了一盏凉茶,垂眸之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刚小公主白皙莹润的手指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他肖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从现实中对上。 所谓染指。 司延拿起茶盏,泛凉的茶水顺着咽喉流淌而下。 他喉结重重一滚。 沐浴间内,云皎皎从梦醒后那股奇怪的感觉中脱离出来,赤足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顿时觉得腿上火辣辣的疼。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果真破了皮。 她二话不说进了浴桶,可不论怎么清洗,还是觉得她身上属于司延的气息挥之不去。 云皎皎略显无措的坐在浴桶中,心口塞涩。 一想到刚刚的境况,还是心有余悸。 她未经事,到底是不知道不做到最后一步,还能有这样多的方式消解。 但到底是她答应的司延,早该有所准备,如今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就当是一换一,当初她从燕程和他之间,先选择他做缓兵之计,借着他的手替自己挡一阵子燕程,帮忙找到自己逃离京城的途径,她……她给他点补偿。 云皎皎咬紧唇瓣,身形缩入水中。 春日绵绵细雨又下了几日,天气渐暖,远眺安京城开了零零星星的春花,可相较于往年,还是稀疏的可怜。 年前大乱加上新春雪灾严重,即便年关朝廷贴补,但治标不治本,开年街市同样无比萧条。 寂静之中,武云侯府后院大门被重重推开。 卫轲看押着两个锁链缠身的古仑刺客进门,推进了附近的一间柴房。 柴房门关上,卫轲直接砍掉了两人手腕上的绳索。 两人刚刚松开绳索,就听到暗处一句,“回来了?” 他们一惊,回头看到司延坐于上位,手里正擦拭着一把琴,动作间还能碰触细微的琴音。 李隋和许义立马行礼,“侯爷。” “今日上朝,我已经跟陛下谈妥了,你们挑一个时机,假装从京城逃出去。” 李隋抬起头看向司延,“侯爷可是有下一步计划?” “我与陛下说,让你们带着朝廷准备捉拿云珩的消息去古仑,朝廷跟踪你们从而探查到云珩的下落。”司延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琴弦上,随意的拨弄了两下,“但跟踪这事是咱们的人办,不会有人跟着你们。我帮你们断了后路,有的是借口与皇帝交代。” “此番行刺已经将古仑国主从暗处架了出来,他们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司延头都没抬,闲散话语间危险气息愈浓,“下一步,你们去跟古仑国主谈,是选择与我们共事,还是在得罪大燕之后,再多我们一方敌人。” 卫轲将手里一封信笺递给李隋,许义接过来,“属下领命。” 司延安排的这一场行刺,燕程已经开始怀疑古仑与云珩勾结,不论古仑说什么,大概率不会改变燕程想要收拾他们的想法,古仑别无选择,只能选与他合作。 赶鸭子上架是卑鄙了些,可惜好用,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延又拨弄了下琴弦,“瞧瞧这琴,好看吗。” 司延话题转变太快,还在紧张谋划情绪里的两个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李隋茫茫然说了句,“好,好看。” “太久没打琴了,手生。”司延思索片刻,“院子里花开了一些,你们说是拿小苍兰熏还是丁香熏?” 李隋和许义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他们一群舞刀弄枪的汉子可从来没了解过什么花,更没想过司延沾血的手会去熏花。 司延淡淡的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小苍兰吧。” 他说着抱琴起身,“你们挑好离京的日子,告诉我一声就成。” 两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司延离开。 卫轲也没有多言语,关上了房门,出院子看见东漓,随意叮嘱了一句,“看好了。” “是。”东漓应声,看着卫轲离开后,转身进了院子。 李隋听见院子里有人进来,警惕的起身走到门口,“谁?!” “李叔。”东漓压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我。” 李隋和许义听见东漓的声音,面面相觑,立马将房门打开。 三人本就同是云珩的部下,经乱再次见面很是激动。 李隋和许义忙将他带进屋。 东漓忙问他们,“你们与殿下一同北巡,殿下可好?” 两人沉默了下,摇头,“北巡遇刺,把我们和殿下冲散了。” 东漓眼底带过一丝失落,很快便又调整好情绪,“对了,你们可知公主如今境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公主离京。” 三人迅速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交换了一遍。 与东漓投奔司延不同,李隋和许义是北巡流乱后被司延搜罗在一起的。 他们俩从前跟着云珩见过几次司延,云珩与司延的关系并不好,但到底是同一阵营,不至于你死我活。 如今想反燕,司延是唯一的机会。 许义很是激动,“先前公主失忆受制于顾家,我们无从来往,但若是公主如今神志清明,我愿意随时从司延身边倒戈,听命公主。” 不论如何,相比于司延,云家人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如今正好我们有离京的机会,若好好筹谋一番,多半是可以带公主离京的,这与司延的筹谋也并不冲突。”李隋冷静下来分析着,“这也不算倒戈翻脸,最好也不要和司延树敌。” 三人达成了共识。 东漓小心翼翼的离开了院子,安安静静的在院子里值守,多看了一眼后院那间阁楼的方向。 阁楼窗户打开,窗前的桌案上多了几本藏书,都是阮家送来的。 云皎皎手执书卷靠在窗前,接着浅淡日光看着。 她问过阮知韫,她的冷宫十年身边的那个温柔又体贴的少年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梦到他。 阮知韫回信说,当年先皇关于冷宫的消息封锁的格外严密,顾钦的确常年跟在云珩身边伴读,能借机时常来往。但顾钦必定也是要受限制的,只能说偶尔接济,并不可能日日与她相处。 云皎皎一时半刻也不能确定,那个人真实存在,还是说是顾钦为了笼络她,编造的假象。 但到底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要紧的是,她的离京安排。 她正想着,支芙从外面敲了下门,“姑娘,侯爷叫的医师来了。” 云皎皎放下书卷,往门外看了一眼,“让他进来吧。” 房门推开。 山周从外面进来,朝着云皎皎行了一礼,“姑娘。” 云皎皎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外间,“有劳先生。” “姑娘客气了。”山周朝着旁边座位示意,打开了自己的药箱,“其实失忆这等疑难杂症,一般情况老夫是不好做的。” 但谁让司延给的太多了。 被献给奸臣后 第34节 “但谁让我们有缘分呢。”山周笑呵呵的给云皎皎诊脉。 “虽然我也想尽快恢复记忆,但我近来看书上,有些情况失去的记忆,是不回转的。” “确实如此,”山周试着云皎皎的脉象,“但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只是需要机缘或者时间。” “所以于我而言,不可能非要等想起来再去做事。”云皎皎想得很明白,“我其实更想要查到失忆的元凶,比如说吃过什么东西,或者用过什么药物会让人失去记忆。” “这等药物其实也并不是一吃就能忘了所有东西。”山周能诊出来她的体质,“到底姑娘是生过重病的人,这场病起码数月,时间太久,很多药物都可以做到,不好溯源。” 云皎皎听出来,短时间内的确很困难清查,她思索片刻出声,“那先生知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让谁忘记一个人的药。” “一个人倒是有点难,除非用一些巫术。” 巫术还是不要轻易用了,“那短时间失忆呢,比如两三个时辰就好的那种。” “这倒是简单。”山周翻箱倒柜的找着,很快就翻出来了一个小瓷瓶,“这隐灵粉,是可以短时间失忆静心的,通常是初入佛门无法静心养神的人,问我要的多,大约3个时辰就会好,不伤身体。” “给你了。”山周很是大方,“姑娘的情况,我还会继续去查医典,有情况老夫会及时来与姑娘聊。” 云皎皎接过来,“多谢先生。” 山周连连摆手,打开房门之时,正好碰上了来送琴的东漓。 山周让开,东漓略不自在的进门,“姑娘,这是侯爷给您备的琴。” “琴?”云皎皎有些意外,“他怎么想着给我送琴?” 云皎皎示意东漓放在旁边,刚一靠近便能嗅到清淡的苍兰花香,蚕丝琴弦,琴面光洁,看得出是一把好琴,市面上应当价值不菲。 云皎皎摸着琴弦,发出一阵悦耳音色。 “怕是要可惜了他的心意,”她站直了身子,“我这边已经可以了。” 是,她当初问司延要的三个条件,没有一个不是在为她离京做准备。 就连那个药,都是为脱离司延才要的。 第32章 东漓压低声音, “我与李叔碰面,他们也在府里跟随司延,但可随时听命公主, 等他们离京便是最好的机会。” “等我们商议好日子,便来告知公主。” “一切小心。” 两人简短对话之后,东漓就离开了房间。 他看外面并没有司延的影子,谨慎离开。 支芙端着山周给开好的补神茶饮进来,冷不丁看见屋里的琴,不由得很是新鲜, “好漂亮一把琴,这是主子送来的吗?” 云皎皎应了一声, “你与他说过我喜欢琴?” “没有。”支芙摇头,将茶饮放在桌上,“估摸着是主子听说姑娘你总是去要琴谱, 觉得你闷了吧。” 云皎皎坐下来,撑着下巴, 手指摩挲着琴上雕刻的一只蛟龙, 安静的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小院子里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殷芳追着顾钦进了院子,声音有些大, “你说你这孩子,非得较什么真, 我觉得宁国公跟随太子殿下也没什么不好啊。” 云皎皎偏头看向楼下。 殷芳大抵也觉得自己声音过大,收了收声, 小心的环顾四周,也跟着进了屋。 云皎皎靠近窗口, 隐约能听到两句。 顾钦听起来很是生气,“陛下那么多儿子,如今太子与桓王分庭抗礼,太子此等草包,不得民心即便没有桓王也迟早要被赶下储君之位。” “宁国公说的没错啊,就是因为他草包才好控制,桓王那等聪慧,日后他得势,还有你我什么事?” 顾钦长叹一口气,“这做事不能只看表面,跟随太子是好利用,但万一陛下惩处很容易波及到我们头上,宁国公年七十,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所以才如此急功近利吗?”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殷芳吓得忙关紧门窗。 “罢了,与你们说也说不明白……” 后面的谈话声被关上的门窗压低阻断,没再能听见,但隐约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云皎皎眉梢微扬。 她记得顾钦原本是想跟随桓王的,看来宁国公一家与他意见相左,想要跟随太子。 这样顾钦做什么,宁国公就不是助力,而是绝佳的压制阻力。 顾钦这门婚事,先是她挑拨了宁婉玉,再是与宁国公意见不合,倒是比她起初计划的要来势汹汹。 这是谁的手笔,其实很好猜。 云皎皎扶着琴弦,垂眸看了许久那只蛟龙。 司延倒是比她想象中要说话算话。 不如她走之前,再送司延一份人情,也给自己压一份筹码。 楼下,顾钦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手里烦躁的翻动着文书资料,看得颇为头疼,索性扔在了一边,摁了下眉心。 清泉溪流般的琴音丝丝缕缕从阁楼里流淌而出,顾钦摁压眉心的动作顿了一下,连气息都一并停住。 音色流畅与春日安宁相衬,犹如浮世繁华中恬静的微风抽离,拂过世间万物,包括他焦躁不安的心。 顾钦下意识的循声而望,起身出去探寻,最后停在了阁楼回廊里,看到了窗口边初初绽放的海棠花。 而海棠花后,是明媚正盛的翩跹美人。 顾钦并不知道云皎皎还会弹琴,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乐曲结束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和云皎皎望过来的视线相撞,他才匆匆移开视线。 云皎皎似是吓了一跳,隔窗而问,“你几时来的?” 顾钦神色不太自然,“刚,刚来没一会儿。” 云皎皎打量了他片刻。 察觉到她探究的视线,顾钦莫名耳根发胀,随意寻了个话题,“你风寒可好了。” “早早便好了。”云皎皎声音弱了些,乍一听有几分娇嗔。 她起身,“既来了,就进来吧。” 顾钦得了许可,慢慢绕过窗户,走进屋内。 而此时,停在院外的司延不远不近的看着顾钦进了云皎皎的房间。 卫轲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司延的脸色。 这小公主拿着他们主子送的琴,跟前夫打情骂俏,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你瞧,”司延话说得云淡风轻,“她的曲子,听到的人从不只有我一个。” 司延离开了院子。 卫轲跟在后面,只觉得身前气压低的吓人。 半晌,听到了足够阴沉的一句,“付费资源在企我鸟群寺尔贰二巫久义四七今晚,要么把琴砸坏送过来,要么把人送过来。” 他亲自弄坏。 屋内,浑然不觉的云皎皎倒了一盏茶推给顾钦,“就一次没让你进我房门,这连着几日都不来了吗?” 顾钦听出来云皎皎话语间的依恋,“我,我我这不是怕你生气,送的东西你可吃了?” 云皎皎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轻抿了一口茶,“你是不是要搬离侯府了?” 顾钦声音低了低,“对,圣上赐宅院,在宁国公府旁。”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但是日后,等我安定下来,我一定会想办法……” “你让我自己呆在司延这里,”云皎皎打断了顾钦的话,嗓音发颤,“我很害怕。” 顾钦安静下来,看着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开始泛红,“我知道。” 云皎皎抬头,红着眼睛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司延不敢造次?” 顾钦攥了攥手指。 云皎皎扯了下他的袖子,“或者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慑住他?” “有倒是有。”顾钦眉头紧锁,抬起头看向云皎皎,“从前我与你说过,我前几个月跟随司延办差的时候,手上有他诸多把柄。这些只要禀报圣上足都够他死罪。” “当前是陛下下旨,让他看护你,司延必不敢杀你,你只需以此来威胁他就好。” “可,你也不告诉我有什么死罪。”云皎皎满眼无措,“他那般精明,一试便知。你既有证据,那给我看一看又何妨。” 顾钦犹豫再三,觉得只是让云皎皎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起身道,“你随我来。” 云皎皎跟着顾钦去了书房。 顾钦给她翻看了一部分。 云皎皎故作担忧道,“那我要是说了,司延会找你麻烦吗?” 顾钦安抚着她,“司延如今依附太子,这些罪证,等我跟从桓王都会一并交给他,他得去找桓王麻烦。” “你已经与桓王商议好了吗?” “是,”顾钦心知她情蛊在身,人又聪慧懂事,对她并没太多隐瞒,“不过切勿告诉旁人,日后我可能还是会假意服从太子。你不必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 “好。” 临近傍晚,云皎皎才从顾钦的房中出来。 她前脚刚刚踏进房间,后脚迎面看到卫轲未点灯站在她房中。 模糊的男子轮廓矗立在房中,云皎皎吓得心口猛地一跳。 卫轲上前,拱手行礼,“云姑娘,我们主子请。” 云皎皎好半天才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不禁腹诽,这主仆俩怎么都一个毛病。 被献给奸臣后 第35节 “是有什么事吗?” 卫轲并不多言,“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云皎皎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得跟着卫轲去了司延房里。 司延的房中仍旧没有点灯。 四周黑漆漆一片,只能借着月光隐隐约约看到坐在上座的男人 。 云皎皎总觉得司延不爱见光,所处的环境越暗他越喜欢。 卫轲朝前面人拱手示意,而后退下。 屋门顺带着关上,完全封闭黑暗的环境让云皎皎心脏悬起,而后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不点灯?” 云皎皎没等到回答,只走到旁边。 她吹起火折子刚要点灯,手腕却突然间被人攥住! 她面前的火光猛地一抖,映在男人轮廓深邃的面颊上,有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司延带着她的手点着了旁边的油灯,“曲子弹得不错。” 云皎皎眉毛一跳。 司延捏着她纤细的手腕,吹灭了火折子,忽然一个用力将人抵在了桌边。 旁边的油灯猛地一震,吓得云皎皎屏气凝神。 司延视线扫过她的眉眼,“喜欢吗?” 云皎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唇角轻颤了两下,声音都跟着压轻,在只有一盏灯的屋子里,格外的纠缠不清,“喜欢什么?” “喜欢琴,”司延手掌爬上她的腰肢,满是不容抵抗的力度,“或者那个人?” 云皎皎腰身一麻,脊背都后仰弓了起来,她推了一下,“我,怎么可能。” 她的抗拒反倒换来了更猛烈的压制。 司延的腿卡在她膝盖间,眼底阴霾始终挥之不散,“皎皎喜欢点灯,是不是喜欢看着我弄你?” 司延的话跳跃得很快,但总归不离一个原因。 他看到了今天下午,她与顾钦的来往。 云皎皎刚刚意识到,接着被司延拽起,顺手一推,推到了一旁偌大的等身铜镜边。 她身形不稳,撞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她扶稳镜子,透过镜面看见了身后靠近的男人。 云皎皎回过身之时,司延已经压到了她面前,她后背抵靠在镜面上,眼前光线已然全部被男人遮住。 她并不明白,“我与他曾是夫妻,这你本就是知道的,你之前不是还说你就喜欢他□□……” 云皎皎的话像是瞬间触怒了一头凶兽,她还未说完,一下子被翻过身来,撑在镜面上! 近乎是逼迫她看着镜面上的光景,然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缠住她的裙带! “你,”她的心像是被瞬间缠住,仿佛下一瞬裙带被拉开,她会在镜面里看到极致荒唐的场景,“顾钦书房北侧第二个书架,从下数第二行左边第三列,是他打算日后检举你死罪的罪证!” 司延的手指猛然停住,剑眉拧紧,透过镜子深沉的看着她。 云皎皎鼻音浓重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委屈,“我今下午以琴引他,好不容易帮你套出来的。” 司延的动作显得僵硬,大抵是没敢信,“你,帮我?” “帮了一个混蛋。”云皎皎推开他,没推动。 “那你脱吧,反正我都已经是你的了,”她越说越是委屈,“什么镜子,就是你把我带到外面去弄给别人看着,我又能怎么样。” 司延就这么看了她许久,“今日,你引顾钦入房中,就是为了套出他手里拿捏我的筹码?” “为了提防你他早早就跟我说过我们跟随你的退路,他过阵子就要搬走了,我肯定要在他走之前知道他都打算怎么对付你。眼下我们是一路的啊,我犯得着跟他叙什么旧情。” “你当真?” “假的,”云皎皎打了下他压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适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捏出了红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与他叙了旧情,你且当我没帮你探过消息就是了。” 司延钝钝的放开手,并没有过多言语,只拿过来看着她的手腕。 云皎皎被司延拉到旁边坐在他身上,看着他默不作声的拿出红花油,揉着她泛红的手腕。 他问,“很疼吗?” 她并不回答,只沉默了很久。 最后颇为公主气性的一句,“还闹不闹了?” 司延环抱着她,揉着她的手腕,眼睫低垂,像是大老虎熄了火变成了大猫,“不闹了。” 屋内灯火昏暗,无比宁静。 云皎皎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我就说你一句,你何苦把自己淋成这样,还闹不闹了?” 少年窝在她的被子里,嗓音柔弱沙哑, “公主疼我,我便不闹了。” 第33章 云皎皎细细想了一会儿细节, 可偏又头疼起来。 算了。 眼下安抚好司延,让他放低戒备,误以为自己一心留在他身边, 并无二心,方便她逃跑才是要紧的。 这个人情帮他做好了,她也算仁至义尽,日后她终归还是要回安京和他来往。 深夜,卫轲奉命潜入小阁楼书房,按照云皎皎所示的位置, 翻出来了顾钦所拿到的证据。 卫轲简单的翻看了一遍,打包一并带走, 拿去给司延。 司延坐在房中,简单的翻了一遍手里的证据,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 “她睡下了?” 这话冷不丁把卫轲问得一懵,反应过来才吞吞吐吐的应声, “是, 云姑娘回去就熄了灯,想必这会儿应该是睡下了。” 司延没再多问什么,将证据放了回去。 卫轲询问,“侯爷, 需要销毁吗?” “销毁未必太打草惊蛇,”司延手指轻点了下桌面, “顾钦那未必没有备份,抄印一份, 这些原样放回去。” “是。”卫轲接了过来,接着禀报, “山周先生来了。” 司延嗓音偏淡,“嗯。” 卫轲退下去,换卫辙带着山周从外面进来。 山周躬身道,“侯爷,老夫算下时日,您身体里的蛊应当已经有药性了。今日为云姑娘试脉,我瞧着得这两日趁她蛊成之前,种下解药。” 司延默许。 山周上前,拿出自己的药箱,翻箱倒柜的准备工具。 司延出神了许久,直到刺痛从手臂传来,他视线才扫过去。 碗里的蛊虫肆意啃食着滴落的血液。 山周出声,“虽然云姑娘的情蛊有望解开,但是侯爷你需要注意,侯爷身强体健,体内的蛊虫生长要比旁人快上一些,最多不过这月十五,月圆之日,蛊虫长成。” “知道了。” 山周连连应了两声。 一旁卫辙看向司延,面容严肃,送山周离开,不由得问道,“侯爷的身体,会因为情蛊有什么影响吗?” “白天正常生活是不会影响的。就是这晚上……”山周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们侯爷还跟那云姑娘分房睡啊。” 山周左右一想,“这到了十五月圆,可就不成了。蛊成月圆未同房,对你们侯爷的身体影响才是大。不过就在一家府院里。” 卫辙眉头紧锁,看来他这阵子是得好好盯着这个小公主。 天气渐暖,司延并没有限制云皎皎外出,云皎皎挑了一个好天气久违的出门采买。 其实她的前半生一直都在宫中,每日呆的也不过是那四方院子,极少离宫,对出门也没太多执念。 眼下一出来,倒是显得格外兴奋。 支芙像是献宝一样,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后面卫辙原本是想要观察云皎皎有没有别的心思,不成想最后怀里抱着一个又一个采买的锦盒。 偏里面七成都是吃的。 卫辙实在是没忍住,“支芙,你别老带云姑娘看吃的了。” “姑娘喜欢,又不是我哄姑娘买的。”支芙敷衍着卫辙,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姑娘你尝,这个春饼也好吃……” 卫辙:“……” 云皎皎带着帷帽吃了半路,摆了摆手,“我吃不下了。” 卫辙瞥了支芙一眼,“听见没。” 支芙念念叨叨一句,“又没叫你吃,这么多废话。” 云皎皎正好瞧见一处店铺,她隔了一段距离看了一会儿,接着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卫辙推了一把支芙,“别吃了,快跟上。” 支芙踉踉跄跄的跟过去,发现这是买衣物的,准确的说是皮质衣物。 进去时,掌柜的还在旁边聊天,“最近京城里老是有游士说在京郊安河看见了麒麟兽。” 云皎皎走进门,店内几个人才停下话题,上前招待客人,“姑娘想看点什么?” 云皎皎停在皮质腰带的架子旁边,随口问着,“你们刚刚说,京郊见了麒麟兽?” “嘿嘿,我们也是道听途说。”掌柜笑了笑,看见云皎皎拿了一个腰带,“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今年新货。” 掌柜上前使劲介绍着云皎皎手里的东西。 被献给奸臣后 第36节 云皎皎并未在意麒麟兽的说法,买下来了一只皮质腰带,支芙很是好奇,“姑娘怎么买这个?” “不告诉你。” 云皎皎将锦盒递给卫辙,与卫辙对视一眼,却发现卫辙身上早早就被挂满了,“那这个我自己拿着好了。” 卫辙见云皎皎颇为宝贝这个东西很是疑虑。 刚出门就给暗卫递了个眼色,彻查了一遍这家店铺。 云皎皎回了院子显得心情很好,怀里仍抱着那个锦盒,脚步都跟着轻快了许多。 她走在院子里,迎面看见一个貌美的年轻姑娘站在板凳上,臂弯里挎着一个篮子,摘着桃花树上的花瓣。 那姑娘生的妩媚风情,让她一时间看愣了两秒。 她有些印象,好像是那日皇帝送进来给司延的舞女。 云皎皎一个不查,被路边石块绊到,身形不稳朝旁边摔了过去。 后面支芙惊叫一声,“姑娘!” 云皎皎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慌忙闭上眼睛。 意料之外的没有摔在地上,反倒跌进了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里。 云皎皎睁开眼睛,正好与那舞女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手臂正好碰到了一片绵软,云皎皎登时耳根涨红,慌张起身,“抱歉。” 那舞女并不太在意,反倒笑了,“别光顾着看了,云姑娘走路要小心些。” 云皎皎被她点出来自己偷看她,顿时脸更红了。 “简烛。我是陛下送给侯爷的……”那舞女似是犹豫了下自己的身份,最后弯起眼睛,“通房。” 云皎皎是知道她身份的,“那日在前院,见过姑娘。” “我也见过你。”简烛似乎对云皎皎很是感兴趣,“起先简烛以为,云姑娘乃前朝公主尊贵无比,看不起我等人下人,没想到与猜测不符。我倒是有些可惜了,云姑娘被新帝定下。” 云皎皎有些意外,大抵是还从没有人这么直白同情过她的处境。 “抱歉,简烛心直口快,希望没有冒犯到姑娘。” “无妨。”云皎皎看着她弯了弯唇,“鲜少有人与我说这些,我还一直同情姑娘来侍奉武云侯。” 简烛听着她的话,倒觉得颇为有趣,“怎么了?” 云皎皎压低声音,“武云侯太凶了,若是做夫婿,总觉得会很辛苦。” “于我们这些舞姬来说,哪里还有挑选夫婿的机会,不过是被人挑选罢了。我倒是还挺喜欢他英武果敢的,这个入府的机会,我努力了很久,”简烛表达得很是直白,“只可惜我们入府后,还没有机会与侯爷接触,说是侯爷太忙了。” 简烛叹了口气,“我只怕,我们在侯府不受宠。日后又得被发卖到青楼,比起人尽可夫,我宁愿是侯爷。” 此番说辞,让云皎皎后知后觉的顿了下,“是我狭隘了,还望姑娘可以得偿所愿。” “怎么会。”简烛笑了,示意了下手里的花瓣,“今日我打算做桃花酥,若是姑娘不嫌弃,可以送去些给姑娘尝尝。” “好啊。” 卫辙守在院子里,只等司延傍晚回来才前去禀报,“今日云姑娘去买了个腰带回来,不知怎么很是宝贝。” 司延随意的问着,帮乌雪打理毛发,“怎么宝贝了?” “今日一直抱着那个黑色锦盒,卑职瞧着她差点摔跤都没舍得放手,不知她有何心思。” 卫辙刚说完,卫轲进门禀报,“侯爷,云姑娘送了东西过来。” 司延看过去。 卫轲手里正巧拿了一个黑色的锦盒。 卫辙愣在原地,那锦盒偏就是云皎皎今日宝贝了一路的盒子。 卫轲递上前,“云姑娘说今日上街,看见有个很适合侯爷的腰带,便给侯爷带回来了。” 司延拿过来看向卫辙,忽而笑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她很是宝贝的东西?” 司延一面说着,一面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是习武之人常用的黑色窄长皮质腰带。 上面绣了一只鹰纹,看着针脚细密,应当是今日买回来才绣上去的,旁边挂了一个红色流苏,极致的黑与红。 倒是很契合他的风格。 卫辙面色一时有些尴尬,“原来是赠与侯爷的,卑职多虑了。” 卫轲接着道,“云姑娘说,如今毕竟在侯府屋檐下,出去玩花侯爷的钱,总要还侯爷个人情。” 司延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别有深意一句,“她最近格外的乖。” 卫轲迟疑着,“兴许是云姑娘如今想开了,觉得侯爷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司延扣上盒子放在旁边,看向卫轲手里另一个盒子,“那是什么?” “也是云姑娘送来的,说是简烛送她的桃花酥很是香甜可口,送来给侯爷尝尝。” 卫轲刚要上前,司延就制止了他,眼底意味莫名,“不必了,她喜欢就都吃了吧。” 卫轲停下来,“是。” 司延垂下眼帘,轻抓了下乌雪下颚那团雪白的绒毛,“看看,那个小没良心的,即便觉得我是好选择,也不过是识时务之举,还要把别人往我这里推。” 乌雪很是舒服,咕噜咕噜的伸着懒腰。 司延眸光深了几分,转而吩咐给卫轲,“花朝节京中有烟火会,她近来也闷了许久,去问她要不要随我去看。” “是。” * 清晨,云皎皎推开窗户,太阳晒过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朝露迎风而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撑在窗边,想来昨日那个小礼物,以及她接二连三的示好,应当都能哄得司延放心一阵。 她正想着,看见窗框边上一张小字条。 是东漓送来的,“二月十五花朝节京中烟火大会,趁乱可带公主离京。” 忽然门外传来支芙的敲门声,“姑娘,卫轲大人来了。” 云皎皎立马收起字条,回头看见卫轲进门朝她行礼,“云姑娘,花朝节京中有烟火会,侯爷问要不要随他去看。” 云皎皎望着卫轲,目光闪烁,“好啊。” 第34章 花朝节盛会之时正值安京城天清气朗, 山花遍野,盛会安排在京郊上林苑。 山野溪流破冰,入眼满是郁郁葱葱的草木与花树, 山林之中是为皇室休沐专建的行宫。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山林里,宁婉玉坐在马车上生闷气。 马车边婢女小声劝着,“不成啊姑娘,顾大人要伴圣驾的,不便过来。” “他才六品,伴圣驾缺他一个吗?都定亲了, 该不会是不想见我才非要躲着我,还是说他要去陪云皎皎?” 婢女还想再劝, 忽然被一道温和儒雅嗓音打断,“怎么这么大了还要使小性子。” 宁婉玉看见车帘被一只手掀开。 顾钦站在外面,“好好的游园会, 不下来赏景岂不是可惜。” 宁婉玉脸上的不悦适才缓和了些,百般不情愿的搭上顾钦的手, 从马车上下来。 她这才拿出来藏在袖口的东西, “我是有东西给你。” 一个精致的鸳鸯荷包躺在宁婉玉掌心,“我瞧着你那荷包都脏了,也该换一个了。” 顾钦动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腰间。 那是云皎皎年关送他的福袋, 上面沾了灰尘,他不知为何一直带着。 顾钦笑了笑, “我是用习惯了,劳你费心。” 宁婉玉脸上浮现些羞怯, “那我们去看花吧。” 她正要拉着顾钦走,转头忽然看见另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旁边。 支芙从上面下来, 掀开车帘,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就搭在了她手腕上。 接着云皎皎身着西子色蝶戏水仙裙衫,秋水剪瞳,潋滟无比,一下车恰巧与对面两人撞了个正着。 云皎皎深深的看了一眼顾钦,而后没什么情绪的收回视线,叫上支芙,“走吧。” 宁婉玉莫名开始不安,回头看顾钦,顾钦的视线却也及时收了回来,眼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和落寞。 宁婉玉压下心绪,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去看花吧。” 顾钦拦住她,“我们还未成婚,这样不妥,我还得去陪侍太子,这不是你父亲说的吗?” 宁婉玉心生不满,可听他搬出来自己父亲也无法推脱,“那好吧,你上次因为随侍太子的事冲撞了父亲,他可还生气呢。” 顾钦眼底光芒轻闪,“是我不懂事,如今我也想开了。” 宁婉玉偷偷跟了顾钦半路,发觉他当真是去跟随太子。 “姑娘你就放心吧,眼下都定亲了,顾大人还能如何啊,难不成他是想抗旨?” 宁婉玉眉眼微动,“那个云皎皎眼下去哪了?” “她自己逛着呢,京中官眷现在谁敢跟她来往啊,都没人搭理她。” 宁婉玉听着这个便放心了。 南丰湖边,官眷们多在游玩捕蝶,或者在花枝上挂彩笺红带赏红。 角落里云皎皎与支芙在彩笺上写写画画,弄好了之后循着花枝挂上。 云皎皎看着四下花枝周围都有官眷,她只要过去,众人便都躲开,因而也不想凑什么热闹,与支芙去了另一片空荡的小花园。 这片花园里多是樱花树和桃树,入眼一片粉艳。 被献给奸臣后 第37节 她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一颗花树前。 云皎皎停住,下意识想要退开,却忽然被叫住,“姑娘进来吧,在下这就走了。” 云皎皎回头看过去,那男子看着眼生,不过穿着不简单,想必也是个贵公子。 男子看她手里的红丝带,“姑娘可是要挂上去,不如在下帮你?” 云皎皎犹豫了下。 “可是上面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云皎皎将红丝带递了过去,总归她和支芙挂不上去,“有劳公子。” 男子轻松挂上枝丫,并未多说什么,礼貌拱手,“在下告退。” “这公子好教养啊。”支芙欣赏的视线追随着男子的背影,赞不绝口,“我就喜欢这般彬彬有礼的。” 云皎皎并未在意,“坐着歇会儿,这边倒也清静。” 支芙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包裹,递给云皎皎,“姐姐做的芙蓉糕。” 云皎皎接过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隔壁院墙上,一个蹴鞠毫无征兆的飞了进来。 正滚在她们脚边。 云皎皎捡起来看了看。 发觉这个蹴鞠很是小巧精致,上面绣着金线,应当是谁家小公子的宝贝。 紧接着不远处响起一道稚嫩的小奶音,“那是我的。” 云皎皎看见一个约么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拐角处,只说了一声,就朝着她小跑过来。 云皎皎将手里的蹴鞠递给他。 小男孩弯着眼睛看着她,“公主姐姐要是喜欢,也可以送你。” 云皎皎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嗯?”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似乎很不能理解她的话,“你忘啦?你还亲过我呢你就忘啦?公主姐姐你到底亲过多少个小公子?” 云皎皎表情顿时精彩纷呈,“啊?” “好啊你耍赖,白给你亲了!”他跺了跺脚,“我阿姐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我冒着这般风险给你亲,你……” “卫子林!你又跑去哪了?都说了这里人多你不要乱跑……”卫桃带着奶娘嬷嬷绕了进来,看到云皎皎在这里立马停住。 “阿姐,”卫子林转头就告状,“你来作证,公主姐姐是不是……” 卫子林话还没说完,就被冲上来的嬷嬷捂住嘴巴,“哪里有什么公主姐姐,不许乱叫。” “卫子林你胆子大了,”卫桃避开云皎皎视线,上去就拎起他的耳朵,“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不熟悉的人讲话。” 卫子林嘴巴得了空,开始顶嘴,“怎么不熟悉了,她还说我生的好看,等我长大要嫁给我呢。” 还没说完,卫桃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做什么梦呢?” 卫子林捂着屁股哭着,“呜呜呜,看来不止答应了我一个。” 卫家人匆忙离开了这边,卫桃大约是走的快了些,腰间的红丝带掉在了地上。 云皎皎动了动唇,本想叫人,但听到了卫桃出去与外面人的对话,“别进去了,里面晦气。” 云皎皎收了声。 她只起身,走上前捡起红丝带。 却突然看到上面写了一句,“晚戌时上林苑东南出口有匹马可助你离京,皎皎莫怪。” 云皎皎心口一震。 她记得,她之前在宁国公府探到的消息,她闺中与阮家卫家姑娘交好,卫桃兴许是与阮知韫有所联系得知她有意离京。 “姑娘你别听他们的,”支芙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无妨。”云皎皎不动声色的拿着丝带,“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马车上吧。” “我也觉得这没什么好玩的,”支芙凑上前,“我今日可带了许多好吃的呢,走,我们回马车上吃,今日就当出来晒太阳等晚上烟火也好。” 支芙走在前面。 云皎皎略略掀起袖子,手腕上绑着离京前往古仑的路线,以及能够联系人的信息,而后将丝带一并缠在了自己手臂的牛皮卷轴上,打了一个结。 用过午膳,支芙躺在支起的躺椅上晒太阳午休,云皎皎坐在马车里,重新铺开那张古仑地图。 轻轻描了一下今晚准备离开的路线。 恰好上林苑就在京郊,完全不懂担心京城禁军巡视,这是她逃跑最好的机会。 只等晚上她取了马一路西行,去上林苑西南侧等李叔和许义他们来汇合就可以走了。 李叔他们身上带着与古仑国主商谈的信件,如果路上顺利,应当不出七日就能迎上古仑国主。 这是她距离离开最近的时机,云皎皎心下略略激动,在马车里多少坐不住。 她掀开马车车帘,入目即是上林苑广阔无垠的山林春日。 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她脸颊上,细密的绒毛都泛着微光。 不远处几个少年跑回自家马车边取弓箭,“多拿点,我看见好几只野兔。今日晚些时候,咱们还能烤肉吃。” “诶,我听说安河附近有麒麟兽出没,要不要去看看?” “我早就听说了,今日赶巧过来,走走走。” 云皎皎又听到了这个传闻,扶着车门也没当回事。 毕竟史书上,新朝建立之后,都会放出类似的传言,让人以为这是天意。 皇家以神话笼络民心,并不在少数。 云皎皎从马车上跳下来,四处看了看。 她若是日后赶路,多少得有点东西防身,今日踏春之日许多人家也都带了弓箭,准备去捕猎。 她细细观察了一番,先将侯府看守侍卫支开,而后选了一家弓箭多的人家走了过去。 那户人家估摸着正好回来收拾东西,也准备去猎一些野味。 云皎皎停在男人身后,微微行礼,“这位公子。” 男人闻声回头,云皎皎愣了下。 正是刚才帮她挂丝带的人。 他很是自然的笑了,“是你啊,这么巧。” 云皎皎弯了弯眼睛,“我也没想到一日见公子两次。” “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我是瞧着大家都去打猎了,一时好奇,但手上也没有弓箭,能否问公子借一把。” “自然是可以。”男人很是痛快,掂量了一下,递给云皎皎一把轻便的弓和短箭,“不过姑娘还是小心些,别伤着自己,也别跟那一群毛头小子一起,他们射箭没个准头也不知轻重。” 云皎皎听着他的叮嘱,笑了,“多谢公子提醒。” 她拿着东西正准备回去,忽然旁边跑过来了一个小厮,“三殿下,陛下叫您过去呢。” “好,我这就去。” 云皎皎瞬间愣在原地,错愕的看着他。 他是桓王?! 第35章 燕沛之对上云皎皎震惊的视线, 到没有丝毫架子,也没有纠结什么身份和她的反应,“抱歉姑娘, 在下失陪。” 云皎皎后撤了几步让开位置。 直到燕沛之离开,她才缓过神来。 她总是听说太子与桓王分庭抗礼,不相上下,下意识以为太子与桓王属同类人,可怎么也没想到桓王是这个样子的,身上都没有亲王礼制的衣袍, 看着跟寻常人家贵公子一样。 云皎皎心情复杂了些,还是先抱着东西回了马车。 司延的马车很是宽敞舒适, 能容纳五六个人在车里休息,后面还有一张小床,便是在野外过夜也没什么问题。 京中权贵出来踏青, 多半都是这样的马车。 倒是也方便云皎皎藏东西,她将弓箭藏在了偌大的马车角落缝隙里, 顺便盖上了旁边的被子遮盖住。 等准备完一切之后, 她才坐在马车边,有意无意晃着双腿等待日落。 上林苑里,燕程带着宫眷与百官敬拜完花神出来,前往行宫歇脚。 皇家子嗣在园中游玩, 男子则更偏向于趁着春日骑射捕猎,燕淞翻身上马, 远远瞧见燕沛之从外面赶过来,进了行宫, 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父皇又叫这小子做什么?” 燕淞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正要翻身下马,迎面看见顾钦走了过来,“听说陛下是对安河附近有麒麟兽出没很感兴趣,所以叫桓王殿下过去问问详情。” “麒麟兽,”燕淞眼睛转了一圈,“这个孤近来也听说了,怎么不问孤?” “臣以为,陛下是否跟桓王打探消息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如果殿下能在桓王之前找到麒麟兽进献给陛下,想必是比桓王殿下更得圣心。而且日后也可以说祥瑞照储君,太子殿下您是天意所定。” 燕淞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是啊,爱卿所言极是!” 燕淞迫不及待的催动身下马匹,叫上了身边的侍卫,“走!随孤去找麒麟兽!” 笃笃马蹄声绝尘而去。 顾钦站在原地,眸光变幻莫测。 日头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夜晚欢聚篝火渐起,司延身处僻静山林里,抱剑而立背靠在一颗樱花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缠着云皎皎挂在树上的红丝带。 上面娟秀小字简洁明了,“河清海晏”。 他面无表情的勾了下唇,指尖摩挲着柔软的丝带,红艳贴在男人粗糙的手掌肌肤上,带着说不出的喷张感。 乌雪在花丛中打滚,卫轲找过来时,它便警惕的站直身子,朝着卫轲的方向看了过去。 被献给奸臣后 第38节 卫轲走到司延面前,“侯爷,卫将军府小公子失踪了。” “卫小公子,”司延剑眉轻蹙,“将军府上报给陛下了吗?” “今日陛下正高兴着,他们想着兴许是小公子贪玩,没敢声张,正在自己找人。” “顾钦才随侍太子几日,就忍不住了。”司延漫不经心的说着,重新将云皎皎的红丝带挂在花枝上。 “眼下太子已经听从顾钦的谏言,带了一批侍卫去‘捕麒麟兽’了。” “想到顾钦会设计拉太子下水,倒是没想到顾钦能拿孩子下手。” 卫轲凝眉,“我们要做什么吗?” “他们捕食者自相残杀,我们需要做什么?”司延神色很淡,“和我们有关系吗?” “明白。” 司延看着日头没入云层,只露出半轮太阳攀爬在山上,拉出一片红润晚霞,暮色紧随西行。 他沉吟道,“晚上烟花会是不是快开始了。” 卫轲回过神来,“对,估摸着用过晚膳,就要开始烟花会了。” 司延拖着腔调,“走,回去看看小可怜今日有没有受气。” 见他起身,乌雪一下子得了命令一般,从花丛中跳了出来,跟上司延。 司延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全暗,四周升起篝火。 天边一轮圆月高悬,月光笼罩整片山野,带出些诡异的隐秘感,悄无声息的催发着什么。 司延血液里的躁动因子慢慢沸腾起来,面上却并无所觉。 云皎皎与支芙围坐在小火炉边,摆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放了许多吃的,看起来很是丰盛。 支芙远远瞧见司延过来,起身行礼,“主子。” 云皎皎闻声看过去,司延轮廓深邃的面容半数被树梢枝叶的阴影遮盖住,看不清表情。 司延走上前,压住了云皎皎眼前的月色,问她,“怎么不去里面玩?” “里面太闹了。”云皎皎没起身,“我想清静一点。” 其实留在这一片的多是官家下人。 主子都在上林苑里面专门的炙烤田野,陪同燕程看歌舞。 司延不置可否,顺势坐了下来,“也是。” 云皎皎抵过去一盏茶,“尝尝,我今日捣得梨花蜜茶。” 司延伸手接过去,他粗糙的手指毫无征兆的碰到了她细嫩的指尖,轻捻了一下。 指尖酥麻瞬间蔓延开,云皎皎手跟着一躲。 茶水掀翻洒在了她和司延身上,茶盏掉在地上。 云皎皎忙拿着帕子擦拭两人身上的水渍,“你怎么也不接好。” 她毫无章法乱动的手忽然被司延擒住。 云皎皎骤然感觉到手腕上一股很是强硬的力道,蕴含着似有若无的占有意图,近乎要将她骨头捏碎,就在她刚感到慌张时,司延又若无其事的松了手。 浑厚低哑的嗓音极冷,“无妨。” 云皎皎心口始终悬在半空,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司延。 司延并无异常,很是平静的坐在旁边,重新倒了一盏茶,看起来就仿佛是她过于谨慎想多了。 “今下午,忙着弄花茶?” 云皎皎听着司延语气也一日往常,便把那股怪异抛开,“下午睡了一觉,闲来无事就弄了点喝的。” “嗯。”司延嗓音又低又沉。 氛围说不上的微妙。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云皎皎看了看热好的汤羹,这会儿没有动手帮他盛。 司延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慢悠悠道,“今日这般关心我……” “怎么,”司延轻碾着手中茶盏,倾身靠近了些,突然一句,“在我杯子里下毒了?” 云皎皎心口猛地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倒了一盏捧着,“是啊,下毒了,想跟侯爷同归于尽呢。” 司延唇角翘起。 四周静谧,只有窸窸窣窣的山风和篝火灼烤的声音。 不远处上林苑里面传来丝竹乐曲声,大约是晚宴正酣,并无人关心这边的境况。 云皎皎捧着杯子,“你说的烟花会是什么时候?” “大约还有两刻钟。” 云皎皎轻抿茶盏,“听说烟花在北边燃放,我看这边山林茂密,都挡住了,能看到吗?” 司延起身。 云皎皎顺着他的动作抬头,“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司延给车夫递了个眼神,车夫跟着起身。 支芙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吃的带上了马车,正要跟着上去,忽然被旁边卫轲拦下。 支芙不解的看向卫轲,卫轲没有回答,也没有跟上去。 只有车夫带着两人离开。 “山里有不少视野好的地方。”司延坐在马车里,“只是不知道,你单独与我出来,是否愿意?” 云皎皎坐在司延对面,心不在焉的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又不是第一次与你单独做什么。” “做什么?” 云皎皎手上动作停了下,掀起眼帘,发觉司延就这么看着她,视线相触的瞬间她又移开视线。 她并不说话,倒了一盏茶,自顾自的喝着。 “再帮我倒一盏。”司延敲了下自己的杯子。 “怕你中毒赖上我。” 司延笑了,“中毒赖上你,能有用吗?” 云皎皎绕过这个话题,还是帮他倒了一盏,“今日不用忙他们那边,还有空跟我看烟花?” 司延将手里的茶喝干净,放在桌上,“忙了他们几日,歇一晚。” 马车内安静了片刻,寂静的只能听见他们平稳的气息声。 直到外面车夫突然出声,“侯爷,到了。” 司延气息略重的应了一声,先一步往外走,掀开了马车车帘。 云皎皎顺着司延的视线看过去,骤然看到了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漫山遍野的花海,头顶一轮圆月高悬于星河之上,说不出的温馨舒适。 她未等惊讶,就听到司延叫她,“出来看。” 云皎皎起身走过去。 车夫早早就不见了踪影,司延坐在马车边上,“这边人少,对面那个山头放烟花,这下能看到了。” 云皎皎扶着车门看了他半晌,“你怎么发现的这里?” “上林苑是要禁军与无定阁交叉巡视,确保安全,这里在上林苑东南方,最偏僻最清净的地方。” 云皎皎听到了东南,心不在焉的刚要坐下来,忽然对面一颗爆竹升空炸开! 吓得云皎皎没坐稳,惊叫一声,朝着旁边摔了过去。 手掌慌乱之中撑在了身侧男人腿上。 云皎皎隔着层层衣衫,还是能感觉到男人隆起的肌肉,她匆忙想要挪开,“抱歉。” “躲什么,”司延摁住她的手,“不喜欢?” 他抓着云皎皎的手,从自己的腰腹顺势往上,“试试看,顾钦一个文人,可不容易有这些。” 云皎皎屏气凝神,能感觉到他身上温度高的厉害。 甚至连她仿佛也被传染了,身上开始发烫。 又一颗爆竹升空炸开,云皎皎手指轻颤,手掌被司延摁得结实没能抽动,看见了他眼底满是绚烂无比的花色。 火光烟花散去,一切恢复深沉晦暗,将她卷入,攻城略地。 她靠近了些,“侯爷叫我来,真的是想看烟花吗?” 司延垂眸盯着她嫣红的唇,直白道,“不是。” 话落他骤然压下,云皎皎后撤,拉开距离,水眸牵着他的视线,瞬间激发了雄性压抑已久的征服意图! 云皎皎瞬间被握住脖颈,强硬的拉回来! 他来势汹汹,近乎疯狂的夺走了她全部的空气,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未曾给她留下。 第36章 烟花还在一朵一朵炸开, 绚丽光色在她身上映衬出潋滟之色。 她后撑着,轻挪身子,外衫已经被男人手指勾住, 剥开露出她白皙肩颈。 “皎皎可知,今日月圆?” 春日晚间微凉的山风拂过她轻晃的裙摆,她呼吸不畅,“月圆怎么?” 司延轻咬了下她的耳尖,咬得她轻叫一声。 司延喑哑嗓音厮磨在耳边,“我很讨厌自己不受控的情况, 可本该这样的人是你,我又宁愿是我。” 云皎皎并没有听明白, 接着混乱的吻便落了下来。 被献给奸臣后 第39节 她紧闭着眼睛,近乎被动生涩的承受着,却也不知在哪一个瞬间, 身上人的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接着混沌的停住, 昏迷过去。 云皎皎睁开眼睛, 视线略空荡的望着头顶夜空,胸口仍然剧烈的起伏着。 山周给的药效发作。 云皎皎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将昏迷过去的司延放进了马车里。 司延的人一定就在这周围,察觉到不对会尽快过来。 她没有多少时间。 云皎皎接着快速拆开自己身上的衣裙, 适才露出来衣服里侧一身黑色的束腰轻便衣装,她拆下发髻繁琐装饰, 借着自己的裙带将长发绑起,高高吊在脑后。 翻出来今日藏好的弓箭背挎在身上, 趁着四下无人,从马车上前下去, 顺着上林苑边界指示小路找到了出口。 径直看到了被拴在树上的黑色马匹。 云皎皎上前,将绳索解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离开的方向。 终究是没有多做停留,翻身上马,踩踏着山林新草朝着西边跑了过去。 近乎是云皎皎离开的同时,原本一片静谧的山野骤然显现出数名暗卫,紧盯着云皎皎离开的方向,正要去追。 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阴寒的,“不急。” 卫轲掀开马车车帘。 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男人此时正端坐在马车里,手指把玩着面前的茶盏,唇角还残留着逼出药性的血迹。 司延眸光阴沉,像是要碾碎什么人,“这东西,谁给她的?” 卫轲凝眉,拿过杯盏,看到下面的残渣。 “府中她用的药都是严格查验的,不可能允许她私藏这……”卫轲忽然意识到什么,“最近只有山周先生去跟她来往,给过她一些东西。” 司延靠在旁边,“不是毒,只是会让人脑子不清楚。去把山周提到侯府压着。” “是。”卫轲领命。 卫辙跟道,“那云姑娘呢?不抓回来吗?” 司延神色忽明忽暗,“难为她接连几日跟我示好装乖,哄得我差点都要信了这只小狐狸能变成兔子,既然她这般费尽心思,让她跑就是了。” 卫辙听这话,很是担心司延的身体,“侯爷?” “不让她跑一次,她还当真以为是我困住了她,”司延意味深长的停顿,眼底氤氲着还未成型的风暴,“能跑掉是她的造化,可若是跑不掉……” 司延手里的茶盏应声碎裂,一片一片砸在红木桌上,发出孱弱的破败声响,“那就别怪我罚她了。” 小骗子。 “走。” 卫辙有些茫然,“去哪?” 司延眼尾笑意阴沉得可怕,“去看看她怎么乖乖自己回来挨罚。” 山野清风摇动树梢枝叶,裹挟着露水气息吹开云皎皎面颊碎发。 少女身形单薄,动作干净利落,黑衣夜行终是隐蔽。 她一路西行,穿过丛林小路以及山涧溪流,绕安河之时,却冷不防的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山脚回寰处亮起一个个火把。 云皎皎环顾四周,调转方向换了一条山路,躲避开他们。 她跑回山上,陡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顾钦的影子。 云皎皎催马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意外的看向下面。 顾钦怎么会来这里? 层层火把将山涧溪水照的透亮,下面的人在山涧之中分散开,动作迅速的找着什么。 云皎皎这才看到顾钦的前方不远处是燕淞。 弓全从后面追上来,“殿下,陛下刚刚在宴会上问你呢。” “你与父皇说了?” “只说殿下为陛下打野味,殿下放心,在殿下未抓到麒麟兽前,奴才必定不能乱说。” “还是你懂孤,免得被燕沛之那小子知道,来给孤使绊子,”燕淞回过头兴奋的高喊着,“今日谁能抓到麒麟兽,孤重重有赏!” 下面一众侍卫接连应声,“是!” 燕淞笑着回头看向顾钦,“顾大人的卜易之术可算的如何了?” 顾钦拱手,“回殿下,臣算的许是得再往西侧走。” 燕淞立马招呼着侍卫往西侧跑。 他们要去的方向,正好是云皎皎和李叔他们约定的方向,云皎皎不得不勒着缰绳放慢了速度,思索着自己该往哪走,才不会撞上他们。 想着想着她愈发不解,这等传闻燕淞信也就罢了,怎么顾钦还会信? 而且顾钦哪里会什么卜易之术,他还主导燕淞去找。 这是一个局。 云皎皎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如此,秀眉轻蹙。 顾钦之前与自己说,他要跟从桓王,但还是要表面上随侍太子。 按照这样的缘由,这麒麟兽的传闻,是顾钦故意引太子去寻,实际上在给太子设套,不知道那麒麟兽到底是什么,但一定是会让太子触怒龙颜,有利于桓王的东西。 云皎皎来不及细想。 眼下最近的路线被抢占了,她只能再往南边绕路避开他们。 她扬鞭,快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绕出了上林苑南侧两个山头,朝着西边赶过去。 约么跑了半个时辰,才跑到上林苑西边外围。 寂静山林里,云皎皎遥遥看见李叔与许义早就到了,在树林里拴着马等她出来。 云皎皎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人追上来,便匆匆上前。 快了。 她只要与他们离开上林苑,往西走跟古仑队伍汇合,基本就不会有问题。 云皎皎不知不觉的放松了神经,略略激动。 偏就在此时,远处两人大概是等急了,以为她出了意外。 李叔与许义说了两句什么,便进了上林苑去找人。 云皎皎刚想出声叫住李隋,却看许义突然掉头往山林里走。 云皎皎秀眉紧蹙,正要过去,赫然看见许义前往的地方,藏着十数个黑影! 十数个男人从树林灌木中起身,围上许义。 云皎皎瞬间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不是说就他们三个人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潜藏在这里的人,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她隔了一段距离,靠着树木遮掩靠近了一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小公主怎么还没有出来?” 许义看着李隋进去的方向,“估摸着是路上被什么绊住了,我们想着她出来也不会那么顺利。” “那等一会儿小公主出来,是连李隋一起抓了,还是直接灭口?” 不知是春寒未过,还是山里本就寒凉,云皎皎霎时涌上一股恶寒,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 她连连后退了几步,许义在原地踱步片刻,“算了,弄死吧。” 许义听起来还很是不舍,“李叔很照顾我,但可惜他对云珩忠心耿耿,眼下还不知道是我安排的北巡刺杀,留着万一让他察觉到蛛丝马迹,必定是个麻烦。留云见月一个就行。” 云皎皎屏气凝神,难以置信。 哥哥北巡遇刺,是许义安排的?! 连阮知韫都知道哥哥的亲信,是个叛徒?! 此番冲击太大,云皎皎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 如果她刚刚按照原路走出来,而没有绕后,就正中他们的埋伏! 其中一个男人啐了一口,“该死的,要不是当时万无一失的刺杀让云珩给跑了,哪里还用的着这么麻烦。” “怕什么,”许义劝慰着,“主子说,只要把小公主握在手就有主动权。我还在想,怎么接近侯府把云见月弄出来,倒是没想到她自投罗网哈哈。” “等云见月失踪,朝中必定有一阵混乱,暗处的云珩多半也坐不住,不仅够我们日后牵制云珩,甚至还能借此搅乱朝廷,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 “主子的意思,那还需要和古仑合作吗?” 许义笑了,“古仑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咱们……” 许义话说到一半,忽然噤声,朝着上林苑的方向看了过去。 李隋出来。 树林里的人迅速的藏了起来,许义仍装作关切的样子上前,“怎么样?” 毫不知情的李隋凝眉摇头,“里面乱得很,咱们去隐蔽一点的地方,太子带人赶过来了,说是要抓麒麟兽。那边卫将军府的小公子又丢了,带着家丁来这一片找。公主还没有踪影。” 云皎皎眉头紧锁。 所以此番汇合对她来说,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 她发觉她失忆后,消息被封锁得太过厉害,她这般明显的身份,又是在不知身边是人是鬼的当下,盯着她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云皎皎凝眉,冷静下来思索片刻,这群人多半和哥哥遇刺有直接的关系,他们在上林苑外埋伏,没有入京城动她,跟燕程并不是一股势力,并且可能忌惮燕程发现他们,就等着她出京一网打尽。 许义既是叛徒,这一路西行的落脚点,怕也少不了他安排的同伙。 眼下境况她虽是不甘心但别无选择,只能回去。 她调转马头,正准备退出这片树林。 被献给奸臣后 第40节 却不成想,他们带来的雄鹰巡视领地,蓦的觉察到了云皎皎,拍打着翅膀飞了过来! 躲藏的黑影之中,突然响起一声鹰啸! 响亮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山林寂静! 前方躲藏的黑影顺着声响看了过来,大喊一声,“谁?!” 第37章 云皎皎扬鞭重重落下! 迅速的催马离开! 那雄鹰紧跟而上! 丛林中的人一瞬间跳了出来, “哈哈哈,我就说云珩的鹰是认得云见月的,没白驯它, 追!” 后面的李隋看着突然冲出来的人愣住,“这是……” 许义二话不说从背后抽出匕首,朝着李隋刺了过去。 李隋察觉到异常回神,闪身正要躲可还是晚了一步。 许义的匕首刺偏进了他的腰腹,李隋错愕的瞪大眼睛,双手死死地抵挡住许义的手臂, “你……” 许义面部表情用力到开始扭曲,“李叔, 这笔债,下辈子我再还你!” 李隋手臂青筋绷紧,猛地拔出匕首! 在许义再度刺上来之时, 一个闪身躲开,捂着血流不止的腰腹跳上了旁边的马背, 催马离开。 许义摔了一跤爬起来正追了两步, 见李隋跑远,又回头看了一眼云皎皎逃离的方向,咬牙翻身上马! 到底还是那个小公主要紧。 云皎皎快速穿行在山林之中,山林草木窸窣作响, 身后的马蹄声穷追不舍。 她一举越过上林苑界线,跑了进去。 后面一行人见状犹豫了下, 回头见许义也跟了上来,忙问着, “大哥,她进去了, 还追不追?” “追!”许义眸光尖锐的看着云皎皎离开的方向,“小公主还以为咱们不敢追进去,不是说里面正乱着吗?再多我们一个也无妨。” “务必在她回到禁军腹地之前抓住她!” “是!” 接二连三的马匹领命径直冲进了上林苑。 云皎皎听见身后的动静并未在意,而是快速的观察着所过之处的位置环境。 山涧溪流泱泱不绝,在深林里一阵翻涌闷响。 许义紧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拿过弓箭,瞄准了云皎皎逃离的方向。 骤然松手! 云皎皎忽然间调转了方向,箭羽猛地钉在了树干上! 纤弱的枝干震颤片刻,许义低骂一声,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云皎皎秀眉轻蹙,看见后面追赶的黑影足力凶猛,这样下去,她肯定不容易逃脱。 云皎皎凝眉,冷不防的想起刚刚李叔的话,眼下山林里安河附近一边是卫将军府卫子林跑丢了,一边是太子燕淞在找麒麟兽,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顿了顿,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些,片刻的迟疑之后,还是调换了方向! 朝着僻静冷清的安河下游跑了过去。 后面许义定睛观察云皎皎的去向,压着声音吩咐,“这条路前面有一个狭窄的山谷,这蠢货小公主怕是不知道还敢往那边跑,你们超近道赶上山推几块石头下来,把前路堵成死路,她必定跑不了。” 领了命令,黑影分成了三队,分别从她两侧包抄追赶,“走!” “笃笃”马蹄声响彻山林。 云皎皎跑了两个山头,终于在远处山林之中看到了熟悉的繁密火把分散在山林里。 一群东宫侍卫聚集在一处,紧盯着山脚一个闪着金光挪动的影子,谁也不敢靠近。 燕淞赶过来大笑,“这小麒麟兽,果真就在这里,取孤的箭来!” 旁边弓全犹豫了下,“殿下,万一伤了神兽,岂不是不好?” “孤只射伤它一条腿好抓,难不成你是能赤手抓到神兽,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是不信孤还是对孤的箭术存疑?” 弓全连连低头,“不敢不敢。” 燕淞立马拿过来旁边的弓箭,看向了山林那边。 顾钦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冷眼看着燕淞瞄准的方向。 大约是听见了后面的动静,那个小家伙费劲的想要往前跑。 忽然间从天而降的石头从山上滚滚而落,硬生生砸断了去路! 连通云皎皎的去路一并割裂开! 云皎皎不得不停下,她的角度与燕淞不同,看到这一幕猛地一阵心惊。 白天还明媚活泼的卫子林,此时被绑着双手双脚,堵住嘴巴,身上绑着一件镶满金玉的华贵兽皮,缩在角落里发不出声音,也没有了去路,只能瑟瑟发抖的躲避。 而不远处,燕淞弓箭拉满弦瞄准了卫子林的腿! 把他当成了可以捕狩的麒麟兽。 云皎皎本是想要利用这场混乱帮自己脱身,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混乱是这样的一场闹剧! 卫子林是卫将军府如今最宝贝的幼子,他为何会跑丢,太子为何被顾钦引导在这一片找麒麟兽。 顾钦根本就是帮桓王,让卫将军与太子反目成仇,再让皇帝燕程对燕淞大为失望,最终得利人,就是桓王! 云皎皎迅速抽出短箭搭上长弓,在山林之中远远的瞄准了下面燕淞箭羽的方向。 燕淞弓弦拉满之时,却突然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箭尖一偏朝着卫子林的头部冷不防的飞了出去! 卫子林惊恐的闭上眼睛。 长箭飞到半路,猝不及防的被一枚短箭悬空打落! “谁!”燕淞周围的侍卫顿时大惊,防备的拔刀观察四周。 燕淞立马看向山上,却径直看到另一枚短箭朝着他的眉心笔直飞了过来! 利刃刺破空气,在他瞳孔处无限放大! 顾钦突然上前,一把将燕淞护住,短箭刺入他的身体。 顾钦重重闷哼一声,目露痛苦之色,燕淞不能这个时候死,追查起来他引太子来寻麒麟兽却死了,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燕淞怔愣在原地,扶着顾钦大惊,“顾卿!” 侍卫纷纷大喊,“有刺客!” 后面追上来的许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过山路长弯就看见云皎皎被堵在了半路,压声低笑,“她无路可逃了,别理会下面的人,带着公主直接走!” “是!”众人齐齐应声。 许义话音刚落,突然看见前面骑于马背上的云皎皎短箭搭弓,回身瞄准了他的方向。 少女纤弱身子笔直而立,长发被山风卷起扫落在脊背上。 一双漂亮的桃花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然后毫无征兆的松手。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顺畅。 许义大约是没想到云皎皎会射箭,猛地一惊,立马闪身躲开,下马滚落到了山涧,此时他还庆幸云皎皎扑了空,箭术也不过如此。 直到他滚落树丛山林响动的瞬间,下面侍卫大喊,“刺客在那!” 接着东宫侍卫一窝蜂的朝着许义冲了过去! 许义才意识到自己中了云皎皎的圈套。 许义身后的属下顿感不妙,大喊“先撤”,纷纷撤路逃窜! 侍卫上山开始迅速搜寻隐藏在山里的人。 云皎皎趁着所有人都关注许义之时,立马扔下去枝叶遮挡自己的行踪,绕路跑了下去,下山路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卫子林,上前抽掉卫子林嘴里塞的东西。 “公主姐……” 云皎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我来过。” 云皎皎一边解开卫子林的捆绑,一边试图转移着卫子林的注意力,“你还记得,是谁带你来的吗?” “蹴鞠滚下山了,我去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云皎皎眉眼微动,“你好好想想,他是不是穿着青云绣羊皮的鞋子,身上挂着一个鸳鸯荷包,仪态端庄的文人?” 卫子林迷茫的想着,“我,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再想想,是不是这样?” 卫子林此时无比信任云皎皎,眨了眨眼睛,“好,好像,好像是有个鸳鸯荷包。” 云皎皎见他开始接受暗示,再次叮嘱着,“等回去,御前先不要说,私下跟你父亲母亲说此事,他们会有分寸。” 卫子林颤颤巍巍道,“好。” 云皎皎解开他身上的捆绑,甩掉绑在他身上的兽皮,“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一会儿大喊他们就不会认错了。” 说完,云皎皎趁着他们去追赶许义,再次翻身上马逃离山涧。 但这一片被堵死的山涧里,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隐瞒过高度戒备的东宫侍卫。 她的身影晃动,立马惹来了东宫侍卫的惊呼,“那边还有人!抓住他!” 燕淞立马又带了另一批人追赶云皎皎。 云皎皎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 她早就想好了最坏的结果,若是被燕淞他们追上,发现她有私逃计划,然后被燕程软禁囚锁起来。 被献给奸臣后 第41节 但也比被许义他们带去全然陌生的地方要强,这里有阮家、卫家或许……还有个司延。 后面燕淞穷追不舍,眯起眼睛,看着那单薄的身形背影,冷声命令,“追上去,留活口!孤非得仔细盘问他的幕后主使!” 很快,燕淞身后的侍卫立马分成几列。 齐齐拉弓搭箭,瞄准了云皎皎的方向。 霎时间,接二连三的箭羽飞了过来。 一枚箭羽擦过云皎皎肩侧衣摆,刺破了她的衣衫,飞了过去。 又是一枚箭羽刺到马腿上! 云皎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颠簸一下,已然身形不稳,身后冷箭再度刺破空气,直冲着她飞来,一下子割破了云皎皎束发发带,长发披散而落。 身侧树林里,一个黑影突然间出现,遮天蔽日笼罩住云皎皎的视线,一下子将她卷入长袍拢住。 长箭尖锐之处,划破了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替她生生挡了一箭。 云皎皎鼻尖骤然闻到了血腥味。 第38章 四周混乱的风声, 马蹄踩踏枝叶的声音被长袍隔绝在外。 男人疼痛产生的细微吸气声就变得格外清晰。 云皎皎仰起头,正正好撞上司延染着血腥气的黑瞳,阴沉得可怖。 云皎皎意外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 “你不是……” 他看她更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羊羔,眼底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火气和躁郁,用视线将她一寸一寸剥开,轻磨后槽牙冷笑,“我没死你是不是还挺遗憾的?” 云皎皎被他周身低气场压得说不出话,径直被司延带进了山林里。 近乎是他们进去之后, 一群禁军侍卫突然从另一侧冲了出来! 径直搅乱了燕淞的追赶! 燕淞不得不停下来。 为首的萧平出示禁军令牌,“殿下, 听闻有刺客,卑职特前来护驾!” “对,”燕淞一见是来帮忙的, 立马激动起来,“是有刺客, 那边一个, 这边一个!” “是。”萧平看了一眼燕淞指引的方向,立马指挥了一批人去追,自己带队去了司延的方向,象征性的追了两步。 另一边就响起了禁军侍卫的大喊声, “卫将军府小公子在这边!” “卫将军府?”燕淞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听见动静的卫将军府家丁都赶了过来! 卫子林被救出来嚎啕大哭着, 指着燕淞,“呜呜呜他, 他要杀了我!他非说我是麒麟兽,拿箭指着我!他要杀了我!” 卫将军府众人和禁军听见都脸色大变。 燕淞瞪圆了眼睛, “你说什么?我杀你干什么?孤找的麒麟兽,谁知你在这里?!” 为首的老管家抱着卫子林,正色道,“太子殿下,虽然将军府一直没答应站您的阵营,您也不必拿小儿做这等下作事,来威胁我等。” 燕淞气急,“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我们到圣上面前一辩就知!” 老管家气性颇大,二话不说往行宫方向赶。 燕淞俨然已经忘了什么刺客的事,追上前破口大骂,“好啊,是不是你们诬蔑孤?故意把小儿放在这里!” 后面负伤被抬上马背的顾钦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燕淞的背影。 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的目的达成,利用下小儿的死活又能怎样。 此时山林之中。 云皎皎紧贴着司延的脊背,感觉到男人胸口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 震得她心口不安,她正想开口解释什么,突然看见前路一块巨石拦路,偏偏司延不闪不避,带着她直冲了过去! 云皎皎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司延要做什么,慌张的拉他的手臂,“司延,前面……” 马匹速度极快,距离迅速拉近,眼看就要撞上,云皎皎吓得闭上眼睛。 却在最后关头,司延突然调转了方向。 云皎皎扶着他的手臂,心有余悸的收紧手指。 刚刚放下心来,却突然间又看到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迎面而来。 她收起的心悸再次被拽了起来,心口仿佛有一只大手牢牢的捏住。 差点撞上的时候,她下意识的躲进了司延的长袍中。 如此三番,她便紧紧贴着男人胸膛,再也没敢放手,再开口嗓音已是极致的软颤,“别这样,我害怕。” 司延看着她的反应,说话时胸口闷闷震颤,“你现在害怕,你猜我刚刚怕不怕?” 云皎皎的心口狂跳,全然被他的举动死死攥住,不得不紧靠在他身上。 两人穿过茂密的树林,云皎皎忽然间被提起腰,从马背上提了下去,而后走进了静谧山林中一辆隐蔽的马车中。 那就是他们来时的马车。 马车里东西被他们进来的踉跄动作,打翻得七零八落,小桌子茶壶滚了出去,又砸在外面的山石上,发出一阵破碎声响。 云皎皎猝不及防被扔上了马车床榻! 她接触到身下锦被软塌,猛地起身,“司延,我给你用的那个药只是会暂时……” 司延忽然抓住了云皎皎的手,刚刚刺进他手臂的长箭被硬生生拔出来,压进了她掌心,又狠狠的扣住,将沾满鲜血的箭尖抵在了自己胸口上! “那如果山周给你的是毒药,你是不是也就用了?” 四周静谧无声,溪流鸟鸣混合着头顶盘旋的鹰啸。 云皎皎被司延的视线牢牢锁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之下,而他任由手臂鲜血流淌而出,浸染了衣物,却还是死死地扣住她,浑然不管自己是不是血流不止,“与我谈的每一个条件,说的每一句话,真心与否,只有你自己知道。” “皎皎是觉得我不该肖想你,还是我活着挡了你的路?” “那我给你个机会,今晚在我要你之前,杀了我。” 云皎皎整个手掌都被司延包裹住,能感觉到他手上力道不遗余力的攥着她的手。 尖利的冷兵器已经刺破了他的衣衫,司延喉咙深处嘶哑催促,眼底浸出些红血丝,“来啊,杀了我!” 云皎皎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甚至她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阻止司延握着箭压向他胸口的手,她只要顺着司延的力气往前一推,箭尖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云皎皎艰难的挪着身形后退,“你冷静一点。” “我已经很冷静了。”司延瞳孔散出危险寒戾的幽光,男人身形笼罩在她身上,像是一座完全压制的大山,“从你们云家答应我驻守边关三年可完婚开始,到我九死一生从鬼门关回京看你另嫁他人,再到你对我处处提防,时时哄骗为止,我还不够冷静吗?” “如今你对我下药,觉得我碍事,若是想我死,也大可以直接一点。”司延寸寸紧逼,重重压了一下她的手,箭尖刺破胸膛! “我没有,”云皎皎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心慌,手有些抖,“司延……” 司延额角布满青筋,眼底血腥气越来越重,疯得厉害,“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人希望我活着。皎皎本是知道的。” 可皎皎现在不知道了。 皎皎若是和他们一样也不希望他活,那他不如带全世界一起下地狱! 云皎皎努力的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开,她一时气急突然一口咬上了司延的手臂,做着堪称幼稚的抗争。 司延终于停下,箭羽被甩开砸在旁边。 云皎皎视线一暗,身子就被硬生生压上床榻,长发铺散。 男人掐住她下颚狠狠的堵住她微开的檀口。 云皎皎挣动的双手被死死地扣紧,摁过她头顶,单薄的衣裙撕裂的声音响彻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刺激着她的耳膜和神经。 她尝到了血腥味,浓烈又强势,缱绻又粗暴,避无可避。 觉得车内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猛然想起了什么,“血,你在……” 是司延手臂鲜血随着他用力的动作不断流淌而出,沾染了她的衣裙。 强烈的窒息感汹涌而上,她近乎丧失了身体之外的所有感知力。 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方寸之间,外面的山风溪流都渐渐变得模糊。 云皎皎迷蒙之际听到耳边低哑一句,“我给过你今晚杀了我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他没说后半句,但她清楚的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 春日山里寒凉,马车里炭火被打翻,如今全然熄灭。 整个人暴露在空气中,唯一的热源就是身前人,她止不住的寒战。 忽然外面响起一声禀报,“侯爷,圣上大发雷霆,正在找您。” 云皎皎长发凌乱的瘫在里侧,浑身发软,闻言慌张的睁开沁水桃花眸,挣扎被再一次压制。 只能自己捂住唇齿,不让外面的人听到异常。 山涧溪流翻卷一切未停甚至随风而更加残忍猛烈。 卫轲等的有点久,有些着急,冒着惹恼司延的风险催促一声,“侯爷。” 司延看她憋得脸颊涨红,控制不住哭出声,才心情愉悦的止住。 云皎皎适才像是得到了喘息,大松一口气,艰难的平复着自己的隆隆的心跳。 她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天生的薄脸皮让她承受不住,顿觉好丢人。 不过燕程催他过去,不论如何能拖一拖惩罚进度。 云皎皎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要被放过,紧接着听见司延恶劣的声音,“说我去追捕刺客,不去。” 被献给奸臣后 第42节 司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分不出喜怒,继续吩咐,“行车回府。” 他一面说着,手指涂了回去,“以为我还能放过你?” 云皎皎挂着满脸泪痕,惊愕的躲开,却被司延擒住双手。 腰带抽出碰撞到金属扣的声响干脆利落的回荡在狭小的马车缝隙里。 忽然缠住了她的双手,一圈一圈的绑住,“认得这腰带吗?” 怎么不认得,这就是她送他的那个。 云皎皎指尖轻颤,看着上面挂着的红色流苏随着开始行进的马车而摇晃,黑色皮质与她白皙的手腕映衬在一起,多了些肆虐感。 司延挂上锁扣,冷着脸扯着腰带将人拽了过来,粗粝的指尖轻抚她湿润的脸颊,“你挑的东西,用在你自己身上,当是最合适。” 司延见人跑不了了才松开,径直拆了一坛酒,近乎自虐的往自己伤口上倒,脸上却没有丝毫疼痛表情,看得人一阵一阵心惊。 而后抽出自己的腕带绑在伤口上,咬住腕带一侧打了个绳结,顺带擦洗了下自己的手。 云皎皎碍于外面许多暗卫,她生怕自己再当着外人的面发出不得体的声音,愣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谨慎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司延察觉到她小兔子般的视线,掀起眼帘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手掌摩挲着旁边的酒坛。 云皎皎心口一跳,刚要上前制止,“别喝”两个字才出口。 司延就已经盯着她,故意将酒坛里剩下的苦酒尽数饮进。 只这一个瞬间,云皎皎意识到。 她今天彻底完了。 第39章 云皎皎看着司延的举动, 从阻止他,转而变成了后撤想逃。 司延慢条斯理的打量着她,酒坛内苦酒见底, 他“砰”的一声放下手里的酒坛,紧接着,忽然倾身上前扯住云皎皎手腕上的腰带,把人拽了过来。 不容抗拒的将苦酒渡进了她口中。 云皎皎被浓重的酒气呛得咳了起来,本是想吐出来,却又被硬生生顶回去。 直到最后只剩下满口苦酒气息。 她被折腾的香汗淋漓, 眼尾发红,撑着身子无措又惊惧的看着他。 偏偏这还没开始。 司延极其耐心的擦掉了她唇角的酒水。 他眼底欲气越来越重, 偏偏动作越来越耐心,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云皎皎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 她怕得厉害, 好半天才抓住司延的手腕,“你, 别这样, 我是真心与你……” 她话没能说完,大约是司延并不想听她的真心与否。 司延擦拭她唇角的手指,只强势的顺着粉唇压了进去,“别哪样?” 雄鹰拍打着翅膀盘旋在上林苑四处, 不知何时跟丢了目标,热闹非凡的上林苑上空时不时想起一声鹰啸。 上林苑行宫里, 燕淞跪在地上,“父皇, 我明明看着有麒麟兽,谁知怎么会变成卫将军小公子!儿臣以为是有人要陷害我, 故意引儿臣过去,又安排了刺客,儿臣也是吃了哑巴亏啊!” 燕程手指颤抖,指着燕淞的鼻子,“漫画广播剧小说都在疼训.裙肆尔二弍五久乙丝奇你这个混账东西给朕闭嘴!你还敢再提麒麟兽!” “陛下!卫将军有要事禀报!” 燕程沉声道,“进来!” 卫将军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老臣参见陛下。” 燕程快步上前,“令郎可还好?” “吓得高烧不止,一直在说胡话,御医说并无大碍,还望陛下放心。”卫将军看了一眼燕淞,眼底带过一股浓烈的情绪,浑厚的声音中气十足,“只是臣想问,太子殿下为何非要认准了我儿就是麒麟兽,还非要用箭射伤?!” 燕程凝眉拦住卫将军,“爱卿莫要生气,那日天黑太子也并非故意的。若知道是才五六岁的令郎,他怎么可能会刀剑相向?” 卫将军看向燕程,听出来燕程是在为燕淞说话,“陛下同为人父,也有怜子之心……” “朕无比理解爱卿的心情,一定会给将军府补偿,刚刚也骂过了太子,”燕程安抚着卫将军,“但朕以为此事不那么简单,在那里还抓到了刺客,怕是有人要以此为借口,挑拨我君臣和睦。眼下抓到始作俑者,才是要紧。” 不论如何,差点射伤他儿子是事实,太子身为储君这般莽撞行事、听风就是雨,真就不为此付出一点代价,让卫将军心下一片寒凉。 他闻言心知燕程势必是要保下太子,多说无益,不得不压下一些气性。 他甚至不敢想,今日若非是嘉阳公主离京失败碰巧遇见,他还能不能看到乖巧懂事的小儿子。 燕程又连连给卫将军府赏赐了许多东西安抚,转而询问着,“司延来了吗?” 萧平垂眸,“武云侯大人正在追查其余的刺客,暂时赶不回来。” 燕程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便等他回来再说。” 萧平拱手,“是。” 燕程又安抚了一遍卫将军,才遣散了众人。 燕淞离开行宫,弓全跟上来,“怎么样,陛下没怪罪吧。” “我是他儿子,他自己儿子重要,还是别人儿子重要他能没分寸吗?”燕淞气不打一处来,“孤非得要好好查查,是谁处心积虑想要陷害孤!” 弓全眉眼微动,“不过听说咱们侍卫在追刺客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刺客就是上次去刺杀殿下您的人。” “什么?”燕淞凝眉,“刺杀我的不是司延在看管,为何会放出来?” “听说是武云侯与陛下商议,放他们去引蛇出洞,会一直有无定阁的人跟踪,”弓全沉吟片刻,“不过是否跟踪了,这无从查证。” 燕淞眉头紧锁,“司延?他不是与孤站在一边的?他怎么……” “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弓全压着声音,“奴才也是奇怪,上次殿下遇刺,奴才也见着武云侯了,怎么两次行刺都和他沾点关系?” 燕淞拳头紧握。 “而且听咱们的人说,追捕刺客的时候,有一个已经朝着上林苑里面跑的刺客,手臂中了一箭然后消失了,再也没抓到。你说这武云侯大人平日里出现的都很及时,现在怎么不见人影了呢?” 燕淞越听脸色越阴沉,“走,孤非得去找司延,问个清楚!” 上林苑四处高度戒备,三两步便能看到值守的禁军侍卫。 云皎皎也不知道马车走了多远,总归行路颠簸,并不像是回京城的路,也不知道是回哪个府邸。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山野间的躁动与不安,她甚至还能听见上林苑的喧闹声和那略显缥缈的鹰啸。 仍旧是昏暗无比的房间里,残灯孤影摇晃在红纱软帐之上,屋内炭火氤氲出一室暖意。 这不是侯府,听起来像是司延一处偏宅。 云皎皎蜷缩在锦被里,饮酒后那股感觉浮了上来,但并未似从前浓烈,是她可以忍受,但又说不上难受的程度。 她头脑尚且清醒,越清醒越害怕。 她宁愿司延给她一个痛快,在车上在哪里就做完,也好过这样钝刀子割肉,慢条斯理的折磨她,让她精神防线一并断裂,由他肆意掠夺。 直到听见脚步声,声声都像是折磨拉扯着她的神经,朝她一步步逼近。 云皎皎隐约看到了床榻前的人影,在这模糊的灯光视线之中,显得压迫感十足。 她慌忙起身想要躲,却发现自己双脚脚踝处扣着铁环,链子一并绑在旁边,并不影响她活动范围,但只有这里。 她猛然想起来了不久前,司延与她说的话。 要么把她锁起来,要么三日…… 云皎皎后知后觉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司延眼底带着隐藏已久的极致疯性,倒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我记得我是与皎皎说过二选一,你也是答应了,如今想选哪个?” 云皎皎长发散乱,眼眶红红的摇头,被束缚住的危机感非比寻常,本能的后挪。 她一个都受不了。 司延手指勾住旁边的锁链,轻轻一拉就将她双腿拽了回来,摁住她的膝盖,“想跑吗?可惜怎么跑不掉了,小可怜。” “跑了怎么还知道回来找我了?是又觉得我有用了是吗?” “那你这次可想好跟我谈几个条件了吗?”司延眼底烈焰灼烧着她,“又是每一条都在算计我?那你这次应当一并算上我还能信你几分。” 云皎皎吓得泣泪涟涟,再度被他戳中心思却又萌生出强烈的心虚,随着他的靠近而躲避。 万分可怜。 “皎皎又是这般可怜样哄我。”司延把玩着她的下巴,“这一招不是时时有用。皎皎再跑一回我就再换一种法子与你玩,我折磨人总有办法。” 司延掀开锦被,露出他早已准备好的猎物。 云皎皎慌张挡着自己,哽咽唤他,“司延,我们能不能……” “不能。”司延打断了她的话,拉过她手腕腰带挂在头顶,“疼着你,护着你,偏生觉得我是别有所图,非要自己出去撞南墙,那我不如让皎皎感受下我到底图什么好了。” 山风猛烈,忽而重重拍打了一下窗柩。 山庄别苑依山傍水,山涧流水潺潺滋润春日青苔蜿蜒而下,随着山势时急时缓,撞上山石又孱弱的破碎开,落在石缝野花之上,新生的鲜嫩花瓣摇摇晃晃,被春风细细舒展枝叶。 这一片清幽宁静,山野气浓重。 宅院里被清退,并没有几个下人,因而也没有人听到时隐时现的细弱救命声。 即便是听到了,也没有人会救她。 云皎皎觉得自己仿佛灵魂都被抽开,剥离。 被揉搓,折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度丧失思考能力。 偏又像是他故意看她目光失焦到无法思考的样子,报复她加之在他身上的利用。 呜咽声中她被逼迫叫着“阿延”,听到司延在她耳边哑声呢喃,“皎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 云皎皎潜意识里隐约觉得,这语气好像那个人。 她到底忘了什么。 被献给奸臣后 第43节 时至天明,她昏昏沉沉的梦境中她梦到了父皇母后,还有哥哥。 那年她五岁,一日她与嬷嬷玩捉迷藏,在庙堂香火桌下,与遍体鳞伤的少年再次碰面。 她很是疑惑,“又是你啊小可怜,怎么又被欺负了?” 少年并不说话。 她看了他一会儿便跑开,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伏鹰盘纹匕首。 她躲回了香火桌案下,塞进了少年手心,“我哥哥也常被欺负,哥哥说,他有武器就不会被欺负了。” 少年冷着脸说公主天真,但还是接下了匕首。 云皎皎回到宫中,云珩早已在那等着,“皎皎偷我匕首做什么?” 年仅五岁的小公主笑了,软软道,“哥哥独行宫中屡屡受困,皎皎自然是为哥哥和我,再养一把更加锋利的刀。” 第40章 云皎皎醒过来的时候, 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侯府。 日上三竿,分不清时辰。 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清理干净,本想叫支芙,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只得拉了下身侧的铃铛。 进来的却不是支芙,是茯苓。 茯苓准备齐全,像是早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云皎皎意外的神情,垂眸解释道,“支芙还小, 她不懂,我来照顾姑娘。” 云皎皎茫然的点了点头, 开口是极致的沙哑,“有劳。” 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就满脸涨红并不再说话, 极其不自在的配合茯苓。 昨夜的梦境深入脑海,云皎皎经历过多次, 已经对这种碎片化的梦有了些新的认知。 这应当是她在那场长久的重病之中, 丢掉的记忆。 所以她的感知并没有错,在失忆前,她的确没有真的喜欢过谁,她只是在一群质子之中挑选了最有潜力的一个, 在自己身边养了一把无所不往的刀。 而那把刀本身,并不知情, 还以为他们之间曾有真情。 那个人是谁? 该不会是司延? 云皎皎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可偏偏越想越觉得司延的反应像回来找她负责。 若真是梦中那个对她温柔相待, 处处体贴的小可怜便是发现了顶多是生气不理她了,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 可如果这个皮下是司延…… 云皎皎猝不及防的想到了昨晚近乎疯狂的一切,男人压声说想弄坏,她就浑身上下打了个寒战。 若是一开始就在利用他…… 云皎皎不敢想。 一是祈祷不是司延。 二即便是……她也不喜欢他,如何能对这样可怕的人负情感责任。 哪怕是给金钱,权势弥补都好,可若是司延之后要感情,迟早会穿帮让他知道。 难不成她要一辈子装失忆耍赖,一直被困在他身边。 云皎皎顿时头疼欲裂,她如今反倒是有些害怕自己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最好就是她想多了,不是司延。 一个人怎么可能前后反差这么大。 “姑娘?”茯苓叫了她几声,云皎皎混沌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茯苓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提醒道,“姑娘可以下来用早膳了。” 云皎皎应了一下,扶着床架起身。 折腾一晚上,她是饿了,坐在桌前慢吞吞的吃着东西。 还是没忍住想要试试那个小可怜是不是司延,“你们侯爷在哪?” “昨日上林苑应当是挺多麻烦的,侯爷去办差了,不知何时能回来。”茯苓看了一眼外面,“以防万一,姑娘这阵子先在侯府躲一躲,别出去了。” 躲一躲? 云皎皎凝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茯苓欲言又止,还是说了两句,“太子因为差点射伤卫小公子的事,触怒了龙颜又得罪了卫府。碰巧抓到的刺客是许义,之前行刺过太子的,太子今早叫了侯爷过去,但看样子应当不是去想办法,而是兴师问罪。” 云皎皎思索片刻,恍然明白为什么太子要兴师问罪。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许义和李隋应该是西行,如果不是为了追她不可能进来。 所以是因为她,让太子对司延产生疑心,反倒忽略了引路的始作俑者顾钦? 云皎皎压下眼帘,吃了几口便没了心思,“我知道了。” 她抬头问茯苓,“顾钦回来了吗?” “顾大人受了伤,昨夜就回来了。” 顾钦那一箭就是她的手笔,她完全清楚,“那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茯苓心下疑惑,但是也没有多问,“好。” 云皎皎缓了缓,晚些时候挑了些点心下阁楼,刚走到顾钦的门口,就看见屋门大开。 屋内宁婉玉拿着一盒药膏正在屋内与顾钦说话。 云皎皎看了一眼,便在外面等了一下。 不远处卫辙看着云皎皎的举动,悄无声息的在暗处盯着。 没多久春杏从旁边过来,看见云皎皎很是意外,“夫……云姑娘,你怎么来了?” 春杏的声音迅速吸引了房间里的人,顾钦闻言看了过去。 云皎皎担忧道,“听说顾大人受伤了,我来看看。” 春杏往屋子里看了看,“可……宁姑娘在里面。” 云皎皎“啊”了一声,“无妨,那我先在外面等着,听说利箭穿身,不见到他我实在是不放心。” 她说着,便靠在了门边。 宁婉玉听着外面的声音,故作大度的笑了,“让云姑娘站外面等着多不好,让她进来吧。” 顾钦小心观察了下宁婉玉的脸色,“那就依你。” 宁婉玉出去招呼着云皎皎进来,颇有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云皎皎轻声道谢,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我想着顾钦爱吃春卷,就带了些过来。宁姑娘也尝尝,从前顾钦能吃一天三顿的春卷,还非要让我陪他吃,我总是拗不过他。” 宁婉玉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偏云皎皎又并未在意的走到旁边,坐在了刚刚宁婉玉的位置上,“伤得重吗?给我看看。” 宁婉玉捧着食盒,愣是像在他俩身边服侍的婢女。 顾钦拦住她的动作,“都是小伤,我听着你嗓子哑了,是病了吗?” 云皎皎眼睫一颤,“我……对,之前病中没好全,昨日去上林苑受凉了。” “你体弱,出门总要多穿些。” 宁婉玉“砰”的一声放下食盒,响动中带着被忽略的火气。 云皎皎看过去,轻掩唇起身,“我是不是坐了宁姑娘的位置,不好意思啊,我昨夜担心顾钦担心的没休息好,有些糊涂了。” 宁婉玉扯了下唇角,上前几步准备坐回去。 云皎皎被她带了些宣誓主权的动作逼得后退,忽然撞到了什么,腿上一软就跌了下去。 “小心!”顾钦本能起身,伸手接住了她,却发现怀里的人软得厉害。 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 云皎皎视线轻撞了下他的,眼尾绯色是从未有过的勾魂蚀骨,看得顾钦喉咙干涩。 偏顾钦不知道,他怀里人儿的这副媚态,是昨晚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滋养出来的。 这一摔半真半假,云皎皎是真的腿软站不住,今日来找顾钦本就是强撑。 她忙推开顾钦想站稳,就被再也忍不住的宁婉玉大步上前,扯开他俩,“顾钦!我还在这里呢?你跟她勾勾搭搭的成何体统?!” 顾钦闭了闭眼睛,本就有些烦,“皎皎是不小心摔倒的,我不过是接了她一下,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胡思乱想,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别吵,别吵。”云皎皎忙扶了下宁婉玉,“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没站稳而已。” 宁婉玉一下子甩开她,云皎皎撞在了旁边书架上,硬是撞出了眼泪,“云皎皎,你在装什么好人?” 顾钦看得上前一步,宁婉玉回头又推了顾钦一下,“还有你!” 顾钦猝不及防的扯到了身上伤口,闷哼了一声。 云皎皎顾不得自己,忙关切道,“顾钦……” 宁婉玉也愣了一下,看顾钦的伤口崩裂出血迹,慌了神,“对,对不起啊,我……” 顾钦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压怒气,“你闹够了没有?” “我……” “这门亲事如何来的,你当是最清楚。”顾钦脸色很难看,“你若是不满,我们也可以商议退亲。” 当初答应宁家是因为宁家可以给他助力,现在都变成了阻力,这门亲事已经失去了意义。 宁婉玉脸色铁青,却又拉不下脸,“你敢退亲,信不信我宁家能让你无法在京城立足。” “随意。”顾钦移开视线,缓了片刻才哑声道,“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我,却从未替我着想过,到头来不过是你的私欲。” 宁婉玉硬是被噎住,紧接着红了眼眶。 被献给奸臣后 第44节 云皎皎站在旁边悄声观察着眼前境况,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抽走了顾钦衣物里侧挂着的手帕。 宁婉玉哭着跑了出去。 云皎皎将手帕卷进袖口,适才出声,“都是我不好。” “这不是你的错。”顾钦坐下来。 云皎皎得手,就随意的敷衍了一句,“宁姑娘才与你定亲,大约是不太了解你,兴许时间长了就好了,我不想你因为我退亲再失去好不容易有的机会。” 顾钦听着云皎皎的话,心口一阵酸涩,情不自禁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会早些找到你哥哥,若是可以……” 顾钦停顿了下,“我们……” 云皎皎打断了他的话,“你定亲了,别说傻话。” 顾钦心下塞涩,他曾以为只要能爬上去,娶谁都一样,可如今发现,是不一样的。 “你伤口都渗血了,我去叫春杏给你上药,好好休息,不然我要担心了。”云皎皎关切的安抚了他一下,接着出去,与春杏交代了两句就回了房。 独留顾钦一人被哄得辗转深思。 云皎皎回了房间,开着窗户,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润喉。 她葱白指尖转过杯盏,垂眸道,“卫辙大人,偷听女孩子家墙角似乎不太礼貌。” 窗户轻轻摇晃了下,卫辙眨眼间就出现在云皎皎房间,“姑娘的观察力,似乎比卑职想得要好。” “你今日对我格外提防,自然也更容易发现,”云皎皎回身,拿过自己今日写好的一封信笺,顺带着将刚刚从顾钦那拿来的帕子放了进去,“我正好要找你。” “找我?” 云皎皎伸手将信笺递过去,“劳烦大人,将此物送去给将军府。” 卫辙警惕的接了过来,“我们侯爷今日因为你,已经身陷东宫,小公主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对你家侯爷的种种是不可信,”云皎皎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平静非常,“但你可以相信我正事上识时务,这是帮我自己报仇,和帮你家侯爷从东宫脱身最有利的东西。” * 东宫正殿。 燕淞坐于上座牢牢的盯着司延,“当真只是谋算疏忽,让刺客改变了计划再次行刺,才置孤于险境?” 司延面色沉静,“臣自知有罪,不敢推脱,还请殿下责罚,无定阁也已及时将刺客捉拿献上。” 燕淞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起身朝着司延走过去,“那为什么两次刺杀都与你有关?司延,孤当初可是真心想要与你同谋,可你要是阳奉阴违……” 燕淞走到司延面前,突然间抓住了司延负伤的手臂,狠狠一捏,“那孤真的是很遗憾。” “说说看,”燕淞压着司延伤口,手掌拍了下,“你昨晚在哪?这里为什么绑了护甲?是不是受伤了?什么时候刺伤的?箭伤?” 第41章 司延神色平静, “这里是昨日与刺客交手受的伤。” “给孤看看。”燕淞靠在旁边,悠闲的打量着司延。 “是。”司延卸甲,露出了自己受伤的手臂, 彼时结痂的伤口却被燕淞捏出了一片血痕。 燕淞看见他果真手臂受伤,神色更加危险了些,冷声道,“拆开。” 司延面无表情的拆开包扎,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伤。 燕淞磨了一下后槽牙,扬声道, “弓全!带人进来!” 门口的弓全应声,带着一个东宫侍卫进了门。 东宫侍卫朝着燕淞拱手行礼, “殿下。” 燕淞坐下来,冷笑着,“去看看武云侯是不是昨夜你射伤的那个人。” 侍卫应了一声, 接着走到了司延面前,上前细细的观察着司延的伤口, 转而拿着自己的长箭比对。 燕淞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死死地盯着司延。 许久,侍卫转身拱手,“殿下,这伤的位置是有些相似。” 燕淞突然间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司延!你……” 侍卫突然又开口,“但是, 侯爷这好像是刀剑砍伤!” 燕淞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刀剑砍伤?” “对, 羽毛箭和刀剑的伤痕是不一样的,”侍卫凝眉, “侯爷这,应该是和人打斗的横切伤。” 燕淞错愕的看向司延。 “其实不止这一处,”司延淡然自若的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口腰腹还在渗血的刀伤,最危险的一处划到了司延的胸口,“昨夜我只身拖住十余刺客,没带护甲所以还有这些。” 燕淞紧盯着司延身上的伤口。 “这些为殿下所受的伤,不知殿下是否都要看看。” 燕淞哽住。 即便是司延想要遮掩,把一处箭伤改成刀伤,那也不可能再往自己身上砍这么多刀。 他是人,又不是疯子。 燕淞犹豫间,一个侍卫快步进来,“殿下,卫将军府的探子有新动向禀报。” 燕淞心烦意乱的问着,“什么动向?” 侍卫走上前,压低声音,“说是那卫小公子退烧后清醒了,说昨夜他去捡蹴鞠,被一个穿着青云绣羊皮的鞋子,身上挂着一个鸳鸯荷包,仪态端庄的文人迷晕了。” “他挣扎间,扯掉了那人身上一块帕子,帕子长这样,”侍卫将探子描画的帕子花样递给燕淞,欲言又止的补了一句,“这倒是……与顾钦顾大人的那块有些相似。” “顾钦?!”燕淞大骇,登时站了起来,“对!孤怎么没想到顾钦?!” 燕淞大惊失色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昨日顾钦非要跟孤说什么麒麟兽的传闻,又说自己会卜术,引孤去了卫小公子处……对,这样就对了,是他绑了卫小公子又引孤去?!” 一切都顺畅起来。 司延听着他们的对话,剑眉轻动了下。 侍卫附和道,“那卫小公子才五六岁,受了这么大委屈,肯定是不会撒谎的。” 燕淞停顿片刻,重重的踹了一脚柱子,“孤就说,那顾钦前阵子还跟宁国公闹,不愿意跟随孤,怎么突然开了窍!该死的,八成是联合着谁,谋害孤!” 燕淞回过身,再次看见司延,顿时心虚不已,上前几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司延先开了口,“殿下还是继续看看吧。” 司延很是平静的扯开自己的血淋淋的伤口。 燕淞凝眉,自知自己是误会了司延,“罢了,今日就先这样,委屈你了。” “这是臣的失误所造成的后果,是臣应该承受的。只是臣没想到,殿下将这些保护殿下所受的伤,归结于是与刺客同党的证据……”司延拖住尾音,目光冷漠又平静,看得燕淞一阵一阵的不安。 “孤身为储君,自当是要处处查验,这有何错?再者本就是你失误在先……” “是。”司延垂眸,声线玄寒,“臣昨夜听闻刺客行刺,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与禁军萧平大人碰面,决定兵分两路,他正面围攻,我带人包抄,因此才没能赶去与殿下会面,让殿下误会我与刺客合谋才消失,是臣的错。” 燕淞眼神有些闪躲。 司延继续,“臣当初既答应了殿下,不知为何殿下会觉得臣阳奉阴违。刺客第一次行刺,臣救了殿下出来,若真与刺客同党,殿下觉得当时的境况,您还能脱身吗。” 司延字字句句都让燕淞愧疚不已,燕淞连忙摆手,“不提了不提了。” “今日是孤误会了你,”燕淞上前,他清楚自己多需要司延助力,“孤会找最好的御医帮你看伤,等你回去再好好补偿你,别记恨孤。” 司延并未接话,倒是让燕淞愈发不安,索性直接给了司延双倍补偿,笼络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朝臣。 天色渐晚,燕淞才送司延出宫,他脚步未停,与宫内前来送信的李公公擦肩而过。 燕淞很是意外,“李公公,你怎么来了?” 李公公行礼道,“陛下请太子殿下进宫一趟。” “都这么晚了,父皇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李公公面色严肃,“陛下有令,要奴才务必将太子殿下带过去。” 燕淞看李公公的表情,顿感不妙,一时半刻也顾不上顾钦,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进了宫。 卫轲在东宫外焦急的来回踱步。 见司延从东宫离开,立马上前,“侯爷。” 司延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就像是去谁家做客一般淡然自若。 卫轲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 司延问着,“消息送进宫了吗?” “已经送进去了。” 司延垂眸,简单的整理了下袖口,发觉袖口早已被手臂流淌而下的鲜血浸染。 卫轲看着一阵一阵的心惊。 司延看着袖口的血迹,“那我们就还燕淞一笔。” 皇宫大内巍峨庄严,澄明灯火平添了一丝肃穆。 大殿之上,燕程压着气性,不怒自威。 宫人进大殿,带来了将军府的看门小厮。 小厮跪在地上叩拜燕程,但燕程却并未让他起来,。 一个同样跪在旁边的乾部禁军率先开口跟他说话,“前阵子,我们执勤看到了太子殿下在京中四处走访,带了大批金银财物送去了将军府,陛下想知道,这是否属实?” 小厮低着头,如实交代,“的确前阵子太子殿下非要来将军府送金银,说是只要卫府跟随太子,条件随便开,小的都看在眼里。但!但我们将军与夫人一心朝圣,未敢答应!太子殿下一直纠缠不休,惹得将军是很苦恼。” 此话一出,燕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慢慢靠在旁边,“当真没答应?” “自然是不能答应的啊,还请陛下明鉴,”小厮行大礼,脑袋磕在地上,“若是答应了,小公子怎么还会被太子随侍顾钦绑架威……” 小厮出口,顿时发觉自己是说漏了嘴,立马噤声。 燕程立马听到了小厮话语中的关键词,身体前倾了下,“你说什么?” 被献给奸臣后 第45节 小厮慌乱的摆手,“不是不是,这话也只是府中猜测,小的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出来污了陛下耳朵。” 燕程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说!不说朕砍了你的脑袋!” 小厮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是,是我们小公子醒了之后,说昨日他是被绑走的,那衣着和气质说的像极了太子殿下身边的顾钦顾大人,慌乱中公子抓住了一个帕子,也像是顾大人的。府中下人们都猜测,是因为将军迟迟不肯同意与太子同党,所以太子与顾大人合谋,绑架小公子,以此来威胁将军和东宫示好……但,但都只是下人们猜测,不,不能当真……” 燕程眼底慢慢攀爬上熊熊怒火,脖子跟着发胀。 燕淞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些,燕淞瞪大了眼睛,“胡说八道!你们是不是收了燕沛之的好处,故意拿你们小公子和顾钦一起出来陷害……” 燕淞话还没说完,燕程突然掀翻了旁边的桌案! 上面的茶盏和书卷瞬间七零八落,满屋子宫人立马跪地。 燕程站起来,指着燕淞鼻子,“朕才刚登基!你个逆子就开始结党营私?!这是朕的天下,还是你个孽障的天下!还有谁跟你同党!你收买了多少朝臣!说!” 燕淞忙跪下大喊,“儿臣没有啊,父皇!是那个顾钦,表面上跟随儿臣,实际上是被燕沛之收买来陷害儿臣!” 燕程嗓音粗重浑厚,怒气滔天,“顾钦该跟随的是朕!不是你!” 燕淞浑身一震,适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燕程怒不可遏的看着燕淞,“看来朝官们说的是对的,朕不该太早立储,让你生了忤逆犯上的心思!” 燕淞愣了愣,回过神来忙跪行几步,“父皇,父皇您不能废了儿臣,儿臣并没想过忤逆您啊!都是燕沛之,他结党营私更多!他收买了卫将军!还有顾钦!” “你还想怪到别人身上?!”燕程打断了燕淞的话,“来人啊!把太子带下去,罚俸三年!杖责三十!禁足一月!什么时候他想明白了再出来!” 燕淞听着他的话,瘫在地上。 三十……他这辈子都没挨过打。 周围禁军围上来,将燕淞拉起,却被他慌忙推开,“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啊,这不关儿臣的事啊!” 燕程压根就不想再看见他,摆手示意。 禁军将燕淞拖下去,燕淞的声音越来越远,燕程背对着燕淞闭了闭眼睛,怒声道,“此事牵扯到的所有人,统统都关起来!仔细审讯!” “是。” 大殿之中众人领命纷纷退下。 屋内一片寂静之时,燕程泄愤一般重重的砸碎了旁边的花瓶,“与云峰斗了半生,没想到下半辈子是跟儿子斗!真是笑话!” 天大的笑话! 燕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咬牙呢喃道,“谁也别想拿走朕的皇位。” 殿外李公公听着屋子里的响动,敛眸一动不动。 直到两刻钟后,燕程沉着脸从里面出来,李公公才躬身示意。 燕程眼底怒火急需宣泄出来,“去褚秀宫。” 李公公回身,捏着嗓子扬声摆驾。 褚秀宫给燕程准备的美人早早就送到了正殿鸾榻前。 燕程跨进去,美人便上前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燕程勾起美人下巴,那美人面容赫然与云皎皎有三分相似! 他摩挲着美人肌肤,眯了眯眸子。 选秀后,该把云皎皎给弄进来了。 第42章 “自己脱了。” 燕程冷脸下着命令, 早已把眼前人当做了另一个。 美人不敢忤逆燕程,顺从着解开衣衫。 刚褪到一半,忽然间被燕程粗暴的提起来扔到了鸾榻间! 他听着美人尖叫, 毫不怜惜的发泄着他的火气,顿觉心情舒畅不少,“哈哈哈让你父亲不把我放在眼里,当初摸了那个贱人两下就敢削我藩位!你父亲可想过有今日,他的皇位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 “等我腻了, 就把你充为妓子好不好,给子民都享受享受!” 美人吓得惊慌失措, 却又被硬生生拖拽回去肆虐。 * 忙了一整日,云皎皎用过晚膳过了戌时,就困得不行。 她梳洗收拾好, 走到窗前正要关窗,就看见宫中禁军进了侯府院子。 看着禁军没有去前院, 反倒是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云皎皎扶住窗框, 心弦紧绷。 她无比清楚,如果司延落难,下一个被带进宫随意处置的,就是她。 云皎皎的手指随着禁军的靠近一点点收紧。 禁军与院子里的值守侍卫说了两句什么, 接着几个人就进了她的院子。 云皎皎心脏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屏气凝神。 见禁军敲开了顾钦的门时, 云皎皎才松了一口气。 她隐约听见禁军与顾钦交代,说要带他入宫审讯什么。 云皎皎也就明白司延多半是没事了。 她缓下自己的情绪, 随后关上了窗户,开开心心的回床榻上睡觉。 顾钦看着屋外一个个闯进来的侍卫, 皱眉慢慢起身,为首的禁军朝着顾钦拱手示意,“顾大人,还请你跟我们进宫一趟。” “我与朝中已经请了病假,今日进宫所谓何事?” “顾大人自己做过什么,应当比我等清楚。”禁军并不给顾钦太多的时间,“顾大人身上有伤,我们就不动手了,你自己出来。” 顾钦快速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一切,最大的事情不过是昨天的事,可昨天他做的天衣无缝,如何会被人知道。 顾钦一时半刻想不通,只能慢慢的起身,披好自己的衣物离开了房间。 屋外的禁军在他离开后,立马进门搜查可疑物品,而后果真在顾钦的橱柜里,搜到了几条一模一样的帕子。 禁军将收集到的物证收了起来,带着顾钦离开了侯府。 司延站在不远处,看着顾钦被带走,才朝着那阁楼走了过去。 走到楼下正巧云皎皎屋子里的灯灭了。 司延停住脚步。 院子里的支芙看着热闹正瞧见司延回来,不得不上前行礼。 “她睡了?” 支芙回头看了看云皎皎的房间,“姑娘她今日好像有些春困,一天都没怎么下床,用过晚膳就说乏了。” 司延看着那边,自言自语一句,“还是重了。” 说着司延往屋子里走。 支芙让开了些,正疑惑着什么重了,回头看见卫辙踟蹰着站在原地。 支芙问,“你有事找主子?” “没有。”卫辙还是决定不把云皎皎帮司延出来的事告诉司延,他并不想让司延对云皎皎过分信任,放松警惕。 司延独自坐在屋子里,看见桌上还有云皎皎动过的一盘马蹄水晶糕。 他捏起一块,指尖带过水晶糕的柔软颤动,莫名捏了一下,看通透柔软在自己指尖微微变形,眉梢微扬。 她爱吃的东西都跟她一样。 楼上这一晚,云皎皎睡得要舒服许多,一夜无梦,睁开眼睛时,屋外春日阳光透过窗户薄纱落在了床幔上,打出一抹细细的光晕。 她缓了一天一夜,倒觉得身上酸胀感散了很多,慢腾腾的踩了下被子,无意识的哼唧两声。 忽然听到身后一句,“还疼?” 云皎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那晚不太美妙的记忆骤然填满,她猛地睁开眼睛,猝不及防的看见躺在她床边的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的长发。 云皎皎心有余悸的颤了下身形,一个激灵卷过自己的被子挡在身前,开口是还没恢复的沙哑绵软,“你,你怎么在这里。” 指尖软发被抽走,司延似有些遗憾,冷硬的嗓音软了不少,“费那么大心思把顾钦送进去,助我回府的,不是你?” 她脊背绷直,对于和他在同一张床上产生本能抗拒,根本没在意他问什么,“不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云皎皎匆忙起身,正要下去,将她拦了回来。 他略低的嗓音平静自然,并不掺杂其他情绪,“昨天瞧着肿了,我看看消了没。” 他捏住她的手腕,那晚近乎要人命的疯狂深入骨血,仿佛她耳边还是自己足踝上的铁链碰撞的声音。 “不要,”云皎皎吓出了哭腔,手忙脚乱的推搡他,“不要碰我。” 云皎皎挣扎间猝不及防的打在了司延伤口上,司延痛苦的闷哼一声,撞在床架旁边许久没有动静。 云皎皎惊惧不安的缩在角落里,脸颊上挂着一丝凌乱的碎发,看他衣衫上零星的血迹才蓦的止住了声,她有些害怕惹怒了司延,再被他惩罚,哽咽道,“我不是故意的……” 云皎皎匆忙下床,拉了下床边铃铛,“我去给你叫人看伤。” 她双腿刚刚沾地,忽然腰间横过一只手,径直将她从身后环抱住,揽坐在怀里,耳边传来倦懒磁音,“公主。” 她只感觉到男人下巴搭在她肩颈上,嗓音带了几分可怜,“给臣抱一下。” 她果真浑身绷直,一动未动, 屋内寂静到云皎皎近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外面传来茯苓的敲门声,“姑娘,要梳洗吗?” “要!”云皎皎忙起身,推脱开司延,还努力找着借口,“你的伤得也快些看看。” 她说完,便匆忙去开门叫茯苓。 司延坐在原地,敛起了方才那副可怜气。 被献给奸臣后 第46节 不多时,茯苓便跟司延禀报下楼看伤。 司延下了楼,看见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等着他。面目严肃,带了几分长辈独有的威严。 司延轻啧了一声,转头去问门口的卫辙,“你怎么去劳烦周佶先生?” “我不来,还不知道侯爷这般不爱惜自己。”周佶话语间带了怒气,他是司延从前行军队伍里的军医,回京后一直在无定阁当差。 卫辙低着头。 司延从前在军营里,最听周佶的话。 周佶查看司延的伤势,脸色黑了一半,“怎么伤得?” “刀剑无眼。” “是别人的刀剑无眼,还是你自己的?”周佶板着脸,“又是用蛊,又是用刀……” “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她领情。” 周佶瞪他一眼,“伤口撕裂两次,又被你自己的刀划裂一次,掉痂之前伤口再裂开,这条手臂你就别想要了!” 司延接着应声,“知道了。” “这段时间注意忌口,掉痂前不能出汗,不能晚睡,不能剧烈运动,习武,能休沐就休沐。” 云皎皎从楼上下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两句,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靠在楼梯口偷偷的听着。 司延瞥见了她没藏好的裙角,也没有拆穿她。 周佶交代着用药事项,正色道,“这几日我住在侯府,每日早晚我来看一次。” 云皎皎慢腾腾的下楼,漫画广播剧小说都在疼训.裙肆尔二弍五久乙丝奇周佶听见了云皎皎的动静,看过去一眼,“这位是……” “云皎皎,先生您好。”云皎皎礼貌的接过话。 周佶冷脸打量着她,“你就是云皎皎?” “先生,”云皎皎问着,“您说他这伤,多久能掉痂?” “他的伤口深,掉痂少则半月,多则月余。” 云皎皎眼尾明光闪了闪,装模作样,“那可是要好好休养。” 司延好整以暇的看了过去。 周佶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几句,才收拾东西离开。 卫辙送周佶出去。 司延才开了口,“我不便活动,你就这么高兴?” 云皎皎这会儿也不掩饰的弯了弯眼睛,“一点点高兴。” 司延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其实我可以不用手。” “但你手还是得要的对不对。万一你一时冲动,坏了根本,岂不是不划算。”云皎皎这会儿反倒是不太怕了,还敢坐在桌子对面。 “云皎皎,就半个月。” “未必,你那么深的伤。”云皎皎说着,“我手指破了都要七日才好,你这伤口怎么不得好好恢复一个月。” 七日? 司延看了她一会儿,绵绵羊脂玉,如今想起那晚还像是有无数蚂蚁啃食着他的骨头,是养的娇气。 司延并未在云皎皎意料之中气急败坏,也没再跟她争论什么,“饿不饿?早膳想吃什么?” 云皎皎冷不防接这个话,有些卡顿的回了两句。 她莫名觉得司延脾气突然变好了,她闹了一早上他连说话都轻轻的。 要把她撕碎的怒火仿佛在那一夜之间灭的干干净净。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司延简单吩咐了一下早膳,回来时再度问道,“将军府那边,是你打点的?” 云皎皎平静下来倒是没有否认,“你如何猜到的。” “顾钦不可能被人轻易抓到把柄,何况一个小孩。卫子林必定是被一个极其信任的人暗示过,当时在场符合这一条件的只有你。再者那么了解顾钦衣着喜好,又能真的近身拿到他贴身之物送去将军府的,还能有谁。” “我不想他逃脱。”云皎皎倒了一盏茶,“既是他做的,没留下物证又如何。只要是他的东西,转交到卫将军府手里指证他,就禁不起查证跑不了。” 司延忽然压身,“不想他逃,还是想救我?” 云皎皎撞进他的黑瞳,“我是为了我自己。” 司延慢条斯理的笑了,“我是说他和我之间,你先想到的是谁?” 云皎皎不想回答他这么幼稚的问题,“你猜猜看。” 司延听出来她在敷衍自己,笑而不语。 云皎皎收回视线时,冷不防瞥见了司延腰间挂着的匕首,她蓦的想到了那个梦境。 她给那个少年的刀上也刻着鹰纹! 云皎皎细眉轻蹙,愈发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故作随意的问了句,“你这把刀很好看,谁送你的?” 司延盯得她浑身发毛,而后拖腔带调一句,“你也猜猜看?” 第43章 云皎皎硬着头皮和他对视良久, 僵持不下才收回视线,“总归又不是我。” 司延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偏又不回答。 再次把云皎皎的心悬了起来, 不上不下的极为难受。 很快,卫辙回来,压着声音在司延身侧耳语几句,司延便出了门。 云皎皎心烦意乱的搅动着自己的帕子,撑在旁边愣神发呆。 忽然听到自己窗口被人动了一下,云皎皎转头问, “谁啊?” 偏她问了之后,窗外就没再有动静。 云皎皎看了一眼大开的门, 门开着,怎么还动窗户。 她没当回事,正巧茯苓带着早膳从后院进来, 窗户忽然又被人撞了下,茯苓朝着窗口走过去, “是不是窗户没关严, 等我去关一下。” 茯苓走上前,窗户刚刚打开一个缝隙,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冲开,冲得茯苓踉跄一步。 “小心!”云皎皎说完, 错愕的看着进来黑影。 那是一只鹰! 云皎皎觉得这只黑鹰很是眼熟,像是那天在山里许义他们带来那一只。 那只鹰飞进来停在了花架子上, 震得花架花枝摇颤不已。 茯苓站在旁边惊魂未定的看向架子,忽然间眼前一亮, “素风!” “素风?”云皎皎轻皱了下眉。 茯苓快步上前,朝着那只黑鹰伸手, “是啊,是素风啊公主。” 云皎皎听到这声“公主”顿了下,意外的看向茯苓。 茯苓话出口同样也愣了下,很快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熟练的朝着那只黑鹰示意了下,它果真跳到了茯苓手臂上。 云皎皎看着她,“你,认识它?” 茯苓是期待云皎皎认出自己,可看着她的反应觉得可能还不是时候,“从前奴婢在宫里当差,见过这只鹰,是云珩殿下养的。右翼有两片红色的羽毛很好认。” 云皎皎想起那天许义同党说的话,看了看茯苓手臂上的黑鹰。 云皎皎伸了伸手,素风挺直的胸脯并没有闪躲,反倒稍稍往前倾了一下,云皎皎手指蹭着它略坚硬的羽毛,素风又扬了扬头。 “鹰是认主的,是不是前阵子发现了姑娘,它就跟过来了。” 云皎皎刮着它胸口绒毛,“它之前被哥哥身边的叛徒驯养过一阵,我总觉得它如今被驯的好像分不太清敌我。” 老鹰护主,应当是主子遇到危险抓敌,出现这种情况,兴许是两边它都当主子,所以并不觉得她是遇到了危险,“你说我是不是得重新驯一驯它?” 茯苓抿唇,“虽说许义他们被捕,但以防万一,应当是要的。” 云皎皎表情复杂,可是她不会,“有没有什么书,教这个吗?” 茯苓应声,“他们无定阁的应当知道,我去帮你问问。” 云皎皎见茯苓要走,忙叫她,“诶,姐姐!” 茯苓蓦的顿住,回头看,见云皎皎和一只雄鹰面面相觑。 她略显无措,“它,我应该放哪啊。” 茯苓笑了,温声道,“我来。” 云皎皎总是害怕这只鹰啄她,乖乖的躲在旁边,看茯苓给它带上脚袢,拴上链子先锁了起来。 茯苓出门,遇见卫辙,正好问着,“你们哪里有没有驯鹰的书?” 卫辙很是奇怪,“有是有,谁用啊?” 茯苓笑了笑,“姑娘要学一学。” 卫辙思索片刻,“这种东西应当是要过问下主子,等我去问问。” “好,多谢。” 卫辙多看了看茯苓,“你今日看起来很开心?” “啊?”茯苓弯了弯眼睛,“有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茯苓笑着行礼,“我得去给姑娘做点心了,那书别忘了啊。” 卫辙表情古怪的应了一声,抓了下头发。 怎么这姐妹俩都“姑娘姑娘”的叫,跟自家主子一样,那满肚子心眼的小公主有这么招人吗? 卫辙想不明白,但还是带着茯苓的要求去回禀司延。 被献给奸臣后 第47节 而此时司延正在府中密室,密室一片阴凉,灯火通明,司延坐在桌前,而桌子对面坐着卫将军。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卫将军将面前清茶举起,敬了司延一盏,而后放下离开。 司延弯唇,看卫将军走后,才命卫辙与卫轲进门。 卫轲脚程快了些许,走到司延面前,“侯爷,卫将军可答应了?” 司延并未回话,而是将手中清茶也饮下。 卫轲瞬间明白,大喜过望,“太好了,卫将军对桓王与太子一直未松口,我还以为他也不会理会咱们。” 司延手指摩挲了片刻腰侧匕首,“卫将军本就是因为旧朝无人继承皇位,再加上他家里上百口家人才接受了燕程登基。” “如今燕程的两个皇储相争动了他的家人,不威胁到燕程的皇位燕程就和稀泥。卫将军觉得自己的低头没有意义。他直言,即便扶公主登基,也愿意一试。” 卫辙与卫轲站在后面,闻言相互对视一眼。 自古以来,公主坐皇位的还闻所未闻。 卫辙忍不住开口,“可她……” “卫将军能给我赏脸,”司延打断了卫辙的话,“七成是因为公主,分清主次。” 卫辙低头,“属下多言。” 司延看向卫辙,“不是叫你去那边守着吗?” 卫辙声音低了低,“是茯苓说,云姑娘想要学驯鹰,属下想着来问问侯爷。” “驯鹰啊,”司延不轻不重的磁音回荡在幽暗的密室里,无声的笑了下,“我知道了。” * 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响彻着尖利的鞭打声和惨叫声。 顾钦被绑在刑架上,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青筋暴起,任由鲜血浸染了自己的衣衫,仍旧死死地咬紧牙关,抗争声艰难的从喉间溢出,“不是我。” “卫府小公子都指证你了!”狱卒重重一鞭落在顾钦身上,“小公子才六岁,又是看见了你,又拿着你的贴身帕子!还嘴硬!” “说!你是不是为了帮太子结党营私,才绑架了小公子,威胁卫家!” 顾钦缓了一口气,双目发红,“故意留下把柄,又做这么明显的绑架来威胁卫家,我一个六品小官去威胁镇国将军,我是蠢吗?这是冤案,有人偷了我的物件……” “你的意思是镇国将军拿自己儿子的命去陷害你一个六品小官?”狱卒笑声更大了,“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吗?” 话落,又是重重一鞭落下。 顾钦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拳紧握抵御着身上的痛苦。 他重重的喘着粗气,闭了闭眼睛。 所以是谁? 他那晚被送回侯府,那帕子明明还贴身藏着,为何又到了卫将军府?! 是谁…… 顾钦脑海中快速回想着那天之后的场景,蓦的睁开眼睛。 那天进了他房间能接触到他贴身衣物的,只有春杏、云皎皎和宁婉玉。 顾钦眼底布满红血丝,冷静的分析着。 春杏跟随他十数年,不可能。 宁婉玉那个蠢货,只顾着闹脾气。 顾钦眯了眯眸子,云皎皎…… 可云皎皎中了他的情蛊,那般在意他。 顾钦蓦的想到了什么,对,情蛊! 说月圆之夜她情蛊发作,怎么也没有发作来找他? 难道情蛊失效了? 狱卒一鞭一鞭落在他的身上,顾钦心下却愈发的阴沉。 若云皎皎是装的在意他,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只能依附他,为什么要针对他? 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司延派人潜入他的房间拿走了他的贴身之物送去给将军府。 可司延跟随太子,他做这种连累太子的事又是为什么? 顾钦眉头紧锁,他想不通。 他心下更偏向于后者,但也没有完全放下对前者的怀疑。 若是这次,他能平安出去,一定不会放过拆穿他的元凶,将他身上这万般痛苦,双倍奉还! 剧烈的疼痛感一次一次麻痹着顾钦的神经,直到他慢慢失去知觉,听到外面狱卒谈话,“这小子这次可是死罪,教唆皇子又谋害重臣之子。” “管他呢,没用的东西还是死了干净。” 顾钦凝眉,恍惚间分不清耳边声音是狱卒,还是他父亲说的,“没用的东西。” 不知他昏迷多久,忽然一盆冷水迎头泼了下来。 顾钦从深渊般的梦境中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男人,身姿挺拔站在牢房门口交代了两句什么离开。 而后听见狱卒说,“你小子还真是运气好,有贵人帮你查出来了,绑架卫小公子的另有他人,故意陷害的你。行了,出去吧。” 顾钦清醒过来,撑起身子想要看仔细些。 认出来了,那是燕沛之。 狱卒还念叨着,“但是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陛下降你为八品,你还是先从个写文书的司书老老实实做吧,别想着攀龙附凤。” 顾钦踉踉跄跄的想要跟出去,却被狱卒连声拦下,“诶,你去哪啊,还得签字画押,过来!” 顾钦收回视线,只能先回到了牢房。 花朝节后,府苑里的花树一片接着一片的盛开,站在院子里满是鲜花香气。 云皎皎看着拴在架子上的雄鹰,手指垫着帕子拿着一块生肉,一点点靠近。 茯苓观察了一下云皎皎的动作,“应当是让它站在你手臂上,给它喂食。” 云皎皎看这只雄鹰身形魁梧,长开翅膀就有半个她大小,是有点怕的,“这么近啊,它万一咬我……” 云皎皎正犹豫着,忽然手臂被人从身后敲了下,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咬你一口,就饿它两天,它就不敢了。” 云皎皎瞬间感觉到男人略近的距离,脊背微微发僵,司延并未动她,隔着剑鞘抬起她的手臂,纠正动作,“手抬起来。” 云皎皎颇为不自然抬起手臂,司延悠悠然的看了看她,剑鞘暧昧的从她手肘上滑了一下。 云皎皎身形一颤,刚要发作,忽然被司延制止,“别动。” 接着素风就被引到云皎皎手臂上,她愣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素风扇了下翅膀,带起来的微风轻拂过她碎发,正要躲,腰间又被剑鞘抵住轻磨了一下,“站好。” 尾椎瞬间一股酥麻攀爬而上。 碍于素风还在她身上,云皎皎才忍住没能发作。 雄鹰低头咬住云皎皎帕子上的生肉,司延手里的剑鞘顺着她腰窝轻轻点了点,“皎皎自然一点,喂个鹰跟上刑一样。” 他像是无比了解她身上的敏感之处,云皎皎硬是咬着唇,眼尾开始泛红,刚要转头骂司延,赫然看到不远处顾钦站在那里,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们! 第44章 云皎皎微微一顿。 司延并未看过去, 眼尾余光瞥见了顾钦的身影,眼底光芒暗了几分,突然一步上前, 单手掐住了云皎皎纤细的脖颈,将人拖到了自己身前。 云皎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受控制的惊呼一声,眼尾更红了些。 手臂雄鹰失去平衡重重的拍打了两下翅膀飞离云皎皎手臂。 顾钦看着云皎皎被男人粗暴的动作吓出了眼泪,凝眉上前几步,虚弱又急促的出声, “侯爷!” 司延面无表情的看向顾钦。 顾钦适才艰难的走到门口,将云皎皎拉过来, “侯爷这是做什么?” 云皎皎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生理眼泪就从眼角一下一下滚落,看起来好不可怜。 司延整理了下袖口, 嗓音极其恶劣,“令前夫人吓着我的鹰了, 让她给我的鹰和我赔礼道歉, 不过分吧?” 顾钦转头看云皎皎哭得梨花带雨,不像是装的。 他怎么想的,刚刚那一瞬间还以为他俩会有私情,联合起来谋害他。 “那我给侯爷赔礼如何?” 司延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 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顾大人刚出牢房, 就管起闲事来了,若是让宁国公知道你与她藕断丝连, 想必不会太高兴。” 云皎皎被顾钦拉到身后,明白了司延此举, 伸手轻拉了下顾钦。 顾钦安抚性的拍了下云皎皎的手背,“我曾经家人的事如何能算闲事。” “家人?”司延笑了,“顾大人如今振振有词的爱护家人,真是让我险些都忘了顾大人曾经与我的交易。” 司延眯了眯眸子,调侃着,“你的这一切,是拿什么换的啊。” 顾钦霎时脸色发白,生怕云皎皎听出异常,出声打断了司延的话,“侯爷,我感激您的知遇之恩,但事事都得彼此留情面,日后才能长久不是吗?” 司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此事便罢了。” “小夫人,”司延朝着云皎皎走近一步,戏谑道,“希望你次次都能有你前丈夫救你。” 云皎皎看着司延背影。 起先还以为顾钦此举必定跑不掉,不死也能扒层皮,即便他生了疑心也没有转圜的机会。 未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刚巧撞上。 所以司延刚刚是故意撇清她背叛顾钦的嫌疑,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这是…… 被献给奸臣后 第48节 如司延所想,顾钦忙回身检查云皎皎,“怎么样?可受伤了?” 云皎皎摇了摇头。 顾钦将她带进屋,良久才道,“都是我不好。” “你这几日去哪了?”云皎皎试探道,“我看许多禁军将你带走,问府兵只说你犯了错,什么错,应当不严重吧。” 顾钦并未直接回答,“是个冤案,索性有个贵人查清楚是冤枉我的,就放我走了。” “那就好。”云皎皎点头,心下却一阵一阵恶寒。 冤案? 怎么就冤枉他了。 顾钦如今能保他的除了宁国公就是桓王,八成是哪一家找了个替死鬼,顶替了罪名。 顾钦仔细的观察着云皎皎,“我这几日不在,他欺负你了?” 云皎皎敛眸,听着就红了眼眶,“他也是今日才发作,还好你回来了,我没有你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你该不会回来休整两日,就要搬走了吧。” 顾钦身上伤重,嗓音显得更为沉缓,“眼下因为年关寒冬,去年种冬小麦都长不起来,这阵子北方有部分地区已经闹起了粮荒,桓王殿下今日请旨带赈灾粮先去缓一缓。我应当还能再陪你一阵。” 云皎皎点了点头,桓王这个关头出京,怕赈灾是幌子,实际上是为了躲避燕程追究结党营私。 如今看来,多半也是桓王将顾钦救出去的,怕顾钦抖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来。 “那你婚期呢?” 顾钦眸色暗了下来,“原定的四月,先等等吧。” 宁家人见他被关进地牢,一口咬定不是他们让顾钦去做的太子随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和当初燕程进京,顾家落难时袖手旁观一样。 他曾以为只要攀附的权贵过高,总是好的,可如今看来即为利益而生的关系,也会因为利益将他拽进泥沼。如今反倒是一直被他利用的皎皎…… 春杏适时进屋,犹豫着看了看云皎皎,“大人,郎中在外面候着了。” 顾钦清楚叫来的是什么郎中,“你先回去吧,我这伤不便让你看见。” 云皎皎又关切了几句,离开了顾钦的房间。 她走后,山周就进了屋子,一脸讶异,“哟,这好久不见,顾大人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皮外伤。”顾钦压下声音,“不过要事并不是这个,先生上次与我说的情蛊一事,到了时间并未发作,是因为情蛊失效了吗?” 山周闻言顿了一下,心虚的捋着胡子,“未必,兴许是每个人体质不同,她若是这阵子生过病、吃过什么别的药,也会影响蛊毒发作。” 顾钦思索片刻,倒是想到了云皎皎落水后生的那一场病,“那可会破坏情蛊?” “你且瞧她对你有情,那就不会。” 顾钦点头放下心来。 山周见敷衍过去,仍是心虚找补,“我也一并给大人看看身上的伤吧。” 山周体贴的给顾钦看伤开药,顾钦出神的想着今日境况。 所以害他至此的人,是司延最是合理。 司延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想要帮他,兴许也不是真心跟从太子。 司延既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 顾钦身上伤口太多,即便是吃着药,也无可避免的发炎烧了起来。 一连烧了两日。 一日晚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半梦半醒间清甜甘泉滚入喉间,顾钦眼前光影迷茫,仿佛在某个瞬间又是在地牢门口看到了燕沛之的身影。 光线入眼后,四周一切就又变成了灯火柔软的房间里。 他被扶起靠在床头,入眼就是床边云皎皎捧着碗,一勺一勺喂他甜汤的笨拙动作。 顾钦视线清晰起来,伸手握住云皎皎伸到一半的手腕,云皎皎手里的甜汤洒了出来,打湿了衣物,“你别动。” 云皎皎将勺子放回碗中,下一瞬忽然被顾钦从身后环住,他发烧带的热气喷洒在她耳侧,“皎皎……” 云皎皎放碗的动作停住,想要把顾钦的手拿开,“你是不是还没醒。” 她耳边只有顾钦轻声重复的,“对不起。” 云皎皎推不开他,也不知道这人发烧糊里糊涂的怎么劲还这么大。 “我只是来看看你,你都定亲了,不能……” 顾钦昏昏沉沉的收紧手臂,“宁家趋炎附势,无利不往,这亲定的没有意义。” “我只是他们的棋子,从小就是。母亲身为父亲的续弦,她也只在意我能否比先夫人的儿子出众,我累极了。”顾钦嗓音沙哑,“如今所有人关心的都是我的利用价值。我要努力相争才有一席之地,只有你在这里,我才能喘口气。” 云皎皎眼底没什么情绪,图利者被人利用,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她在这里,也无非是让顾钦觉得她好牵制罢了,顾钦生命里弱肉强食的法则深入骨血,并没有资格谈感情。 相比于这些,她更想听的是顾钦下一步谋划,眼下既然不适合问,“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她放下药碗,腰身却被身后人死死扣住,“若是我与宁婉玉婚事不成,或者日后我与她和离,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云皎皎并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你先放开我。” “我不想。”顾钦灼热的气息在她颈间,莫名变成了缓慢而绵密的轻吻。 云皎皎打了个寒战,起身躲避,“你……” 而此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宁婉玉再也看不下去,重重的砸碎了手里的瓷瓶,哭着掉头跑开。 “宁姑娘。”春杏上前追了两步,没能追上便停了下来。 云皎皎听到外面的动静,颈间传来的酥麻痒意让她无所适从,经历过人事的云皎皎甚至在前夫的怀里想起了另一个男人身下的缠绵悱恻,这样的混乱让她吓了一跳,“顾钦!” 顾钦听见她不高兴,低了低头没再继续,只凝眉确认了一句,“你是喜欢我的。” “今晚别走,我什么都不做,再陪陪我。” 宁婉玉哭着跑出了侯府,宁恭承看着她又哭着出来,顿时火冒三丈,“那个顾钦刚从牢里出来就敢欺负你了?” 宁婉玉只顾着哭并不说话,宁恭承几步上前,“我非得去问问他。” “别去了。”宁婉玉拦住宁恭承,“他与云皎皎情投意合,如今倒显得我像是拆散他们的恶人。” “又是那个云皎皎。”宁恭承沉下脸。 “顾钦还说,若是我们婚事没成,或者日后能与我和离,他还想和云皎皎成婚。”宁婉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我算什么,我名声也毁了,再议亲也难了,他是想让我去死吗?” “说什么傻话。”宁恭承越听越是气恼,“即便是死,死的也不该是你。” “云皎皎是早就该死了。” 第45章 屋内, 云皎皎听着外面的动静,见自己挣脱不开顾钦,总归自己还是想要套话, 便也由着他去。 顾钦这般情况,口风最松的,时机最好,况且顾钦伤成这样又发烧想必也做不了什么。 云皎皎思索着松了口,“那我不走了,只此一次。” 顾钦大喜过望, 吩咐春杏给云皎皎安排被褥和寝具,事事顺从。 到底曾经也是夫妻, 春杏虽然觉得似乎不太妥,但好像也无妨,只要别被旁人知道就好。 顾钦吃过药后, 也不知道是伤势严重,还是云皎皎在他身边他格外安心, 安安静静的躺在一侧。两人两床被, 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 云皎皎换了个新环境,翻来覆去适应了一阵,最终面朝顾钦停了下来。 顾钦大约是听到了她的不安分,半梦半醒的伸手, 轻拍了下云皎皎的肩侧。 云皎皎看了看他,轻声道, “没睡吗?” 顾钦没睁眼,大约是困的, “看你没睡。” 云皎皎不动声色的往他身边靠了一下,“我总在担心你现在也不安全, 得罪了谁进地牢,眼下好不容易出来,会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啊?” 顾钦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顿时浑身绷紧,无意的回答着她的问题,“证实了我这边是冤案,眼下我一时半刻应当是安全的,你放心。” “那你说,过阵子,想害你的人会不会卷土重来,我们总不好坐以待毙。” “是。”顾钦叹了口气,“但有些事还不能轻举妄动,得布置周全了再说,否则又会像是现在一样,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你有办法了?” “我有不少人的把柄,并且已经收集好证据,留存为档了,他们都抵赖不了。” 云皎皎觉得最多就能探到这些消息了,沉吟片刻,“你有办法那就好。” 她达到目的就挪拿开他的手,放回他的被子里,“那我不打扰你睡觉了哈。” 她说着,自己拉好自己的被子,和顾钦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钦冷不丁被冷落了下,反倒是心口发痒,他微微睁开眼,安静的看了片刻她的背影。 许久,顾钦听见云皎皎气息平稳,克制已久的念头再也没能压住,微微倾身,手臂从她身后圈住她,而后轻轻往怀里一带。 怀里的人轻轻嘤咛一声,并未有其他的反应。 黑暗的房间内,顾钦甚至能听见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声,反倒紧张。 云皎皎在新环境里并不算适应,但睡着恍惚中又见到了家人,她竟心安了不少。 冷宫清素,哥哥带了书卷来看她,提起过两年及笄,她有喜欢的公子便可以考虑议亲了。 她颇为好奇,“公主也得先立正夫,再立侧室吗?” 云珩被她一句呛住。 她也不等云珩答话,“那我可得好生考虑一下。” 云珩纠正她,“皎皎只能选一个。” “啊?”云皎皎很不解,“我都嫡长公主了,多几个男人有什么问题?” 她和云珩争辩一番,最终是云珩松了口,“你说说看,你想选几个?” 被献给奸臣后 第49节 “卫将军府的大哥哥我看就挺好,适合做正室。萧丞相家有个极漂亮的庶子,还有……” “你想得还都挺全,”云珩笑着听她说完,“你要看上了卫昭,那我可以帮你提前招呼一下让他等等你,不过他快出征了,五年后回来想必你也长大了。” 云皎皎弯着眼睛道了谢就开开心心的回了房,做阮太师留的功课。 她撑着下巴坐在房间里,来值守的少年披着春日阳光,迎面而来。 光线落在少年轮廓深刻的眉眼间,满是硬朗的少年气。 少年被她直白的视线看得硬是红了耳根,不自然的开口问,“公主怎么见了殿下一面,这般开心?” 云皎皎笑了,言简意赅一句,“谈婚事。” 少年转过身靠在窗外的墙壁边,不知在想什么,“这么早谈吗?” 云皎皎略过他的问题,直接一句,“你呢,愿不愿意跟我成婚?”做侧夫。 少年瞬间脊背僵直,“公主……喜欢我?” “喜欢呀,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云皎皎是被好几只手给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的被子空间变得狭小,整个人被温暖的热源笼罩住。 云皎皎轻皱了下眉,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推开身前的热源,却感觉到自己原本严丝合缝的寝衣被人不由分说的钻了空子,颈间被男人粗粝的手指细细的磨着。 云皎皎混沌之间,脑袋有片刻的迟缓。 等等,那腰上的手是谁的?! 云皎皎惊吓之余,蓦的睁开眼睛,看见司延近在咫尺的黑瞳在她睁眼一瞬间突然靠近。 寻到温软唇瓣压了上去,强势的气息汹涌而来。 云皎皎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被扣紧。 司延手上的温度灼热、力道强劲,与顾钦的全然不一样。 而偏偏顾钦就在她身后以一个偏宠的姿势环着她,她甚至还能听到耳侧男人平稳浅淡的呼吸声。 云皎皎脑袋有片刻的窒息,稍稍的挣动,顾钦平稳的气息就被打破。 云皎皎心脏瞬间提到了喉咙,浑身上下都僵住紧绷,被司延趁机攻城略地。 她身前身后都有人,动都不敢动一下,抵在司延胸口的手只能用力的掐了他一把。 但意外的萌生出对顾钦报复的快慰。 云皎皎红着眼睛的威胁并没有丝毫用处,司延手指把玩着她的下颚,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 她分明在司延的眼底看到了挑衅和戏谑。 司延粗粝的指腹重重剐蹭着她泛红的薄唇,声音轻的只剩下气音,“这么喜欢四处留情?” 这哭哭啼啼的小身板,还想应付几个? 云皎皎害怕他出声被顾钦听到,气恼的咬住他指尖,却反被抵了进去。 云皎皎惊慌一躲,撞到了身后顾钦。 顾钦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收紧了环住她腰身的手臂,将人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司延无声轻笑,眼底烈焰却越来越重。 云皎皎在一片黑暗之中,感受到了悄无声息迸发出来的压迫感。 她惊惧不安的看着无声靠近的男人,偏又下意识往身后人身上躲了躲。 这一举动彻底刺激到了眼前人。 云皎皎瞬间屏住气息,惊慌失措的看着一点点靠近的人。 她狭小的生存空间,被一前一后两人挤得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 直到被全然压覆。 清早晨鸟轻啼声响彻春花满布的园子。 顾钦醒来时,云皎皎还在睡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云皎皎紧紧的挨着他,床里侧像是还能再放下一个人。 顾钦还以为是云皎皎对他的依恋,他鼻尖抵着她柔软的发丝,萌生出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顾钦细眉拧紧,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觉得,如果一辈子做个清闲散官,这样好好过日子好像也不错。 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觉得不现实。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该结下的仇家都已经结下,他得尽快处理掉司延,在一切没有结束之前,怎么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顾钦不自觉的将人抱紧了些,这让云皎皎有些喘不过气,本能的嘤咛一声,半梦半醒的掰顾钦的手,“不要……” 顾钦被她清早绵软的哼唧声弄得不上不下,不自然的松开手。 云皎皎不知怎么的气喘很急,像是还没睡醒,推搡着身边的人,她回过身才看见眼前的人是顾钦不是司延。 云皎皎茫然的又看了看另一边早已空空荡荡,她睡得发蒙坐起来分不清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跳剧烈。 那场景被司延弄得混乱至极。 还刮着她背后那株月见草,问她要不要给顾钦看看,别人留在她身上的印记。 顾钦尴尬的撑坐起身,“我叫春杏进来帮你收拾,我先去下净房。” 云皎皎懵懵的看着顾钦离开后,春杏才进屋,“姑娘,我帮你梳洗。” 云皎皎习惯了支芙帮她,不太适应春杏,刚要拒绝,外面就传来殷芳的声音,“春杏!” 春杏没想到殷芳这么早就来了,忙应了一声。 殷芳听着在屋子里,招呼也没打就闯了进来,“少爷今日看着好……” 殷芳撞见云皎皎,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云皎皎弯了弯眼睛,“顾钦睡不好,非不让我走,我与他说了这般不合规矩,可他不听,我正想找伯母聊聊呢。” 云皎皎说着披上外衣。 殷芳听见这些话,吓得忙四下查看,“你,你可不要乱说污了我儿子清白!他都定亲了!” “你儿子非要把清白给我,那我也没办法啊,”云皎皎看起来很是苦恼,“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惜他不在乎,宁姑娘也很是不满,伯母好生劝劝他吧。” 她穿戴整齐与殷芳擦肩而过,独留殷芳急的直叫她。 活像是用完就扔不想负责的样子。 行为举止连说辞都很是熟练。 云皎皎离开房间,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熟练得好像失忆之前没少做这种事。 她甩开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回到房间。 不日,宫中选秀的消息便放了出来,整个京城,十三到十九未婚嫁的女孩子都要备选。 这消息一出令世人有些意外。 毕竟前朝三年一选秀,范围是官眷中适龄女子,年龄也是十六到十九。 后来先皇不喜后宫人多,就停了选秀,以至于京中女子都没有准备。 大选时间定在了上巳节之后。 阮知韫也来了消息,因为要参加大选,家里看得严,怕是不能与她时时来往。 云皎皎心下不安,民间女子没有那么多想要进宫的,燕程这么做,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顾钦在家休养了几日,重新被调回了御史台,因而要回去整理文书和自己的事档。 上巳节当日,京中节日氛围浓厚,街上戴着面具的戏子在旁边敲锣打鼓献艺,支芙羡慕的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时不时鼓掌叫好。 忽然戏子朝她舞了过来,手里的火把陡然间变成了一朵花。 支芙惊讶的睁大眼睛,含羞带怯的接下来,努力掏干净自己口袋里几个铜板递了过去。 戏子礼貌回礼。 卫辙抱臂轻哼一声,“骗小孩的把戏。” 支芙开开心心拿着花回去给云皎皎看,走着走着感觉包裹花枝的纸张不太对劲。 她拿起来看了看。 上面赫然写着,“今晚瑶台观,我有话与你说。——顾钦” 支芙愣了一下,这不是给姑娘的吗? 她忙拿着书信朝着小阁楼跑了过去。 而此时长街上,刚刚带着面具的戏子鬼鬼祟祟的进了巷子,朝着马车行礼,“信已经送进去了。” 马车里扔出一袋赏钱,戏子连连恭声道谢,转头刚要回到街上,突然暗角窜出来一个黑影。 长刀抵在了戏子脖颈上。 鲜血溅在了墙壁上。 马车里的宁恭承这才掀开帘子,“处理干净了吗?” 随从上前,“干净了。” “那就去瑶台观处理下一个。” 第46章 支芙快步跑回院子, “姑娘!” 她转了几圈没有看见云皎皎人,跑到了阁楼阳台上,倒是看见云皎皎手里拿了两个涂上颜色的生鸡蛋, 正往架子上的老鹰窝里塞。 支芙并未在意云皎皎在做什么,将手里的花和信笺拿给云皎皎,“姑娘,这好像是顾大人给你的。” 云皎皎听着有些意外,“顾钦?他不是去御史台了吗?” 被献给奸臣后 第50节 支芙也不懂,“今日上巳节, 想必是给姑娘你一个惊喜。” 云皎皎擦干净手接了过来,看着信笺上的字迹, 轻笑了一声,“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他自己不清楚我们什么关系吗, 陪他玩玩就罢了,还当真了。” 她说着将信笺放在了阳台围栏上, 摆弄起面前的鹰架, “那花你要是喜欢留着吧,去就不必去了。” 云皎皎话落,忽然听见身后一句,“他这般费心, 不去瞧瞧?” 云皎皎身形微僵,脊背发凉, 但也在某种程度上适应了司延动不动的神出鬼没。 她回过头,看见司延手里一根树枝, 漫不经心的逗弄着素风,懒散的视线却落在她的身上。 “没有意义的事情, 有什么必要。” “公主行事,还真是用完就扔,很是无情。” 云皎皎走上前,“跟无情之人做无情之事,不是正常?” “正常。”司延笑了,戳弄了下鹰窝里的鸡蛋,“这鸡蛋放进去是做什么?” “驯鹰的啊。”云皎皎说的理所当然。 “我倒是还没见过。” “它不是现在认贼做主吗,等它孵出宝宝有了感情,再让贼人当面杀了,它就知道,这世上只有我会对它好。” 司延顿了下,意味深长的看了云皎皎片刻。 “怎么?”云皎皎用鹰羽盖上那两个鸡蛋,“不可行吗?” “可行。”司延悠游说着,“只是突然觉得,我从前似乎还不够了解公主。” 云皎皎手指动作未停,漫不经心的说,“侯爷若是失望了,不如早些和我断了。” 司延唇角带起意味莫测的笑,“怎么会。” 爱死了。 云皎皎凝眉看过去,却正好与司延的视线错过。 他起身,摘下素风鹰爪上的脚袢,“今日天气不错,去不去放鹰,看看这几日驯得如何?” 云皎皎看着今日天气不错,外面上巳节又热闹,倒是个放鹰的好机会,也并未拒绝。 她穿戴整齐下了阁楼,被她随手放在阁楼上的纸张被晚风一吹,落在了楼下青石台阶上。 不远处殷芳远远看到这一幕,慌慌张张的躲在了树丛里,在门口看见云皎皎与司延上了同一辆马车,顿时惊讶不已,“上巳节,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这是要去哪啊?” 殷芳眼睛滴溜转了一圈,“我说我儿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陷害,不行,得赶紧告诉他。” 殷芳忙赶去了小阁楼。 马车行驶过安京城内几条节日氛围浓厚的长街,云皎皎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热闹氛围,还是没忍住掀开帘子看了看。 司延并未抬头,只问,“要不要下去玩?” “不去了。”云皎皎坐好,“正事要紧。” 他们走到了安京城边,热闹的氛围减淡,忽然听到了外面一阵惊呼。 接着是侍卫大喊的声音,“选秀期间私自定亲是欺君之罪!你们是活腻了吗?” 云皎皎偏头看了过去,听到了女子父母的求饶声,“是早就定了亲,这两日才办的礼,欺君我们不敢的啊。” “是啊是啊,再者我们穷苦人家,陛下也瞧不上……” “陛下瞧不瞧得上是陛下的事,有选秀的机会是给你们脸,别给脸不要脸,都带下去!” 云皎皎听着外面的哭嚎声凝眉,轻轻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果然是会出这样的乱子。 眼下这种情况怕不止一家。 可她一时半刻又无力阻止。 司延看着她的反应,并未说什么。 马车内的氛围格外安静,直到在京郊停下,这是城北的一处山野,僻静冷清,倒是适合放鹰。 外面车夫掀开帘子,“侯爷到了。” 司延下车,云皎皎也一并跟着下去。 司延牵引着素风的脚袢,在它足踝上挂上铃铛,以便于它万一自己飞走了可以及时抓回来。 云皎皎刚下去,司延就顺手将素风放在了她手臂上。 云皎皎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多看了司延一眼。 司延眉梢微扬,“会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云皎皎其实不会,却又不想输了气势,笨拙的将素风往上一扔。 惹得素风一个没准备好,踉跄一步俯冲了片刻才飞起来。 司延靠在旁边无声的笑了下。 云皎皎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司延并不说话,只吹了一声口哨,又将素风唤了回来,抬起云皎皎的手臂,一并给素风喂了块肉,“放鹰,公主得干脆利落些,帮它一把,但也不用送得太远,让它懂了就好了。” 说着,司延站在云皎皎身后,握着她的手。 男人掌心温度灼热,云皎皎硬是被捏出了一层薄汗,直到把鹰放走,那热度才减弱了一点。 司延又问,“会吹口哨吗?” 云皎皎眨了眨眼睛,这次不等回答,忽然唇边抵住一根手指指节,“吹。” 云皎皎看到司延骨节分明的手指,大约是因为什么产生了些应激反应,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司延眉梢微扬,“洗干净了。” “我自己来。”云皎皎不是怕脏的反应,她转移注意力学着司延手指的动作,抵在了唇边,费劲的吹出了漏气的声响。 司延在旁边看着她愈发涨红的脸,陡然间明白了什么,复而调侃着,“让公主用我的手指吹个口哨,公主脸红什么,我的手不好用吗?” 云皎皎愣是从稀疏平常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别过头并不理他,拉过旁边的马匹翻身上马,“我去看看素风飞到哪了。” 司延笑而不语,同样寻了一匹马,跟上去。 素风在山林之中盘旋了片刻,在黑暗之中敏锐的发觉了山林之中的野兔猎物,安静的寻了一个利于捕猎的位置,找准时机,骤然俯冲咬住了猎物的后颈。 云皎皎跟着素风跑了半路,一路捡了许多猎物。 也不知道是哪一回练习的口哨有了作用,云皎皎倒是能吹出来点声音,但比起司延那种可以控制音调和时长的声音还是远了点。 相对于她,这才几日,素风好像还是更听司延的话,“你好像很会驯鹰。” “小时候西平有不少。”司延接过素风叼来的山鸡递给身后的卫轲。 云皎皎想起来司延是西平人,那边常有这些。 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也有一群跟随的属下,西平总比这里要好相争的多,“你有想过回去吗?” 司延眸色颇深的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家。” 话落司延催马走开。 云皎皎看着他背影抿了抿唇,没有再多问,“我也没有家。” “会有的。” 云皎皎停顿了下,跟上去。 素风飞得有些远了,司延望着山巅那抹细小的身影,绵长的口哨声将素风唤了回来。 他们跟着转过山脚,忽然听到了一阵匆忙的低呼,“快走!快走!来人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卫轲一个闪身冲了过去,“谁!” 云皎皎循着卫轲过去的地方看了看,几乎在卫轲过去的一瞬间,那边突然响起一阵求饶声,“别,别官爷,别杀我们,我们只是在这里躲躲,我们什么都没做。” 云皎皎秀眉轻蹙,拉扯缰绳过去。 迎面看见后山藏了一片灰头土脸的难民,甚至里面还有襁褓中的孩子,被卫轲吓得突然哭了起来。 卫轲明显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往旁边站了站,看向云皎皎和司延。 这一批难民,少说也上百人,云皎皎看着他们,“你们是哪里来的,做什么的?” “我们那边闹饥荒,地里什么都不长,听说新帝仁慈,京城都有救济粮,我们就来了……可……” 云皎皎正听着,难民中两个成年男人对视一眼,忽然拿起刀朝着云皎皎冲了过去! “狗官!受死吧!” 两人还没有碰到云皎皎,手里长刀被两根飞镖应声截断! 司延淡淡道,“卫轲。” 卫轲领命上前,长剑拔出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怕什么!他们就三个人,兄弟们上啊!”其中一个男人大喊着,“你们是想要被这群狗官杀了,还是给妻儿搏一条活路!” “等下!”云皎皎惊惧之余,拦住卫轲,“你等等。” 卫轲听见云皎皎的声音,又看了看司延。 司延示意了一下,卫轲便没有动手,而是将两人捆绑起来。 后面的人死死盯着他们,有不少藏匿在里面的男子都是防备和警戒状。 “你刚刚说,被这群狗官杀了?是什么意思?” 前面的老婆婆忽然哭了起来,“我们来京路上,被朝廷知道了,不知怎么的说要把难民清理干净,不许进京。我们三百来人,如今就剩这些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躲在山里。” 云皎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半个山坡的难民,她一直在京城,听到的都是燕程让人散步的好名声,却没想到外面是这样的。 “我不是燕家臣,你们大可以放心,”云皎皎看向那两个满眼杀意的男人,“眼下你们在京城附近想必不久就会被京城巡视发现,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你们如果想谋一条生路、杀狗官,我们可以做个交易,能谈吗?” 司延顿了下,看向云皎皎。 山坡上的难民面面相觑,为首的男人思索良久,“谈什么?” 京城内歌舞升平,京城外饿殍遍地。 夜色将山林雾气熏染的愈发浓重,云皎皎与司延带着素风从山林中离开,马车里素风叫嚷着似乎是不满自己抓的猎物都留给了别人,云皎皎一下一下给它喂食,“好了别叫了乖乖,我们家里还有肉。” 被献给奸臣后 第51节 司延视线从云皎皎身上收了回来。 这声乖乖可叫得真好听,可惜叫得是一只鸟。 司延轻敲了下桌子,“我帮皎皎冒风险安置难民,有什么好处?” “侯爷左右逢源,吃那么多太子和桓王的回扣,不就是为了花在这上面的吗?” 司延眯了眯眼睛。 云皎皎喂着素风,“再者,侯爷如今缺的不就是忠心的青壮兵和眼线吗?如今这上百人他们念着的可都是侯爷你的好,说激进一点,侯爷日后能占据城北这片山林的主动权。说保守一点,侯爷日后能退守城北藏身,有的是人帮你遮掩。” 司延忽然攥住了她纤细的腕子,云皎皎身形不稳,猛地前倾,手肘撑在马车正中的桌上,发出一阵叮当声响。 司延深不见底的黑瞳牢牢的将她锁在狭小昏暗的马车之中。 “皎皎何时发现的?”他私养兵力和眼线。 第47章 云皎皎弯了弯眼睛, 眼底闪烁着意味莫名的光,“因为你需要的我也需要,你与我说过, 我们是一路人不是吗?” “不止今日这些,想必逃难的难民在周围不会少,侯爷都可以暗中接济,相信侯爷这般聪颖,能把握住分寸。” 司延话语间意味深长,“笼络人心方面, 想必我还是略逊公主一筹。” 比如今日,他见到那些难民, 可从没想过这些方面。 云皎皎抽开手,“有的时候,攻心要比蛮力有用, 侯爷可以试试。” 司延许久没有说话,身形往后一靠, 眉目幽深的看着她。 云皎皎若无其事的喂饱了素风。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云皎皎下了马车,回到府苑,却发现院子里一片寂静。 尤其是她的小阁楼里,灯火通明, 里里外外站了许多侍卫。 支芙见她回来才忙跑下楼。 云皎皎疑惑的看着这场景,“这是怎么了?” “姑娘, 出事了。”支芙压低声音,“顾大人的母亲殷芳, 人没了。” 云皎皎后脊瞬间攀爬上一层凉意,“人没了?” 支芙说着声音都颤了起来, “今日上巳节,有人在瑶台观,发现了殷芳,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云皎皎身上的寒意更甚,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张信笺。 她起先只觉得那信莫名其妙,并未细想,可没想到…… “她怎么死的?” “好像是死于暴毙。” “姑娘,我们……” “没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云皎皎按下支芙的手,“那封信我们没见过,知道了吗?” 支芙浑身颤抖着点了点头。 云皎皎见她这般模样,“你先回去休息,今日不用伺候了。” 她进了屋子,将素风放在了架子的窝里。 原本放在她阳台围栏上的信件早已没了踪影,想必是落到了殷芳手里,殷芳想要去找顾钦,才去了瑶台观。 但是很明显,等在那里的并不是顾钦。 是谁想要解决掉她,但是认错了人。 云皎皎站在楼上思索片刻,眼下京城内外想控制她的人不少,可想杀她的人…… 不多时,外面侍卫抬着一个架子从府苑外进来,架子上盖了一块白布,上面隆起了殷芳尸身的轮廓。 殷芳的尸身并未进来,而是放置在了她常住的柴房。 云皎皎看着远处的光景,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下了楼。 后院茯苓接替支芙出来,看见云皎皎出门,连忙问,“姑娘这会儿去哪?” “我去看看。” “姑娘……”茯苓唤了云皎皎两声,见她脚步未停,连忙追了上去。 云皎皎一路走到柴房,看着侯府仵作上前摆好工具,掀开白布。 殷芳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暴露在云皎皎视线之下。 她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只有整张脸白得发青,在橙黄灯光映衬下甚至觉得她只是睡着了一样。 云皎皎的神经却越看越是紧绷。 一股尖锐的疼痛感从脑海中看是蔓延,让她眼前视线都有些恍惚。 在某一时间那冰凉床板上躺着的,好像不是殷芳,是她的父皇母后! 疼痛感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云皎皎眼底泛红。 好像……几年前,也是这样! 父皇母后死于意外暴毙! 表面无伤无血,体内无毒,查不出任何原因。 顾钦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脸色惨白、踉踉跄跄的冲到了前面。 云皎皎有些头晕眼花站不稳,慌乱中扶住了一个侍卫,攥着他的袖口忙问道,“顾老夫人出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 侍卫摇头,“顾老夫人死前没有其他异常,瑶台观晚间光线昏暗,今晚封禁不知道她怎么摸进去的,一时半刻找不出什么异常。” 云皎皎松开手。 是谁。 当晚宁国公府,一杯茶盏“砰”然落地。 尖锐刺耳的瓷器碎裂声,混合着宁婉玉的惊呼声响彻在房间里。 宁婉玉一下子站起身,“你说谁没了?” 小婢女低着头,“顾,顾老夫人……” 宁婉玉有片刻的晕眩,踉跄着撑住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忙追问了一句,“还有旁人出事了吗?” 婢女想了想,“没有了,顾老夫人在瑶台观暴毙,如今尸身已经送回了侯府。” 宁婉玉一下子跌坐在座椅上,“阿承呢?” “少爷他,他从外面喝酒回来睡下了。” “给我把他叫起来!!”宁婉玉重重的拍了两下桌子。 “是,奴婢这就去。” 宁婉玉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手指撑了撑额头。 怎么死的是顾老夫人,不是云皎皎……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宁恭承还带着酒劲,昏昏沉沉的就被叫了起来,抓着头发懒懒道,“怎么了,非得把我叫起来?阿姐是太高兴了?” 宁婉玉一壶凉水直接泼到了宁恭承脸上,“高兴?!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什么祸啊,我帮你除掉那个云皎皎怎么就……” “云皎皎没死!”宁婉玉气得打断了宁恭承的话,“死的是顾钦的母亲!” 饶是再大的酒劲,宁恭承这会儿也清醒了些,“谁?” “顾钦的母亲,我的婆母。” 宁恭承擦了一把脸,呆愣在原地片刻,“弄错人了?” 宁恭承想了一会儿,又不太在意道,“无妨,我用了个好毒,掺在熏香里自己就会暴毙身亡,谁能发现,何况又死无对证。” 宁婉玉紧盯着他,“你得给我保证,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你我头上,否则谋害婆母这一罪名,就足够你我这辈子都搭进去。” 宁恭承满不在乎道,“我保证。” 宁婉玉仍是不放心。 果不其然,次日天刚蒙蒙亮,婢女又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不好了姑娘,顾老夫人又救回来了。” 一夜未眠的宁婉玉,一下子起身,“什么?救回来了?不是人已经死了吗?” “送回去的时候说是没气了,”婢女手足无措,看着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可不知武云侯府是用了什么法子,人好像又醒了,眼下说她昏迷之前好像看到了什么人。” “看到了谁?” “不知道呢,听说顾大人正在派人画了画像,找着那晚顾老夫人见到的人。” 宁婉玉连忙起床梳洗,慌不择路的去叫宁恭承,两人一起假借宁国公府看望的名义赶去了武云侯府。 婢女走在前面,敲开了武云侯府后门,说明来意就进了院子。 宁恭承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宁婉玉绕过空荡寂静的府苑小路,走到了柴房,大约是太早了,四周并没有人,“这,这是……” 她想要去找下人,可院子里除了门口的守卫,也没有其他下人在。 宁恭承壮着胆子先进了院子,“顾大人?” 他叫了几声不见人,嘀嘀咕咕一阵,“怎么没有人?” 宁恭承四下转了转,走进了屋子,看到了停在大堂里盖着白布的架子。 宁婉玉凝眉,正要制止宁恭承,却见宁恭承已经掀开了白布。 被献给奸臣后 第52节 里面赫然是殷芳的尸身。 宁恭承先是吓了一跳,定睛看了一遍,脸上却露出了笑容,“阿姐,她死了?” “什么?”宁婉玉连忙上前,“死了吗?” “对,已经死了,”宁恭承霎时身心舒畅,“我就说那东西,用了必定活不了。” 宁婉玉略松了一口气,压着声音,“不论如何,你自己把这事处理干净……” 她正说着,转过身,猛地看见顾钦就站在门口,将他们所说的话尽数听去! 顾钦一身孝衣,神色阴寒的看着他们。 宁婉玉脊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脸色惨白,“顾,顾钦?” 再远处,云皎皎站在院子门口,眼底光芒莫名,“原来是你们啊。” 宁恭承大喊着掩盖心虚,“什么是我们,我们是来看顾老夫人的。” “用的什么毒,哪里来的毒?”云皎皎缓步上前。 云皎皎身后,紧跟着出现了三五个暗卫。 宁恭承步步后退,“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啊,又是你云皎皎,你故意放出顾老夫人活过来的消息就是为了想要陷害我们!” “陷害?”云皎皎眉梢微扬,“那就试试,是不是陷害。” 云皎皎话落,几个暗卫一下子冲上前,将宁恭承和宁婉玉抓住,关到了隔壁审讯的刑房。 谋害婆母这等罪名,足够宁婉玉死几次的了。 按照当下的情况,宁家肯定想要压下来,既然是要压下来,她用点刑罚宁家也只能吃哑巴亏。 更何况,如果她父皇母后的死,真的跟宁家有关系。 她要宁国公全家的命。 云皎皎尽量保持着镇定冷静,在房间里等了半日,等到了东漓的消息。 “公主,问出来了,说是御史大夫薛家的二公子王寅给他的,他们原本是想要春猎拿来捕熊的东西,喂进去不产生毒性,但是会很快死亡,可以抹在箭上、掺在任何地方,就是东西贵重,轻易拿不到。” 云皎皎听着这个名字,“王寅?” 前朝御史大夫殉节,王家是燕程带进来的新贵。 听说这位二公子与太子交好,最常出没的就是花街柳巷。 云皎皎放下茶盏,“我知道了。” 隔日,天色正好。 云皎皎带着支芙出门,在一个食坊门口停下,云皎皎点了一桌子吃食,安置好支芙,便寻了个借口从后门去了隔壁的醉花楼。 云皎皎看了看醉花楼红艳的牌坊,她打听过了,这是王寅最爱来的青楼。 云皎皎往前走了两步被门口老鸨拦下,“诶,这地方可不是姑娘家该来的。” 云皎皎弯唇,顺带着往老鸨怀里塞了些银子,“奴家身份低微,但爱慕一位公子许久了,想去做那位公子的通房可他家夫人不许,这不总想要个能接近公子的机会,万一公子喜欢我呢,劳烦通融下。” 老鸨摸着手里的银子,有钱便好办事,“这倒是简单,不知你爱慕哪位公子?” “御史王家二公子。” “那你可真是来对了。”老鸨笑呵呵的将云皎皎拉进屋子里,“二公子可是我们常客,不过你这身行头可得换换,二公子喜欢艳丽的姑娘……” 第48章 醉花楼是京城达官显贵常来的地方, 并不似寻常花街柳巷甜腻,里面装扮布置倒是更为舒适旖旎。 由内而外散发出浅淡的蛊惑意味。 里里外外春花遍地,里面的姑娘看起来也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 礼仪周到,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些,方便服侍京中的贵子。 老鸨将云皎皎交给了经常服侍王寅的女子。 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云皎皎,将她按坐在梳妆镜前,猝不及防捏了一把云皎皎的腰,“姑娘会跳舞吗?王公子喜欢腰肢软的。” 云皎皎腰身抖了下, 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之前应当是学过, 只可惜忘了。” 女子啧啧两声,纤细柔软的手指顺着云皎皎手臂爬上她肩头,像是丝丝缕缕的蛇慢慢缠住她, 惹来一阵麻痒,“不过说来, 姑娘这身子倒是敏-感的很, 就是生涩了一些。” 女子勾起云皎皎的下巴,“可惜王公子他们这些权贵家里乖的太多了,不太喜欢乖的。” 她仔细观赏了一遍手里的人,“无妨, 咱们都是讨生计和前程,姐姐教你。” 云皎皎看了看镜子里的光景, 还未等反应过来,一下子被女子拉走。 王寅与两三个贵公子哥一身华服, 结伴而行,出现在醉花楼门口。 “我跟你们讲那芊芊姑娘可真是万般风情, 花样繁多哈哈哈。” 王寅正说着,旁边老鸨便热情的上前,“诶呦,王公子,您可算来了,雅间已经给您备好了,楼上请。” “有劳。”王寅出手阔绰,扔了一荷包银两,大摇大摆的上了楼。 雅间早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席位,一进门便是舒适宜人的香雾,恍若进了神仙梦境,令人心猿意马。 桌子上摆放着可口的点心、小菜和美酒。 王寅坐于上座,跟来的两个贵公子分坐在屋内两侧。 老鸨笑呵呵的安置着及几位贵客。 《千枝缠》的丝竹管乐声起,屋内两侧几个舞女在香雾盈盈中出现,身姿玲珑、舞袖翩跹,令人眼花缭乱。 王寅拿起面前的酒盏,正抬眸,漫画广播剧小说都在疼训.裙肆尔二弍五久乙丝奇撞上了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触及他的视线大约是看愣了两秒,拍子慢了旁人一下,手腕上的红绳被舞袖卷落,好巧不巧滚到了王寅面前。 王寅看见滚落在地面上的红绳,纤细红润。 不由得轻啧两声。 这么细的腕子。 仿佛一捏就断。 王寅抬眼,视线敏锐的捕捉到了人群里面,刚刚那个姑娘,轻勾了勾唇角。 小美人兴许没见过如此风流倜傥的富贵公子,怕不是要被我迷死了。 王寅挺直了腰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在桌面上,极尽耍帅。 云皎皎见王寅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感兴趣,眼下眼睫,一会儿把王寅灌醉,兴许能套出来那药的来历。 她正想着,外面房门吱吖一声被推开。 云皎皎舞裙转过,正好迎上突然从门口进来的男人。 她浑身一麻,立刻别开视线。 司延也好像没看见她一般,只稀疏平常的打招呼,“王公子。” “诶呦,侯爷来了,坐,快来坐。”王寅听上去与司延很是相熟,让开一个位置,“您可总算是赏脸来了,这就是我与您说的那仙人窟。” 司延唇角带着有意无意的笑,缓步上前。 云皎皎看见司延在自己掉落的红绳上停了下来,弯身捡了起来,好整以暇的拿在掌心把玩着,“是仙人窟。” 云皎皎故作镇定的混在人群里,这么多人,司延未必能发现她。 “今日花销我买单,”王寅很是大方,朝着司延笑道,“只是不知侯爷,我那事,您办得怎么样了?” 舞裙翻转出一圈圈涟漪,更衬得少女腰肢纤细,舞袖适时从迷乱的花艳之色中翩跹而出,扫过各位公子面前的桌案,如撩似拨。 司延袖长的手指忽然勾住舞袖,“那得看本侯,今日玩得开不开心了。” 云皎皎正偷听着他们的对话,舞袖冷不防抽不回来了。 她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被司延一扯,她便顺着舞袖拉扯落入男人座位上! 少女面带薄纱,眉心一点水晶花钿,艳丽妆容与她漂亮的桃花眸映衬得宜,勾魂蚀骨,她手指虚浮在男人颈间,惊愕的避开司延的视线,“公子!” 司延手掌搭在她腰间,有意无意的轻磨,“这个给我没有意见吧。” 王寅看见自己刚刚看上的美人这会儿落进了司延的怀里,虽然心下发痒,但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忍了,“侯爷喜欢就好。” 司延漂亮纤长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会伺候男人吗?” 云皎皎只听得自己心口砰砰的一阵狂跳,惊惧的看着司延的眼神。 偏他神色平静,反倒真的像是第一次见她,调戏玩弄一般。 王寅见此,“愣着干嘛,快给侯爷倒酒。” 云皎皎一听见酒,浑身上下近乎条件反射给出了酒后症状,“侯爷不然还是吃……吃樱桃。” 云皎皎忙去拿桌上的樱桃,心惊胆战的递给司延。 司延接过来,放在指尖把玩了一会儿,“你们这里就是这么喂本侯吃樱桃的?” 而后司延捏着樱桃,压在了云皎皎唇间,手指用力,将樱桃在她唇齿间碾碎,涂满,“那喂本侯喝酒,你可会?” 酸甜的汁液入口,却让云皎皎心下一阵混乱,听出来了威胁。 她重新拿过一颗樱桃,迟疑着放在唇间,像是美人在犹豫是否要吞下毒药一般。 她还从未主动吻过司延,更何况是大庭广众之下献吻…… 云皎皎思绪挣扎了好半天,又觉得自己来都来了,扭捏个什么劲,她扶住司延肩臂,仰起头送了上去。 唇齿相抵,她还是略显生涩,偏偏司延不接,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看着她。 云皎皎不得已将樱桃往前送了一下,却在进入他领地的瞬间被吞噬。 云皎皎薄肩缩紧,纤细的手指骤然攥紧了他衣衫! 这般情形看得屋内众人有些隐忍不住,王寅拉过芊芊缓解了下。 樱桃不知是被谁吃了,云皎皎只觉得口中酸甜难当,气息不匀。 司延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她的腰,不知什么时候,她手腕上那根红绳挂在了他的手上。 尺寸并不匹配,司延只是一圈一圈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王公子与我说,想要挪几个功劳,与太子撇清关系的事,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正好太子落难,他手底下有个受了罚的手下,叫顾钦。就是你们御史台的人。” 被献给奸臣后 第53节 云皎皎听着恍然一惊,原来司延一早就做好了处理到顾钦的准备。 把顾钦塞进御史台,日后等不需要了就借御史台的手弄干净,得利是他,但问责跟他司延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寅听着司延的话,顿时明白了什么,笑了笑,“多谢侯爷指点,这杯酒,我敬侯爷!” 王寅说着,拿起了旁边的酒坛,“这是我从家带来的虎骨酒,侯爷赏脸。” 云皎皎听见王寅敬酒,浑身紧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酒盏递过来。 “虎骨。”司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我一直想要用虎骨泡酒,说起来好像快春猎了,从前像是猛虎用箭几根完全打不到,还容易跑了,也不知今年春猎能不能打到。” “您要说这个,在下不才,知道一些东西能有用。” 云皎皎听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微微偏头。 “说说看。”司延忽然把云皎皎下巴捏回来,摩挲着她的唇瓣。 “西行商队过冬时带来了一个秘方,封喉草和天山莲以蓝血蛇骨为引,能萃取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入体闭气而亡,不留毒性,千金只能换一头野兽的剂量,十分稀有。”王寅笑了笑,“在下上次开年倒是从商队里买了一些,不过是想留着春猎给陛下进献一只熊,做寿礼,怕是……” “无妨,本侯自己去问问。” 云皎皎听着司延已然全数将自己想问的话都问出来了,神色复杂的望着他。 司延捏住了美人下巴,将手里的酒盏抵到了她唇边,硬是撬开她的贝齿,毫无怜惜一句,“今日,能不能哄本侯高兴?” 云皎皎从司延的嗓音中听出来他隐忍的怒气,浓烈凉酒一下子入喉。 甜苦未辣瞬间刺激得云皎皎细眉拧紧,本能的屏气咽了下去。 “侯爷……”她正想要躲开,反而被司延扣紧了下颚。 “本侯易怒,若是哄不了本侯高兴,也可以去找旁人。” 司延此话一出,旁边王寅明显兴奋起来,蠢蠢欲动的等着美人过来躲避求他庇护。 云皎皎看着司延的眼睛,脑海中就一个念头。 她惹上了一个疯子。 除非她想死了才会当着他的面去找别人。 “不去?”说着,他喂她喝酒的动作,反倒愈发粗暴了起来,“很好。” 云皎皎硬是被握着下颚,无助的被灌酒,呛红了眼睛,死死扣紧了司延的手臂,却阻止不了他任何动作。 晶莹剔透的酒还是从她唇间滚下来,连同被呛出来的眼泪同样。 看起来分外惹人怜惜。 王寅硬是忍耐不住,道了一声失陪,便抱起美人去了隔间。 旁人见状也纷纷退下去办正事。 屋内只剩下两人,司延又倒了一盏酒。 云皎皎连忙推开,“太,太多了。” “喝不下,不能再喝了。” 司延垂眸,眼睫阴影遮盖住了眼底的阴霾,“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不会哄男人,来这里以为就给人占点便宜那么简单?” 他手里杯子边缘研磨着她莹亮的唇,磨到发红,没有丝毫怜惜,动作缓慢强势的灌了进去,“那我教教你,男人来这都怎么消遣。” 第49章 司延冷漠无情的声音摧残着她的意志力, “喝到本侯满意为止。” 云皎皎本身酒量就不大,四周没人就开始抗拒挣扎起来,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嘤咛声。 酒水顺着她的下巴流淌到颈间, 再钻入衣领,划出一道令人浮想联翩的水线。 司延眸色顺着那道水珠蜿蜒而下,在酒水滑下之际用唇噙住阻拦。 他看她这副样子还是狠不下去。 否则应当拍着她的脸,叫她取悦自己。 体罚着让她哭,让她知道什么地方她能来,什么地方不能来。 哭到失声尖叫, 再也不敢来这里为止。 司延手指拂过她的脸颊,眸光明灭。 舍不得。 他能跪着做尽阴暗之事, 亵渎圣洁。 皎皎不行。 虽然也就两杯,但云皎皎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烈酒,胸口剧烈的起伏, 温度从胃部开始蔓延,紧接着全身都开始沸腾灼烧, 耳边浑厚的只有自己此起彼伏的气息声。 甚至连司延噙去水珠之时, 她也只是战栗的缩紧,并未想要推开他。 她手指一点点圈紧司延的脖颈,指尖扯住了司延的衣领。 反应空隙间,一巴掌不轻不重的落在后腰。 云皎皎轻哼一声。 “哼什么?罚你呢。”司延握着她后颈, 像是提一只小猫拎到了身前,掌心下移又是一巴掌。 云皎皎酒劲上来, 混沌之中不算疼的被打了一下,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幻化成了另一种感觉, “放,放肆……” 这句放肆没有任何威慑力, 反倒有些黏腻。 “这里可没有人敢对恩客说放肆,”司延压在她耳边,气息浑厚而微沉,“你该求我,求我对你再重一些,求我罚你,求我要你,恩客兴许会消气。” 云皎皎还残存些理智,攥紧司延的衣襟,听着司延在自己耳边逼她说混账话。 浑身发软,又满脸委屈。 朦胧中听到一声残忍低笑。 “你好像还挺喜欢我这么对你。” 云皎皎细眉轻蹙望着他,眼波流转,“我没有……”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在沉默的间隙,云皎皎醉酒的反应就愈发严重,整个人晕头转向,混合着身体内浅淡的燥热,无所适从,她试探着推了推司延,“你有伤,不行。” 模糊中司延告诉她这个噩耗,“忘记跟你说,我的伤好了,收拾你是不成问题。” 司延将人抱了起来。 这里还是太脏。 皎皎只能被他沾染,弄脏。 回府的路上,云皎皎借着酒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司延倒是也好心的没有叫醒她。 兴许是打算着,她今晚,也就眼下能睡。 司延将睡着的人抱下车,脚步在前院时停了停,远远瞧见顾钦从柴房出来,眸色又阴沉几分,竟是调转了方向朝着那后院小柴房走了过去。 顾钦回房的脚步蓦的停住,在朦胧夜色中,看见司延抱着怀里的人,朝着这边走过来。 顾钦一眼认出云皎皎,细眉骤然拧紧,快步上前,“侯爷,皎皎这是怎么了?” “听说今日出去玩,喝醉了,我去接了一下。” “皎皎喝不得酒……”顾钦想起来什么,生怕云皎皎在司延怀里情蛊发作,“劳烦侯爷照顾了,将她给我就好。” 顾钦伸手正要去接,却不见司延有放手的意思。 “怎么喝不得?”司延眉眼间带了浓烈的挑衅和示威,“初七那晚,顾大人不就是将她灌醉送到我床上的吗?” 顾钦不知怎么的,萌生出强烈的耻辱感。 当初他做这个决定时,甚至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一团郁气压在心口,牢牢盯着司延怀里的人。 未婚妻背叛,母亲身亡,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只剩下云皎皎。 “今时不同往日。”顾钦上前一步,自顾自的想要接云皎皎下来,却能感觉到司延不容抗拒的力量,“还请侯爷放手。” “怎么现在想让我放手了?”司延笑了,半眯的眸子来着浓烈的危险气,“你夫人在我身下求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想让我放手,你是不知道她哭得有多可怜。” 顾钦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而沉重,“司延!你混账!” “你不早就清楚我是个什么货色,”司延挑眉,“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装什么清高?” 司延字字句句刺进顾钦心口,“是婚事没了,母亲又死了,这才想起来你还有个被你利用过的夫人是吗?” 顾钦穿过云皎皎腿弯的手缓缓握紧,这一次再怎么也不想让步,“司延,陛下的意图你可知道,你以看护为名,染指陛下后宫,可有想过后果!” “顾大人是觉得我这里没了利用价值,想要再送你夫人上另一个男人的床?” 顾钦气得脸颊发胀,“你!” 司延并不相让,“省省吧,顾大人才刚从地牢里侥幸出来,这事捅出去,与你更加无益。” 半醉中的云皎皎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两方力量拉扯争执不下,并不只是司延的双手禁锢在她腿弯和腰身上,但力道混乱而分散,让她不适的嘤咛一声。 两人动作同时停下,看着怀里的人并无太多反应。 顾钦不知怎么的微微松了手,有些怕云皎皎这个时候醒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知道他曾经做过的事。 司延将人抱进院子,意味莫名一句,“顾钦,你照顾不好她。” 顾钦拳头紧握,回身看向司延,“我再如何也比你好。司延,你改变不了她爱我,她心里只有我。你这等胡作非为没有心肠的强盗,永远也感受不到这些!” 司延半边身子恰好走进了阴暗之处,眼底阴霾在无人发现的角落暗自生长,悄然膨胀。 他将人送进房间,放到床榻上。 整个房间气压低的吓人。 云皎皎醉梦中,察觉到了些危险的气息,轻挪了下身子,但偏偏也没有挪多少。 领口微凉触感悄无声息的蔓延到了整个身体,她微微缩紧,复而又被强势的暖意打开,席卷四肢百骸。 被献给奸臣后 第54节 仲春时节,繁花满园,细风揉搓花瓣,压弯花枝,风过又是止不住的摇颤,被捻落一地花瓣。 云皎皎细眉轻蹙,无意识的唤了一声,“司延……” 司延抬起头,手指撬开她的唇,“叫谁?” “司……”云皎皎名字没叫完,尾音就硬是因他的变动拖长,变得尖细,夹杂哭腔。 犹如窗外春日莺雀猝不及防被天敌进攻发出的哀鸣和惊呼。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却看到了床边流苏摇摇欲坠的挂着,不知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她半梦半醒得恢复了些一时意识,茫然的环顾四周,想要辨别环境,注意力却被重重拉走。 逼得她忙乱的想抓住什么,扯住床单的粉拳却被男人食指穿入,死死扣紧压在耳侧! 司延哑声询问,“你爱谁?” 云皎皎眼尾带着醉意,绯红颜色从漂亮的桃花眸底蔓延开,她犹如缺了水的鱼儿,微开的檀口艰难翕合。 爱? 云皎皎醉意朦胧的脑袋里第一反应就是,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问这般无聊的话题。 她是公主,天下有她一份,要什么爱。 紧接着她所有的思绪都被磋磨碾碎。 “爱不爱?” 她模模糊糊的顺应司延,一面说爱,一面躲避。 醉中未压抑声音,遥遥传入阁楼下顾钦的耳中就显得格外可怜脆弱。 模糊的声音削磨着顾钦的神经,心弦被搅乱抓紧,一遍遍的狠狠折磨。 他攥着手里青瓷茶盏,用力到骨节发白。 终于在某一刻再也隐忍不住,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桌上瓷器与旁边座椅被接二连三的打翻,屋内一片七零八落。 顾钦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再也无法维持内心的平和。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他与司延势不两立! 醉梦欢酣。 沐浴间水汽氤氲,将四周熏得雾气缭绕。 云皎皎被清水撩拨得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一片暖黄光晕之下,细心服侍着她的男人。 她轻轻倚靠在浴桶边缘,半醉半醒的望着他,大约是在反应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在他擦洗间,躲了躲身子,但浑身上下像是一团棉花,绵绵无力的撑不住,接着又被拽回去,她索性不动了,安静的看着他的动作。 云皎皎醉酒迟钝,想起自己被动地说了一晚上的爱,哼哼两声扶着他精壮的手臂靠近了些。 司延垂眸看着她下巴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明显酒劲还没醒,盈盈桃花眸挂着水珠,酒后绯红晕染在眼尾。 云皎皎纤长的手指顺着司延手臂有意无意的拨弄把玩,指尖挂着水珠,带来丝丝缕缕的蛊惑和痒意,“阿延……” 司延身形微僵,在某一瞬间她的态度产生了熟悉感,司延拿过她的手,“你叫我什么?” 云皎皎望着他,弯起眼睛笑了笑,无声的靠近了些,“我有个秘密。” “秘密?”司延近距离的与醉中人对视,两人气息在热气膨胀的屋子里也彼此僵持纠缠。 云皎皎眨了下眼睛往前凑到了他耳边,吐气如兰,“我,不能告诉你。” “说。” “我才不说,”云皎皎不搭理他的严辞令色,碎碎念着,“说了你要弄死我。” 第50章 云皎皎额头抵在他的肩侧, 安静了一会儿。 混沌的脑袋里,想得是几年前,云珩初初登基之时, 疆外战乱频发,苦苦不得安宁。 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接连提了几个将军,可无人熟悉西部边疆情况,始终无法解决。 她坐在旁边听了几日,在众臣退下之后, 跟云珩提了一个人。 不久后,艳阳高照的金华殿院落里。 她坐在少年绑好的秋千架上, 单手扯着少年的衣领,将人拉下来,看着他眼底映出的澄澈日光, 以及他瞳孔深处令人捉摸不透的晦暗,仰起头吻过他唇间。 少年身形微僵, 但没有躲, 不知在哪个瞬间反客为主,扶住了她后颈,缱绻纠缠。 直到院子里的宁静被脚步声打破。 他们回神才发现,云珩脸色铁青的站在院落门口。 少年身份在云家皇朝是奴才, 染指皇宫尚未出阁的嫡长公主是死罪。 那日云珩卸了少年新帝的身份,与他过招。说他既喜欢, 那该有保护公主的能力,能过云珩十招饶他不死, 给他迎娶公主的机会。 他赢后云珩松了口,给他机会, 让他去边关驻守三年回来,有了军功和官衔才可以迎娶公主。 他去了。 对,司延当年被派遣驻守边疆,其实是她的手笔。 而驻守三年提身份与她成婚,只是幌子,最起码云皎皎自己是狼心狗肺的没认真。 司延走后一年,云珩曾许她自主拟定夫婿,可以有小但由于世人不好接受,她最好只是私养面首不要给名分。 她想的是等司延日后回来就是功成名就,做个没名分的面首太委屈了,给他挑个好夫人给个好官职前程补偿,也定不会亏待他,怎么不比一直跟在她身边好。 最后云珩还是想着正室夫婿卫昭知根知底最为合适,但告知云皎皎养小必定还是日后得先与夫婿商议,不能影响夫妻关系。 总归碍于卫昭也在边关,得等着卫昭回来,她闲散时百无聊赖,闺房里留下了玩乐时草拟的许多懿旨,还有些写着玩的情书,和订婚合婚的旨意与帖子。 云皎皎醉中思绪飘散,眉眼轻轻转动,想着自己年少感情泛滥多喜欢几个好像也无可厚非。 那些皇叔伯伯,娶了好几个别人家好女儿,她要给几个好男儿一个家好像也无伤大雅,她当时是嫡长公主诶。 司延看着她许久不再吭声,剑眉拧紧,“你什么秘密我知道了,会想弄死你?” 云皎皎发出些无意识的音节,反倒笑了,“不告诉你。” 他嗓音低了些,夹杂着意味不明的威胁意味,“云皎皎。” 她理直气壮,磕磕巴巴的接话,“我就是,就是说出来钓你,让你难受。我,我刚刚就很难受,可你不管我。” 反正那些东西多半都已经在燕兵入城之后毁了,她就是唬唬他,她只要自己不找死,司延不可能知道当年她对他,一直是虚情。 可惜她早时候不知道司延是披皮狼,否则应该早些跟他断干净。 什么守边关什么婚事统统不牵扯,哥哥登基直接给他升官发财,也不至于现在被折腾成这样。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云皎皎也觉得自己这是早些年玩弄人心的因果报应。 她想着叹了口气。 司延以为她是不高兴,给了回应,“我以为我一直在管你。” 云皎皎钝钝的偏头,酒劲让她浑身发酥。 云皎皎闭着眼睛,肩背被按住。 司延无话可说,“你很难受?” “我不喜欢……”云皎皎醉中哽了哽,声音又低又弱,“尿床。” 司延听得半真半假,“什么?” “没什么。” 司延安静了一会儿,无声笑了下。 大约是想要跟她解释什么,但又觉得,这种话给她醉着解释不如醒着。 云皎皎靠在男人怀里,四周寂静无声,她又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大亮之时,云皎皎已经不记得自己昨天回来说了什么话。 只是身上还残留的感觉,让她对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印象。 床头放着一盏已经喝完的醒酒汤,应当是给她喂过,以至于她现在酒醒之后,还不至于头疼。 她慢吞吞的起床,打开窗户透了透气,远远看见殷芳的棺椁送了出去。 云皎皎微微眯起眸子,外面支芙听见声音进来,看见云皎皎在窗前看,不由得说道,“今日顾老夫人出殡,姑娘还是别看了。” 云皎皎应了一声,“顾钦与宁国公家的事,我后面没再过问。” “姑娘你过问了也没有用的。”支芙声音压了压,“宁国公前几日叫顾大人去聊了很久,无非是想要息事宁人,这事闹大了总归是不好,即便是毁了宁婉玉的名声,顾大人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宁国公就说可以双方取消婚事,但补偿顾大人的宅院和东西都不会少,顾大人应当这两日就搬出去了,我来的时候在收拾东西。” 支芙站在云皎皎身后叹了一口气,“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连母亲被害都只能忍气吞声。” “看人了,有的人觉得利益价值抵得过他父母,那就能忍下去。” 云皎皎也没什么意外的,这走向是在意料之中。 她回过身,动了动唇,好像有些无所适从的开口,“司延呢?” “侯爷啊?”支芙少见云皎皎主动问司延的问题,“出去了,过两日要准备选秀了,侯爷在帮忙维持京外秩序,可能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云皎皎微微低头,“哦”了一声。 “姑娘有什么话要带给主子吗?”支芙问着,“我与卫辙说一声,他送消息很快的。” 她其实是想问司延昨日探出来的,与西行商队有关的消息,不知怎么的显得这么别扭。 “不是什么急事,我听说西行商队有许多好玩的,想添置点解闷了。” 支芙点头记下,“好。” 她帮云皎皎梳洗完,备好早膳就送了消息给卫辙。 卫辙将消息带了出去。 被献给奸臣后 第55节 隔天带回消息来说,西行商队每月中旬来,下次来还得再过几天,让云皎皎等司延处理完选秀前的京外秩序回来带她去。 京城之中选秀在即,不日大选的秀女就先一个个的从宫外开始选,层层筛选过后送到皇宫殿选。 看着眼前的光景丝毫想象不到,这京城之外难民遍地逃窜的凄惨境况。 云皎皎想着司延此番出京,多半也有他们上次遇见难民后的影响。 借此机会安置难民,为推翻燕程打基础,是该做准备。 西行商队进京的概率可能不太大,那应该是在京外。 云皎皎这辈子涉足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上林苑,再往外面走还有些好奇和紧张。 她正想着自己肯定要低调一些去,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扬声问了一句,“谁啊?” 顾钦的声音便传来。 云皎皎顿了一下,收回思绪,起身去开门。 顾钦一身白衣,整个人是往常少见的严肃和沉重,给他清润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规整与棱角,他站在门口,并未进来,“我今日就离开侯府了。” “啊?”云皎皎虽然知道,但还是得装作有些惊讶,“这么快。” 顾钦踟蹰片刻,“对不起,我暂时还不能带你走。” 他伸手递给云皎皎一个荷包,“这些银两你拿着,总有需要的时候。” “不用了。”云皎皎不好收他的钱,“你总也有需要打点的地方。” “拿着。”顾钦摁住她的手,掌心覆盖在她手背上。 云皎皎一时想抽出却被摁紧,听到顾钦阴沉的话,“司延他恶贯满盈,为非作歹,迟早会有他的报应,皎皎你……” 顾钦欲言又止,还是没有点的太明显,“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想开,好好的等我来接你。我母亲去世了,太多东西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只要你人活着,其他的……我不介意。” 顾钦眉头紧锁,声音压低,“我会让他付出代价,让你脱离苦海。” 云皎皎敏锐的察觉到了顾钦话语间的狠意。 她正想试探,外面春杏来催,“大人,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好。”顾钦又叮嘱了她两句,转身下了阁楼。 云皎皎站在阁楼上,看着顾钦搬运好东西从府门离开,马车走远她也没有多看,转头也进了房间。 她刚进去没多久,看见阳台上素风探头探脑的看着什么,接着拍打翅膀飞了下去。 云皎皎一愣,正要把素风叫回来,却看见素风又飞了回来,将一张字条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商队来了,带你去玩。” 云皎皎起身看了一眼楼下,却什么都没看见。 身后蓦的响起一声,“找谁呢?” 云皎皎顿住,回头,看见司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手里拿了一个白色帷帽,扣在了她的头上。 司延扶住帽檐,摆正位置给她戴好,隔着帷帽白纱看了她片刻并没有挑开,复而笑了,“走吗?” 云皎皎触及司延目光,莫名感觉自己很是被动,“走,走。” 她自己扶过帽檐,转头就往外走。 司延慢条斯理的跟在后面。 他们还是得上马车隐蔽出京,京城城门正好也有司延的属下值守,简单打声招呼没有检查就去了京郊往西一些。 到了商队摆位的地方,云皎皎才下了马车。 西边山区外,很是平坦开阔,天地高远,丝缎薄云缕缕覆盖在澄澈天空之上,又向远处翻卷。 云皎皎下了车就望着远处天空看了很久,她前半生在冷宫,见惯了四方天,出来像是浑身上下都被舒展开。 “好看?” “嗯。”云皎皎回过神,还是想着正事,“得去问问,这商队里面有没有买那个药。” “问过了。”司延接过云皎皎的话。 云皎皎顿时来了精神,“问到了吗?” “这一批那个商贩没来,不过有商贩认识,已经派人去他家里找他了,在高谡城。”司延捡起旁边摊位上的小玩意,“但是想带你来玩。” 云皎皎蓦的反应过来,他刚才字条上写的是“带你去玩”。 司延家是西部的,他明显对这些东西很是熟悉,一面走着一面与她说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云皎皎在一堆果干面前停下。 摆摊的叔伯热情的张罗,“可以尝的姑娘,尝尝?” 云皎皎看了看司延。 司延很熟练的拿起一个果干,简单擦干净,二话不说塞进了她嘴里,云皎皎吓了一跳。 刚要拒绝,却发现意外的好吃。 伯伯弯起眼睛,“公子不给你夫人买点吗?这黑枣对夫人身体是最好了。” 云皎皎见他误会,薄唇微微开合却不知说什么合适。 只听见司延问,“要吗?” 云皎皎下意识拒绝,“不了吧。” 司延又问,“不喜欢?” “先不要了。” 司延也没再坚持。 云皎皎咬着口中剩余的果干走了一段距离,忽然间猝不及防的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李隋?! 李隋带了个草帽遮脸,身边还一个男人,两人摆了一些小玉器。 云皎皎动了动唇,忽然停下,叫住司延,“那个,我好像有点想要黑枣了。” 司延停下看她。 云皎皎接过后半句话,“你能帮我拿点吗?” 司延点头,“在这等我。” 云皎皎答应下来,而后佯装看玉器的走上前。 李隋微抬帽檐,笑道,“姑娘来看看,兴许有喜欢的呢?” 云皎皎随手捡起一个玉质手钏。 “姑娘真有眼光。不过这个绳子不好看,”李隋从旁边拿出来一个红绳和田玉手钏,递给云皎皎,“这个好看。” 云皎皎接过来,指尖一并塞了一张小字条。 她借着试戴的空隙,看到一句话,“古仑礼队已到京外,四月春猎,可来接公主走。” 第51章 云皎皎手指轻轻转动着手钏上的玉珠, 看了半晌并未说话。 而后将手钏连同字条重新放了回去。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挺好看的,怎么放回去了。” 云皎皎脊背略略发凉, 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我只是看看而已。” 司延朝着李隋伸手。 李隋压低草帽,将手钏重新递了回去。 云皎皎小心观察着司延的神色,也看不出他是否察觉出了什么。 李隋递过去后就装作整理物件的样子,躲到了后面。 司延拿着手钏,观赏了片刻。 今日天气正好, 日光照在和田玉珠上散出柔软微光,司延将手钏重新套回了云皎皎手腕上, 红绳白玉金垫片衬得她手腕白皙,倒是很适合她。 司延握着她手腕,打量了许久, “留下?” 云皎皎有几分心虚的眨了下眼睛,随口应道, “好。” 李隋背着身子, 听着身后的动静,在他们临走前回头压着帽檐多看了云皎皎一眼。 云皎皎生怕司延敏锐的观察力,发现李隋,慌张之余顺势握住了司延的手,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男人掌心温热粗糙,带着说不清的力量感。 她拉走司延, 没一会儿就不自在的松开手,却没有料想到反被握紧。 司延捏她跟捏棉花一样, 一下一下,“你今日, 有点主动。” 云皎皎仰头看他,“摸一下手就主动了?我怎不知侯爷这般纯情,连手都碰不得。” 司延挑眉,拖长语调,“碰得。” “不想碰了,你松开。” “不松。” 无赖。 云皎皎细嫩的手背被摩挲得发痒,抽不开便只能忍着。 忍来忍去,竟莫名在麻痒中体会到了丝丝缕缕的舒服。 云皎皎凝眉,觉得自己怕不是有些毛病。 纷乱的集市上,两个暗影悄无声息的观察着不远处两人背影。 “主子果真猜得没错,这两人确有私情。” 被献给奸臣后 第56节 “回去禀报主子。” 一个眨眼间,两人便消失在人群里。 云皎皎回到侯府已经邻近傍晚,支芙打着哈欠见她回来,忙起身去迎,“姑娘。” 云皎皎前脚进屋,后脚卫辙就抱着大盒小盒跟着进来。 支芙愣在原地,“这是……” 卫辙放下东西,“今日去商队,侯爷买的,说你家姑娘喜欢。” 支芙总觉得卫辙说不出好听的话来,“什么我家姑娘,明明是咱们家姑娘。” “谁跟你一家。” 支芙厌烦的赶客,“行了,既是外人,那就送下东西走吧。” 说罢,就关上了房门,回头笑眯眯的看着云皎皎,“姑娘,有吃的吗?” “带了带了,就知道你定是要问,”云皎皎拿了个食盒,“他们的炙羊腿还不错,你尝尝。” 支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两眼放光。 吃着吃着倒是想起来了正事,“姑娘,今日阮府又来送书本了,你去瞧瞧吧。” 自打阮知韫要准备大选之后,云皎皎很少再接到阮知韫的消息。 她翻开书本看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 因为太子先前的事情,阮知韫并没有被指给太子,也没有指给任何人。 皇帝那边现在对于自家儿子的各个动向都很是警惕,控制朝堂内部势力平衡,对这些重臣的子女一时半刻都没有安排。 算是个好消息。 仲春过后,雨水多了起来。 傍晚细细密密的雨雾笼罩住整个京城,云层滚过,一道亮光蓦的划破云层天际。 响亮的雷鸣声混合着花瓶落地的声音响彻在东宫大殿之中。 “为什么?!”燕淞怒目圆睁,“说好的让孤迎娶阮太师家嫡女,好让孤在朝中站得更稳些,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燕淞快步走上前,指着座位上的姜皇后,“不是你信誓旦旦的与孤说,此事一定能谈妥……” “本宫让你迎娶阮太师家嫡女,是为了让你知礼数,有教养!”姜皇后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你看看你如今成什么样子!岂敢对本宫大呼小叫!便是本宫敢提,谁敢把女儿嫁给你!” 燕淞气笑了,又是发泄一般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干净,“你还有脸说!若是你得宠,孤还至于天天受燕沛之的气!还至于去拉帮结派?时时心惊胆战孤这个太子会不会有一天被废了!” “难怪父皇不喜欢你,”燕淞鄙夷的打量着姜皇后,“这般窝囊没用,活该你这个皇后天天被后宫妃嫔骑在头……”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重重的打在燕淞脸上。 燕淞被打得噤声,偏头捂住脸。 姜皇后颤抖的手指缓缓攥紧,最后反倒归于平静,冷笑出声,“你以为本宫多喜欢他?” “你以为本宫多愿意生下你这个和他一样的下贱东西。”姜皇后半眯着眼睛,“本宫巴不得你这个贱种腹死胎中,也不会成为困住本宫的枷锁!” 燕淞从未在一向低眉顺眼、知书达理的母后嘴里听过这般恶毒的话,一时愣住。 姜皇后与燕淞擦肩而过,听到她极轻的声音,“想再毁掉一个好人家姑娘,你们做梦。” “我是太子!”燕淞大喊出声,“看上谁是她的福分!” 燕淞见姜皇后走远,咬牙,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椅子滚在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该死,还没有孤得不到的东西。没有赐婚又如何,毁了她清白,她就算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京城内的阴雨连下了几日,屋内都泛起些潮湿气息。 被拴在架子上的素风在外面透了一会儿气,就叫嚷着要进屋躲雨。 云皎皎把它从外面接进屋子里,偏他自己进来还不行,伸着脖子去看它在窝里留的两个蛋宝宝。 云皎皎又将整个架子都挪进来,素风才放心。 她拿着东西,给素风的碗里添粮食,看了看被素风护住的两个鸡蛋。 看它还真的挺爱护的,要不是它多少对敌人还有些亲近感,云皎皎也觉得这般做是有些残忍。 她一面添粮,一面想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过云皎皎手中的鹰粮。 男人指尖滚烫,云皎皎一下子被烫了一下,收回手。 云皎皎回头看过去,迎上了司延微深的黑瞳,“你手好烫啊,发烧了吗?” 司延并不说话,只是代替她喂着素风,但她莫名觉得司延浑身上下都无声的散发出一股自然的荷尔蒙气息。 云皎皎见他并不回答,慢慢让到一边,以至于自己的身体并不会被他全然笼罩,带来难以言喻的被掌控感。 屋外潮湿,细密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水汽熏染得屋内也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云皎皎不适应的打破这些沉默,“它好像真的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了,我看它照顾得挺好。” “之前抓到的许义和其他一些刺客,问不出话来,自裁了。”司延开口,嗓音就是极致的沙哑,像是磨在了她的心口。 云皎皎压了压眼睫,“他们衣服留着,到时候找几个人假扮也好。” 司延喂好粮,将东西放在旁边,回头看向云皎皎,“你想好怎么办,告诉我就行。” 云皎皎看着他眼睛发红,靠近了一些,“你眼睛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有点红。”云皎皎指了指他眼睛的位置。 这么看着好像还不止有点红,眼底有些红血丝,像是极度干渴着什么东西。 她仔细的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看进他瞳孔却忽然与他视线撞了个正着,仿佛一眼便被吸了进去,狠狠揉搓搅碎。 云皎皎顿了顿,移开视线,“我记得周佶先生还在,不然叫他帮你看……” 她说着往外走,手腕一下子被擒住。 “无妨。”司延话语间气息很重,“不用去。” 云皎皎看着他手臂用力时鼓动的青筋,在手腕处显得血脉喷张,“你怎么了?” 司延松开手,平静的看了一眼窗外,“楼下我重新找人翻新了一遍,添了一个花廊。” 他说着,往楼下走。 云皎皎知道他说的是之前顾钦的房间,她跟着下去,追着问道,“这晚上,为什么要去花廊啊。” 司延走到楼下大堂停了下来,“带你看月亮。” 楼下没怎么点灯,光线不好,云皎皎懵懵的往窗外看了看,“可,今天阴天啊?” 司延身影隐没在绵密阴影处,转过身看她,“是啊,今天阴天。” 也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别的,云皎皎骤然感觉到了升腾而起的危险气息。 像是从暗处滋生,攀爬,将她包裹笼罩,再一点点蚕食。 云皎皎眼睫轻颤了下,轻扶了扶旁边的楼梯就要上去,“那我们不然改……啊!” 她腰身被揽过,压在楼梯上,“那就换个月亮看。” 比细雨更加绵密潮湿的吻瞬间席卷而来。 她像是被卷进了窗外的风雨之中,任由风雨摧折摆布。 混乱中,屋门被撞开,云皎皎迟钝的反应了片刻,直到被压在床褥间,才反应过来,“这里……” “怕什么,顾钦已经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不是。” “不喜欢吗?”司延压在她耳边,“在你之前丈夫睡过的地方,和他的仇敌……厮混?” 第52章 像是火苗燎过, 细密灼热着她的每一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急促。 几乎是司延话落的瞬间,她脑海中便浮现出顾钦在这里睡过的画面, 偏偏他一走,他们就…… 也不知是什么刺激到了她的神经,云皎皎身体缩紧了些。 “紧张?” “不要提他。” 云皎皎总觉得这种时候,提另一个男人让她心底萌生出些罪恶感。 但司延每次都像是着了魔一样,偏偏要将她和顾钦曾经的关系放在这种时候一遍一遍鞭挞,揉搓。 直到碾碎揉烂为止, 让她清晰的明白,她和顾钦的关系结束了, 或许早早就不应该开始。 这像是司延的恶意萌生的开端,试图一遍遍摧毁的心结。 越是不让提,就愈发的膨胀。 司延气息压低, “为什么不提?” 他忽然将人翻过去,宽厚粗粝的手掌握着她的下颚。 美人纤长天鹅颈在男人宽大手掌中显得羸弱, 她被摁在枕边, 鼻息间是似有若无的薄荷气。 “顾钦从前爱用薄荷熏衣物用具,虽是换了,但我都重新熏了一遍。”司延从背后覆上,“是不是很熟悉。” 云皎皎忽然觉得这薄荷气息变了意味, 挣扎着被压覆,毫无气力的锤了下枕头, “你,是不是, 有病。” “我是有病。”司延嘶哑的声音钻入耳膜,“不比他温文尔雅, 虚情假意。” 云皎皎脆弱的心脏承受着他的疯性。 “喜欢他抱你,还是我抱你?” “他碰过吗?” 被献给奸臣后 第57节 云皎皎眼尾沁出泪花,沾染在薄荷气息的软枕上,“不许问了。” 司延略过她的抗议,自顾自的沉吟,“应当没有,文人要脸,怎会对皎皎做如此龌龊之事。” “可我不要。” 疯子,这个疯子。 云皎皎大脑一片空白混沌,只有前后的薄荷香气和身后的玉菱木气息交替吞没着她的感官,她捶打软枕抗争的动作被牢牢摁压住。 司延手臂青筋绷紧浮动,压在她的手臂上。 屋外滚雷阵阵,此起彼伏摇颤着整个安京城。 雨水顺着屋檐泱泱流淌而下,拉出一片雨帘笼罩在窗前,遮盖住屋内的光影和响动。 听着自己曾经丈夫的床榻被弄出声响,他如今在别处还想着如何救她出来,云皎皎背叛的羞耻感和报复感到达了巅峰。 她觉得自己也要被司延带着疯下去,沉沦堕落。 京城中骤雨初歇,早朝之上,燕程询问着工部上林苑修建得如何,工部如实回禀着,能够在春猎之前完工。 户部尚书听着这些话,站在下面踟蹰不安,小心翼翼观察着上面燕程的脸色。 他正要上前一步,正好迎上燕程冷厉的视线,又收回了步子,几番辗转之下,他还是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燕程看了他一眼,眼底多少带了烦闷,“既知道不当讲,那就别讲了。” 户部尚书连忙跪下,“陛下,现如今全国各地的粮荒愈发严重,各地上报的灾民数以万计,臣以为眼下应当举国力平灾,春猎之事可暂缓啊陛下。” 燕程脸色黑了下来,安静了片刻看着户部尚书,“桓王不是已经带着赈灾粮下去了吗?” “桓王下放也只是饮鸩止渴,仅此一批远远不够,何况天灾难料,总要扶持各地农作方针,以应对天灾。” 燕程的声音一点点高了起来,“那你想办法啊,总跟朕说这出事了,那天灾了,什么都要朕想办法,朕要你这个户部尚书有何用?!”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噤了声。 “行了,你们先商议,有办法了再与朕聊。”燕程起身,“首年春猎关乎国运,不能取消。” 说着燕程背过手,“若是没别的事就退朝。” 燕程压根也不管下面是否还有人有事禀报,接着离开了大殿。 大殿众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都下朝散开,司延正要走,被李公公叫住,“侯爷留步。” 司延停下,看李公公笑眯眯的躬身,“陛下有要事请侯爷商议。” 司延应声去了后殿,户部尚书大约是跟上来进谏,燕程正在发火。 “说什么平灾,那不都要银子吗?可朕才开国,连新朝行宫都没修缮完,哪里来那么多银子!” 燕程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那不是还有没有受影响的地区吗?不然这样,去把那些地方的赋税调高。” 户部尚书骇然,“这,这恐怕不妥吧陛下。” “这又不行?!”燕程看着户部尚书,“不是你说的举国力平灾?!难道指望朕把所有的赈灾银两都出了?!” 燕程发了好大一顿火,将户部尚书赶了出来。 户部尚书叹着气,从司延的身边走过。 司延进了屋,朝燕程行礼。 燕程仍然眉头紧锁,“前阵子你在京外平乱,可看到了那些往京城钻的难民?” “是。” 燕程叹了口气,“朕才刚登基,那群贱民就想着吸朕的血,本来想着偷偷弄掉一些,没想到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燕程烦躁得很,“这种事还是你会办,听说前两日你办得都不错,没有人闹过。” “京外十里八乡,就都交给你了,”燕程沉吟着,“若是过阵子其他地方厉害了,恐怕还得劳烦你离京外调去处理一下。” 司延垂眸,不动声色的答应下来。 燕程看向司延,冷不丁问着,“对了,朕先前给你送的几个通房,可还合心意?” 司延平静的回着,“合心意。” 燕程笑了,走到了司延身边,“很喜欢你怎么都没碰啊。” 霎时,寒意在殿中扩散开。 “你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习武之人一身血性,能忍得住?” 司延面色不改,“陛下说笑了,从前军营中禁女色,就是怕过度沉溺影响战事,臣事务繁多时,没有这个习惯。” “也是,怪朕了。”燕程又莫名一句,“那小公主还在你府里养着是吗?” 司延眉骨微动,“在。” 燕程点头,咽了两下口水,“过两日春猎,把她带上。” 只此一听就知道燕程打的什么算盘。 卫轲在宫门外看见司延出来,迎上前,看着司延如常的面色,“陛下叫您去说了什么?” “没什么。”司延神色平静无比,“回府。” “哦。”卫轲调转马匹方向。 司延冷不丁一句,“前阵子陛下送来的通房都在是吗?” “在。” 司延嗓音略显阴寒,“都叫去,等着。” 卫轲听司延提起那几个通房倒是新鲜,疑惑的看向司延,见司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 司延回府之际,带上饿了很久的乌雪,磨干净它的爪牙。 带到了大堂,却发现屋内空空荡荡,他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旁边的卫轲卫辙,“人呢?” 卫辙表情复杂,踟蹰片刻才开口,“侯爷,都在后院陪云姑娘练琴呢。” 司延:“?” 司延站在高楼远远看过去,看着云皎皎的小院子里颇为热闹。 云皎皎周围围了五六个女孩子,简烛坐在她身侧,看她弹了几个音,摇了摇头,以半环抱的姿态环住她,将人圈在自己和琴之间,纤细手指交叠,重新按着她的手弹了一遍。 “不对不对,这样太寡淡了。” 旁边舞姬上前,再次环住云皎皎,换了种方式弹了一遍。 “这般艳情,俗气。” “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 这些舞姬善舞善琴,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抱云皎皎,教她弹琴。 司延眉梢微扬,“她们经常这样?” “您不在的时候,常这样。” 司延意味莫名的笑了,“这通房倒像是给她安的。” “方才云姑娘说不急这会儿,您看要是有必要,属下去让她们散了。” 司延拉过乌雪,“罢了。” 院子里几个人总算是统一了意见,见云皎皎弹出来味道对了才高兴起来。 云皎皎突然想起来,“哎呀,刚刚侯爷是不是叫你们过去。” 男人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般和谐,“你这才想起我来?” 院子里人都一个激灵,忙行礼,“侯爷,妾身参见侯爷。” 司延缓步走过来,带起一阵凉风,令人心下陡然升起寒意。 云皎皎愧疚无比,“都是我不好,光顾着让各位姐姐陪我玩了都忘了正事。” “本身也是我们误了时辰,侯爷恕罪。” “是啊,是我们总让云姑娘试新曲,这才耽搁了。” 司延抬眼,看云皎皎一脸无辜,话都不用说,就一群人帮她掩护,“都下去。” 几位姑娘担心的看了一眼云皎皎,但也忤逆不得司延,纷纷退下。 乌雪朝着云皎皎一步步走过去,云皎皎也只得后退,被逼进了屋子。 四周安静了,司延进屋才开口,“玩得挺开心。” “这话怎么说。”云皎皎坐下,喝了口茶润喉,“我们只是正常来往,你别多想。” “这些舞姬里有皇帝细作你可知道?” “知道啊。”云皎皎放下茶盏,“细作盯你的,又不是盯我的。她们对我好跟盯着你又不冲突,我想要几个好姐姐疼我,也没有什么错。” “没被疼够?” “那能怪我吗,她们说话都温温柔柔最新婆婆纹海棠文废文耽美文言情文都.在腾.熏.裙号亖尔贰二巫久义四七,香香软软,围着我妹妹妹妹的叫,谁能不迷糊,哪跟你……”云皎皎反驳到一半,开始心虚的转移话题,“你是想审讯她们吗?我倒是知道一点。” “简烛家是淮阳的,家里有一个弟弟,等她拿读书钱。文琴给她母亲挣抓药钱、秋音家里去女留男不要她,还有两个战乱家破人亡被买进舞坊。” 司延还对云皎皎那一句“想要几个好姐姐疼我”耿耿于怀,“这些时日,你倒是把人家家里打探的够清楚,打探这些倒不如处理掉不容易有风险,燕程知道我的脾性,说是伺候的不满意又无妨。” “人都会为自己缺的东西而低头,她们哪个是细作都有可能。我只是觉得她们几个,与我有些像,”乱世之中女子多半身不由己,“不过如何处置,还是看你,我不好干涉太多,再放了误事的细作,坏了大局。” “只不过侯爷如今还在燕程面前当差,杀了她们燕程生疑。若是在不杀的前提下,你捏住她们的弱点和需求,要么挪为己用,要么提防控制兴许会更妥当。” 若是这几人真的存在风险也就罢了,可她们来了数月,侯府这么多秘密就发现了一个司延没碰她们,说明也都是普通人,突破不了侯府的消息网,这几个人也没有非要为燕程卖命的理由。 虽是说不干涉司延的决定,她还是想争取一下,“她们缺的,要么一个钱字,要么一个情字。” “她们缺钱讨生计的很简单,侯爷你只要把他们的家人私下捏住照顾好了,她们能成为你提防皇宫的细作。”云皎皎转了一下茶盏,“没有家人,缺情分的就有些难了,不过你手底下那么多未娶的小侍卫,选几个不牵扯到要务的外环侍卫试试,倒也不是不行……” 司延走到云皎皎面前,“又是你的什么攻心之法?” “这个……”她话还没说完,下巴被人捏起,被迫看向司延。 “我越来越好奇了,皎皎好像不是失忆后才这么擅长骗人,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司延另一只手蓦的捏住云皎皎心口,熨帖着她的心跳,“这些办法,你对我用过吗?” 被献给奸臣后 第58节 第53章 云皎皎被扼制住, 迫使她连呼吸都小心了些,不至于在男人掌心产生太大浮动。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轻眨了下眼睛, 全然一副不明白他说什么的样子,这才是失忆过后该有的反应,“现在吗?” 司延将她所有的小表情尽数收入眼底,判断着她是真的没想起来不明白,还是装的,“你说呢?” “现在, 我还用得着对你攻心吗?”云皎皎搭上他的手臂,忽然他手指用了几分力气, 握得云皎皎气息一滞。 听到他幽幽提醒,“你知道我最恨有人利用我。” 他视线扫过她上下每一寸,“皎皎的狐狸尾巴, 最好是没有别有图谋的缠过我。” 云皎皎将心虚咽了下去,眼底带过些细碎微光, 悄无声息的转移话题, “那我们谈个条件。我现在不缠你,你能不碰我吗?” “想得美。” “司延,你不讲道理。” 司延嗓音夹杂了几分戏谑,“把顾钦卧榻弄脏的时候, 我看你挺喜欢……” “闭嘴!”云皎皎不等他把话说完,立马呵止住司延接下来的话。 夜里也就罢了, 青天白日,方才院子里还那么多人, 说这种事情,云皎皎脸颊涨红得近乎要滴血, “胡说八道。” 她得了空隙,起身提起裙摆就气恼的上了阁楼。 跑到一半,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不得不折返回来。 “怎么?舍不得我?” “呸,”云皎皎扶着楼梯,“素风快把小鸡孵出来了,你这两天记得叫人来偷。” 说完,她又折返回去。 司延收回视线,眼底带着别有深意的笑,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侵染女儿香的修长手指。 卫轲正喂着乌雪,卫辙见司延回来站起身去迎,“侯爷。” “燕程送来的那几个通房……”司延坐下来,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动了下桌面。 不知是想起了那句“攻心比蛮力更有用”还是“她们与我有些像”,司延没什么情绪的挑了下眉,话锋转了几圈,最终落下,“去探查一下底细,家庭情况,背景来历,来侯府的缘由。既然在侯府院子里,谁还能和皇宫有联系,找人盯紧了。” 卫辙听及此,才反应过来,连应了几声,“是。” 司延招手叫乌雪过来。 卫轲放开,站起身这才向司延走了过去,“侯爷今日叫她们过来,就是想要问这些?” “不是。”司延很直白,“本来是忍够了,想抬几具尸体送给燕程。” 自打司延封侯以来,燕程在他身边明里暗里放了不少眼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燕程的意思是敢明面上告诉自己,皇家在盯着他。 有些烦了。 卫轲了解司延的行事作风,因而不解,“那现在是……” “谁让她说像她。”司延顿了顿,换了个说辞,“那些方法也有几分道理。” 他懒得废话,擅长用蛮力解决问题,可也能制造问题。 如果能行,不失为反向误导燕程的一个两全之策,不行再处理掉也无妨。 “卫辙去打探消息了,”司延顺着乌雪的毛发,看向卫轲,“对了,还有个要务交给你。” 卫轲立马精神起来,面目严肃等着司延给他分配任务,“侯爷您说。” “你去找两个人,换上许义生前的衣物,把素风孵的那两个鸡崽子偷出来,当着它的面炖了。” 卫轲:“?” 三个时辰后,两个暗卫被素风追着拼命的啄。 小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鸡汤香气,暗卫躲在暗处匆忙扔下许义他们的衣服,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口气,“好久没干这偷鸡摸狗的事了。” “谁说不是,但它的崽还是挺香的。” 暗卫抬头,发现同伴打开了那壶鸡汤,“我不信,除非给我尝尝。” 素风气得扯碎了许义他们的衣服,飞回云皎皎的屋子里一阵阵委屈。 听是听话了,就是嚎得云皎皎有些受不了,她索性又拿了两个鸡蛋塞进了素风窝里,这次打算让它好好养着。 第二天素风起来发现,又开心得不得了。 怪也怪在,它是一只雄鹰。 过了清明皇宫便开始安排春猎,京中一直热闹不断,京中百姓还以为盛世降临。 在皇家围猎行队外,唱着“吾皇万岁万万岁”。 民间行进队伍,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燕程坐在銮驾上,居高临下睥睨终生,野心膨胀满足到达了顶点,理所当然的接受着民众朝拜,看着万民匍匐于足下,将自己高高捧起。 云皎皎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脑海中想得是在京外看到被看押走的大选秀女,以及那半山难民。可她看到的无非只是凤毛麟角。 这样的虚假光景,踩在京外无数苦难之上,就显得很没有意思。 銮驾刚行进到一半,前面是京城长街,正好是热闹的时候,行进就变得困难了些。 燕程不满的凝眉,“怎么了?” 李公公探查了一下前面的情况,回头跟燕程禀报,“陛下,前面是集市,正在清路,主要是小孩多。” 燕程迟疑片刻,还是端着自己仁慈假象,“难得高兴,给下面孩子一人分点糖果点心。” 前面接着传来小孩子嬉笑吵闹的声响。 嘴里唱着什么儿歌。 燕程隐约听到了一句“燕家狼”不由得好奇起来民间是如何歌颂他,叫过李公公,“他们在唱什么,喊过来听听。” 李公公应声,走上前正要把那几个小孩叫过来。 几个孩子边跑边唱的声音回荡在了整个街巷里,“□□旁,燕家狼,吃了□□占为王。” “东家粮,西家抢,人血尸骸奉皇粮。” 燕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忽然一声呵斥,“大胆!” 几个小孩子吓了一跳,一下子噤声。 然而,不远处又传来了几个小孩高唱的儿歌,“人血尸骸奉皇粮!” 街巷里接二连三的声音绵延不绝。 “放肆!”燕程粗声怒吼,“此等刁民不知感恩,传此儿歌者不留活口。” 后面刚刚朝拜过燕程的百姓都看了过来,压在下面议论纷纷。 “陛下。”李公公连忙制止,“这都是孩子,怕是不妥。” 燕程并未收回成命,抬手示意继续走。 周围接到命令的禁军面面相觑。 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了一个男人,“燕贼!你杀啊!京外早早都已经传遍了,你杀的干净吗?!这大江南北都是死于你刀下的难民冤魂,狗贼!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晚上睡得着吗?” 侍卫一剑刺进了男人胸口,旁边衣衫褴褛的孩子哭着冲上前。 侍卫犹豫了一下,旁边燕淞拿过长剑,二话不说直接将剑尖刺进了孩子胸口,鲜血溅在长街上。 四周顿时死一样的寂静。 燕淞回身拱手,“刁民闹事,父皇受惊。” 燕程看起来颇为满意,“禁足你一月有余,你倒是学乖了。” “儿臣之前不懂事,让父皇费心。”燕淞低着头,起身扬声,“这两个贱民杀之以儆效尤,再有乱传谋反儿歌之人,杀无赦!” 说完又回身,“父皇可还有吩咐。” 燕程打量着燕淞,“退下吧,把这里处理干净。” “是。” 话落队伍继续行进,气氛俨然低了不少。 燕淞跟在后面,眼底暗流涌动,等到队伍走干净才进了旁边的巷子。 燕淞将沾了血的刀递给东宫侍卫,“准备得怎么样?” “全依殿下吩咐。” 支芙在马车里坐着,吓出了一身冷汗。 云皎皎垂下眼帘,拍着她的脊背安抚。 她是没想到,燕程这么快就不装了。 行进到上林苑,燕程的几个心腹围上燕程,阿谀奉承的拍着马屁。 上林苑的氛围很快便活跃起来,围在燕程周围的人像是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事情。 也有一部分停车倚靠,俨然心情也并不高涨。 户部尚书坐在旁边连连叹气,愁眉不展,到了午后就寻了个借口说身体不适,回了京城。 也不知是不是受京中事情的影响,云皎皎总能在山林之清新水汽中,嗅到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她正愣神,视线一扫,跟不远处顾钦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也是该死的,她某一瞬间脑袋里想到的竟然是顾钦那张弄脏的床榻。 云皎皎下意识收回视线,跟着脸就红了起来。 落在顾钦眼中就是另外一个意味,顾钦就走了过来,担忧的问,“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山里冷,”顾钦说着就将早就备好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多穿……” 被献给奸臣后 第59节 顾钦话还没说完,往云皎皎身上递衣服的动作紧接着被扼住住,司延拎起他的衣服扔了回去,“顾大人这身板,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风一吹我都怕你站不住。” 司延说着,将云皎皎带去了备好的营帐。 顾钦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衣衫。 不远处,宁婉玉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始终哽着一根刺下不去。 刚要下车,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议论纷纷,“那不就是宁家姑娘吗,怎么还有脸出来。” “就是她啊,那个勾引有妇之夫失了清白,结果又被人看不上退婚的?” “也是大户人家,做出这么下贱的事也太不知廉耻了。” “你说宁国公当真是晚节不保,教养出来这么个孙女。” 宁婉玉听着外头传成了这样,脸色惨白,气急连忙下去想要澄清,“你们哪里听来的?” 几个少爷姑娘见她过来,连忙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纷纷走开。 “快走,母亲与我说了不能与她来往,免得也坏了名声。” 宁婉玉愣在原地,顿时红了眼眶。 听着自己被传成这样,一时气急往旁边安河跑了过去。 后面婢女大惊失色,“姑娘!” 宁恭承回来听见动静,慌忙追了上去,在河边拦下了宁婉玉。 宁婉玉哭着道,“你别拦我,你没听外面传我都传成什么样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干净。” 宁恭承索性也不拦她了,“遇到点事就寻死腻活的,好啊,你死!你现在就死,你去让那个云皎皎看你笑话!去啊!” 宁婉玉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宁恭承看她冷静下来,“你他妈别这么窝囊,你就不想让她尝尝你的痛苦吗?你他妈就不想还回来吗?” “说的轻巧,我怎么还?!” 宁恭承想起身上的伤,恨得牙根发痒,“她怎么毁的你,你就怎么毁她。” 春末夏初的晚间天气正好,皇家围猎的篝火宴会上歌舞正酣,燕程左右都是些新晋的妃嫔美人。 大约是白日的事情影响了燕程的心情,燕程喝多了便开始放浪形骸。 云皎皎看了一眼上面的光景,犹豫着问了下司延,“姜皇后没来?” “姜皇后称病,不来。”司延不动声色的回着。 任是谁也看不出来两人间的你来我往。 云皎皎摩挲着手里的茶盏,轻轻转了一下。 不远处宁恭承远远看着云皎皎的动作,紧盯着她手里的茶盏,泄愤似的喝了一口酒。 云皎皎将茶盏递到唇边。 忽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宴会的欢闹气氛,“陛下!臣检举武云侯司延,结党营私!收受贿赂!” 第54章 晚宴原本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鼓乐声快速消音,突兀的节奏变化拉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众人诧异的循声看了过去。 一部分惶恐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燕程的眉头,一部分人震惊着眼下司延的势头, 竟然敢当众揭发。 云皎皎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同样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钦手执装满了证物的木盒走入众人视野之中,“这是臣所掌握的全部证据,武云侯司延与各方暗中勾结,以财换官,牵扯到前朝多要职, 全部证据在此。” 顾钦抚礼跪下,“还请陛下严查!” 燕程眉头拧紧, 周身的气压瞬间就低了下来,盯着顾钦和他手上的物证看了片刻,又将视线移向了旁边的司延。 司延不显露丝毫异样, 神色平静的看着下面的顾钦。 燕程抬手示意。 李公公立马上前,将顾钦手里的证物拿了过来, 转交给燕程。 燕程醉意这会儿清醒了不少, 放下酒盏,面目严肃的翻阅着顾钦呈上来的证物。 四周瞬间安静的只剩下燕程翻文书的声音,以及旁边篝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司延,他说得可是真的?” 云皎皎闻言, 偷看了司延两眼,看见司延起身上前, “还望陛下恕罪,顾大人所说的事情, 臣一两句还听不明白,不知顾大人何出此言。” 顾钦垂着眼, 并不理会司延,只等燕程查看完所有的证据。 燕程翻动着手里的东西,越翻脸色越是难看,蓦的抬眼看了一眼司延,“你听不明白?” 他草草的翻阅后面的内容突然连纸张带盒子一并扔到了司延面前,“你做的这些好事,你听不明白?!” 纸张飘摇纷飞,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了两人面前。 司延伸手捡了起来,轻念出声,“调换禁军官员,这倒是确有其事。” “你还敢承认!”燕程猛地一拍桌子,震怒无比,“枉费朕对你诸多栽培,如此信任!你竟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己谋求私利!司延,你太让朕失望了!” “上一次彻查太子,朕真是一时疏忽,忘记查你了,来人啊!” “陛下,”司延拱手,“您是不是忘了,禁军官员是上回在宁国公府出了刺客,您怀疑禁军内部不干净,特许臣来调换。” 燕程顿住,隐约是想起来这么个事。 “无定阁与禁军乾部,都有陛下的批复旨意。” 旁边乾部萧平闻声上前,“启禀陛下,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陛下,有一批禁军调换是发生在刺客之前。”顾钦凝眉,“况且司延不止挪动了禁军官员,太子殿下识人不清,结党营私拉拢司延,与司延一起吞并其他朝官功劳,收受贿赂,金额大到数以万计,这些也都是不争的事实!” 燕程的气息越来越重,牢牢盯着司延。 “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司延扬声看向坐在前面的太子,“太子殿下,咱们有这事吗?” 燕淞攥紧手里的杯盏,怒瞪着顾钦,“一派胡言!” 燕淞立马起身,朝着燕程行礼,“父皇,儿臣之前识人不清,误信奸佞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儿臣知罪!可儿臣不接受这些信口雌黄的人编造莫须有的事,诬蔑儿臣清白!” “父皇不知,儿臣一直误信的奸佞不是武云侯,而是顾钦!”燕淞指着顾钦,“上一回,儿臣差点误伤卫将军府小公子,就是顾钦的手笔!顾钦一直暗中对儿臣表忠心,一边收集证据挑拨父子、君臣关系,实在是居心叵测!” 不过片刻,整个场面完全调转了过来。 顾钦神色沉下来,“陛下明鉴,这些证据,可都不是臣空口白牙造出来的,上面都带了批印,太子殿下与侯爷纵使说破了天,也改变不了事实。” 燕程点头,“对,你们之间是是非非、恩怨情仇朕不管,可这些事情是做过的没冤枉你们!” 忽然御史王家起身打破了沉默,“陛下。” 云皎皎看过去,发现正是那日的王家二公子,他上前行礼,“陛下,臣倒是也知道一些事情,对顾大人所言,有些疑虑,可否给臣看看那些物证?” 燕程沉着脸,示意李公公带过去。 王二公子拿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接着笑了,“这就对了。” 燕程扬声,“什么对了?” “顾大人在御史台当差,臣一直都知道,前阵子顾大人圣眷正浓,在御史台办差也揽了不少差事,最近总是有人跟我们检举说,自己的功劳被挪用了,估计是谁有权钱交易、挪功劳收受贿赂,想来是内部人操作,我们正在调查才一直没有跟陛下禀报。”王二公子别有深意的看向顾钦,“没想到是有人不仅挪了功劳,收受了贿赂,还想要栽赃嫁祸给太子和武云侯大人。” 顾钦瞬间脸色大变,“你血口喷人,这些证据都是我在武云侯府帮司延办差拿到的,怎会是我自己……” “诶,顾大人,”王二公子抓住了顾钦话柄,“这‘帮’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你做的吗?你现在做完了好处吃够了,栽赃的时候说帮侯爷,这帽子扣得可真大。” “你!” 王二公子回身朝燕程禀报,“陛下其他事情臣不知道,只是臣知道御史台是御史台,无定阁是无定阁,我们和武云侯还有太子都没什么牵连,怎么到了顾大人这里,就变成了私下勾结收受贿赂。” “陛下,他们沆瀣一气,妄想把自己的罪名加注在臣身上,好让他们脱身,这都是串通好……” 卫将军的声音突然响起,“那老臣也是串通好的吗?” 卫将军鲜少参与是非争辩,尤其是与太子一事之后。 他一起身,众人都意外非常,燕程的神色也跟着变了变。 卫将军神色严肃,朝着燕程深深一礼,“陛下,上次我家小儿差点被太子射伤一事,臣特地细查了,就是顾大人拐骗小儿,以麒麟兽之名引太子抓捕。臣与太子之间有过不和,但平心论事实,这事的始作俑者确是顾大人,太子殿下所言不虚。” “这顾大人,挑拨君臣关系、又栽赃陷害陛下心腹重臣武云侯,贼子野心,令人胆寒啊。” 顾钦全然没想到卫将军会出来说这等话,“卫将军,你是如何确认一定是我拐骗的……” “你还想狡辩!”燕程根本再也不想听顾钦任何说辞,直接打断了顾钦的话,“前朝逆臣,你还真当朕能被你耍的团团转?!” “陛下将反贼安在身边才是最大的风险,司延他……” “来人!把这个前朝反臣带下去!立即处斩,不必回朕!” 禁军立马上前,摁住顾钦双肩,顾钦大喊着,“陛下!” 但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云皎皎看着顾钦被拖下去,燕程上前,亲手将司延扶了起来,又说了许多的愧疚之言,希望司延不要往心里去。 而司延始末说话,不过三五句,大气都没有喘一口,就调动了所有人的相关利益,接二连三将局面扭亏为盈,整个人看起来事不关己,平静到有一种全世界犯错他都很无辜的清闲感。 云皎皎眯了眯眼睛,亏了她在某一瞬间还担心过司延。 如今看来,顾钦从来都不是司延的对手。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周密的可怕。 她当年是怎么想的,会觉得他单纯木讷、好欺负。 还好他不知道她算计过他。 燕程命歌舞再起,将刚刚的阴郁烦躁遮盖住,而后又安抚了一下卫将军和王家。 司延回来,燕程又亲自敬了他几杯。 云皎皎略略低头,随便降低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被献给奸臣后 第60节 但偏偏只要她存在,燕程不可能注意不到。 燕程一杯热酒下肚,浑身燥热的走到了云皎皎面前,冷不防一句,“顾钦……都是为了你吧,想要搅乱朕的朝纲?” 云皎皎起身,“顾钦抛弃民女之时,可没想着为了民女,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己的贪婪私心。” 燕程沉吟片刻笑了,手指突然间抬起云皎皎下巴,“哈哈哈是也无妨,只可惜朕的朝纲也不是你们想搅就能搅动的。” 云皎皎秀眉轻蹙,偏也不好躲开燕程。 这会儿酒过三巡,燕程浑身上下都染着酒气,又压下去一个顾钦,正好是无处泻火的时候。 他指腹磨着美人白皙的下颚,眼睁睁的看着那片肌肤变红,眼底染上几分凌虐意味,靠近了几分,“不过朕的龙床,你倒是可以来搅搅哈哈哈哈……” 酒后老男人直白又狂妄的粗俗言论,听得云皎皎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司延坐在旁边,杯盏握在掌心,缓慢的捻动着。 燕程放肆大笑着打量着她,顾着其他朝臣而离开。 云皎皎坐下来,眉眼低垂,紧咬唇瓣并不说话。 她自知自己迟早要面对燕程,总要想办法应对,她沉默良久才朝司延开口,“司……” 她刚张开嘴,司延却忽然起身,擦肩离开,带起一阵浅淡的玉菱木气息。 云皎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迎上了前来敬酒的太子,只得收回视线,手指扣紧掌心,摁出了血印。 她怎么回事,怎么下意识想到的是他。 司延与太子碰杯,两人面上疏离客气,说着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在四周糜乱喧嚣的某一刻,司延将杯盏递到唇边,轻晃了下里面澄澈的清茶,磁性嗓音缥缈又阴寒,“狩猎期间,刀尖无眼。” “太子殿下就不想趁着桓王不在,直接坐上皇位吗?” 第55章 燕淞握住酒盏的动作停顿片刻, 递到自己唇边,“侯爷深知我心。” 他眼底带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早有此意。” 两人交相碰杯, 清脆杯盏声响回荡在两人耳中。 像是悄无声息的达成了什么共识。 燕淞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口中辛辣瞬间蔓延开来,瞬间刺激到了他敏锐的神经和膨胀的野心。 那一月有余的禁足全然将燕淞心底压抑已久的苦闷全部逼了出来。 燕程只在乎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听见旁人一点风吹草动就不顾念父子情分,那他有什么必要隐忍。 登基后还故意提携其他亲王压在他头上,摆明了就是威胁他、控制他、打压他。 等他做了皇帝, 他所担心的一切威胁就都不存在了。 燕淞轻轻扯了下唇角,转而走向燕程, 朝着燕程规矩行礼,“父皇,儿臣犯错让父皇担心, 儿臣敬父皇一杯。” “哈哈哈。”燕程满意大笑,“知错能改, 不枉朕疼你一场。” 燕淞眼底带过一阵幽暗冷光。 山林之中的风拂过篝火火苗, 煽起一阵猛烈火势,汹涌而来。 深夜,云皎皎彻夜辗转难眠,隐约看到营帐上人影晃动, 在角落里停留许久,云皎皎蓦的警惕起来, 慢慢撑起身循着光影看了过去。 这身影是侍卫装扮,有些熟悉, 云皎皎眉眼微动,轻声试探了下, “东漓?” 人影动了一下,接着蹲下来,停留片刻后转身离开。 云皎皎撑起身子,朝着刚刚男人停留的地方走了两步,蓦的在地面角落缝隙里看到了一张折起来的字条。 从营帐外面被塞了进来。 云皎皎蹲下身捡起来,接着营帐里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了几个字。 她看完后,默默的攥紧字条,收了起来。 狩猎自第二天开始,年过十二的皇子与众臣之子分队狩猎比试,傍晚燕程亲自奖赏狩猎第一的队伍。 燕程有意让自己一个儿子带一队,共五队,互相竞争比试,选出最好的那个。 六皇子年幼,每每到了晚上清点,都是打到猎物最多的,朝臣一个劲的夸赞,“诸位皇子各有所长,陛下真是教子有方。” 燕程被哄得很是高兴,早早便忘记了前两日的不快。 六皇子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说来惭愧,这几日多亏皇长兄帮忙。” “皇长兄?”燕程挑眉,看向了旁边。 “是啊,”六皇子直言不讳,“皇长兄见儿臣第一次上山,总是担心,所以队伍就在我们周围,保护儿臣安危,还帮儿臣打了好多野鸡和野兔呢。” 燕淞拱手,“六弟年幼,儿臣身为兄长多照顾些是应该的。” 燕程连连点头,“不错,你们兄弟间是应当互相照应。” 旁边李公公赞叹道,“没成想,太子殿下禁足一段时间,当真是越来越有长兄风范了。” 燕程奖赏了他们,颇为自得,“朕这次可没白教训他,这孩子,还是得时时搓搓他的威风,不然他就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陛下说的是。” 燕程正高兴着,下面一个禁军侍卫慌慌张张的跑上前,跪在了燕程面前,“陛下!” 燕程敛起笑容,不耐烦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今日午后本是想按照陛下旨意,将反臣顾钦斩首,可……” 燕程微微眯起眼睛,“可什么?” “陛下恕罪!顾钦人不见了!” 燕程浓眉皱紧,嗓音压着怒气,“你们是如何办差的?” “臣等正在尽全力搜捕。”侍卫头压到最低,“已经上报给了武云侯大人,想必他不可能跑远。” “若是顾钦找不到,那就拿你们的项上人头来换!” “是是,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侍卫说完,便匆匆跑下去找人。 消息同样传到了云皎皎耳中。 女眷不宜去危险的地方,活动范围只有上林苑的几个花园和果园,还有一些地势较为平坦的山野。 云皎皎正在最僻静的山野闲逛,冷不丁就听到了这些。 支芙有些不安,“顾大人跑了,该不会记恨咱们做些出格的事吧。” 云皎皎摇头,“你不要怕,记恨咱们倒不至于,顾钦记恨的应该是……” 司延! 云皎皎薄唇轻抿。 一个宁家,一个司延,顾钦现在应当是恨透了,他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不远处东漓走了过来,云皎皎想起了那张字条,是李叔他们来接她的消息,云皎皎转头递给支芙篮子,“我看那边桃树上结了不少桃子,你帮我摘几个吧。” “哦好。”支芙拎着篮子走开。 云皎皎悄无声息的朝着东漓的方向走过去,身影被一棵大叔遮掩住。 东漓身后,还跟了一个阮知韫。 东漓停在了山野拐角处,守着风口,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阮知韫望见云皎皎,快步走了过去,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袖口拿出了一块令牌。 她塞进云皎皎掌心,“这宫羽令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不受禁军阻拦的令牌,原是……原是你哥哥给我父亲的,朝臣中只有他有。燕程沿用了宫羽令,但只给了宫眷。你若是离开上林苑不巧碰上了禁军阻拦,你就随便说是哪个皇子公主的侍女,编个借口他们不会拦的。” 云皎皎掌心的宫羽令已经被阮知韫握得温热,刚要开口,那边东漓就咳了一声。 支芙的声音传来,“姑娘,你看这些够不够啊?诶……人呢?” 阮知韫也不能多说什么,握了握她的手就跑了回去。 云皎皎宫羽令藏在袖口,转头迎上支芙,“这呢。” 阮知韫重新回到了营地内,刚刚要进营帐,忽然听见身后带着威压的脚步声。 接着是阮太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回来了?” 阮知韫顿时脊背发凉,面上平静的回身,“父亲,山里无趣,我想着回来看看书。” “山里是无趣。”阮太师示意,缓步进了营帐,“不比偷为父的东西有趣。” 阮知韫脚步僵住,双手紧握。 “愣着干什么?”阮太师坐在主位上,才抬头看她,“跪下!” 阮知韫心尖一颤,屏气凝神缓缓跪下。 阮太师伸手,旁边嬷嬷迟疑了片刻,“太师,念在姑娘是第一回 犯错……” “她是第一回 吗?”阮太师目光深沉的盯着阮知韫,“天天往武云侯府送信,以为我不知道?” 嬷嬷噤声,只能递上戒尺。 阮太师只一个眼神示意,阮知韫便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来。 阮太师从头至尾嗓音平和无比,却带着师者强大威压,“为父教过你什么?” “君,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 阮知韫话落,突然重重一戒尺落在了掌心! “还有什么?” “君子不立危墙,不行陌路……” 被献给奸臣后 第61节 又是清脆响亮的一戒尺,“圣贤书你都读,道理你都知道,知而故犯,训诫二十。” 阮太师将戒尺递给嬷嬷,嬷嬷于心不忍,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来,扶住阮知韫掌心,“姑娘忍忍。” 响亮的戒尺声回荡在营帐中。 阮知韫白皙的掌心被打出一道道红痕。 阮太师听着,只说,“打完自己去要回来。” 阮知韫并不说话。 阮太师抬头看她,“为父的话,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阮知韫咬了咬唇,“女儿不去。” 这是阮知韫第一次忤逆父亲。 阮太师皱纹满布的脸满是压抑的愠色,但仍显平静,“好,你不去,我去。” 他起身往外走。 阮知韫慌忙挪动,却听到父亲浑厚的怒音,“谁准你动的?!” “圣贤书与道理都是父亲是教我的,”阮知韫的声音发颤,“可父亲也教过,君子卑以自牧,不欺于心,我问心无愧。” 阮太师回身看了她良久,突然扬手一巴掌打在了阮知韫脸上。 “姑娘……” 阮太师这一巴掌极重,“你问心无愧?才半年,你就忘了你母亲怎么死的吗?你哪里来的脸说问心无愧?!” 阮知韫捂着发麻发胀的脸,眼眶通红,“云家皇朝是亡了,可他大燕高居庙堂,屠戮百姓。母亲自刎投诚换阮家平安,你我因母亲而活,却要奉贼为主,成为欺压百姓、毁掉千万个阮家的帮凶!父亲一辈子饱读诗书,您告诉我这都是哪本圣贤书教的道理?” “哪怕我做不了什么,只能偷偷帮皎皎又何错之有,您何苦事事避如井绳蛇蝎!女儿这半年一直很疑惑,燕程所做之事,父亲您事事看在眼里却从不劝谏。母亲生平最爱慕您的学识与气节,她死后难道把您的文人气节一起带走了吗?!” 阮太师脖颈涨红,扬起巴掌,阮知韫不闪不避,红着眼眶直视着阮太师的眼睛。 阮太师手掌微微发颤,最终略过阮知韫,掀翻了旁边的书架! 书本砸落在地面上洒了一地。 他有些站不稳,旁边管家忙扶了一下,“太师。” 阮太师抬手制止,一句话未说,转身离开了营帐。 阮知韫看着父亲步履蹒跚的背影,顿时心口塞涩,四周安静下来,她乏力的轻声道,“我是不是过分了?” 嬷嬷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阮知韫嗓音带了细弱的哭腔,“可我还是觉得我没错。” 云皎皎回到营帐中,被营帐外摆放的华贵赏赐吓了一跳。 而旁边站着李公公,李公公见她回来,笑盈盈的上前,“这是陛下赏赐给姑娘的,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云皎皎看着赏赐,就知道燕程安的什么心,她弯了下唇角,“满意。” “那就好,等明日晚宴的时候,留一下去给陛下谢恩。” 李公公说完,转身正要离开,又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身影,“诶,阮太师,您老怎么来了?” 第56章 云皎皎循声看过去, 却见阮太师不太自然的避开了她的视线,“老夫不知陛下在哪,正要去伴驾, 既碰见李公公,劳烦李公公带老夫前去。” 李公公热络的上前,“阮太师这边请。” 阮太师点头,跟随李公公离开。 云皎皎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总觉得阮太师来这里有些奇怪。 她回身进了营帐,垂眸看向了掌心的宫羽令。 阮太师伴驾晚膳前才回营帐。 老管家迎上前, 略显担忧的打量了他片刻,“太师要不要叫郎中来看看?” 阮太师摆手。 老管家叹了口气, “姑娘近来大约是被婚事逼得紧了,生出逆反之心,如今不必嫁东宫, 她缓两天定会知错。”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阮太师的脸色,“那令牌, 您可要回来了?” 阮太师沉默良久。 久到管家以为是自己失言, 刚要揭过这话,就听见阮太师极轻的声音,“我就是去看看孩子。” 管家心下不是滋味,云珩与云见月同为太师的学生, 每每靠云珩偷递书卷给妹妹,太师一直都知道, 常也多备一份功课。 其实比起云珩,太师要多在意那位冷宫苦读的公主。 “当初给她取闺名小字的时候, 她父亲是叫我取的。”阮太师嗓音沙哑浑厚,夹杂着无可奈何的哀叹, “我取了‘蛟’字,化音皎。” 蛟,是幼龙啊。 营帐外,宫人来报,“晚宴时辰快到了,还请太师移步。” 阮太师慢慢回了一声,“知道了。” 行宫内的晚宴只有重臣,行宫外是家眷和普通官员自行篝火炙烤,燕程命太子安排把控行宫外的情况。 云皎皎与支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司延进了行宫伴驾,约么深夜才会回来。 东漓也跟在她身边,今晚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古仑的礼队已经在外面等着接她。 云皎皎握着手中的杯子,心下总有些不安,袖口放着的宫羽令存在感极强,让她根本无法忽略。 若是她走了,燕程必定会彻查,若是查到阮家头上,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云皎皎轻叹一口气,喝了一口灼烤的热汤。 而不远处坐着的宁恭承一口闷酒喝下去,眼尾余光始终观察着云皎皎这边的动向。 他低低的吩咐着,“看好了没,就是她,今晚带出去收拾一下,明早扔到行宫门口,给大家看看笑话。” 旁边随从适才抬起头,别有深意的打量着那边的云皎皎,眼底露出兴奋猥琐的光,“是。” 云皎皎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抬头看过去,那随从立马移开视线。 她心下的不安膨胀到坐不住,索性放下了杯盏站了起来,“支芙,陪我出去走走。” “诶,好。”支芙放下烤火的架子,跟上云皎皎。 云皎皎借着散步的由头,在四下各处营帐中缓慢踱步,还是走到了阮家营帐外。 她隔了一段距离蓦的停了下来,正好看见燕淞身边的弓全鬼鬼祟祟的塞给了外面值守侍卫银两,笑眯眯的叮嘱着什么。 支芙见云皎皎停下来,正疑惑着,打眼就看见了那边的光景。 支芙是见过弓全的,顿时愣住,经历这几遭事她多少也明白了这事有猫腻。 弓全叮嘱完,朝这边走了过来。 云皎皎立马拉住支芙躲进旁边树丛。 听见弓全从外面经过的脚步声与询问,“阮太师今夜是在行宫伴驾吧。” “是呢,殿下已经差人给太师备了厢房休息,这一晚太师都不会回来。” “好,去跟殿下说,这边已经打点妥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他们离开之后,云皎皎才缓步走了出来。 支芙听不明白他们这是什么打算,可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姑娘。” 云皎皎并未多说别的,直接朝着行宫外的篝火会走过去。 云皎皎赶到之时,燕淞正好刚刚敬完阮知韫一杯,带着玩味的神色离开。 阮知韫坐下来,没多久就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有些困顿乏力,坐都坐不住,她伸手去扶婢女,“我今日这是怎么了?喝了一杯就开始晕了。” 翠蘋见状连忙扶住她,“姑娘今日是太累了,要我说咱们今晚就不该出来。” “你扶我回去躺会吧。” 主仆两个起身,往回走。 后面燕淞饶有兴致的喝了几杯酒,弓全回来压低声音在他耳侧,“殿下,那边打点好了,一会儿就把人给您送过去。” 燕淞勾唇,笑而不语。阮太师在文官中的威望举足轻重,等今晚他搞定了阮家,半朝言辞都会偏向他。就算他造反又如何。 阮知韫走到僻静之处,山间冷风拂过,霎时起了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主仆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却在丛林拐角之处,突然被人一把拉住,硬生生拽进了树林之中。 阮知韫体力不支,跌撞在人身上,接着就没了意识。 翠蘋后颈重重一击,整个人昏迷跌了下去。 “嘿嘿,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厮将阮知韫掳走,婢女扔在原地,“走,快给太子殿下送过去。” 几人刚走,云皎皎带着支芙从后面赶来,“怎么还是慢了一步。” 云皎皎看见翠蘋,蹲在地上,拍了拍翠蘋的脸,死活都拍不醒,“水拿来!” 支芙忙递过去水壶。 云皎皎对着翠蘋的口鼻,怎么难受怎么浇了下去。 浓烈的窒息感顺江将人刺激醒,翠蘋重重的咳喘起身,意识到不对,“姑娘?我家姑娘……” 云皎皎拽起她,“去找卫将军家卫桃说你家姑娘不见了,去太子那要人。” “啊?” 云皎皎推了一把翠蘋,“啊什么啊,快去!” 翠蘋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按照云皎皎吩咐赶过去。 被献给奸臣后 第62节 云皎皎又看向那边太子营帐,凝眉跟了上去。 支芙担忧的看她,“姑……” 那几个人刚把阮知韫放进太子营帐里,拿了赏钱心满意足的出来。 眼下太子还没回来,云皎皎看了一眼天空深处的细小黑影,吹了个口哨,拉长哨音。 那黑影一点点放大,落在云皎皎手臂上,她犹豫了一下,取下了素风足踝处绑的一个竹筒。 而后便将它放了出去。 “你在外面守着。”云皎皎拿着竹筒,叮嘱了支芙一句,便朝着太子营帐过去。 支芙紧张的浑身发抖,她从没做过这般危险的事,“姑娘你快些回来啊。” 云皎皎走到营帐后面,将手中竹筒打开,洒出一片药粉点燃。 药粉弥漫开,混合着四周雾气遮掩了视线,周围侍卫踉踉跄跄的站不稳。 这是无定阁的东西,不敢用多,太子身边看守侍卫繁多,她时间紧迫。 云皎皎遮掩口鼻,快步进了营帐,看见昏迷不醒的阮知韫。 云皎皎拉起阮知韫见她没任何反应,便知道太子估摸着给她下了不轻的药剂。 她搀扶住阮知韫,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殿下,人已经给你备好了。” “都在外面守着。” 云皎皎后撤几步,环顾四周。 燕淞浑身酒气吊儿郎当的进了营帐,并未点灯,借着朦胧夜色盯紧了床榻上隆起的弧度。 他放荡的笑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床上的轮廓。 一并解开了紧束腰间的腰带,金属扣“咔嚓”声响回荡在不大不小的营帐里,“小东西,还敢跟孤拿乔、装清高。” 腰带扔在地上,“到头来,不还是孤身下玩烂的一条狗。” 燕淞衣衫松散,径直拉起被角摸了进去。 他用力抓揉了两下却只抓到了被子,燕淞凝眉起身,猛地一下掀开床褥,发现里面填满了被子,全然没有美人的身影。 而此时,云皎皎安置着阮知韫,两人蜷缩在偌大的衣柜里,屏气凝神。 若是这会儿,燕淞气急败坏出去找人,八成是能拖到卫桃过来。 然而燕淞却定定的在原地站了片刻。 在某一个瞬间,忽然笑了,“出来。” 云皎皎浑身神经紧绷,思索片刻,将竹筒药粉洒在了手上。 燕淞沉吟着在屋子里踱步,“小东西爱玩捉迷藏啊,孤且当你这是情-趣了,若是被孤抓到,一会儿可别哭哈哈哈。” 燕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云皎皎一动不动的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却突然间听不到了燕淞的脚步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衣柜缝隙,四周光线却在一瞬间打开! 头顶是燕淞别有深意的醉笑,“真遗憾,孤找到你了。” 云皎皎悬着的心口被猛地一下攥紧,手臂被拉扯住,被暴力拽出去半截身子。 燕淞看见她几乎完全不意外,轻佻的拍着她的脸,“哟,这是陪你好姐妹一起侍奉孤?” “太子殿下恕罪,”云皎皎尽量拖延时间,搬出了燕程,“是陛下请我去谢恩,我走错了。” 燕淞三分醉意,力气比往日还要大,直接将人甩到了床榻上,慢条斯理的脱着外衣,“走错走到孤的床上?” 云皎皎被重重摔了一下,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连骨头都要被撞断一般。 “陛下,”燕淞笑着压上去,“马上孤就是陛下了!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孤的,你也是,后宫新妃都是!” “今晚先收拾你,再收拾柜子里那个,孤也享享这齐人之福。” 云皎皎被摁在锦被间,沾满药粉的手一下子抵住燕淞口鼻。 燕淞思绪混沌,身形摇晃了下,却敏锐反应过来,猛地握紧云皎皎手腕,翻折摁压在床板上,“贱人,你敢给我用……” 云皎皎痛的轻哼一声,耳边燕淞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白皙的脸颊上猛地洒落一片温热液体。 沾染着浓烈的血腥味! 云皎皎微怔,在黑暗中与布满血腥暴戾的明锐黑瞳对上视线。 司延漂亮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生生划开了燕淞的喉咙,鲜血溅在两人身上和床枕上。 燕淞活像是被开膛破肚的鱼,身体震颤挣扎却生生断了命脉,艰难又痛苦的在司延手里辗转求生。 司延做着最为可怖的事情,语气却波澜不惊,“公主,臣好像学不会攻心,还是更喜欢蛮力和屠戮。” 第57章 营帐外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兵戎相接的声响, 在营帐里安静下来之时,才与呼啸而过的风声一同灌入耳中。 越来越剧烈。 不知是谁突然在兵马混乱中大喊了一声,“吾等听命太子殿下!奉太子为皇!兄弟们!收拢全部官眷, 压进行宫!” 紧接着是另一波声音,“太子殿下谋反!快去护驾!” 司延沉缓的声音在一室之间显得格外清晰,“太子殿下意图谋反,臣为护陛下安危,就地处决。” 燕淞闻言眼底流露出惊愕,瞪着司延身体弹动了一下, 丧失全部生气,睁着眼睛被丢在地上。 很明显, 是之前燕淞按照司延的意思,在上林苑四周安排的准备谋反的兵马,被司延调动的闯了进来, 成为司延处决他的垫脚石。 卫桃带了一批府兵骑马赶了过来,跑到门口看着东宫侍卫的惨状, 踟蹰了半晌, 发觉好像这里不需要她了。 云皎皎怔忪之间被司延抱起身,缓步离开了营帐。 她出声,“放我下去。” 司延踩过门口弓全的尸体,山风拂面, 他擦过云皎皎眼睫上模糊视线的血珠,“你确定要下去?” 云皎皎白皙脸颊被鲜血沾染, 像是开了一朵血花,视线清晰后, 俨然营帐外燕淞身边所有东宫侍卫尸骸遍地,山风带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 根本无处下脚。 她下意识攥紧了司延衣襟。 四周被无定阁的人包围,打开一条血路。 云皎皎想起来,“阮……” “有人送她回去。”司延像是早早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就是因为个阮知韫,方寸大乱、以身犯险?” “事情紧急。”云皎皎承认她听到那些没想太多,“也不算方寸……” 司延并不想听她如何犯险,“公主这是想笼络阮家?” 云皎皎听出他的意思,“我没想借此利用他们做什么,这是情分,我只觉得我做不到袖手旁观不在意。” 司延还是第一次从云皎皎口中听到情分,阴阳怪气一句,“稀奇啊。” “这有什么稀奇的,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人需要在意。” “嗯。” 云皎皎听不出来他这句“嗯”的含义和情绪,“你放我下来吧。” 司延没放,反而问了一句,“你还在意谁?” 这一句生生问住了她,“我,我如今记得的不多。” 司延走回营帐,将她放下,却没有起身。 双手撑在床榻两侧,压身牢牢的看着云皎皎的眼睛,“公主可是打乱了臣的计划,都不想给臣一个交代?” 云皎皎坐在床褥里,近距离看他片刻,有些理亏,“你原来什么计划?” “先杀了那个老的,再杀那个小的。”司延视线在她唇间描摹片刻,缓慢靠近,还是在咫尺之间停了下来,指腹擦拭着她唇间血迹,“我减了阻碍反贼的兵力,现在就希望,太子养的反贼争点气,能闯进行宫杀了那个老的,会省事一些。” 司延轻“啧”一声,忘记自己手上也沾着那个脏东西的血,难怪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看着云皎皎沾了鲜血的唇,喉结轻滚。 忽然觉得,以血献公主唇脂,好像不错。 可惜是那个脏东西的。 罢了。 司延拿着帕子,擦干净云皎皎脸上沾染的血迹,“在这里等我回来?” 云皎皎听着他又低又缓的声音,鬼使神差的萌生出愧疚,“嗯。” 司延弯唇,将帕子放在云皎皎掌心,起身离开。 云皎皎握着手里沾湿的帕子,又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直到鼻息间没有那么重的血腥味,她才放松下来。 外面的兵荒马乱离司延的营帐还有些远,多是挟持宫眷,打进行宫准备挟家眷逼宫。 而这群反贼还不知道自己收到的是假命令,他们的领头太子已经死了。 云皎皎正想着,外面传来打斗声响,突如其来的马蹄踩踏声平地席卷而来,一时间震得脚下的土地都跟着轻微摇晃。 云皎皎起身,快步走到营帐窗口,小心翼翼的拉开一条缝隙。 适才看到原本足够僻静的角落,不知道是被谁发现了,带了一批兵马朝着她的方向赶了过来。 司延留下的暗卫一下子警惕起来,持防备姿态,走上前去。 似乎是刚想要交谈什么,突然之间被马上人的长枪横扫而过,暗卫瞬间反应过来,剑鞘挡住长枪,被硬生生甩开! 马背上的人几乎没有停,而是有目的的直奔云皎皎而来。 云皎皎松开手,接连后退几步,环顾屋子左右摸到了一把短刀。 她刚收起来,身后的营帐帘幕就被狂风气流卷起,长枪蓦的挑开营帐,划破了遮盖布帛,直接闯了进来。 被献给奸臣后 第63节 云皎皎后撤躲开,马背上的人多看了她两眼,生生划破了营帐,捞起云皎皎手臂直接抱上了马。 身后暗卫刚要追上来,接着又被一群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兵马拦了个正着。 云皎皎身体被禁锢住,身后男人得意的冷笑。 云皎皎冷不丁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 男人骑马飞快,山路颠簸,颠得云皎皎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 很快身后便没了追赶声响,男人放慢了速度,更放肆了些,手掌摸上她细软的腰肢,“这乱得可真是时候,不这样司延看那么紧,我还没有机会把你掳出来。” 腰侧寒意让云皎皎身形微抖,“宁恭承?” “哟,还敢认我?”宁恭承拍了拍云皎皎的脸,“上次敢给我用刑,如今还敢认我,是想好怎么给小爷我下跪磕头认错了吗?” 云皎皎别开头。 “想想,一会儿怎么哄哥几个开心,”宁恭承舔了一下后槽牙,“兴许,我还能让你死的体面一点。” 后面宁恭承的随从一并跟了上来,“少爷,无定阁那批人甩不掉怎么办?” 宁恭承脸色沉了下来,“无定阁那批人这么闲吗?宫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他们还不去帮忙,盯一个女人……” 宁恭承眉眼微动,调转了方向,“那我们就去热闹的地方,给他们找点事干。” 宁恭承直接带人跑向了打斗最为厉害的山野区域。 将无定阁的人甩到那些混战地方,最新婆婆纹海棠文废文耽美文言情文都.在腾.熏.裙号亖尔贰二巫久义四七让反贼拖住他们,他反正是看得出来,这些人不论如何逼宫,是不敢动朝中官眷,他肯定是安全的。 况且在太子那边,他们是同党,在禁军那边,他们又是需要保护的官眷。 云皎皎察觉到宁恭承的意图,轻轻挪动了下手里的匕首。 现在宁恭承身边的人太多了,她不好下手。 那就等一会儿。 宁恭承一路北上,直接闯入了交战激烈的区域,从上而下,能看到前面埋伏了许多兵马。 而前来巡视与压制的队伍正朝着那个陷阱走过去,云皎皎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顾钦! 云皎皎心下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再顺势往上,看到了过来的司延! 云皎皎身形微动,被宁恭承拽了回去,“老实点。” 后面暗卫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在云皎皎和司延之间犹豫了片刻,接着兵分两路去给司延报信。 跟在宁恭承身后的暗卫数量顿时砍半,数十随从立马反扑而上,宁恭承接连催马,很快四周便不见了暗卫追赶。 宁恭承放肆冷笑了两声,“小公主,这下可没有人能帮你了。” 他一把抓住云皎皎的头发,把人往身上猛拽了一下,听她痛呼声听得格外痛快。 “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抢了我姐姐的男人,后悔对我用刑?”宁恭承突然用力拧了一下云皎皎腰身软肉,瞬间将她疼出了眼泪,“哈哈哈后悔也没用了。” 宁恭承停下马,将人甩到地上,云皎皎身体被杂草和石头撞得生疼,眼前光影被枝叶遮挡住。 宁恭承见她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心下颇为痛快,马鞭拍在她脸上,“不是对我用刑吗?忘了告诉你了,那毒的来源根本不是什么王家公子,小爷我骗你的。” 云皎皎微怔。 宁恭承看她的神色,放声大笑,“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要找那毒是为什么?” 他的马鞭抬起云皎皎下巴,“不就是你父母也是这么死的吗?” 云皎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你?!是你们?!” “诶,不是哦,可别什么帽子都给我们扣。”宁恭承笑得恶劣,“是你最亲近的人干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谁?” “别急小公主,跪下来,给爷磕个头,”宁恭承拽着云皎皎头发,面目狰狞,“今晚再把小爷的下人们都伺候好了,就告诉你。” “哈哈哈冷宫里养出来的废物,你哪里来的胆子敢招惹我们宁……”宁恭承用力扣着云皎皎的头,突然之间响起利器刺穿血肉的闷响! 突如其来的疼痛逼得宁恭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地盯着云皎皎。 云皎皎唇角扯出寒凉的弧度,“你为什么会觉得,冷宫十年没死的公主,会是个废物。” 云皎皎压着宁恭承胸口的匕首,生生向下钝钝的划开他的胸膛,宁恭承双眸圆睁,握紧云皎皎的手僵持之下拔了出来。 下一瞬又被云皎皎刺进了腰腹另一处! 剧烈的疼痛让宁恭承不得不松开钳制住云皎皎的手,云皎皎立马起身扯住了他的发髻,重重的将宁恭承的头撞在地上,“再说一遍,让谁给你磕一个?” 撞得宁恭承痛呼一声,额间渗出血迹,适才惊觉刚刚云皎皎藏着短刀隐而不发,是在找他落单松懈的时机,“你个阶下囚,你敢……” 他刚张开嘴,一口泥土硬是被塞了进来,耳边是云皎皎轻笑的软音,“我敢啊,宁家与太子一起意图谋反,宁二公子死于谋逆,真是死有余辜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恭承瞪大了眼睛,下一瞬,他腰腹匕首被拔了出来,鲜血溅在地上,他痛苦的浑身抖了两下。 “怪本宫对你用刑啊。”云皎皎沾着鲜血的匕首拍了拍宁恭承的脸,“那真是可惜了,很快,你们全家都要因为谋逆受刑了,总有一个软骨头,能给本宫吐出点东西来。” 第58章 宁恭承嘴里呜呜的含糊不清。 但听得出来是挣扎与辱骂, 云皎皎看着他垂死挣扎轻轻扯了下唇角。 宁恭承一顿,心下微凉,不等宁恭承缓神, 匕首硬生生又刺进了他的喉咙! 云皎皎学着司延的样子,断了宁恭承的声带,鲜血四溅,他痛感并未消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宁二公子别怕, 想必不久你们全家也快要下去陪你了。” “到时候你猜猜,你父母会是怎么死的。” 宁恭承瞪大眼睛, 眸光却一点点丧失生气,双手胡乱的想抓什么,却只抓住了云皎皎的衣袖, 使不上半分力气垂落下去。 云皎皎随意的将匕首上的鲜血在宁恭承的身上擦拭干净,而后取走了他的马, 翻身而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宁恭承, 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扬鞭催马折返回去。 她刚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头顶一声鹰啸。 接着丛林深处一阵马蹄声响。 云皎皎循声回头。 看见十数黑影朝着她赶来,为首的男人手执长枪, 手指抵在唇边,一声响亮悠长的哨声, 头顶素风附和着长啸,拍打翅膀俯身而下。 而那男人手臂上一根红色发带随着他的动作肆意扬起。 那是她的发带! 云皎皎心口微颤, 眼底带过些意外。 愣愣的望着朝她赶过来的人影,那人身后是李隋, 诸多迹象俨然是在表明那人是谁。 云皎皎薄唇颤动了下,茫然的试探一声,“哥哥?” 密林深处赶来的男人长枪在寒月冷光之中飞旋而出,从云皎皎身侧滑过,正中她身后追来的卫家小厮胸口! 云珩烈马扬鞭,跑过小厮身侧,拔出长枪,又朝着后面无定阁暗卫打了过去。 云皎皎回身,“哥!他们不是……” 云珩长枪抵在了卫辙喉间,与卫辙剑鞘相撞,发出“叮”的一声金属脆响! 卫辙在云珩停手的瞬间闪身躲开。 云皎皎上前,云珩仍然紧盯着眼前的一众暗卫,警惕的辨别着他们的动向。 云珩问云皎皎,“不杀?” 云皎皎气息略急促,“不行。” 云珩沉吟着收了手,调转方向,走到云皎皎面前,看着她浑身鲜血,急切的询问,“伤到哪了?” 云皎皎摇头,“不是我的血。” 云珩握了一下她单薄的手臂,“没事别怕,哥哥带你走。” 卫辙后撤几步,视线从云珩身上又落到云皎皎身上,“云姑娘!” 云珩没理催了一下马,却感觉云皎皎没有动。 云珩回头。 云皎皎的马却在往身后撤,“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处理好那边就跟你走。” 云珩凝眉,似乎是有些不解,接着就看到云皎皎折返了回去。 无定阁暗卫们看见她回来都有些愣住,任是谁也没想到。 云皎皎未停,“前面怎么样了?” 卫辙回过神来,“有人送信给侯爷了。” 云皎皎催马往前走,“顾钦在那边,还是盯紧一些。” 若是顾钦直接被处死还好些,他逃走还不惜趁乱给司延布置陷阱…… 云皎皎深吸一口气,“他如今穷途末路,是困兽之争,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来此番是因为她,她没有扔下这样局面就走的道理。 云皎皎二话不说赶了回去,云珩追了两步,被李隋叫住,“殿下,您不便出去暴露身份,您在这里等着,我们去跟公主。” 李隋话落,带了一队兵马赶了过去。 云皎皎出去看见司延已经陷入了混战之中,被顾钦带来的匪兵压入陷阱。 她细眉拧紧,往前赶了几步。 紧接着,近乎在司延被逼到陷阱的边缘,突然间人群中一阵烟雾爆开,所有的视线全部遮盖住,驰援的无定阁暗卫突然一下蜂拥而上! 混战仍然在继续,匪兵俨然落了下风。 顾钦从暗处起身。 旁边同僚诧异出声,“他怎么还有驰援?” 顾钦微微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司延意图不轨,一面声称自己护驾,一面想让反贼打进皇宫,故意削减了兵力,能来多少驰援?真能打过他放什么烟雾弹。” 被献给奸臣后 第64节 “可,咱们的兵力也不多。” 顾钦偏头询问,“慌什么,反贼那边引过来了吗?” “引过来了。” “那就好,”顾钦面无表情,眸光近乎冷血,“司延既然以护驾为名,就必须跟反贼为敌,咱们兵力不够,有的是反贼帮咱们压制他。” 烟雾散尽,司延的兵马一下子少了许多,一看便知是混迹进了山林里,避免正对锋芒。 顾钦深吸一口气,“去找,今晚,我只要司延的命!” 云皎皎从上面看着顾钦收起了埋伏,直接压了过去。 而山林另一边一群反贼不知怎么的压了进来,形成明显的包围态势。 顾钦这文人也并非只有笔墨诗书,算准拿捏到这些,陷阱不成还有后路,他是真的想司延死。 司延如今境况,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她不能坐视不理。 云皎皎眉头紧锁,取了旁边弓箭跟进了山林里,“咱们分头走,散开顾钦的人,反贼不好引,顾钦的人还能引走,开出一条路能撤就行。” 卫辙连忙应声,“好。” 他们一行人分道散开。 云皎皎深入山林,听见头顶鹰啸,发现素风跟了过来。 想必是哥哥让它跟过来的。 素风在山林上空盘旋,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云皎皎下意识的跟着素风指引的方向走,没多久,她隐约能听些脚步声。 走近山涧,看见一小片无定阁暗卫窜动的身影,而他们后面紧跟着一批匪兵,大喊着,“在那边!” 几乎是同时,山涧北侧的反贼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也赶了过来,山涧外的火把光点越来越多。 两边夹击,先取轻者。 云皎皎骑在马背上,搭箭拉弓,瞄准后面匪兵。 为首的匪兵刚冲上前,飞旋而来的箭羽正中他太阳穴,猛地将人从马背上掀翻。 后面匪兵愣了愣,“那边有援兵!” 他说着,看向云皎皎方向的瞬间,又被迎头贯穿! “妈的,哪里来的小娘们,先干掉她。”匪兵躲进了云皎皎的视线死角,瞄准云皎皎的方向拉弓。 他正要松手,忽然身侧正中一箭! 他惊诧的睁大眼睛,才看见不远处司延拉紧弓弦寒凉的视线。 他还没倒下,又一枚箭羽从他身侧擦过,正中他同样瞄准云皎皎的同伴。 司延身后的暗卫迅速上山,将山涧两边山崖的石头凿开,阻拦后面的反贼。 顾钦混迹在人群中,看清了不远处山上的人,连忙摁住身边的匪兵,“等等!” “啊?”匪兵愣了下,“她箭都要打到你脑门了,你等……” 匪兵话还没说完,云皎皎箭就飞了过来。 顾钦呼吸急促,正要起身,忽然周围地动山摇。 山石炸开崩裂,从山顶处滚滚而落,四周烟雾弥漫,充斥了整个山涧。 不远处赶来的反贼被堵在了另一座山上。 这边匪兵和司延不知去向。 云皎皎刚要再拿箭,发现自己的箭篓空了。 她细眉拧紧,索性将箭篓扔开,轻装简行下去。 素风也跟着飞了下去,停在了一块砸下来的大石头上,烟雾缭绕的山涧里,躺着不少匪兵的尸身,有一部分被压在石块中。 云皎皎快步上前,捡了两三个能用的火器,迟疑着怕引来反贼,才没有点燃。 她催了下素风去找人,素风停停走走,突然在某处停了下来,折返到了云皎皎身边。 而前面迷雾之间,顾钦突然出来,拉住云皎皎手臂,“小心。” 云皎皎被拽的踉跄一步,跌撞在顾钦身上。 而后她身后山石就跟着滚了下来。 顾钦护住她的头,那片山石滚下去,又砸出一片灰尘。 下一瞬,顾钦蓦的闷哼一声。 鼻息间萦绕出血腥味。 他低头,正看见云皎皎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她手里沾满鲜血的短刀,不留一丝情面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顾钦满眼错愕,在某一瞬间不知是自己认错了人,还是云皎皎认错了人。 “你……我是顾钦啊,你是不是……” “我不是。”云皎皎打断了他的话,近距离看着他眼底的错愕,“我知道你是谁。” 顾钦眉骨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笑,去握她的手,“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早些救你出来,对不起,我现在就带你走。” 顾钦撑了撑身子,似乎是真的想要带她走,“我们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的伤害,”云皎皎眼底没什么情绪,“不都是你带来的吗?” 顾钦脸上原本就僵硬的笑,变得更加僵硬,“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顾钦抵御着身上强烈的疼痛,还试着想要缓和他与云皎皎的关系,“司延这等卑鄙小人,定是与你胡编乱造了一些事,他只是想利用你,并非真心。你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顾钦,这句话,我好像从你嘴里听过很多遍了。”云皎皎拔出匕首,“我不想再听了。” 她正转身,忽然直接被顾钦用力拽回去。 顾钦凝眉盯着她,“你与我走,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云皎皎试图甩开顾钦,反手又将短刀刺了回去。 却突然被顾钦攥着手腕,用力压进了他的肩膀,云皎皎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了下。 “从前是我的错,”顾钦气息浑厚而粗重,夹杂着隐忍的疼痛,“你还想捅我几回,我都依你,你跟我回去。” 云皎皎看不懂他,“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呢?”顾钦牢牢攥着她的手腕,连通她手里的短刀一并钉在自己的身上,任何一个都不准离开,“你爱我,你离不开我,你知不知道你离开我会生不如死。” 云皎皎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我不爱你,我没有离不开你,我对你从来没有什么感情,你今天死在这里,我只会很高兴。” 顾钦瞳孔轻晃,攥着云皎皎的手用力到轻微发抖。 忽然迷雾中一声熟悉的,“皎皎,回来。” 顾钦盯着司延的方向,察觉到云皎皎正要有动作,再次握紧她的手,压到她耳边,语气变得阴寒,“我是不是没告诉你,云见月,你中了我的情蛊,你只能是我的,我死你也别想活。” 云皎皎微怔。 情蛊? 山林掀起一阵冷风。 素风长啸一声,迎头俯冲而下,径直拎起了顾钦的衣领,甩到了旁边。 云皎皎被迫松开,踉跄两步。 顾钦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口血猛地吐了出来。 云皎皎手臂被人拉了一下,被司延拽开护住之时,回头却猛然间看到了司延丛林深远处,被巨石压下去的匪兵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摸起弓箭朝着司延的方向瞄准。 云皎皎心下微凉,下意识的拉住司延,刚想要推开他。 锋利箭尖从她背后贯入! 第59章 云皎皎身形踉跄, 撞在了司延身上。 她明显感觉到,身前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浑身上下骤然腾起骇人的杀意。 一时间山风寂寥, 耳畔隆隆声作响,什么都变得模糊,只有身体里无限膨胀蔓延开的疼痛感麻痹着她的神经。 她像是被疼痛抽干力气,双腿发软站不住脚,倚靠着司延的身体毫无征兆的开始下滑。 只一下,她腰身被宽厚有力的手臂扶住, 唇齿间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苦涩从唇舌溢开,充斥着她整个口腔。 云皎皎难受的哼了一声, 听到耳边沉重的催促,“咽下去。” 她凝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跟着咽了下去。 不知是药力作用, 还是其他的什么,云皎皎身体和眼皮一样重, 很快便睁不开眼昏了过去。 片刻后, 司延踩过分不清是溪水还是血水的山涧,抱着已经昏过去的人离开。 蜿蜒而下的山涧溪流被染红,水面上浮起一个又一个匪兵尸身。 云皎皎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身体里尖锐的疼痛刺激醒的。 睁开眼时, 她伏在男人臂弯里,身下是干净温热的棉绒大氅, 四周火光在石壁上跳跃,映照出她身侧男人的影子。 身体微凉, 她瀑布般的长发拢起披散在男人膝间,半边衣物被划开剥下, 雪肩暴露在空气中,被司延手掌固定住。 而司延另一只手,正握着刺进她身体的箭尾。 云皎皎有气无力的收了收手指,攥住司延的衣袖手臂。 “喂得药是止疼解毒的,忍忍,还疼就咬我。” 近乎是司延话落,短箭迅速被拔出! 被献给奸臣后 第65节 毫无防备的尖锐痛感还是让她浑身抖了一下,一口咬住了司延结实的小臂。 一口下去生生见了血。 司延动作干脆利落,敷上止血药将她伤口包扎起来。 云皎皎还在刚刚的刺激疼痛中久久无法回神,后知后觉的被刺激出了眼泪,咬着司延的手臂,一下下的抽泣着。 司延手指拨开她另半边衣物。 云皎皎轻缩了下肩膀又惹来一阵疼痛,“不是已经拔出来了,怎么还要……”脱。 “不包好伤口,皎皎想一直这么趴在我身上,其实我是没怎么有意见。” 云皎皎不动了,眼睫轻颤两下,忍住想躲的羞耻感,总归又不是没被看过。 司延动作很是娴熟,宽厚温热的手掌,穿过她身前将包扎布带一下一下缠过来,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他的掌心从她身体里开始蔓延。 她身形偏小,平日里斜向包扎包不好伤口,只能以裹胸的方式,一圈一圈缠住。 司延绑到一半动作顿了顿,迟疑着询问她的感受,“紧吗?” 云皎皎知道他在问什么,窝在暖源之处瓮声瓮气的回着,“还好。” 司延试探着还是松了一些,免得勒到她,“没毒也没伤到经脉,但还是得养一阵。外面太乱,今晚是不好带你回去。” 云皎皎闷闷的应了一声。 司延包好,给她披上了自己的衣服,万籁寂静的山洞里响起他略低的询问,“干嘛扑上来?” 云皎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以后不扑了。” 司延手指绾过她散在自己腿间的长发,“上战场的习惯,我胸口会放护甲,轻易死不了。” 云皎皎顿住,合着她是白挨了一箭。 她略有些激动的撑住他手臂抬头,“什么?” 司延刚绾在掌心的长发被她的动作带得散了下去。 墨发顺着她雪白的肩头滑下没入深处。 像是缠在他身上的山妖,缠的他浑身发紧。 司延扶着她坐在自己腿间,垂眸看她片刻。 冷不防捏住她一只手,往自己的衣襟里面探了过去,“不记得吗?” 云皎皎试着抽开,仍然被宽厚大掌覆盖,摸到了那块被他体温熨帖的护甲。 司延低头压到云皎皎面前,“公主送我的。” 云皎皎避了避他的唇,仍然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气息。 司延见她躲避,视线缓慢扫过她唇间,单手拢过云皎皎长发,拢到她身前,拿着他的腕带简单的绾了一下绑住,免得散到身后沾到伤口,“倒也不必总担心我会死。” “我没担心你。” 司延意味莫名的笑了下,“公主这张嘴,就是牙尖嘴利。” “我本来……” “我说的是你咬我。”司延挑眉,露出自己手臂上被咬出来的一圈血色牙印。 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云皎皎觉得自己被调侃了,移开视线,“你说让我咬你的。” “又没怪你。”司延尾音带着极轻的沙哑,“还想咬吗?” 云皎皎默了下,“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司延笑了。 他起身,铺开披风,将火架上烤好的兽皮拿了过来。 “这是什么?” “山里太乱,就打到了一只狐狸,皮剥了下来,勉强能御寒。” 云皎皎很是意外,像是第一次见这般生剥下来的动物皮毛。 司延手里毛茸茸的柔软皮质被他打理得很是干净,大约是剥下来又刷洗过,刚刚才烤干。 上面意外的没有什么血腥味,反倒是染上了司延身上的玉菱木气息,司延腾出位置,“辛苦公主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 皮毛盖在外衣之处,春末寒气并不重,勉强能挨过去。 但,问题是,两个人只有一人大小的衣袍垫着和一张小狐狸皮。 云皎皎犹豫着没动,司延却堂而皇之的等她躺下。 云皎皎抿唇,看着司延深不见底的黑瞳,索性翻了个身,躺在了旁边。 她勉勉强强躺在边上,不至于冷也不至于跟他距离太近。 能感觉到男人将皮毛盖在她身上,躺在了她的身侧。 片刻的僵持沉默之后…… “你倒也不必担心,你这幅样子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 他问,“冷吗?” 司延手掌毫无征兆的握住她的手臂,试探温度。 藕臂细滑如玉,触之温凉,偏他掌心滚烫。 云皎皎缩了缩,“不冷。” 忽然整个人被强硬的往后带了一下,后脊贴到了温热的胸膛,司延身上盖着的皮毛也多半裹在了她身上,“那我冷。” 云皎皎手臂被握紧,她动了动,反倒被抱得更紧了些。 衣物与皮毛覆盖之下,是司延筋骨分明的手掌牢牢交叠紧握的纤细手指。 她近乎被侵入肺腑的玉菱木气息全然包裹住,抵御着山林里丝丝缕缕的寒气。 司延低头,气息落在她肩颈之处,“公主应当先保护好自己,我不重要。” 云皎皎被他温热气息带得连自己的呼吸节奏都有些混乱,身后是他滚烫的心跳。 “所以……”司延薄唇忽然碰了下她肩甲,意有所指,“这算你的情分吗?” 这是她今日才与他提到过的字眼。 山洞之中格外寂静,耳畔除了男人气息声,就是火堆火花爆裂的细碎声响。 云皎皎心口微悸,不太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轻声呢喃,“算……吧。” “嗯?”司延无声的笑了下,落在耳侧气音有些痒。 云皎皎躲了躲耳朵,断断续续的解释,“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因为我的事情,乱了计划,我们既是交易关系……” “你对每个交易都这么舍身取义吗?” 云皎皎唇角颤动两下,似乎是无从反驳脸颊发胀,索性,“我困了,司延,闭嘴。” 司延轻笑出声,拖腔带调的,“知道了,小公主。” 云皎皎见他真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那股莫名其妙的酥胀感才散了一点。 当下这么多事情,她并不太愿意这个节骨眼上想这些。 她与哥哥说的,等她回去,眼下他们找不到她,是不是很着急。 云皎皎又胡思乱想了一阵,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早,山林鹰啸破空而出。 云皎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刚刚巧看见司延略冒了胡茬的下巴,她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头枕着司延的手臂,以一种畏寒的姿势蜷缩在他怀里,双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叠了进去。 以至于清晨,她感受到了什么异样。 云皎皎懵懵的反应了片刻,接着身体微微紧绷,试探着将腿挪回去。 不成想司延的反应要快许多,几乎在她动作的瞬间,便跟着醒了过来。 云皎皎心虚抬头就撞上他墨色黑瞳。 司延察觉到她的意图,也意识到什么,摁住她的腿,刚睡醒的倦懒沙哑遏制她的动作,“别乱动。” “嗷。” 司延坐起身,撑起膝盖看见她也跟着起来。 两人无声的对视片刻,她大约是没注意到自己没穿好衣服,外衫松散,露出里面一圈圈白色包扎布带,白皙纤细的双腿蜷在他暗色的衣袍上。 司延本就干涩的喉咙愈发沙哑,喉结重滚一下,才出声,“你的衣服。” 云皎皎蓦的回过神,不算自然的背过身,拉了拉衣物才发现不是她穿不好,是司延的衣服太大了,本身对她来说就过于宽松,正常系绳带完全挂不住。 云皎皎拉拉扯扯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硬是把大襟衣衫穿成了坦领的感觉。 她整理好衣摆,又听到那声鹰啸越来越近。 回头看见素风抓着一只山鸡飞进了山洞,她愣了愣走上前,“你找来了呀。” 素风蹭了一下云皎皎指尖,把山鸡往她身边一松,又拍着翅膀飞走。 看这样子,像是来给他们送吃的。 云皎皎不太会处理山鸡,她挑了挑自己能做的事情,决定先去生火。 手臂动作过大会扯到伤口,她试了一会儿,怎么也打不着。 手上火石就被人接了过去,司延的手是沾了溪水的凉,碰到她指尖带来一阵极轻的刺激。 云皎皎看着他手指,不自觉的想到了他刚刚碰溪水是……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却有种微妙的绵密氛围随着火堆燃起一点点蔓延开。 云皎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她快要被这种动不动就沉默的诡异氛围给折磨疯了,到底是怎么了。 被献给奸臣后 第66节 她正想要找点什么话说,冷不丁看到外面乌雪叼着一只野兔,走了进来,边走还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旁边的山鸡。 司延伸手,“过来。” 云皎皎起身,颇为自然的坐到司延面前。 谁料她刚坐下就发现旁边乌雪咬着野兔和她面面相觑。 司延同样神色古怪的看了看她。 “哦,不好意思。”云皎皎明白了什么,顿时脸颊涨红,刚要起身,听到司延制止,“无妨。” 司延拍了下自己的腿,意味莫名的弯唇,乌雪走上去,将野兔放下,仰起脖子等着司延给它梳毛。 云皎皎红着脸尴尬的挪了挪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知怎么的,想起来顾钦的话,闷闷的打破沉默,“顾钦与我说,我中了他的情蛊,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司延给乌雪梳毛的手顿了下,平静道,“不知道。” 云皎皎不疑有他,“其实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是很奇怪,我怎么没太有感觉,我要不要找郎中看看?” 中情蛊是这样的吗? 不应该吧,情蛊……根据顾钦的反应,不应该是莫名其妙的喜欢他,离不开他。 司延若无其事道,“可能他给你下的蛊没什么用,不用看。” 云皎皎疑惑了片刻,思索着前前后后的异常,自己什么时候有可能被下蛊,“不过说起来,年初倒是有一阵很奇怪。” 她想了半个月的顾钦,没有理由,没有感情的想,就是身体想。 “那一阵我老是做梦,”云皎皎慢吞吞的说着,“而且也不知怎么了,一喝酒就……” 她忽然停住。 过往画面接连入脑海,数月前燕程来侯府后,司延被她换了酒的恼怒,以及他那句,“不如你猜猜,我为什么不喝酒?” 良久的沉默后。 她看向司延,“你……真的不知道?” 第60章 山风刮过茂密枝叶, 树梢轻颤洒落星星点点的水珠,潮湿雾气平地绵延,侵入肺腑。 湿漉漉的空气弄得心弦微湿。 乌雪喉间咕噜两声, 不大不小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轻轻敲过石壁,又震颤而归。 回音沉寂得只余颤动之时,才响起司延低低的回应,“不知道。” 云皎皎别有深意打量了他片刻。 忽然间探寻的倾身,手指撑住司延的膝盖, 细看他压低的眼睫,“那你为什么不能喝酒?” 司延没动, 仍然专注的给乌雪梳毛,哄完任由它钻出去继续捕猎,末了才随意一句, “天生的。” 云皎皎眉梢微扬,重复了一遍司延的话, “哦, 天生的。” “那说来也奇怪,”云皎皎撑在他腿上的手指清闲的敲着司延膝盖,“侯爷为什么有时候要故意喝酒?” 司延低垂的眼睫缓慢掀了起来,暗沉眸光看进她眼底, “有时候是什么时候。” 云皎皎哽住,凭借她的脸皮, 还无法堂而皇之的说出那种事。 司延的手压在了她手背上,眼底几分挑衅, “说说看?” 云皎皎不满他的挑衅,回避这个话题, “所以你知道。” “我不知道。”司延偏不承认,大手攥住她的手背,不容她抽身回去。 云皎皎维持着倾身的动作起不来,腰身微塌发酸发软。 司延低头靠近,声线压低,“不如公主细说,我都什么时候爱喝酒?”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云皎皎看见了他眼底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感,似有若无的隐藏在瞳孔深处她的影子里,将她牢牢锁住。 云皎皎身形撑不住时,被握住下榻的腰,拢了过去。 一并靠近得还有他发烫的气息。 云皎皎坐在他怀里,觉得自己被带歪了话题,“你耍赖。”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司延下巴蹭到了她的下颚,隐秘的胡茬刺得她下巴发痒发麻,周身湿气仿佛更重了些,连气息都变得黏腻。 忽而一声鹰啸从她身后响起。 他们身后的乌雪突然间站了起来,警惕的朝着山洞洞外看了过去。 司延掀起眼帘,穿过云皎皎鬓间碎发,看着洞外人影,仍旧没有影响他的动作,轻咬了下美人樱唇。 这才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云皎皎明显察觉到不太对劲,推开司延,回头看了过去。 正好撞上云珩郁气深重的黑瞳。 云皎皎骤然攀升上前所未有的心虚,撑着司延臂弯起身,“哥。” 云珩看着她鬓发被粗糙拢起,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肩背带伤沁出血丝,下巴被司延磨红,连唇上都带着可疑的暗红,这比当年在皇宫里,看到妹妹被这个侍卫轻薄还要恼火几分。 虽然后来才知道当年是因为他不同意司延一个质子和下等侍卫握兵权,这个小丫头故意让他撞见,让他生气把司延送去的,但如今总不能是她故意的,还受了这么多委屈。 云珩大步流星上前。 云皎皎感觉他气场不对,迟疑着迎上,“这里燕兵多,哥哥……” “昨天探子说你受伤了,”云珩剑眉拧紧,“一会儿跟我回去。” 云珩转头看向司延,忽然间毫无征兆的一拳打在了司延侧脸上! 这一拳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云皎皎忙伸手拉住云珩,“哥!” 司延微微偏头,薄唇轻启,唇角溢出血迹。 后面乌雪猛然暴起,正要对云珩进攻之时,被司延拦下,急的乌雪直呲牙。 素风耐不住,飞过去阻拦乌雪,一狼一鹰先打了起来。 司延指腹轻蹭了一下唇角血迹,“殿下对我恶意,还是这般大。” “你不该打吗,”云珩声线凛寒,夹杂杀意,“司延,真当你对皎皎做的事,我一无所知?我不止想打你,还想杀你。” 司延神色平静的坐在原地,像是等着云珩动手,“那怎么不杀呢?” 云珩大步上前,“你当我不敢?” 云皎皎攥紧了云珩的衣袖,“哥哥。” 云珩大约是忍久了,动作太大,云皎皎一时没拦住,被拽的踉跄一步,扯到了伤口。 云皎皎轻哼一声,云珩蓦的停住脚步忙回头查看她的伤势,“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云皎皎疼得眼泪汪汪,看着云珩,“没事。” 司延缓慢起身,握住云皎皎手臂,“给我看看。” 云珩愣是没想到司延敢当着他的面,想轻薄他妹妹,“司延,你敢……” “我不帮皎皎看伤,难道你要看?”司延并未松手,意味深长一声,“哥?” 云珩气得脸颊憋红,“你……” “还是你想让你后面这群男人谁看?”司延继续,“耽误了皎皎伤情,可怎么办啊哥哥。” 云珩脸上涨红憋到脖颈,“你个混小子,再叫我一声哥哥试试?” 司延觉得有意思,这兄妹俩都爱脸红。 云皎皎越听越怪,凝眉轻瞪司延一眼。 司延欲言又止,懒散的安静下来。 云皎皎看向云珩,“这里燕兵多,你先回去。” 云珩眉头紧锁,“你随我一起回去。” 云皎皎默了下,“我先……不回去了。” 云珩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我,我,我刚知道宁国公可能与父皇母后暴毙有关,好不容易查出来的线索,我得留京问清楚。”云皎皎推了推他,“你先走。” “是因为这个?”云珩觉得云皎皎留京危险重重,就怕是她因为别的,以身犯险。 云皎皎点头。 云珩多看了她身后司延一眼,拉过她,“你听我说,如今京城里外动乱颇多,太过危险,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搭上你。” “若我们两个都在京外,那京中消息和情况更不好把握。” “又是你的一走一留?冷宫是你,京城还是你,”云珩颇为急切,“那这次不能是我吗?” “我留还不至于有人想杀我,可你万一被发现,他们会想你死啊哥哥。” 云珩深吸一口气,当年绞杀妖妃,他被云皎皎骗出宫避难,独留她在冷宫已经够了。如今京中,燕程那个老东西想对她做什么,云珩想都不敢想,更遑论留她在京,“我有别的办法。” 云皎皎还想说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高呼,“李公公,这里有个山洞!” 紧接着就是扬高的,“侯爷!” 山洞众人皆是警惕起来,纷纷防备的看向洞口。 李公公踉踉跄跄的边走边喊司延,赶到洞口,大松了一口气,“侯爷,奴才可算是找到您了,陛下很是担心您。” 李公公身后一众禁军侍卫,忙上前,“太好了,云姑娘也在这里,你们没事就好。” 云皎皎听着李公公的话,心底微沉。 被献给奸臣后 第67节 燕程没死,听这意思,应当是反贼被镇压了。 司延问出声,“陛下可还好?” 李公公叹了口气,“陛下负伤,差一寸到心脉,还好上天眷顾,今早已经送回宫了。陛下说您揭发太子、护驾有功,让奴才务必给您平安找回来。” 李公公视线略过司延,看见云皎皎身上司延的衣物愣了愣。 司延提醒,握了一下李公公的手臂,“太子反贼掳了云姑娘,云姑娘中了箭伤,我正巧碰上。” 说着,司延塞了一个荷包进李公公袖口。 李公公笑着接过,“侯爷且放心,您救驾、护云姑娘有功,老奴自是不能胡说八道。况且陛下如今也负伤休养,只管犒劳功臣,无暇分心其他。” “快,护送二位回京休养。”李公公忙招呼着禁军去安置他们。 云皎皎被披上禁军送来的崭新披风,被送上马,回头多看了一眼山洞深处。 而后缰绳牵动,离开深山。 他们离开后,山洞深处石壁后面,云珩缓慢走出来,李隋跟在他身后,担忧的看着云皎皎被送回去。 云珩一拳打在了石壁上,顷刻间手指渗出血印。 上林苑一片狼藉,云皎皎听着路上禁军聊天,大约明白是太子的人打进了行宫,刺伤了燕程,原本以为可以给太子邀功,才知道太子已经被处死了,一批反贼直接没了主心骨缴械投降。 因而结束得也格外快。 他们暂时被送回侯府,司延无伤先进了宫。 云皎皎回府,卫轲去叫了周佶帮云皎皎看诊。 周佶身边带了个医女,看着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年岁应当比云皎皎还小一点,叫阿遥。 阿遥在里面看云皎皎的伤,回禀给周佶,问医治办法。 她刚脱了一半云皎皎的衣服,眼尾余光瞥见那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起伏和雪玉凝脂肌肤,有些脸热,磕磕绊绊的与周佶说着。 再按照师父的叮嘱与指示,给云皎皎用药换药。 周佶开了方子交给阿遥去给云皎皎抓药,正要走,忽然被云皎皎叫住,“先生留步。” 周佶停了下来,回头隔着屏风看过去。 云皎皎穿戴整齐从屋内出来,“我还有一事想要询问先生。” 周佶因着司延受她影响过大,其实并不太想跟云皎皎有太多来往,但也没走,“何事?” “想来先生与侯爷关系匪浅,所以才放心问先生,情蛊相关的事。” 第61章 周佶并未想到云皎皎是问这个的, 他略显疑惑的望过去,“你,不知?” 他起先以为, 是云皎皎哄着侯爷替她解蛊,他始终不解,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何故能让侯爷冒如此风险。可如今看来,她是不知情? “我是近日才听说这个东西,有人说是给我下了情蛊,可近几月, 我也没少看诊,没有人与我说过我有中蛊。方才先生帮我诊脉, 可有情蛊异动?” 周佶面色肃穆,似乎另有话要说,但只说出一句, “姑娘如今体内确实没有。” 云皎皎早就料想到这个答案,沉默片刻, “若是中了情蛊, 可有什么症状,比如我离不开下蛊之人,会死吗?” 周佶沉吟片刻,“情蛊之后自然是容易对下蛊之人, 念念不忘、情有独钟。具体症状要分不同的制蛊方式,不同的情蛊也有不同的反应。” 云皎皎应声, “先生说着,我倒是想起来有一阵, 我比较容易喝酒后动情,可否也算?” 周佶并不否认, “是,当下许多巫医制情蛊,多爱添加类似东西,说到底情蛊控制的不是思绪,而是身体。” 云皎皎沉默片刻,“那,除了喝酒,这种情况,是不是也会随情蛊有一定规律的出现,不消解就会死。” “通常是这样,但可能不至于危及生命,就是会元气大伤。” 云皎皎抬头,“那司延呢?” 过于突然和尖锐的询问,让周佶骤然警惕起来,意外于眼前这个姑娘的反应快速,也踟蹰于有些话司延不让她知情,那他能不能跟她说。 周佶还是不能相信她,“情蛊一事,姑娘怎么会扯到侯爷?” 云皎皎沉吟片刻,没有掩饰她的怀疑,“就是觉得,侯爷有些迹象,与中了情蛊很是相似。” “我时常陪侯爷,并未有姑娘所说的情况,还请姑娘不要多心。”周佶福礼,简单说了两句便告退。 云皎皎看着周佶离开的身影,心下想着司延身边的人,嘴巴倒是都挺严谨。 她坐下来,旁边支芙将温好的茶放在她面前。 云皎皎缓神,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周佶没有回答,好在她前面几个问题已经将自己想问的,基本都问了出来。 身体,其实顾钦说的,应当就是这个意思。 身体离不开,离开久了会损耗元气。 那这样,司延从前与她说的话好像有了点眉目。 那句,他对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留在他这里。 支芙见云皎皎茶放凉了都没有动,整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她动了动唇,也没有打扰,规规矩矩的守在旁边。 直到云皎皎叹了一口气,支芙才又默不作声的换了一盏新的温热茶水,送到云皎皎面前。 云皎皎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沾到了茶杯边缘渗出的茶水,她顿了顿,看着支芙想起来那晚的事,“那天是不是吓着了?你若是需要休息,便也去歇几日吧。” 支芙紧了紧手指,“我没事的姑娘。” 相比于云皎皎和司延经历的事情,支芙觉得自己说出来都显得矫情。 尤其云皎皎身上那么深一个伤口。 “我总不能,一有点小事就要吓着去休息。”支芙深吸一口气,“小厨房煎的药应当快好了,我去拿。” 支芙说着出了房门。 云皎皎收回视线,手指轻轻蜷曲了一下,沾湿的指尖点在桌案上,“司延……” 京城中,宁国公府门猛地被破开! 府中看门家丁纷纷诧异的看着闯进来的禁军,掌事嬷嬷急的大喊,“此乃宁国公府邸!岂容尔等擅闯!此事禀明圣上,有你们……” 萧平为首,手执圣旨,“圣上有令!宁国公与太子反贼勾结,意图谋反!抄家收监彻查!” 国公夫人被禁军押送出来,“我国公府世代忠良,你们如此诬蔑忠臣清白,我要面见圣上!” 宁婉玉试图挣脱开身边束缚,“你们可有证据说我们参与谋反?” “你弟弟参与谋反当众被缴获斩杀,国公府与太子勾结的证物在东宫全数被搜剿,”萧平呵止住他们的喊冤,“有话去牢里继续聊。” 如当头一棒,国公夫人和宁婉玉都没缓过来,国公夫人颤着声,“谁被缴获斩杀?” 萧平并不多费口舌,给旁边禁军递了个眼色。 院内国公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喉中夹杂着哭音,国公府一度哀嚎遍地,凄惨无比。 国公府门匾被砸下来,碎裂成两半。 门口来往百姓看着这般场景,唏嘘不已。 一个举足轻重的一品公爵,一夜之间大厦倾覆。 不只是宁国公府,燕淞的东宫一并被查处。 燕程起不来床,连夜下旨让还在外面平灾的桓王回京。 京城一番忙乱下来,司延晚间约么亥时才回了侯府。 云皎皎阁楼里还点着灯,并未就寝。 司延沉沉思量片刻,还是走了过去,进院子发现屋门大开,云皎皎就坐在大堂里面,摆弄着素风又孵出来的小鸡崽。 素风站在旁边花架上,低头嗅着那几个嗷嗷待哺的小鸡崽。 似乎很是迷惑。 它的崽怎么跟它的饭像一个物种……闻起来还挺香的。 云皎皎放了一把小米,喂小鸡崽。 她听见门口的动静,把鸡崽放进木盒里圈养,走到旁边简单净手时,司延已经走了进来。 司延瞥了一眼那几只毛茸茸的黄糯米团子,手指拨了一下它们的羽毛,出口却是在问她,“没睡?” “不困。” 司延慢条斯理道,“今日见了哥哥,是该激动的睡不着。” 云皎皎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停,感觉这话没由来的古怪。 “是不是想你哥哥了?” 云皎皎没懂,“你在说什么?” 司延拎住一只小鸡崽,小东西就几哇乱叫个不停,旁边“同胞”鸡崽叫嚷着让他放手。 “还是你哥哥心疼你,见我一次打一次。那怎么不跟他走?”司延扯了扯唇角,觉得无趣,便扔下小鸡崽,看向云皎皎,“其实你可以跟他走,即便说你在乱战失踪,也不会有人追究。陪在哥哥身边,不比跟在我这个混蛋身边好。” 云皎皎眉毛跳了跳,“他今日打你,你……生气了?” “打一下而已,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司延伸手喂了下素风,“兄妹情深么,哥哥对我做什么不应该。” 云皎皎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是后厨的一坛醋打翻,那丝丝缕缕的酸气硬是从后厨飘到了前院,“你……你干嘛老说哥哥?” 她的意思是,司延怎么老重复“哥哥”两个字。 听到司延耳中就是护着她哥。 司延并未再说话。 深夜万籁寂静,这一时的安静让云皎皎心下不太自在,“怎么不说话了?” 司延仍旧在喂素风。 云皎皎起身,“司延,我问你话呢。” 被献给奸臣后 第68节 她走到司延面前,看了看他没什么情绪的脸,踟蹰了好半天,“你该不会……吃我哥的醋?” 司延像是没听见一般,将素风引到了它常睡觉的地方,而后随意的洗了下手。 云皎皎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了,“那好,你差人送我出去找哥哥吧,反正现在京中半数防守都是你的人,想必对于侯爷来说也没什么难的。” 云皎皎提起裙摆,“我去收拾东西。” 她刚走两步,被握住手腕,顺势压在了桌边。 后腰弯折出美妙的弧度,被男人手掌禁锢,如疾风骤雨般闯入檀口,肆意凌虐研磨。 浓烈的侵-入气息汹涌而至,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和喘息的空间。 头脑发蒙,被挑起的麻痒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发酥。 像是要将山林里被打断的那一回,尽数索取掠夺回来。 娇艳欲滴的花瓣被碾出暗色红痕,布满春日雨露摧折的痕迹。 “皎皎今年十八了吧,”司延看着她眼尾沁湿,喘不上气的样子,适才暴露出最为凶狠的本相,“怎么还跟八岁一样,哥哥哥哥的叫?” 云皎皎晕晕乎乎的望着司延带了些红血丝的黑瞳,她缓了两口气,“我对我哥叫哥哥,有什么问……唔!” 她窒息缺氧,重重的拍着司延的手臂胸膛。 司延声音嘶哑,“有问题。” 那叠音太绵,太软,时有撒娇,祈求,依赖。 哪怕知道那是她亲哥哥,他一样嫉妒得发疯。 云皎皎白日里因为情蛊生出来的那点情愫,这会儿消散得一干二净,问是也不想问了,觉得他莫名其妙,非不让她叫叠音,要么就叫什么兄长。 司延发疯的点,总是这么莫名其妙又无孔不入。 云皎皎觉得叫兄长生分又奇怪,并不答应。 司延:“那审讯宁家的档口,就不给公主留了。” “宁家也算是我拉下来的,你知道我想审,你用这个威胁我?”这话倒是成功激起了云皎皎,舌头急得打了结,“你你,你卑鄙!” “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好好好。” 云皎皎深呼吸了两下,脑袋冷静下来,声线平稳的继续与虎谋皮,“司延,今日周佶先生给我看诊,你中情蛊的事情,他已经跟我交代了。” 司延大局在握的沉稳神色,骤然出现一丝裂纹。 第62章 司延视线扫了过去, 眼底情绪微凝。 云皎皎平静的与他对视,房中气氛随着袅袅升起的熏香变得异样微妙。 她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里,轻而沾满蛊惑力, “你需要我。” 司延凝神幽幽看了她许久,眉梢轻挑,“他与你交代什么了?” 云皎皎抿唇,意味不明的沉默良久,直白询问,“你说呢?” 是, 周佶才没有跟她交代什么。 不妨碍她诈他。 司延黑眸半阖,忽而捏了下她的耳朵,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留下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云皎皎一顿,她愣是没想到这一层。 司延并未有被她拆穿或者击中的窘迫和不安,反倒是将她可活动的范围收得更小了些, “你拿这个与我做筹码威胁,是愿意……” 愿意什么? 云皎皎忽然觉得司延的眼神变了, 直勾勾的扫荡着她所有的反应, 沉吟片刻后,他心情似乎好了几分,没再追究什么称呼,“既然这样, 那便随公主,臣下次多收些利息也无妨。” “我不是……” 云皎皎血液逆流, 直冲向脑海,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是这个走向, 看着司延离开,薄唇开合却哑然无话。 她羞赧的踹了一下旁边的圆凳, 划出一道略显拖拉的声响。 晚风微凉的园子里,司延听见里面屋内无声轻笑一下,叫过卫轲,“近来宁国公府一家审讯,安排下她听审。” 卫轲规矩应声,又犹豫了下,“大人,需要叫周佶先生来问问吗?” 司延回头看了卫轲一眼。 卫轲忙解释,“方才大人与姑娘争执激烈之处,属下就听到一耳朵,其他的什么都没听到。” “不用,”司延淡淡道,“小公主诈我呢,没听出来吗。” 司延身边的人,若是能这么轻易的套话出去,他早死几百次了。 “啊……”卫轲恍然,周佶不像是那般不稳重的人,“可如今云姑娘也知道了。” 四周只有司延缓慢的脚步声,“她那八百个心眼子,早就猜到了大半。” 既然她这么想戳这层窗户纸,破也就破了。 深夜里,云皎皎辗转难眠,无比后悔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她还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去跟一个疯子谈判。 那她眼下是要如何,顺理成章的被…… 云皎皎将脸埋进被子里,大约是胡思乱想了一整晚。 她做了个很是糜乱的梦。 红纱软枕之上,她纤细的脖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握住,摁在枕间动弹不得。 她薄汗浸透,那压低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突然间股间落了重重的一巴掌,“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受着。” 接连的惩罚。 径直将人打哭出声,泣泪涟涟。 他摄人心魂的低笑声魔魅一般萦绕在耳边,“皎皎打一下抖一下,甚是可爱。” 云皎皎惊醒时,脖子、腰际臀侧还隐隐作痛。 天色已然大亮,屋内并未有第二个人的影子,云皎皎那股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骤然舒缓,大松了一口气。 好可怕。 她望着头顶床幔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叫支芙。 与支芙闲聊了一阵早膳,才忘记那乱七八糟的梦。 用过早膳后,卫辙进门,与云皎皎提起了宁国公一家审讯听审的事情。 虽然如今皇帝重伤,司延有意安排直接让她去也无妨,但云皎皎还是不能去的太过于明目张胆,须得以陪同侍女的身份前去。 云皎皎不甚在意什么身份不身份,她在意的是宁国公一家与当年的事有几分关系。 云皎皎与他们商议,等他们正事审查完了她再去。 又过了几日,她进无定阁就按照她的意愿被带到了宁国公的牢房之中。 一盆冷水泼在了宁国公的身上,宁国公迟钝的睁开眼睛,模糊视线之中看到了云皎皎的身影。 “是你?”宁国公声音粗哑虚弱,突然激动的挣扎起来,“是你陷害……” “嘘。”云皎皎做了个噤声的手指,“国公大人咎由自取,我可没有陷害你。” 宁国公挣动得拳头紧握额角青筋绷紧,转头看向无定阁众人,“你,你们,你们私下勾结,你们才是真正的意图谋逆!我要去告诉圣上!” 云皎皎深深看了宁国公一会儿,“国公府与太子勾结谋逆已是定局,大人这辈子都见不到圣上了,不如省省吧。” 她起身,缓慢的朝着宁国公走过去,漂亮的桃花眸间笑意莹莹,“我今日来,是跟国公大人叙旧的。” 说着,云皎皎便命人摆了一桌茶点。 她亲自给宁国公斟酒。 宁国公满眼敌意的看着她,“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云皎皎将酒盏递到宁国公面前,“与宁国公聊聊,您嫡孙,宁恭承的事情。” 宁国公听到宁恭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阿承这孩子我了解,他绝没有跟随太子谋逆。” “是啊。”云皎皎弯着眼睛,说话却骇人无比,“我杀的我能不知道吗。” 宁国公蓦的浑身僵硬,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挣扎得浑身铁链颤动,“你!” “宁恭承月前毒害了顾钦的母亲,用了一种毒,无色无味突然暴毙,查不出迹象,”云皎皎嗓音仍旧温和,“真是巧了,与我父皇母后当年暴毙时,如出一辙。” 云皎皎抬手,将手里的酒,尽数淋到了宁国公的伤口上,听着他痛苦的哀鸣,询问,“所用之毒出自国公府,国公大人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身上的疼痛让宁国公面容都跟着扭曲,咬牙冷笑,“你个毒妇!你父皇母后死那是天意!你非要嫁祸给……呃!” 云皎皎烈酒盐水浇灌在宁国公伤痕累累的身上,“天意啊?” “总归如今老夫横竖是被你这个毒妇害得一死,你就算杀了我,又当如何?” “不如何,”云皎皎笑了,转头吩咐,“带进来。” 后面侍卫上前,宁国公猛地愣住,从心底攀爬而上的恐惧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几个侍卫押着他的夫人、妾室、儿女、孙辈纷纷进了牢房。 云皎皎将酒壶扔到地上,“国公大人都说了本宫是毒妇,那本宫就赏脸做些狠毒之事。” “你要干什么?”宁国公颤着声。 “你要……” 话音刚落,云皎皎手里匕首径直刺入了宁国公长子,宁恭承父亲的胸口! 匕首拔出,鲜血喷溅在地板上,男人遥遥望着宁国公,口唇被塞住,浑身抽搐的颤动了几下,睁着眼睛倒在了宁国公面前。 宁国公凄惨的声音接连响起,“儿啊!” 被献给奸臣后 第69节 被押在一旁的国公夫人奋力的挣扎哭嚎着,宁婉玉不知如何挣掉了口中布帛,“爹!” 云皎皎视线落在了宁婉玉的身上,拎着沾了血的匕首走了过去。 宁国公颤抖的声音带了恐惧,“你要干什么?!云见月你住手!” 云皎皎手中匕首拍打着宁婉玉的脸,“国公大人有现在想交代的吗?” 宁国公到底年余七十,全然受不了如此大的刺激,亲眼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浑身抖如筛糠,“你个毒妇,你,你不得好死,你……” 云皎皎匕首刺进了宁婉玉的腰腹,女子尖叫声显得无比凄惨。 云皎皎嗓音满是凉意,“呀,不好意思,刺偏了。国公大人再骂一句听听,应该还能再偏几次。” “是我,”宁国公声音都夹杂着血腥味,“你杀了我,云见月你杀了我!该死的是我!你杀了我!” “是我杀了你父皇母后,是我下的毒,你杀了我。” “国公大人好像不太诚实。”云皎皎在宁婉玉的衣襟上擦了擦血,“无妨,本宫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玩。” “你一日不说,那本宫一日选一个去给我父皇母后谢罪。”她笑得像是地狱而来的妖女,“或许杀到你,本宫就能消气了。” “说来国公大人真是晚年的福气,能亲眼看着你散出来的宁家枝叶,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旁边国公夫人想要跪行上前,又被侍卫拉了回去,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公主!公主,我说,我都知道,我都交代!” * 云皎皎深夜回到住处,支芙与茯苓在门口看见她浑身是血的这样回来,都吓了一跳,忙迎上去,“姑娘?” 茯苓唤了云皎皎几声,她才堪堪回神,“备水吧。” 茯苓还想问什么,却也开不了口,“诶。” 支芙还想去扶云皎皎。 被她伸手拦了一下,“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支芙茫然的看着云皎皎的背影,又回头看向卫辙,“这是怎么了?” “姑娘大约是憋久了。”卫辙还从来没见过云皎皎几时如今日一般,狠起来,把上过战场的宁国公逼成那副狼狈样子。 云皎皎将被鲜血浸染的衣物换下来,进了浴间,茯苓提醒着她,身后伤还没好不能沾水,浴桶中水面也只到腰腹。 云皎皎浑浑噩噩的将身上别人的血迹污秽擦洗干净,趴在浴桶边出神良久。 大约是茯苓担心,半个时辰后,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询问她要不要帮忙。 云皎皎命她先回去,自己过了一阵才出来。 她身披薄纱,灭了屋内灯盏,推开窗户,看见了窗口高高悬挂的弦月。 皎皎月色流淌在细密云层之下。 云见月皎皎。 他们死在久别重逢,爱意最浓的那年。 第63章 云皎皎心若寒潭, 久久无声。 恶意从心头蔓延滋生,幻化成无数尖利的剑刃压在她的心口,念头愈发尖锐无所出, 她心口就反噬的绞痛几分。 月色冷寂,寒凉刺骨,云皎皎攥紧了桌上的双蛟玉簪,玉簪雕刻纹路渐渐在她掌心印出红印。 良久的沉寂之后,云皎皎脑海中只剩下无比强烈的渴望。 她要进宫。 不日,燕沛之奉旨回京。 踏入宫门, 探望燕程的时候,正看见母妃坐在龙床边喂药, 下面跪着一个身段艳丽的女子,毕恭毕敬的回着燕程的话。 “回陛下,武云侯府一切正常, 自打围猎回来,侯爷便听命陛下查缴谋逆余孽。” 燕程低低的问着, “司延还是没碰你们?” 文琴低着头, 眼睛转了下,“碰了,之前召幸了简烛姐姐,侯爷似乎还挺喜欢简烛姐姐的, 独宠多日。” 燕程满意的点头,“朕就说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不动送上门来的,难不成是盯着那云皎皎。” “这倒是没有。”文琴规矩回禀, “侯爷一直很忙不沾后院,云姑娘也不喜侯爷, 不常来往,这请陛下放心。” 燕沛之听到这话眉梢微扬,意味深长的看着那舞女。 “不过云姑娘确实惹眼,好像被逆贼在围猎场上盯上了,强抢的时候有些伤到。” “伤到?伤情重吗?” “好像不太重,”文琴继续说着最新婆婆纹海棠文废文耽美文言情文都.在腾.熏.裙号亖尔贰二巫久义四七,想着云皎皎教她的话,不安的握了握手指,“奴婢以为,如今宫内清扫差不多了,云姑娘在宫外总是诸多眼睛盯着,不如陛下接进宫来。” 燕程凝眉,似乎觉得有些道理,“本来选秀过后,就该把她弄进来。” 燕程转头吩咐李公公,“叫个太医、带些东西去武云侯府看看情况,若是没什么事,过阵子把人接进来。” 李公公躬身应声。 那舞女也跟着退下,文琴走到燕沛之身边,冷不丁察觉到身上落了一股尖利的视线,像是要将她剖开看穿。 她忙行了个见礼,转身退下。 刚往外走没多久,文琴迎面看见司延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文琴吓了一跳,到底是跟云皎皎一起背着司延做的事,连忙躲到了旁边石狮后面。 碍于燕沛之在里面,司延并未入殿,先在门外等候,以至于文琴躲在石狮后面也不敢出去。 约么一炷香的功夫,燕沛之从殿内出来,与司延打了个照面。 司延规矩行礼,正要进去,忽然被燕沛之叫住,“侯爷留步,本王有要事相谈。” 说着两人便朝着文琴的方向走了过来。 文琴懊恼的躲藏,忽然听见燕沛之的声音,“侯爷此番平反,真是功不可没啊。” “王爷过奖,如此一来王爷日后在京中地位,也算是无人可撼动。” “这恐怕还是侯爷的功劳。”燕沛之意味深长道,“不过侯爷树大招风,也要小心被人抓住把柄。” “还请王爷明示。” 燕沛之压低声音,轻拍了下司延的肩膀,“你府上那个小公主啊。” 司延微顿,“臣不懂。” “人都有七情六欲,本王懂你的心思,只可惜那个小公主要被接进宫了。” 司延手指一僵,并未表露声色。 燕沛之下一句话如毒蛇钻入耳中,“近来,本王听说云珩现身了,你若是能帮本王生擒云珩。那小公主,本王就帮你在宫中护着,日后本王得势,她就是你的。” “生擒云珩,是臣分内之事。”司延恭敬道,“只是这小公主与臣实在是没有关系。” “是吗,本王怎么还听说,侯爷是当初在皇宫安置的质子,”燕沛之打量着司延,“很巧,前朝公主曾与一质子暗中苟且,那质子发配到了边疆。如果本王没记错,侯爷也是从边疆回来的。” “质子前去边疆有许多,臣倒也听说过此事,只不过不是臣。” “最好如此,免得本王还要担心你与前朝小公主有私情,忠心他主了。”燕沛之点头,“侯爷爬到如今,若是因此功亏一篑可就不好了。” 这一句话,饶是文琴也听出来了威胁,惊愕的捂住嘴巴。 燕沛之是比太子那草包有些脑子,不知怎么开始怀疑司延与云皎皎的关系,甚至还怀疑,司延与他们是否都是逢场作戏。 他们剩下的对话,文琴已然听不进去,只觉得浑身发软。 直到庭院无人许久,文琴才跌跌撞撞的跑回去。 文琴出了宫殿也没有半分放松下来,反倒是手掌心一层冷汗。 焦灼的往侯府赶,她也不懂为什么云皎皎要她主动提起入宫的事情,私心她还是不想让云皎皎进宫。 然而等文琴赶回侯府的时候,李公公和太医已经到了多时。 她走近的时候,正好看到云皎皎收下封赏,站在院门口送人。 李公公笑着,“若是姑娘没什么异议,那半月后,奴才来接你。” “好。”云皎皎面上情绪并不高,简单行礼,“有劳公公。” 李公公办好差事,颇为高兴的离开。 文琴偷偷等着李公公离开,才上前唤了云皎皎一声,“云姑娘。” 刚走到门口的云皎皎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文琴。 文琴走过去,担忧的看她,“你真的想好入宫了吗?” “想好啦。”云皎皎拍了拍她的手,将一个镯子放进了她掌心,“多谢。” “我,我不能要。”文琴推脱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云皎皎要这么做,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已经拿了姑娘和侯爷很多好处了。” “我还有这些赏赐,不愁用。”云皎皎放进她掌心,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等日后,放你回家,你和弟弟用钱的地方多。” 文琴忙叫住云皎皎,“姑娘,还有一事。” 文琴将她在门口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云皎皎。 云皎皎面色沉寂,凉了下来。 支芙和茯苓也好不到哪去,支芙都听出来了 ,“这分明就是威胁啊。” 茯苓顿了顿,“无论如何,主子被他捏到短处,这事事恐怕都要被牵制。” “什么短处,”云皎皎深吸一口气,“无非是我而已。” 屋内的氛围一时间沉到了低谷。 半晌响起云皎皎的声音,“司延的短处不该是我。” 云皎皎朝着文琴勾了勾手指,“再帮我个忙。” * 被献给奸臣后 第70节 初夏时节安京俨然进入雨季,入夜便开始狂风卷地,乌云满布,将显露一角的弦月遮盖。 空气中夹杂着浓重的水汽与潮湿气息。 偌大的武云侯府路上灯盏被突如其来的水汽和狂风吹灭,院子里的下人连忙尝试着重新点燃。 正忙活的空隙,司延自马车上下来,玄色衣袍随风而鼓,衣角翻卷。 他一身清寒肃杀,巍巍而立,伴随着闷闷滚雷声朝着后院走过去。 沿路忙于点灯的下人被卫辙驱散。 整个侯府陷入渺茫空寂,失去生气,被天空忽明忽暗的光线映衬得甚是阴暗。 后院小阁楼内,茯苓正忙于关窗,忽然砰一声,屋门被撞开。 云皎皎面前刚刚点燃的灯盏硬是被门口灌入的狂风吹灭。 屋内变得很是昏暗,只有角落里被支芙护着的烛灯摇摇晃晃、潺潺弱弱,支芙不满的嘟囔,“谁啊,进来也不敲门,我好不容易……侯爷?” 支芙忙放下灯盏,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侯爷恕罪,我……” 司延声音低沉平静,“滚出去。” 偏偏越是这般平静的语气,越是令人毛骨悚然。 茯苓与支芙双双看向云皎皎。 云皎皎温声道,“回去吧。” 两人迟疑着,行礼退下,将房门带上。 屋内俨然只剩他们两人。 云皎皎见没了风,重新点燃了面前的灯盏,盈盈弱弱的火光朦胧的映照在她的眉宇间。 司延走到她面前,“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嗯?”云皎皎抬头看他,“哦,半月后,我要入宫了。” 她一如往常风轻云淡的嗓音,瞬间将司延的火气挑高到了极点,他一步上前,宽大手掌掐住云皎皎下颚,“你要入宫,我准了吗?” 云皎皎反应很是平静,“就知道你不准,我才越过你做的。” 司延眸光凛然,“你审讯,审到了什么?” “燕家。” “你如果想,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从来就不需要你入宫。” “你帮我?”云皎皎有些气闷,“燕沛之早就盘算好以此为筹码,等到太子倒台拿捏住你,日后好坐上皇位。你但凡不顺他的意,随时能被他捏住,你还能帮我多少?” 司延剑眉轻蹙,“你如何知道的?” “若我还是不知道呢?你打算怎么办?” “把你送出去……” “把我送出去,倘若你先暗杀燕程,皇位于燕沛之一旦毫无悬念,他会立刻处死你。”云皎皎看着司延的眼睛,“再或者,你先检举燕沛之,他必定会反将一军,拉你下水。” “你我都清楚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我要进宫,我该进宫,我是时候进宫了!司延你不可能事事都帮我做,需要有一些事情我来做。你明不明白适当的保全自己,事情才能更顺利。” 司延气息沉重,“我的事不需要你担心……” 云皎皎突然摔了手中灯盏,“我怎么能不担心!” 忽然一道白光划破天际,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后,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第64章 狂躁的风雨声重重的拍打在窗柩上。 云皎皎声音掺杂着异样的冷淡,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什么事情都不想让我知道。” 她起身,“时候不早了,侯爷回去吧。” 云皎皎面无表情的回身, 进屋。 手臂突然被攥住,司延的声音混合着闷雷轻响,“你方才说什么?” 云皎皎欲推开司延的手,“我说我讨厌你。” 司延却提步朝她走过来,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这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响格外清晰, “上一句。” “没有上一句,”云皎皎矢口否认, “你放开我。” “有。”司延并未放手,常年习武的男人最懂如何用力不至于弄疼她,又让她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云皎皎不知是气得还是其他的什么因素, 那股浑身上下血液逆流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以至于呼吸都变得急促,没有章法, “我们本不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吗?” “你我想要的都得到了。这种关系你还要妨碍我想去哪, 要做什么,那我们的交易就结束好了。” 司延周身气压极低,“我想要的还没有得到。” 云皎皎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在黑暗中与男人对视良久, 忽然间扯开自己的裙带,挂在司延结实的手臂上。 “那你来要, 要够了就放我走。” 她是认真的,她真的无比讨厌这种受限制的情况和处境。 也格外厌恶有人觉得, 她是弱势、她是只能被保护的花瓶。 她生平最不喜的话,“她只是一个公主啊”、“一个女子又能如何”。 房间里只剩衣物窸窣落地声, 与外面凌乱的狂风骤雨相比,屋内压抑得死寂都像是卷着狂风暴雨。 晦暗光线中,松散的衣衫下隐隐约约描摹出起伏轮廓,羊脂玉一般的莹白在黑夜中都格外晃眼。 司延眸光深沉,情绪却没有半分好转,他手指穿过衣物掐住她不堪盈握的腰身,滚烫掌心熨帖在微凉肌肤上,缓慢上滑。 他粗粝带薄茧的掌心与他的嗓音一同摩挲着云皎皎的神经,“我要的是心。” “我没有心。” 云皎皎压抑住身上被研磨的触感,毫不避讳的直视司延的眼睛。 风雨声敲打在窗口,带出一片黏腻潮湿气,混合在空气里。 司延眼睫压低,气息就落在她鼻尖,“你敢说,你从来都没有动过心?” 云皎皎避开他的视线,“没有。” 她腰间带过一股很是强硬的力道,裸露的小腹,贴上他冰凉的腰扣。 下巴被握住,“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说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心,从来没有在乎过我,说了我就能放你走。” 云皎皎看着司延的眼睛,气息微微凌乱。 司延挑眉,眼底是狂妄挑衅与难以捉摸的幽冷。 她透着清寒的声音与暴雨混合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有对你动过心,没有在乎过你。” 细密的雨点被风吹入湖水中 ,搅乱了并不平静的湖面。 司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缓慢松开双手,后退几步。 屋内关门声响起后,俨然只剩下了云皎皎一人,她背靠在墙壁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感情可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事乱之时,一无所用,只会拖累。 她不想要。 太子生变,燕程重伤,桓王回京后常住皇宫,接手燕程部分朝政,近乎朝中大臣都默认了桓王就是既定太子,一时间风头无两。 燕静仪时而暗示着燕程,“虽然淞儿不争气,但好歹还有沛之帮皇兄辅佐朝政,这皇储之中有沛之这般心性的,想必皇兄也不用担心了。” 燕程冷笑一声,“再看看吧,那个孽畜也是装了一阵孝子,才动手想杀朕。” 燕程捡起面前奏折,“总归朕膝下那么多皇子,也不是非得某个人不可,立储之事不急。” “皇兄说的是。”燕静仪收了声。 走到外面的燕沛之脚步停住,片刻之后,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上前与燕程禀报正事。 事事躬亲,却又全数交于燕程,没有让燕程产生丝毫被越权的不适。 随侍站在旁边看着,有些佩服他们家王爷的心性。 出来四下无人才开口,“王爷,今日陛下所言……” “父皇所言乃是正常,”燕沛之嗓音平静,“父皇正值壮年,膝下那么多孩子,日后立储想必是得找个令人信服又能担当重任的。眼下成为众矢之的,也未必是好事。” 随侍低头,“是奴才愚钝。” “只是皇兄蠢笨冒失,此次谋反,怕是被人教唆,反倒让那人坐收渔翁之利。”燕沛之走了几步,轻轻弯了弯唇,“这个司延的确是比本王预料之中,更加能干。” “那司延不是跟随王爷您吗,帮您办了那么多事,又扳倒太子。若真是他,此事也是对王爷您有利。” “最好是对我有利,”燕沛之嗓音深沉,“别是打着对我有利的幌子,企图动我燕家江山。” 燕沛之回头看随侍,“已经有几日了,他近来可有消息送来?” “除了谋逆审讯案件送来几份,司延并未因为那小公主的事情与王爷您送信。” 燕沛之沉吟片刻,“那前朝皇宫中,云见月与质子的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了?” 司延这般危险的人物,的确是能利用他最大程度的达到目的,但也必须得有证据钳制住他。 他与云皎皎的私情,就是大燕王朝中,他的死局。 是燕沛之一定要拿到的证据。 这样,等利用完司延,证据一摆,也随时能让这个危险的猛虎消失。 “回禀王爷,倒是打听到了一些传言,听说当初云珩答应了那质子,等他从边疆回来,与公主完婚。金华殿好像还放着草拟的婚书,若是能拿到这婚书,就是铁证。” 燕沛之凝眉,“现在金华殿是谁在住?” 随侍接道,“是明月公主在。” 被献给奸臣后 第71节 燕沛之点头。 隔日,金华殿里传出燕明月的挣扎声,“你们做什么?!我没有跟皇兄一起谋反,我不知情!你们……” 她叫嚷着被拖出金华殿,迎面看见燕沛之,“是你?” 燕沛之开口,“不必担心,只是父皇命我查清楚,有些事情需要审问下。” “呸!”燕明月一口啐在燕沛之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如今是做梦都要笑出声了吧!你……” 燕沛之似乎并不在意燕明月说什么,“把公主带下去。” “你放开我!” 燕明月被拖出去,未走多远就听到自己宫殿被人翻箱倒柜的搜查。 她的宝贝器物摔的摔,砸的砸,活像是她的脸面也被摔砸在地上。 搜找一日,侍卫抱了一个盒子出来。 “王爷,这是一些藏在暗格里,未启封的诏书。” 燕沛之立马伸手拿了过来,简单翻看了一下,是婚书。 燕沛之碰了一下便沾上满手灰尘,想必是经历过皇宫动乱,压在了里面。 他有些嫌弃的收了手,简单翻看了一下,上面盖了印,其中一张,写着西平质子几个字,剩下的被灰尘覆盖掉。 燕沛之笑了,“走吧,带着这些,明日再去跟武云侯好好谈一谈。” 初夏京城开始有些燥热,从高楼之处远眺,树林阴翳,花草茂密。 但不论如何都让人无法静下心,夏日的浮躁感遍布着空气的每一个角落。 司延推门而入时,燕沛之已经等了片刻。 司延周身气场冷淡,没什么情绪的拘礼,“王爷恕罪,无定阁有些要事耽搁了。” “无妨。”燕沛之示意司延坐在对面。 “不知今日王爷找我来,所谓何事。” “前阵子,与侯爷所说的事情,侯爷可考虑好了?” 司延状似不懂,“王爷,是指谋反查案的事?” “自然是你的私事。”燕沛之并不避讳直接与司延开门见山,“那小公主,约么还有几日就要送进宫了,若需要我帮你,可保她在宫里平安无虞,不受欺辱。” 司延却笑了,笑意偏凉,喝了一口面前清茶,“王爷对臣误会颇深啊,臣本身就是替陛下看着她,送进宫是应该的。” 燕沛之淡淡道,“月前,城西商队,侯爷与谁去的?” 司延眯了眯眸子,但似乎并没有当回事,“王爷这是还派人跟踪我了?” “哈哈哈,只是本王的人碰巧见到而已。” “实不相瞒,臣月前是去了城西逛商队,”司延直言不讳,“只不过是跟臣的一个通房去的,名叫简烛,府中人都知道,是不是王爷的人看错了?” 燕沛之看着司延,便知道这人滑头,没有直接的证据他不可能承认,“那当年,你出征前与那小公主的婚书,也是本王的人看错了?” “啪”的一声,一个木盒扔在了司延面前。 司延脸上笑意不减,但眸底光芒却显得尖锐阴沉,“什么婚书?” 他伸手打开了那个雕刻精致的木盒,打开看见了里面的金色锦缎。 燕沛之坐在他对面,势在必得,“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侯爷这般遮遮掩掩的,倒是叫人生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仍忠心前朝。” 司延看着那卷轴,脸上维持已久的笑意缓慢消失。 冷若冰霜的眸子像是顷刻间淬了毒,肃杀之气蔓延四溢。 燕沛之见司延情绪变化如此明显,轻勾了下唇,“不过侯爷为我朝做了这般多事情,本王是万分相信你的。便是让本王招呼一下你的小情人,本王也并不在意。” 司延忽然间将卷轴连通盒子扔回了燕沛之面前,甚至不复往常一般恭敬,“王爷还是自己先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再谈我的什么情人。” 他的言辞之间明显掺杂了浓烈的火气。 燕沛之顿了下,捡起来看那张写着西平质子的婚书,“怎么?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 上面灰尘被抚净,大大的几个字“西平质子,成远,册为面首……” 面首?! 燕沛之凝眉抬头,看见司延张狂的拿着燕沛之宴请酒水洗干净手上的灰尘,言辞阴冷,“我还真不知道这东西。” 成远,他妈的是他质子营兄弟,该死的还活着,是他亲提的无定阁副首! 燕沛之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脏与不脏,拿着盒子翻看其他文书。 竟然发现每一张名字都不一样,饶是如何燕沛之也想不到一个小公主,应当秉承贤良淑德,尊一人为夫,却没想到她胃口能这么大。 而盖了印的那一张是,镇国将军府齐英少将军卫昭。 司延将手洗干净,那仅剩的恭敬也烟消云散,起身,“王爷与我谈这些虚情,不如去找卫昭,看他要不要关照他的小情人。” 司延出门,“砰”的一声重响摔上了房门! 房门吱吖一声,跟着传出破败声响。 外面随侍吓了一跳,忙进屋,“王爷,这武云侯是生气了?” 随侍的问话并没有任何回应,燕沛之眉头拧紧看着诏书上的内容,这么多人,唯独没有司延。 他们若只是玩玩,抓不到实证,这威胁压根没有一点意义。 沉默良久,他才疑惑出声,“莫非真是本王想错了?” 园子里的海棠花影影绰绰,一群女孩子在树下修剪枝丫,海棠花竟也逊色几分。 简烛问着,“这几枝花好看,你看咱们带回去跟云姑娘学插花如何?” 旁边文琴并没有回话,简烛循声看过去,“又想什么呢?” 文琴听着看向云皎皎,“还能有什么。” 云皎皎接到两人视线,又剪下一株花枝,“不至于吧,我都没觉得有什么。”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文琴,“前几日的消息送出去了吗?” “哦,”文琴精神了一些,“姑娘放心,送出去了。听说不日桓王就命人去金华殿搜查了。” 云皎皎整理着篮子里的花枝,低低呢喃,“那就好。” 也不知能不能查到,有没有被毁掉。 “你们说什么呢?”旁边几人凑过来,“姑娘我这采好了,快点教我们怎么插花修剪好看。” 云皎皎被拉去了隔壁房间,很快便也将那点心下郁结驱散了干净。 玩到了深夜,她才得空回房。 门口支芙战战兢兢的守着,见她回来也不似往常一般高兴。 云皎皎捧着一篮子花枝,看见院子里无人看守,连阁楼里面都没有点灯,心下怪异,“人都去哪里了?” 支芙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侯爷来了。” 云皎皎心底微沉,“我知道了。” 她捧着篮子进屋,“你也回去吧。” “是。” 云皎皎进门,并不能适应屋内的黑暗。 她也不懂司延为什么去哪都不爱点灯,索性放下了篮子,找火折子点灯。 也不知是屋内那人的压迫感太强还是如何,她怎么也找不到放在柜子上火折子。 屋内“唰”的一声轻响。 细微的火光点亮,伴随着男人幽幽询问,“回来了?” 云皎皎并未回话,而是循光望过去。 赫然发现司延旁边放了个酒盏,那火光点的不是烛灯,而是酒。 微蓝的火苗在酒盏上滚动跳跃。 “你怎么来了?” 司延把玩着那酒盏,像是将火苗翻覆在掌心。 他棱角清晰的面容在暗沉光线中更为深邃,“今日见了燕沛之,他给我看了点东西。” 司延掀起眼帘,像是在视线所及之处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意图生吞活剥,“你猜是什么?” 云皎皎微怔,顷刻间反应过来,但嘴上还是说着,“不知道。” “过来。”司延言语间散发着浓烈的危险气,“我告诉你。” 第65章 即便是相隔几丈远, 云皎皎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攻击意图。 她这会儿过去与傻子无异,“不必了,太晚了, 侯爷请回吧。” 司延面前酒盏火苗一点点燃烧殆尽,他重倒了一盏,轻轻摇晃在指尖,再一次点燃。 “真是巧,”他漆黑的眸底映衬着跳跃的火苗,一点点灼烧, “你才与我闹了脾气没几日,燕沛之就在你宫里找到了那些玩意。” 他低沉阴凉的嗓音在光线不明的黑夜里, 宛如毒蛇,攀爬上她的身体,缠绕在她的身上。 司延抬眸, 映着酒上火苗的视线,同样映出不远处她的影子, “几时想起来的?” 云皎皎心尖轻颤, 连带着浑身上下都有些发麻。 她曾经设想过,司延有可能发现的种种情况。 但唯独没有想到过,是自己设计让他知道的。 这比他意外发现更为刻意,也更让司延崩裂恼火。 被献给奸臣后 第72节 司延没听到她的回答, 归为默认,“想起来多少?” “一部分。” “与我有关的一部分, ”司延接过话,“是吗?” 云皎皎再次沉默。 “公主装的挺像啊, 臣被你骗得团团转,口口声声说爱我, 等我回来成亲,转头写了和别的男人的婚书呢。”司延起身,朝着她走过去。 云皎皎浑身紧绷,连连后退几步,防备的绕到桌后。 司延话语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胃口也不小,七卷懿旨,愣是没有臣的名字。” 云皎皎动了动唇,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该高兴吗,燕沛之没有了你的把柄。” 话出口意识到,他俩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重点。 “我高兴死了。”司延隔着明火,缓步走近,“我以为你在意我的记忆,原来都是你计划甩掉我的证据。” “公主喜欢卫昭那样的小白脸?那不如臣把他的面皮剥下来,送给公主如何。” 云皎皎心口陡然一阵恶寒,但面对事实她也无从辩驳,“我不怎么喜欢他。” “知道,就像不怎么喜欢我一样。”司延沉吟片刻,视线描摹着她的身形,“不,公主还是在有些时候很喜欢我的。”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话里隐匿的含义,让云皎皎根本没敢多想是什么时候,她转头往门外走。 云皎皎刚绕过桌案,忽然被拦腰提起,压在桌上,“司延!” 司延手掌顺着她手臂,滑上肩胛,“周佶说你伤好了。” 云皎皎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推开他的手,踉跄几步,“你干什么?” 司延并未急着去抓她,而是又将酒盏倒满,“这屋里,我还能干什么?” 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 司延每每喝酒的意思,就是算好了要往死里折腾她。 那般恐怖的经历,让云皎皎心底油然而生出几分惊慌。 司延倒了最后一盏,将已经空了的酒坛扔到地上,深不见底的黑瞳锁住眼前人,“公主其实还有机会,现在不跑,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云皎皎后撤几步,后脊猝不及防的撞上身后门板。 只一个瞬间的反应,她立马拉拽着房门想要出去。 却不成想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死。 只有门板细细颤动的声音。 云皎皎心底微沉,“你锁门了?” 司延挑眉,并不言语。 这般寂静反倒是让云皎皎心颤更甚,她略略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房门应当是从外面被反栓住。 她拆下发簪挑开门栓,跑出了屋子。 司延看着她的背影,轻勾了下唇。 公主反应是快一点。 云皎皎想着去叫人,卫轲卫辙周佶,不管是谁,都能让司延冷静一下,把他带走。 再不济,支芙、茯苓都好,可偌大的府苑,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圆月高悬在天边,将树林阴翳,海棠花盛开的园子,映衬得很是静谧。 仿佛随时能从黑暗阴影之中,窜出一只猛兽,将她摁在地上,蹂躏撕碎。 云皎皎深入林园还不见人影,适才意识到自己大约是中了司延的圈套。 她恐怕是别想这个时候在侯府能找到可以帮她的人,可她又不想这个时候回去自投罗网。 云皎皎环顾四周,慌乱之中,看到了不远处的假山林。 假山林奇石巍峨,蜿蜒成层层叠叠的石窟,这是这个园子里面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云皎皎二话不说钻了进去,心下想着便是司延要找恐怕也得找个一时半刻。 月光顺着假山石窟缝隙倾泻而下,在假山林里映出一道道跳跃的光线。 云皎皎刚探身进去,忽然间脚步顿住! 随着头顶压下的阴影,一步步后退。 寂静空荡的院子里,男人的声音将她笼罩,“公主怎么还没藏好?” 云皎皎眼前澄澈的月光被司延高大的身形遮挡住,耳边是自己隆隆的心跳声,她掉头正要准备跑,忽然间双脚悬空,单薄的身子被掳进假山林里。 “啊!”她被压在冰凉石壁上,激得身形一颤,双腿发软,“你……” “哦,是想叫人是吧,”司延挑起她散落在身侧的碎发,一点点缠绕在指尖,“忘记告诉你了,今晚我给他们批了假,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云皎皎心里咯噔一下,抓住司延衣襟,“我,我跟你回房,我们回去。” 她缓了缓气息,“回去,随你怎么样都可以,不要在这里……” 司延眼底没有丝毫心慈手软的意思,除了滚烫的掌心,言辞语气都不带丝毫的温度,嘶哑到极点,“不回去,影响我对你做什么吗?” 云皎皎望着山石缝隙渗进来的月光和点点星辰,似要求救一般张了张嘴。 司延并未阻止她,反倒是恶意的催她出声。 云皎皎凝眉望着他,开合的唇不得不咬紧,羞耻于在这园子里发出任何声音。 一朵被硬生生剥开花萼的花,抖落在黑夜之中。 美人雪肤在零零散散筛落的月光之下,也一并泛着莹莹微光,漂亮得如同石壁上的细碎美玉,轻而易举的催动人的肆虐欲。 司延轻抚过她肩侧箭伤痕迹,声音研磨在她耳侧,“抖成这样,这么想回去?” 她咬唇,“回去。” “那公主再说一遍,有没有喜欢过,在意过我。” 云皎皎手指攥紧,那股心底萌生的惊慌与害怕,近乎是不过脑子的出声,“有,有,回去。” “有什么?” 云皎皎声音细若蚊蝇,满是微不可闻的轻颤,“有,有喜欢。” 司延乌沉黑瞳威逼利诱,“喜欢什么?” “喜欢阿延。” 司延满意的低笑声响彻在耳侧。 就在云皎皎松了一口气,以为能被放过之时,突然听到地狱罗刹般的恶劣轻哄,征伐随之而来,“可惜,阿延不信了。” 第66章 清澈如水的园子里, 月色颤抖摇落,光点四溢,溅落在石壁上。 葳蕤树影被晚风抚动, 带起一阵浓郁的花香,沾染在衣襟上,怎么也挥散不去。 假山石壁缝隙间,隐隐约约能听到些孱弱的猫叫,呜呜咽咽听不分明。 片刻后被一阵低泣与嗔怪声覆盖,“混蛋, 骗子!” “我几时答应你,说了我就带你回去?”司延还欲说什么, 突然闷哼一声,肩颈处被咬得一阵刺痛,不用看也知道见了血。 他捏过她下巴, 看见她尖利的贝齿上果然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色。 云皎皎意识到顺从不管用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甘示弱, 气恼的踹他,“我就是讨厌你,不喜欢你,呜呜混账登徒子……” 这血红入眼, 成功刺激到了男人眼底浅淡的血性。 他轻磨了下后槽牙,“好皎皎, 再说?” “我,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你, 混蛋司延。本宫日后后宫三千佳丽就是,就是没有你, 我偏不给你名分,让你看着……”云皎皎所有报复性的话都被堵住,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般后果可想而知。 她骨头像是被拆散揉碎。 好不容易挨到屋内,她脱力的蜷在浴桶间,洗净外面的风尘气息。 她脑袋里混混沌沌的想着,终于结束了。 满身疲惫酸麻,一进浴桶就仿佛要睡着,但被擦洗身上灰尘的“仆从”弄得也全然睡不好。 四周水汽氤氲。 这一次,司延竟然破天荒的点了灯盏,屋内光线澄澈清明,竟比往日还要亮几分。 云皎皎被外面光线刺到了眼睛,沾了水珠的睫毛轻颤片刻,迷迷糊糊的睁开。 她抬手遮了遮光晕,好半天才适应了眼前光线。 却在半梦半醒间,将那“仆从”的脸具象化,云皎皎疲乏之中心尖轻颤,一身恶寒,正要转身逃离。 又被人拎了起来,“哗啦”水声充斥在沐浴间内。 她身前冰凉,双手反剪,被压在沐浴间偌大的铜镜前,整个人被迫清醒,“你……” 司延与她的疲惫截然相反,他像是一只捕猎的凶兽,眼底有着细微的暗红。 “公主不是刚刚挺厉害吗?”司延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镜子,“想让我看什么?” “不如你先看看,你有多喜欢?” “我不喜……” 云皎皎跌撞在镜面上,并不敢看。 可司延不准。 “不给名分无妨,臣不介意与公主再私相授受几年,”司延语气一句比一句重,“沾着野男人气,再回去陪你那夫君,不知道卫昭喜不喜欢?” 司延摁住她小腹,掌心温热侵入每个毛孔,“日后公主若是怀了小崽子,知道是谁的吗?” 被献给奸臣后 第73节 “你说天天喊卫昭爹爹的小东西,会是我的吗?” 云皎皎听不得司延这等乱七八糟的话。 咬着唇不吭声。 初夏晚间并不算凉爽,沐浴一次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又得重新擦洗。 沐浴间等身高的铜镜上蒙了一层细密的雾气,水珠从模糊镜面上蜿蜒而下,偶尔雾气被冲洗,立马重新映照出光影。 云皎皎只觉得这屋内光线刺眼,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这般让她更希望司延将屋内所有灯盏灭掉。 以至于天光大亮时,云皎皎还以为自己没有能脱身。 茯苓叫了她两声,云皎皎才茫然的睁开眼睛。 她眉宇间是细密的薄汗,发丝凌乱,还有一缕落在唇间,看起来好生可怜。 她像是被抽空骨头,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 茯苓原也不想叫她,但,“姑娘,宫里来人了。” 云皎皎愣了愣,“宫里?” “是,来了个嬷嬷,说是要教习姑娘宫里的相关事宜,免得冲撞了陛下。” 云皎皎听着有些厌烦,哼哼嗳嗳的拒绝,“宫里事宜,我比她清楚,不去。” 她冲不冲撞燕程,和燕程对她想做的事情,不会有一点关联。 茯苓迟疑着,但也没强求。 她转身下楼,却正好看见卫辙与宫中嬷嬷聊着。 “前两日云姑娘偶感风寒,恐怕不适宜见客,嬷嬷有何叮嘱的,可以与我们说。” 宫中嬷嬷似有些不满,“这,恐怕不妥吧。” “若是给嬷嬷过了病气,带进宫里想必更是不妥。”卫辙毕恭毕敬的说着,“再者,要是云姑娘风寒拖着一直不愈,耽误进宫想必陛下也会怪罪。” 嬷嬷仔细一想也无法反驳,“既然如此,那我将此事禀明陛下,改日再来吧。” 嬷嬷转身离开,卫辙送嬷嬷出去,回头看见茯苓跟上来,“姑娘如何风寒了?” 卫辙并不遮掩,“主子说的。” 茯苓眼皮跳了跳,没明白司延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正想着,卫辙顺道将手里的一个方子递给了茯苓,“主子吩咐给姑娘滋补的。” 茯苓心下更是疑惑了,但还是按照司延的意思,去抓食材熬汤。 云皎皎午间起来用了午膳,午休又睡到了入夜。 她昏昏沉沉中醒过来,翻身去摸床边红绳,扯了半天都不见茯苓亦或者是支芙进来,她迷迷糊糊的自己爬起来。 撑着身子下了床,适才发现桌上早就已经摆好了晚膳。 可……怎么没人? 云皎皎越想越古怪,正要叫人,忽然听见身后一句,“起来了?” 云皎皎没站稳,跌坐在圆凳上,“你怎么在这?” 司延从一旁太师椅上起来,拨开珠帘,朝她走过来,“我不在这,应当在哪?” 司延坐在她旁边,顺带着将人挪到了自己身上,敲了下她的小肚子,“饿了吗?” 云皎皎神经敏锐的绷紧,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 生怕回错了,变成另一个意思。 她只能试图起身,“支芙、茯苓呢?” “我让她们回去了。”司延不准,老老实实把人按在怀里,“或者你想有人看着我喂你?” 云皎皎脸颊发胀,“放我下去,我自己会吃。” 司延像是没有听到,自顾自的往她碗里盛汤,递到她唇边。 云皎皎见没什么用,索性干脆不再挣扎,张嘴任由他给自己喂食。 司延是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的,云皎皎此时抗拒心还没那么强,也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司延喂着,从侧面能看到她脸颊上细密的绒毛,以及吃饭时鼓动的脸颊。 晚膳时分还略显温馨,以至于云皎皎觉得是司延那般折磨她是产生了愧疚,有了点良心。 云皎皎吃到一半发现不对劲。 “你干嘛老喂我喝汤?” 司延嗓音很淡,“补身的,多喝点。” 云皎皎迟疑着又喝下去小半碗,她是有点身亏。 一炷香之后,屋内一切都变了意味。 云皎皎手指压在桌案上,忽而气恼的推开司延递过来的碗,“歇,歇……” 司延点头,倒是脾气很好的放下勺子应允,“好,歇一会儿再吃。” 她额头抵在司延胸口,“放我下去……” 云皎皎有点难以启齿,“我要去净房。” 第67章 “嗯?” 云皎皎听着耳侧男人带了钩子的尾音, 隐约意识到了他存了什么念头,但长久的闺阁教养还是让她不敢相信,她挣扎着想要下去。 越挣扎, 反倒是越严丝合缝脱离不得。 胃里也像是被钉住。 司延手里的勺子,在碗中搅拌片刻,将汤汁搅动出一个漩涡,“今日宫中嬷嬷来了。” 云皎皎并不管他说什么,只有一个念头,“你放我下去。” 司延也不接她话茬, “知道宫中嬷嬷是想来教你什么的吗?” 男人里里外外存在感太强,云皎皎完全不能忽略, 只能看向他。 司延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还在捻动勺子,“教你房中事。” 云皎皎瞳孔微缩。 “想来你是不愿意听的。”司延舀了一勺补汤, 又递到她唇边,“况且, 我可以亲自教你。” 云皎皎现在不想看见什么汤汤水水, 别开头,“不喝。” 司延也没强求,放下来,慢悠悠道, “两碗多了,应当是够了。” 云皎皎总觉得他今晚这般游刃有余的样子, 像是掺了其他的心思,他这般平静无波, 反倒是吓人。 “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司延轻啧一声, 轻拍了她一下,“还没教公主呢。” 云皎皎轻咬唇瓣,她实在是看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 “再等会儿。” 云皎皎不知道要等什么。 又是一炷香,她真的等不了了,推着司延吵着闹着要下去。 司延将她抱起之后,她听到了头顶缓慢而幽凉的宣判,“现在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云皎皎浑身绷紧,被司延抱进里间。 身形被压覆住时,她像是案板上的鱼剧烈的挣扎起来,每一分弹动都被死死压制住,发觉自己先前那缥缈的猜想竟然是真的。 鱼鳞被削磨剥干,鱼身开膛破肚,不容半分抵抗。 雨季晚间又是浓郁的潮湿气息,风卷乌云,在窗外呼啸不已,间或吹开窗户,扰人清梦。 小间支芙见窗户被吹开,便爬起来去关窗。 刚开门窗户缝,冷不丁听见风声中夹杂了细细弱弱的哭声与尖叫。 支芙打了个寒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又听不到了。 茯苓从她身后走过来,见状问着,“怎么了?” “姐姐,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茯苓凝眉,走到窗边,怎么听也没再听到,“没有啊。” “是风声吧。”支芙也没当回事,索性关上了窗户,将一切隔绝在屋外,“不过这几日,主子怎么总是不让咱们近身侍奉姑娘了。” 茯苓顿了顿,没有吭声。 支芙叹了口气,“我已经两日没见姑娘了,也不知道姑娘一个人能不能行。” 阁楼之上,一切都回归到暂时的宁静。 云皎皎伏在软垫边缘,瀑布般的长发倾泻在身后,蜿蜒曼妙。 鬓间碎发沾湿,指尖轻颤,心底那坚固的防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击溃得土崩瓦解。 许久都缓不过神来。 司延拿着帕子,正要去擦她额角汗珠,突然被她伸手打开,“滚开。” 司延看着她双颊绯红,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慢条斯理道,“现在让我滚,还早了点。” 阁楼窗户被风吹得吱吖吱吖作响。 但也没有人去管它,直到深夜,沉重的木门总算承受不住风雨,“砰”的一声被撞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复而弹回,无数雨点倾泻而入。 被献给奸臣后 第74节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才伸出一双筋骨分明的手,重新将房门关好,上锁扣住。 云皎皎做了个梦,梦中又回到了她最是腥风血雨的童年。 母后被指妖妃,他们兄妹身陷囹圄。 一度有人暗中行刺。 父皇只有他们两个孩子,只要他们死了,旁人就有机会。 父皇偷偷将她与哥哥送到密道,只要他们进了佛寺,无人敢在国寺世尊眼皮底下犯杀戒,他们就是安全的。 她清楚,两人都走目标太过明显,虽然有世尊在,难保证有不怕的死士敢去犯戒。 一走一留最是稳妥,再者她不放心母后。 她骗过哥哥,留在了宫中。 在浓稠如墨的夜里,血色瑰丽的风中,她躲进了那少年的房间,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少年警惕的从睡梦中惊醒,掀开被子就撞见她惊惧不安的望着他,眼底噙着泪花求他,“帮帮我。” 而后他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少年扬手将被子拢在她身上,女孩子小小一只被卷在怀里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第一次抱女孩子,即便落难之时也是软绵绵一团,全然没注意到女孩红润眼底闪烁的明光,“公主……要躲多久。” “我不知道,我能在你这睡吗?” “不妥。” “可我害怕。” 少年什么都没有再说。 斗转十年后,他出征前几夜,她谎称做噩梦,将人骗进寝殿。 拽着他的衣领拉入鸾帐,“阿延都要走了,再陪我一晚。” 少年眸色冷沉,“公主,不妥。” “如何不妥?” 他掰开她的手,甚至不敢看她,“公主等我三年后回京成婚,方可……” “那我都十八了,听说男子十四五岁便要启蒙了,”云皎皎缠住他衣襟,“阿延教教我不好吗?” 少年严词厉色的拒绝,说这是对她不负责。 云皎皎当时心里想的是,她的身体……掌控权是她的。 她高兴不就好了,总归她又不可能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谈什么负不负责,三贞九烈那一套。 只是她自小在冷宫长大疑心重,不容易对谁产生信任,她觉得当下她唯一信任到可以触碰她的男人,只有司延。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 直到她抽泣着醒过来,感觉到脸颊生理性眼泪被一点点擦干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又被弄醒。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气恼的推搡他。 “教公主了,还不高兴?” 不再是少年的严肃拒绝,而是充斥着未知的沙哑与恶魔般的雄性气息,硬是将她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过了今日,以后是不是能分清这两个的区别了。” 第68章 司延慢悠悠的点出, “这才是失溺。” 云皎皎顿时气血上涌、手指攥紧,连通晚膳记忆瞬间回笼,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哄她喝什么补汤。 她顿时浑身发胀, 酸麻不已,挣动着抗拒他,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被这个疯子一并弄疯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招惹他。 她当初就不应该挑中他,养什么剑,根本就是捅向她的一把剑。 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过来草草的吃了一顿饭又回去睡觉, 睡了整整一天后醒过来,睁眼看到的又是他。 云皎皎那点瞌睡虫瞬间清醒过来, 奋力起身往外爬,腰身被拦住她才哭出了声,“司延!你放开我!你走开, 我不行了,会死……会死人……” “我怎么舍得弄死皎皎, 前阵子答应我什么来着?” “说给我要够了, 让我放你走。”司延眼底那抹狠劲几日消磨出了点温情,嗓音有些轻哄的意味,动作还是强硬无比的将她拖了回来,“我既答应要放了, 你可不能耍赖。” “救命,救……哥哥。”云皎皎攥住床幔, 似乎是想求救,混乱中喊出来的人, 却让司延眸底暗了几分。 “咱们哥哥可救不了你。”司延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腰身纤细,仿佛一掐就断。 就这身板, 还想要七八个。 云皎皎接连几日过得浑天黑地,日夜颠倒,甚至分不清什么时辰。 直至入宫那日,才算得了喘息的机会。 云皎皎带着帷帽,精神不振的走出院门,伸手搭上了旁边茯苓的手臂,借力上车。 却不成想腿上一软,踉跄一步。 “姑娘小心。”茯苓忙扶住她。 旁边李公公瞧着,这云姑娘面色红润,偏就是身娇体弱,像是被风吹一下就倒一般,“姑娘这风寒有些厉害啊。” “是。”云皎皎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出声嗓子也是哑的,干脆上车遮掩着自己的不适。 李公公一阵唏嘘,“入宫后,还是得找个御医给姑娘瞧瞧。” 燕程命武云侯府安排一个婢女跟随,茯苓上了车就看见云皎皎倚靠在旁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马车开始走动,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茯苓抬头才看见云皎皎睡着了。 云皎皎撑着额角,碎发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突然间停了下来,她身形轻晃,整个人磕绊了一下。 云皎皎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 茯苓正巧掀开维裳,外面的少年气十足的开路声音便传来。 “卫家军归京,闲杂人等避让!” 云皎皎蓦的清醒了几分,“卫家?” 如今卫将军府在外征战的是卫将军的两个儿子,卫昭和卫明。 云皎皎扶了扶马车车壁,顺着茯苓掀开的维裳看了出去。 正巧看见,行军车马迅速从马车边跑开。 为首的男人手执长枪,身形高挑,面颊上一张黑铁面具与盔甲合二为一,只能看见他上挑的眉梢和带了几分杀气的凤眸,浑身上下满是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寒气。 后面是一个年纪稍轻一点的少年,并未带面具,大喊着帮忙开路。 也不知是不是云皎皎的错觉,卫昭路过有意无意往她的马车里看了一眼。 不过也只是眨眼间,两人一前一后,从云皎皎马车边飞驰而过,直奔宫门复命。 云皎皎坐回马车,“他回来了啊。” 茯苓放下维裳,“怕是因为前阵子谋反,陛下急诏可用之人。” 云皎皎应声。 不远处茶楼之上,一双眼睛牢牢看着长街上的擦肩而过的车马。 燕沛之放下手中茶盏,疑惑地询问,“司延离京了?” “是,”随从压低声音,“听说是武云侯主动领命离京。” 燕沛之愈发觉得怪异,“知道她今日入宫还离京,难不成他们真是玩玩?” 燕沛之有些不甘心,这毕竟是他目前在司延身上抓住的唯一一个把柄。 没有牵制怎么可能驯服猛兽。 “王爷也不算是全无收获,怎么也知道司延有个通房,再者卫昭与云皎皎也有点关系。”随从沉默片刻也道, “要是真想牵制武云侯,也可以再试试他,他若真喜欢,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身陷囹圄,恐怕也受不了。” 燕沛之挑眉,“你说的也是。” * 云皎皎入宫时,正看见卫昭复命之后从大殿之中出来。 李公公示意她去专程给她安排的阁楼,“云姑娘这边请。” 云皎皎答应着收回视线,走动间,手中帕子悄无声息的遗落在原地。 卫昭走到半路,垂眸看着脚边的帕子,停了下来。 云皎皎被安置在偏僻的兰台,远离朝堂和后宫,更像是被私藏的一个僻静之处。 四下人迹罕至。 但云皎皎熟悉这个地方,兰台的后面就是冷宫。 她竟有一种诡异的回家的感觉。 李公公差人布置好她的住处,便回去复命。 没多久,外面收拾院子的茯苓进门禀报,“姑娘……齐英少将军来了。” 被献给奸臣后 第75节 云皎皎眉眼微动,眼尾染上几分激动,下了软榻走到院门口。 从门口遥遥看见门口那惹眼的人。 她看四下无人,伸手勾住卫昭腰带,将人往院子里拉了下,“你怎么来了呀?” 卫昭摊开手,她的帕子就躺在他掌心,“有个鬼灵精惦记着我来,不敢不来。” 卫昭看着她,“我是不是回来晚了?” 云皎皎弯起眼睛拿过帕子,“不晚。” 卫昭欲言又止,“不过好在,你皇祖母萧太后还在宫里,虽是得了痴症,但听说常在佛堂可以四处走动。我不便与你多来往,我想个法子,还能让她关照下你。” “祖母年纪大了,能安稳在佛堂,也不打扰她了。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想……”云皎皎拉着卫昭,想带他进院子,却冷不丁被院子石块绊了一下。 云皎皎“哎呀”一声,身形一歪,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小心点,”卫昭掂量了下掌心的人,又别有深意一句,“皎皎是长大了。” 他话刚出口,忽然顿住。 低眸看怀里的人儿那细细软软的手掌好巧不巧扶在他胸口。 然后轻轻捏了下。 云皎皎弯着眼睛,声音轻如耳语,“姐姐也长大了。” 卫昭脸色黑里泛红,立马捏住了她的手腕拿下来,“胡闹。” 卫昭站直身子,“回来前,还有人与我说你失忆了。” “这不是你回来的巧,我想起来一部分,”云皎皎看着她,“刚好有你。” 卫昭轻咳一声,“你这张嘴,是惯会哄人。” 她自小扮男子这事,牵扯到当年卫将军府私事,除了母亲,只有云皎皎知道。 还是云皎皎十岁那年被人扔下湖里,她捞上来时被这个小鬼灵精发现的。 卫昭上前一步,压在云皎皎耳侧,最新婆婆纹海棠文废文耽美文言情文都.在腾.熏.裙号亖尔贰二巫久义四七“古仑礼队现在因为燕程受伤,压着不能入京,你恐怕还是得在京中委屈一阵。” 云皎皎心下有数,“燕程受伤,如今也不太方便动我,不必担心。”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卫昭碍于被宫中眼线发现,还是得尽快离开。 云皎皎在宫里呆了半日,也不知是不是卫昭送信与祖母,傍晚时分就有小宫女过来送东西。 说是从临仙殿带来的,一个小布包裹。 里面是一个玉镯、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一个盒子。 临仙殿就是佛堂。 云皎皎看着那布满划痕的玉镯和盒子就认出来这是祖母的东西。 想来是知道她入了宫,想办法给她贴补。 可祖母如今落难,又得了痴症,身上本也就没什么东西。 云皎皎轻叹了一口气,将东西收好,唯独拿出来了那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面装着香料。 这是苏合香,她从前喜欢用的。 云皎皎叹了一口气,“放起来吧。” 茯苓接了过来,“好。” 茯苓动作迟疑了片刻,似乎想要问什么,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云皎皎瞥见她的小动作,“怎么了?” 茯苓收声,“没,没,就是在想放哪里。” 云皎皎左右看了看,选了个柜子,“这边吧。” “诶好。”茯苓拿着东西转身,她其实是想问…… 既然公主想起了卫昭,那有没有想起她。 但好像又觉得,如今要事在即,这事并不重要。 李公公回宫时,燕程正躺在榻上,旁边宜妃正在帮燕程按摩额头。 李公公偷偷看了一眼宜妃,还是恭声道,“陛下,那前朝小公主已经安置好了。” “哦?”燕程睁开眼睛,坐起身子来了兴致,“安置好了?” “是,就是听说前阵子得了风寒,眼下身体未愈。” 一想到把这小丫头弄进宫,是来伺候他的,燕程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风寒?可找御医看过了没?” 他示意了下宜妃,宜妃也知趣的拿过杯盏,给燕程润喉。 “这不是等陛下吩咐吗。” “还用的着等朕吩咐,去叫最好的御医,先把她治好再说别的。” “是。”李公公答应下来。 宜妃看了一眼急躁的燕程,按在他额角的手放轻了几分,“陛下还是先别担心她了,您这龙体才是需要小心的,您也别怪臣妾多嘴,这前朝小公主拿来消遣是一回事,但到底她身份特殊,就怕对陛下存了不轨之心,再伤了您。” “一个女人如何能动得了朕。”燕程嗤之以鼻,“不过你倒是提醒朕了。” 他将李公公又叫了回来,“去检查云皎皎的屋子里,不准她私藏任何对朕不利的凶器、药物,等朕过去的时候,不想因此扫兴。” 李公公应声,“这个陛下放心。” 第69章 燕程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感受着身后女人的侍奉,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隔日太医就来了云皎皎的院子看诊搜查。 看诊是其次,主要的检查她房里有没有什么不干净、不该有的东西。 云皎皎歇了过来, 站在门口,淡然自若的任由他们检查。 她走动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侍卫,“这里太闷了,闷得我又要生病了,我可以出去走动走动吗?” 侍卫管不了这个, 他迟疑片刻,“这个我说了不算。” “可你们陛下也没有禁足我啊, 我只是想去去病气,”云皎皎声音轻轻软软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眸波光莹莹, “你去问一下,就算是多几个人看着我也无妨。” 侍卫一时半刻也摸不清陛下对于云皎皎的态度, 索性寻了附近的头领问了问, 暂时得到了应允。 “不过你不能走远。” “就去隔壁花园里转转。”云皎皎也不为难他,说着提步往御花园走。 侍卫正想带路,发现她熟悉得很,只跟在后面盯着她的动向。 御花园里一片莺莺燕燕, 那些女子的服制看上去都是后妃规格。 云皎皎打眼看过去有些意外,她自小没有见过宫中这么多女人, 听着她们围在一起,不知在吵闹什么。 云皎皎走近了才看见, 她们围着的是燕明月。 燕明月急的直跳脚,“你们还我!这是我母后的药!你们小小妃嫔胆敢对皇后不敬!” 为首的女子衣着华贵, 珠翠满头,听侍卫说那是祺妃,宫中盛宠,“公主撞掉了本宫的燕窝,赔本宫一盒血参不是应当的吗?” 祺妃掩唇而笑,似是有几分嘲讽,“况且,皇后娘娘现在受先太子牵连戴罪禁足,是当吃斋念佛,洗清罪过,用此等名贵的东西,也不合娘娘现在的身份啊。” 旁边妃嫔笑着,“是啊,公主也是该规矩些,免得大吵大闹又要被陛下训斥没一点长公主的样子。” 燕明月被嘲讽的红了眼眶,“我母后病了,需要用药,若皇后因为你们这些狐狸精出事,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哟,公主这话说的,皇后娘娘的病难道不是因为先太子吗?”她们嬉笑着三句不离太子谋反,直戳燕明月短处,“于我们何干?” “你,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也不知是不是云皎皎听久了,妃嫔之中有人好奇的看了过来,又点了点祺妃。 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纷纷看了过来。 祺妃打量着眼前容貌不输自己的新鲜美人,很是警惕,“那是谁?” “听说好像是前朝那个小公主,被陛下带进来的。” “哦,”祺妃很是不屑,“我当是谁呢。” 云皎皎冷不防的成为视线焦点,怔愣片刻,而后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就是路过。”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弯着眼睛,“第一次见宠冠六宫的娘娘抢小孩子东西的,有些新鲜,就多看了两眼,祺妃娘娘莫怪。” 祺妃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难看,“你说什么?” 云皎皎坦白道,“我听说陛下特别喜欢祺妃娘娘,什么好东西都给娘娘嘛,是没有想到因为个血参如此大动干戈,好像也没比我这个阶下囚好多少。” 旁边有宫女不长眼的笑了。 被祺妃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笑什么?!” “你……”祺妃朝着云皎皎上前一步,“本宫逗晚辈玩,岂容你在这里调侃本宫?!” 她正欲发作责罚云皎皎,却又怕燕程得了新鲜怪她,唇角抽搐了片刻,才憋出一句,“小贱蹄子,谅你也活不了多久。” 祺妃拂袖离开,燕明月忙抢回那盒子,旁边宫女犹豫着怕真扫了祺妃的脸面,也没敢抢回来。 四周安静下来。 燕明月擦掉眼泪,抱着盒子大步走开,半路又停下来,反而怒气冲冲的折返回来,满是哭腔,“云皎皎,谁稀罕你帮我!” 云皎皎被吼得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理解,“我……没有帮你啊。” 她只不过说了两句看戏的话而已。 燕明月脸颊涨得更红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可高兴了,看着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云皎皎沉默片刻,“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被献给奸臣后 第76节 燕明月愣住,红着眼睛看她,半晌又气恼不过,“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你总是装的你父母很爱你的样子!” “你父亲肯定背着你和你母亲,养了很多女人!有特别多私生子、私生女!你在冷宫十年,他都去爱别人了!他一点都不爱你!不过每次施舍你一点,你就激动的跟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跟全世界炫耀,觉得自己是他们最疼爱的孩子!” “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这些话出口,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在骂云皎皎,还是在说自己。 燕明月歇斯底里的喊叫着,“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说完哭着掉头跑开。 茯苓听着凝眉,“姑娘,你别在意,她就是……” “你以为她说的是我啊,”云皎皎轻叹了一口气,“说我怎么会越说哭得越凶呢。” 她没什么好在意的,也并没有多想帮燕明月,当真只是路过而已。 今天不是白转的。 有人在司延那边碰壁,想必一直在等能和她接触套话的时机,应当已经等了很久了。 云皎皎简单的在御花园里转了转,又坐在凉亭里等了一会儿,眼尾余光瞥见了她今天来这里想见的人。 在凉亭外面守着的侍卫率先行礼,“王爷。” 桓王走进凉亭,仍是一派温和模样,“云姑娘。” 云皎皎放下手中茶盏,连忙起身,“之前踏春不知是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燕沛之不甚在意,“无妨。” “父皇命我在宫中接管部分事宜,听说近来姑娘进宫,也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管那边,姑娘刚从武云侯府出来,想必是有些心中郁结,能出来走动走动是好事。” 燕沛之话中掺杂了微不可查的试探,“不过可惜从前武云侯关照姑娘,眼下姑娘孤苦伶仃,也是令人担心。” “我本就是孤苦一人,”云皎皎眼睫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剪影,慢慢掀起眼帘望向燕沛之,“若王爷担心我……” 她朝燕沛之走近一步,“日后王爷多关照我不好吗?” 燕沛之顿了下,饶是男人就不可能听不出来这话语间的暗示。 可他本意是想试探她和司延的关系,这怎么绕到了他身上??? 燕沛之凝眉望着云皎皎,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云皎皎又近一步,声音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我知道如今王爷势头正猛,却难得是这般温润平和,我很是喜欢。思来想去,这皇宫说不好日后也是王爷的,我的确不想侍奉你父亲。王爷应当是有办法帮我的。” “为人子,这我可帮不了你。”燕沛之说着拒绝的话,但并没有远离后退,而是谨慎的观察着她的神色。 云皎皎望着他,手指扯到了燕沛之的衣角,“可以的。” 她顺势倾身,“我可以告诉王爷,司延的弱点。” 燕沛之一怔,虽然颇为心动,可还是警惕万分,“我为何需要知道司延的弱点?” “那可是,我也没什么可告诉王爷的了,”云皎皎显得有些为难,“司延弃我不顾,眼下我为自己考虑,还他一报,这没有错吧。” 燕沛之看她这样子,将信将疑,“那你说说看,司延的弱点是什么。” 云皎皎轻拽了下他的衣角,将人拉下来,仰头靠近他耳边。 远远看去,暧昧不已。 侍卫想看却又不敢看,云皎皎说完,隔了一段距离,意味深长的瞥了那侍卫一眼。 傍晚时分,侍卫偷偷前去燕程宫殿。 燕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蓦的睁开眼睛,“你说那云皎皎与沛之私下来往?” “若只是寻常来往倒也还好,”侍卫有些难以启齿,“只是瞧着,两人说话间距离极近,怕……” 燕程缓慢的坐直了身子,刚要再多询问,李公公进屋,“陛下,桓王殿下给您进献了一位医女,想来可以缓解陛下您的头晕乏力之症。” 说着,那夏日间衣着清凉的医女便走了进来,盈盈一拜间,露出香脂玉肤,“民女参见……” 若换了平日,燕程定然能生了消遣心思,可眼下,燕程眯了眯眼睛,“沛之不好女色,可鲜少给朕送人。” 该不是侍卫说的确有其事,沛之看上了云皎皎,所以故意拖他。 燕程起身,“一会儿再说,摆驾去兰台!” 燕程銮驾浩浩荡荡的往兰台走了过去,面色阴沉,心下烦闷。 原本就有些虚弱的身体着了晚风,燕程咳了两下,怎么也止不住,重重的在銮驾上咳着。 吓得李公公连忙将随行带的药递过去,燕程匆忙吃下,才止住些。 燕程脸色更差了。 他才刚刚被太子背叛,整个人情绪紧绷到极点,绝不容许自己的儿子再生出与他抢东西的心思。 銮驾在兰台门前停下来,门口侍卫们面面相觑,似是不知道燕程怎么突然来了。 燕程下了銮驾,背着手气势汹汹的走进了屋子。 正要兴师问罪,却见云皎皎坐在桌前哭得正伤心。 李公公催促,“陛下驾到,怎么不迎?” 云皎皎起身,声音哽咽,“民女参见陛下,殿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燕程眉头紧锁,“哭什么?” 云皎皎动了动唇,似乎不愿意说。 还是茯苓迟疑着开口,“今日午后,奴婢与姑娘去御花园散心,碰见了桓王殿下……” 燕程似是没想到她们竟然自己提了这件事,坐在了上座,朝李公公伸手拿过药,一边吃一边问,“然后呢?” “然后……”茯苓正要说。 被云皎皎打断,“没什么。” 燕程厉声命令,“说!” 两人吓得一抖,茯苓连忙道,“只,只是桓王殿下,有些轻薄之举,言辞有些冒犯而已。” 燕程眯起眼睛,“他说什么了?” “起先还算是正常,只是关心了下民女,”云皎皎细弱的声音夹杂哭腔,“民女先前踏春见过殿下,也未设防,没成想他……他竟然……” 云皎皎掩唇,后面的话似是说不出口,抽泣着换了一句,“他与民女说,民女孤苦之身侍奉陛下,如何比得上侍奉他。” “还,还说这皇宫说不好日后也是他的,他有办法帮我……” 云皎皎话音刚落,燕程猛的砸碎了桌上东西,一句“放肆”还没说完,忽然重重的咳了起来。 李公公连忙上前帮燕程顺气,却见燕程手中帕子,清晰的印上了血痰。 燕程扶桌起身,刚走了几步,忽然间气晕在了屋子里! 四周宫人“陛下”、“御医”的叫成一团。 手忙脚乱的将燕程抬了出去。 云皎皎目送他们到门口,眼底流光四溢、晦暗不明。 第70章 燕沛之得了消息, 匆忙赶到了皇帝寝殿,在外殿踱步等候着。 他叫过李公公,“父皇为何突然病重。” 李公公迟疑着, 想来没有燕程指示,这般话他也不能随便泄露给燕沛之。 “这个奴才不清楚,只是去了兰台一趟,陛下就被气成这样了,”李公公抱歉的笑了笑,“这恐怕还是得陛下醒来之后, 问问陛下。” “兰台?”燕沛之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但心下还是放松了些。 好在, 没有查出来是他动了燕程的药。 至于云皎皎那边…… 他送来的人压根就没有用,燕程还是找了她,云皎皎不愿意侍奉让燕程怒火攻心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燕沛之心不在焉的想着, 不过无妨,他已经知道了司延的弱点, 即便答应云皎皎的没有做到又如何, 他又不会损失什么。 约么半夜时分,燕程醒过来,李公公服侍得燕程情况稳定之后,才敢小声说了一句, “桓王殿下在外面等着,您看……” 燕程刚刚好些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变得有几分难看,“先不要与他说太多, 我怕这小子也趁着朕病着,藏有祸心。” “燕沛之手上有多少权, 过阵子削掉一部分,多找几个人盯着他。”燕程撑着膝盖,面目严肃,“这一次,朕不能再因为心软被亲儿子算计。” 燕程被云皎皎气病的消息不胫而走。 燕明月抱着药盅,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墙边婢女在嚼舌根。 心不在焉的推开门,唤了一声,“母后,来喝药吧。” 姜皇后跪在皇家祠堂诸多牌位面前,“外面说什么呢?” 燕明月言简意赅的将外面提到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姜皇后适才睁开眼睛,“她?” “那个小贱人就是这样,气人还总要装成无辜的样子,”燕明月将药碗递了过去,“今日午后,儿臣还被她气了一顿,晚膳都没吃。” 姜皇后看着燕明月的样子,“气你什么了?” 燕明月眉眼微动,添油加醋的将下午的事情讲给她听,有意回避了祺妃欺辱她的事情,“儿臣每次见她都恨不得撕烂她那张脸,不过谅她也活不了多久。” “是吗?”姜皇后最是了解燕明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会儿燕明月。 看得燕明月格外心虚,起身装作很忙的样子,“我还能骗您不成。” 姜皇后看着手中的暗红汤药,自顾自的呢喃一遍,“云皎皎。” * 燕程一病小半个月,燕程病间,燕沛之日日入殿回禀。 一呆几个时辰,偶尔听见屏风后面燕程重重的咳声,燕沛之试探的提道,“父皇,儿臣担心您龙体撑不住每日的政务,不如这样,儿臣日后与丞相断定一些,然后只将一等要务呈与您如何?” 被献给奸臣后 第77节 燕程隔着屏风凝眉盯着燕沛之,“不必,每日来禀就行。” 燕沛之碰了壁,“是,不过父皇还是要注意身体,切勿过度操劳。” “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叫你四弟来帮你。”燕程手指摩挲着旁边的扶手,“如今卫将军府长子次子都回来了,想必可以帮你分一部分军事政务。” 燕沛之身形微顿,“四弟平日多爱玩乐,眼下事务繁忙,让他经手儿臣只怕越帮越忙。至于军事政务,儿臣近几日便召齐英少将军来商议。” “来朕这里商议。” 燕沛之剑眉微蹙,“是。” 随侍看见他沉着脸出了殿门,忙迎了上去,“怎么了?陛下训斥您了?” “没有。”燕沛之气闷,“最近怎么总觉得,父皇对我这般防备。” 随侍思索片刻,“陛下兴许是才被太子伤了,有所防备应当没事。” 燕沛之摇头,觉得不对。 “起先也没有这般防备,还分了本王的权,每日各项审批都束手束脚,麻烦的很。” 他说着顿了下,“对,他今日还提起了四弟,让四弟帮忙……” 燕沛之眯了眯眼睛,“当年他也是这么与太子说的,让本王去帮太子的忙,这是什么意思?” 随侍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 燕沛之越想越古怪,“该不会是本王最近管的东西太多,父皇那个多疑的性子怀疑我要做什么?” 随侍沉默良久,而后叹了一口气,“依奴才拙见,其实陛下如今的身体情况,王爷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 他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当前,皇子之中并无太多对手。太子都帮忙做到这个地步了……您如何不能再做一步?” 燕沛之回头,多看了他一眼,随侍适时低头。 燕沛之并未接话,良久之后问了一句,“西平那边办得怎么样了?” 按照当前的趋势,并不排除燕程日后会慢慢砍掉他好不容易坐到的位置,他现在急需另外的筹码。 “西平人已经在京外了,正在给礼部递贴,带了许多赈灾粮草,请求拜访。眼下灾情未明,陛下就算是不愿意见古仑,必定愿意请西平入宫。” 燕沛之点头,“那走,去跟司延的长兄好好谈一谈。” 而此时,燕沛之身后不远处的树影角落之下,云皎皎慢慢收回视线,轻打了下扇子。 她进宫的任务完成了一半,“走吧,回去吧。” 茯苓应声跟上。 云皎皎心下轻快了不少,一面走,一面能看见宫中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 如果她没猜错,应当是燕程今年选秀送进宫的女子。 看起来都跟她差不多年岁,甚至有些还比她年幼一些。 云皎皎轻叹了一口气,正要收回视线,忽然从宫中长街人影之中,瞥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身形高挑颀长,面容冷沉走在廊下,衣衫带风。 玄黑的衣衫与周围几近艳丽姿容形成强烈的反差,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浑身锋芒。 旁边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全然在他阴影之下,与他交代着什么。 司延并未接话茬,冷眸带过前方人的衣角。 云皎皎蓦的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与他的视线擦肩而过。 却觉得身上像是在某一瞬间被尖利的视线贯穿,脊背有些发凉,但脖颈却烧了起来。 就在她误以为司延在看她的时候。 她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侯爷,奴才正找您呢,桓王殿下请您去一趟。” 云皎皎眉眼微动,与司延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嗯。” 云皎皎咬唇,即便是走了过去,她身上那股矛盾的反应还是没能消下去。 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尽他眼底,即便他看都没看过来。 拐过长街,她才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 她停了一下,在茯苓有些疑惑的视线里,又折返回拐角。 而后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一般,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看见司延还在原地与那小太监说着什么,而他的视线无声无息偏转过来,她又像是怕被发现一般立马回身。 茯苓眼皮跳了一下。 被回来的云皎皎拉走,“我就是刚刚觉得好像掉了什么东西,回去看了一眼。” “啊?”茯苓将信将疑,“掉了什么?” 云皎皎声音低了几分,“没掉什么,走吧。” * 安京城内,望花楼中。 厢房门被小厮推开,“公子这边请。” 司延进门,迎上燕沛之略显热情的面容,恭敬行礼,“桓王殿下,这次请臣来又来问什么?” “之前那是误会,”燕沛之似乎并不在意,“本王特地来给侯爷赔礼道歉,顺便带侯爷见见故人,瞧瞧这是谁?” 燕沛之示意,屏风后的男人走了出来。 司延脸色更凉了几分。 司庭勾起唇角,“阿延,好久不见。” “王爷这是何意?”司延挑眉,看向燕沛之。 燕沛之彬彬有礼的说着,“这不是请侯爷与亲人团聚吗?” “无妨,想来我这王弟并不愿意见到我,”司庭拿出了一块玉佩,“那你母亲呢?” 只见物,不见人。 司延看着司庭手里的玉佩,又看向燕沛之,“王爷,这是请了人来威胁我?” “此话怎讲,”燕沛之并不承认,“只是与侯爷,继续商议合作罢了。” 司延笑了。 事情全部办妥,燕沛之心情好了不少。 他暗自盘算了几日,燕程果真如他所想,在一点点削权,并且命阮太师入宫教导四皇子和六皇子。 存的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但关于弑父这种事,燕沛之始终下不了决心。 夏日燥热的风拂过金瓦殿堂,丝丝缕缕的檀香香雾萦绕在大殿之中。 燕沛之缓慢踏进房中,看着不远处的人。 一道微哑的声音响起,“怎么想起过来了?” 燕沛之走上前,“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檀香袅袅,攀附在澄明日光之下,渗出金黄光线。 声音被模糊在夏日虫鸣声中,只余留最后一句,“怎么忘记我教你的了。” “云珩固然是你的对手,可云见月也不能留活口,”声音沙哑中浸透寒气,“别以为她是公主,就可以对她放松警惕。” “要杀,可以先杀她,总归她现在在宫里,还是趁早动手的好。” 燕沛之身形微顿,似乎是有些不太能理解,但还是恭敬应声,“是。” 第71章 西平入京的消息很快便得了燕程审批。 趁着燕程身体好转的当下, 安排西平王进宫洽谈救灾粮草的事情,并大办宫宴宴请欢迎。 司延自然在受邀之列。 周佶眉头紧锁,将诊脉的手收了回来, “今日不巧,解蛊药最后十日,一定得去吗?” 司延沉吟片刻,“司庭进宫,不放心得去盯一盯。” 周佶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到司延面前,面色严肃, “不论如何,有什么动向都得十日之后再做决断, 侯爷若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切记忍忍。” 司延伸手接过解蛊药。 说是药,不如说着这是毒。 无非就是山周当初说的另一种解蛊办法,以毒攻毒。 十天一个周期, 共三个。 自云皎皎走后,开始用, 如今只剩最后十天。 虽然周佶自己人制毒, 会谨慎一些,但到底这东西并不是寻常人所能承受的。 周佶看着司延服下,一想到他是去与司庭来往,还是百般不放心, “这东西若是能停,我这会儿也不急着给你用, 但是眼下正是关键时候。侯爷千万不能大动干戈,若是气力冲克药性, 这毒会先攻击压制你,而不是你的情蛊, 恐怕届时要有性命之忧。” 司延应声示意知道了。 而后转身出了房门进宫。 卫辙看着司延的背影,安抚着周佶,“先生不必担心,侯爷有数,虽然西平王入宫,但总不可能一进宫就要大动干戈,表面功夫如何也得维持一阵。” “话是这么说没错,”周佶深吸一口气,“可我总是觉得心慌。” 皇宫晚宴摆得盛大,燕程又是极其好面子,决不能在周边藩国面前丢了脸面,皇宫张灯结彩,营造出了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假象。 被献给奸臣后 第78节 为此,甚至还将禁足已久的姜皇后放了出来,陪他赴宴撑面子。 云皎皎这等“战利品”,自然也不会被他放过。 云皎皎觉得这种宴会无趣,并不太想去,但又身不由己。 她坐在梳妆镜前,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自己的朱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去旁边柜子里取出来了一个布包。 是祖母先前给她的那个。 云皎皎带上了那个镯子,就好像这般宴会上,不至于是她孤身一人。 宫中来来往往准备宴会和参与赴宴的人来来往往。 她走过林荫小径,隔了一小片树林,看见那边正在闲聊的公子和姑娘们。 卫昭是显而易见的受欢迎。 重臣长子,满身功勋又洁身自好,出征前就是很多闺阁姑娘家心中的白月光。 云皎皎并不过去参与什么,只隔了一段距离看了一会儿。 复而又寻了小路走开。 刚走到无人之处,迎面看见卫昭过来,“刚看见你了,一转眼又不见了。” 云皎皎打着扇子,“这不是怕打扰你吗,怎么出来了。” “宫中应承还是烦人,出来清静一下,”卫昭捏了捏云皎皎下巴,“顺便看看你。” 眼前人英气中带着尖锐的美感,压低的声音满是沙哑的少年气,捏的云皎皎脸颊微红,扇子挡了挡鼻尖。 “近来与你哥哥联系上,”卫昭与她距离极近,压着声音道,“他都快急疯了,说了你没事他也不信,整日婆婆妈妈絮絮叨叨的,就没见过他这么爱操心的大男人。” 卫昭顺带着塞进她袖口三个红信子,“不过不怪他担心,确实危险,日后在宫中若遇到麻烦,放这个叫我。” 云皎皎答应着,“好。” “不谢谢我?” 其实说到没什么,但冷不丁被卫昭这么一点出来,云皎皎反倒觉得有些开不了口,“谢,谢谢……阿昭哥哥。” 卫昭笑了,云珩这小妹妹可比他有意思多了,“这般不自在,不是说好日后我们要成亲的吗?我可还记着,有我在,你想养几个小面首都不成问题。” 云皎皎抿唇,“这不是怕耽误你吗?万一你有心仪的……”男子呢? “男人啊,”卫昭慢悠悠道,“军营五年,我日日都见,没什么意思。” “我可想象不到,日后我一等军功要卸甲呆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该是多么无趣又想死的日子。” 卫昭与她慢悠悠的踱步在树林中,“正好我不想卸甲,又免得我耽误其他姑娘,还能成全云妹妹。这门婚事我可从来没有反悔过。” 卫昭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云皎皎,“莫不是云妹妹你有了心仪的……” “我……我才没有心仪之人。”云皎皎先一步接过卫昭的话,心虚的摇着扇子,“我就是问问你而已。” 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心虚。 卫昭并未怀疑,“日后呢,我在京,就帮你挑着玩。我若想云游四海,你想去我就带着你。若是出征,你自己在家也自由些。” 卫昭无比满意这般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以至于当年云珩一跟她说,她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两人走过路口,面前一个小公公上前,礼貌的朝着卫昭行礼,“少将军,晚宴快开始了,这边请吧。” “嗯。”卫昭应了一声,正要提步,看那小公公又侧了下身,朝着他们身后的方向行礼。 然后笑眯眯的唤道,“侯爷。” 云皎皎刚刚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一瞬间感觉浑身僵硬。 小公公那一声“侯爷”像是魔魅一般萦绕在她耳侧。 侯爷?! 哪个侯爷?! 该不会是她想的哪个侯爷? 在他们身后,一直听着??? 可刚刚他们身后明明没有人! 卫昭也沉下脸,回头看了过去。 卫昭先开了口,“武云侯几时也会听人墙角了?” 就在云皎皎浑身冰凉,不知道该不该回头的时候,司延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在下怕打扰了二位幽会,又聊婚事聊得这般投入,并未发现我。”司延的脚步声适才清晰起来,走到云皎皎身侧,不偏不倚的撞了她一下。 云皎皎被撞得踉跄一步,司延才停下来,清寒嗓音有意无意提了一句,“从我才没有心仪之人听起。” 云皎皎:“……” 卫昭神情并不算友善,她一直以来都很警觉,但是竟然没发现司延,也不知是司延的确刚来没多久,还是真的他有意偷听。 司延视线从未落在云皎皎身上,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玉菱木气息和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反倒是看向了卫昭,“只不过少将军应当注意一些,纵使你们私情更甚,现在也不是五年前,这也不是旧朝皇宫,小心惹祸上身。” 好了,云皎皎确定司延话这么冲,是没听到卫昭女子身份了。 但卫昭不了解司延,言语间带了敌意,“说说看,什么祸?” 两人之间无声的散出些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云皎皎连忙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卫昭袖口。 这小动作落入司延眼底,他寒凉的视线短暂的看向云皎皎。 同样被卫昭注意到,一把握住云皎皎手腕将她拉到身后护住,“我的军功于当下娶她几遍都够了,就算我今日提议跟陛下要了她又如何?” 司延眼底光色愈沉,移开视线,“与我何干。” 小公公站在旁边,头低得像是鹌鹑,这两个祖宗谁都惹不起,恨不得压根就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云皎皎看着司延离开,转头望向卫昭,“放心吧,他没听到多少的。” “那他就因为个私情,这般夹枪带棒?” 云皎皎唇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也不好解释,“可,可能是因为他今日出门,正好心情不好。” 卫昭还是无法放松警惕,“罢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去吃点东西。” 云皎皎应下来,去了大殿入席。 她的位置并不算显眼,甚至在一个角落里,便是在这样的位置,云皎皎还是总觉得好像有人盯着她,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 她偷偷看了一眼上座的司延,发觉他也没有在看她。 云皎皎抿唇,桌上的东西也只是草草的吃了两口,便没有心情再吃了。 她起身,茯苓问着,“姑娘这是想要去哪?” “我出去透口气。” 茯苓闻言跟上。 殿内人多,空气略显污浊,云皎皎一出殿外才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展了些。 她百无聊赖的走在环廊里,“你一直跟着司延,知道他家里的事吗?” 茯苓坦白道,“这个奴婢还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侯爷和家里关系不好。” 云皎皎叹了一口气,她总觉得,茯苓这话还是说委婉了。 司延好像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是和家里有仇。 尤其是他那个哥哥。 云皎皎正想着,走过拐角,眼前的光线忽然被遮挡住。 她惊慌的后退一步,适才看清楚来人。 司延像是碰巧出现在这里,与她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正面撞上司延,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一下惊吓,还是怎么样,她如今心跳飞速。 云皎皎敛起思绪,正要绕开。 司延开了口,“这个是姑娘的吗?” 说着,他掌心正好放着祖母的镯子,云皎皎愣了下,这才发觉自己手腕空了。 她动了动唇,“是,多谢侯爷。” 云皎皎说着伸手,指尖刚刚碰到司延的手,蓦的觉得浑身像是过了一层微不可查的电。 她手抖了下,手忙脚乱的抓稳,正要抽回来,却反被握住手腕。 她惊慌抬头,却见司延仍是一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姑娘怎么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 云皎皎抽了下手,却被完全掌控在大掌之间,薄茧细密的磨了一下她手背肌肤。 顿时酥麻感涌遍四肢百骸。 他还在继续,“哦,是心上人回来了,过于高兴,所以不在意旧宠了。” 第72章 云皎皎凝眉, 听这话不像是在说镯子,“你在说什么啊?” “说你看好你的东西,”司延淡然自若的松开手,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以后让卫昭给你捡,我见了就扔了。” “……”云皎皎沉默半晌,“其实卫昭……” “跟我没什么关系,”司延松开手,眼底没什么情绪, “正好你的事还是让他管吧,我也没这个闲心。” 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脚步声。 司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绕过她避开人群。 云皎皎抿唇,索性也走开。 被献给奸臣后 第79节 她走了没几步,听到是司庭从大殿后门走了出来, 像是喝醉了酒,看见司延才过去, “我就说怎么找你找不到呢, 原来你在这里。” 司庭笑着,递给司延酒杯,“说起来,按照咱们西平习俗, 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你应当给本王叩拜行礼, 敬酒问安。” 司延懒得搭理他,侧身准备进屋, 忽然被司庭拦住,“诶, 不给王兄面子是吧?” 司庭势在必得,“别忘了司延,你还有个母亲在我手里。” 司延停下来,回头看向司庭,伸手接过司庭手里的酒盏。 “王兄如今人在□□,那就按照□□的习俗,”司延挑眉,将手中酒盏里的酒水朝地面顺势洒下去,“给你敬酒。” 司延洒干净,将酒盏扔进旁边托盘里,转身离开。 司庭眼皮跳了下,转头问太监,“你们这是这个习俗?” 小太监也不知该不该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这,这是敬死人的习俗。” 司庭脸色骤然黑了下去,抬手打翻了小太监手里的托盘。 司延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这找死的性子。 等这事完了,他有的是时间跟司延算账。 司延走了几步看向小径深处,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人影。 怎么还真的被他气跑了。 云皎皎脚步也没停,走远了些,“你说他是不是有点毛病?” 茯苓勉勉强强跟上云皎皎的步伐,也不好说什么,“他的确脾气古怪了些……” “他偷听别人说话,还要阴阳怪气嘲讽,还不让我解释。”云皎皎被司延几句话堵得闷了一口气,“既然不能好好说话,他不在意就不在意呗,非要跳出来气我。” 云皎皎走到人迹罕至之处,小径之上一阵细微的风穿林而过,冷不防的吹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蓦的停了下来,大约是刚才在气头上,没注意方向。 她怎么到这边来了…… 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愈发强烈。 茯苓出声,“姑娘你怎么停……” 云皎皎拉住她手腕,“我突然想起来……陛下是要叫我过去的。” 云皎皎带着茯苓,准备折返回去。 茯苓明显也察觉到不对劲,“哦是啊,上次陛下送来的玉环,说要去拿给他。” 四周树影沉寂了片刻,大约是搬出来燕程和燕程的东西让他们有了顾虑。 两人趁此机会加快了脚步。 但还是没等离开小径,忽然眼前光影晃了一下,几个太监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 两个女孩子尖叫声极具穿透力,震得山林树梢飞鸟惊起,拍打着翅膀飞离。 为首的太监公公立马上前,想要堵住她们的嘴,忽然看见云皎皎手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点燃升空。 一团红雾从天空炸开。 茯苓被钳制反剪住双手,云皎皎被绳子捆住,下一瞬,突然一枚暗镖正中两人身侧太监眉心。 周围几个太监警惕的环望,却被暗处汹涌而上的暗卫,直击要害,见血封喉! 他们动作极快,快到云皎皎的眼睛甚至无法捕捉到某一个人。 下一瞬忽然被拽了过去! 鼻息间顷刻灌满熟悉的气息。 忽然间身后响起幽幽一句,“司延,这会儿怎么坐不住了?” 云皎皎回头看见燕沛之隔了一段距离,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司延嗓音很淡,“宫中有刺客,乃臣分内之事。” “怎么这么不愿意承认呢,你还是喜欢她。”燕沛之仿佛要将司延看穿,“今日我本就是来取这个前朝余孽的性命,不喜欢就帮本王杀了她,本王日后还能记你一次大功。” 茯苓惊慌的看向司延。 眨眼间的沉寂,让四周的氛围都变得很是僵硬。 连空气中都充满着火药味,像是星星点点的火花都能瞬间炸开。 “省省吧,司延,”燕沛之眼底的光芒尖锐,他冷笑一声,“骗我不喜欢是什么意思?怎么……是你单相思,不知道这小公主已经背叛了你。” 燕沛之欲言又止,更为危险的声音与猜测响起,“还是你们两人……合起伙骗本王?” 云皎皎刚要松手,又被司延摁回去。 司延直接下了命令,“桓王殿下,引刺客进宫,当即捉拿面圣!” “是!”周围暗卫一拥而上! 燕沛之脸上笑意荡然无存,接连后退几步,“好,那是看看,是我的罪名重,还是你勾结前朝的罪名更重!” 话落,燕沛之身后不知何时带了一批禁军侍卫,迅速冲了上去! 兵戎交接的声响尖锐刺耳。 燕沛之回撤沉声道,“反贼司延,通敌叛国!给我拿下!” 事情突然之间发展成这个态势任是谁也没想到,司延平静的站在原地,脑海中周佶的话一闪而过,下一瞬将云皎皎往卫轲的方向猛地一推,“带她离宫。” 卫轲凝眉,担忧的看着司延动了动唇,却还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佩剑挡开几个侍卫,快速掩护云皎皎离开。 云皎皎脚步沉了几分,但也清楚自己眼下留在这里没有丝毫用处,只会添乱。 卫轲带云皎皎和茯苓直奔西厂马圈,挑了一匹马送云皎皎上去,“姑娘别见怪,我们主子那需要帮忙,我得赶紧去,你拿着这个一直往西去西门,宫门会开。” 卫轲将令牌递给云皎皎。 云皎皎心下不安,“那你们呢?” 卫轲欲言又止,但眼下时间紧张,不容多说。 云皎皎看着他,心下那股不安感愈浓。 她看了看手中令牌,先催马朝着西门的方向跑。 西门宫门口那几个禁军看上去像是司延的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云皎皎身后,立马放行。 卫辙大概是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宫门开门时,他带着人二话不说冲了进去,忙问着云皎皎,“侯爷如何了?” “我走的时候,他们在龙兴殿后的园子里。” “侯爷今日才吃了解蛊的毒,动武力会气血凝滞中毒,侯爷怎么……”卫辙明明记得周先生千叮咛万嘱咐,怎么还是闹了起来。 云皎皎愣了下,“你说什么?” 卫辙摇头,“姑娘你先走,我去带侯爷出来。” 卫辙不敢浪费太多时间,连忙掉头进了宫。 云皎皎一时间思绪混乱,先去把茯苓放到了安全的地方,眼尾余光瞄准了旁边的一个小侍卫。 那小侍卫顿时被看得浑身发毛。 龙兴殿后一片混乱。 甚至波动到了殿内的宴会之上。 燕程凝眉,“这是什么动静?” 燕沛之的随侍连滚带爬的进殿率先告状,抢占先机,“启禀陛下,武云侯通敌叛国,勾结前朝,私自在皇宫动用武力!桓王殿下正在趁机捉拿!”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哗然,燕程立马站了起来,似乎很难相信,“什么?” “千真万确。” 醉酒的司庭趁机拍了一下桌子,起身谢罪,“还请陛下恕罪,本王这个弟弟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离经叛道、自私自利,真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燕程眉头紧锁,“那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司延给朕抓来!” 龙兴殿后,卫昭已然赶到,却怎么都不见云皎皎身影。 她凝眉环顾四周,只能在混乱中看见禁军与司延的人,她微微偏头,朝着身边侍从递了个眼色。 侍从立马领命,故意高声喊着,“捉拿反贼司延!” 而后直奔燕沛之的部下冲了过去。 司延身处一片混战之中,躲过一柄冷刀,忽然间眼前的光线开始虚晃重叠。 无数光影出现光晕,模糊视线。 卫轲见状大惊,“侯爷小心!” 话落司延长剑刺穿进侍卫的胸口,将人死死地钉在了树上。 近乎同时,司延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黑血。 血液凝黑,在他眼前都有些无法聚焦。 燕沛之躲在侍卫人盾后面,隔了一段距离,远远看见司延的状态,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而后拉过身侧一个侍卫,低声耳语了片刻。 那侍卫得了命令,鬼鬼祟祟的从一旁空隙里摸了一把弓箭,钻进了一个视线正冲司延的灌木丛中。 而后搭弓拉箭,瞄准。 不远处人群之中突然响起一声,“陛下驾到!” 侍卫手顿了一下,下一瞬,突然一枚烟雾从人群中炸开! 铺天盖地的白烟瞬间弥漫在整片园子之中,雾气进入口鼻眼眶,满是辛辣刺激。 燕沛之凝眉,模糊雾气之中,突然看见不知哪里来的马匹,在白烟之中一晃而过,拉过司延上马。 燕沛之上前几步,冷不防的被呛了两口,他匆忙挥散雾气。 原地的暗卫和司延全部没了踪影! 燕沛之拳头握紧,回头看根本没有燕程来的痕迹,“关宫门!追!” 被献给奸臣后 第80节 第73章 马背众人冲破层层白雾, 直奔宫门。 紫禁城墙上狼烟四起,靠近西门的守卫直奔而来,正要关宫门, 忽然身后一枚枚暗箭正中心脉,跌倒在宫门口。 马蹄声震耳欲聋,云皎皎跑出宫门,连带着无定阁暗卫随卫辙一并出来。 后面追兵穷追不舍。 云皎皎刚跑出宫门,便听到了头顶一声鹰啸。 紧接着看见不远处青瓦屋顶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拉弓瞄准了云皎皎身后的追兵。 那是李隋! 云皎皎适才发现,李隋身侧暗影之处, 藏着无数人影。 随着后面追赶的人靠近,而显露出他们手中的弓箭箭尖,在清寒月色之下, 光色尖利。 利刃刺穿空气的声音犹如一道无形的盾牌,尽数笼罩在他们身上。 云皎皎扬鞭催马, 调转方向, 朝着城北的方向赶了过去。 卫辙停了下来,朝着卫轲吩咐,“你带茯苓走,赶紧给周佶先生送消息。我带人掩护引开他们。” “好。”卫轲紧跟上云皎皎。 卫辙带了一众人回头迎战桓王手下。 燕沛之的人追到半路, 被这一波又一波的阻拦惹得恼火,宫门内外一片混战。 赶出来的禁军侍卫甚至在某一时间分不清敌友。 长街上的百姓吓得纷纷逃窜躲回家中。 云皎皎脊背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她能感觉到司延一点点丧失气力,以至于整个身子都压在她脊背上, 压得她勉强才能直起腰,赶路多少有些吃力。 云皎皎叫了身后人一声, “司延?”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和耳边无穷无尽的风声。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云皎皎细眉拧紧,不由得挺直了身子,加快了催马的速度。 眼下武云侯府是不可能回去了,她得找一个暂时安全,能让司延静心休养,还不会被人抓到和发现的地方。 她看着澄明月色之下,绵延不绝的山林与不断蔓延开的霭霭雾气。 直冲进了北山丛林山脉之中。 卫轲断后,确定没有人跟上来也一并跟着进了山林。 隐秘平静的山林里久违的传出些响动,飞鸟盘旋在丛林上空,缓久又平静落下。 云皎皎闯入静谧的山林,走近山里,山谷雾气稀薄绵延如云之处,不由得停了下来。 山河溪流蜿蜒而下,山谷之中坐落着零零散散的人家,和长出小小菜苗的田地。 大约是几月没来,这里有些陌生。 云皎皎小心翼翼的走到山林之间。 晚间正欲休息的村民冷不防看见了他们。 先出声的是个婆婆,似乎不敢相信一般朝着他们靠近了几步,直到认出来才一句惊喜的,“贵人?” 云皎皎警惕的后撤一下。 那婆婆忙回去叫人,不一会儿她孩子也跟着出来,一面走一面说着,“娘,你是不是又眼花了?” “贵人在京中,怎么……”那青年男人看见他们也跟着愣了愣,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诶呦我的天哪。” “还真是你们啊,恩人。” 附近的几个村民闻声赶过来,“恩人”、“贵人”的叫着。 “姑娘,你不记得我们了吗?”婆婆连忙上前,喜笑颜开,“几个月前,你和这位恩公把我们安置在这里的。” 卫轲从后面跟过来,被一个青年男人迎上,“是这位公子安置的。” 云皎皎此时神经过于紧绷,眼下才松了一口气,和卫轲一起将司延扶下来,“他受伤了,你们谁那方便,先安置他一下。” “我那我那!” “我家还有间屋子空着,我这就去给贵人打扫。” “别抢了,我儿子是郎中,今日刚上山采了草药,住我们那吧。” 司延暂且被就近送到那婆婆家。 家中小药郎连忙给司延诊脉。 普通农家的情况也并不算太好,屋内一盏油灯摇摇晃晃。 云皎皎坐在床榻边,整个人的身形轮廓被昏黄的光线映照的模糊,床榻上静躺的司延面色灰暗,一动不动。 甚至连气息起伏都近乎看不见。 她看着小药郎紧皱的眉头,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牢牢攥紧,她甚至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药郎试了司延脉象许久,而后朝着云皎皎抱歉道,“恕我才疏学浅,公子这病症有点像是中毒,毒性攻身。” 小药郎看了看司延的脸色,“只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毒,所以不敢擅自给公子用药。” “啊?”婆婆在旁边催促着儿子,“你怎么看不出是什么毒呢?是不是平日里师父教你的没仔细听?” 云皎皎出声制止,“这的确不是寻常的毒,不怪他。” “姑娘也别太担心,我虽然是解不了毒,但也还是能帮公子拖一拖毒性,能慢一些让毒性扩散走遍全身。”小药郎面色严肃,“但姑娘若是有机会,还是得尽快找一些学识渊博的郎中,尽快把毒性解了才是。” 云皎皎看向昏迷不醒的司延,转头看了看外面守着的卫轲。 她起身去问卫轲,“送信给周佶先生了吗?” “素风去送的信,姑娘别担心。”卫轲其实也无比担心,“最晚最晚,先生明早也能赶过来。” 云皎皎心不在焉的点头应着。 茯苓去帮药郎打下手,云皎皎眼下并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做,只能回到床榻边坐着。 婆婆过来,帮云皎皎倒了一盏茶,陪在了旁边。 “恩公怎么会突然伤成这样?” 云皎皎握着掌心茶盏,并没有心情喝,半晌一句,“怪我。” 不论是情蛊,还是司延今日突然间动武,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事情远比计划中要多变。 云皎皎也没有想到燕沛之为什么突然变了心性要杀她。 这些变化让整个事情都有些超出控制。 婆婆轻叹了一口气,“姑娘别太自责,这夫妻间啊就是该互帮互助,若是因为保护妻子,这种事情想必他也不会在意的。” 云皎皎纷乱的思绪忽然顿住,“我们……” 小药郎正好端着熬好的汤药送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娘,我瞧着姑娘精神也不大好,我又熬了点补汤,给姑娘补补身子。” “诶好。” 云皎皎说着不必这么麻烦,还是抵挡不住村民的热情。 她扶着司延,由药郎喂药。 婆婆端着给她的补汤送进来,也问了关于今日的事情。 云皎皎叮嘱着,“如果这两日你们出去,碰见有人问你们有没有见过我们,就说没有见过。” “姑娘放心,我们本来也就是在这里偷生,说实话鲜少出门,怕被官府查到。”婆婆叹了口气,“这些时日,也多仰仗二位,不然我们都没有什么活路。” 云皎皎眼帘轻垂,心底微沉。 眼下只希望周佶能快点赶过来。 喂过药,婆婆简单从柜子里拿了一个薄被,“姑娘也别见怪,家里东西不多,劳烦你们先将就着盖一下。” 云皎皎并不觉得夏日晚间一个薄被有什么不合适,“本就是麻烦你们,这些就够了。” 直到婆婆走后,关上房门,她抱着被子才觉得不对。 这……就一张床,一床被子。 可是有司延和她两个人。 她忙回头,正要叫住婆婆,却发现婆婆理所当然的朝她笑了笑,关上了门。 恐怕还真当他们是夫妻俩了。 云皎皎在原地怔愣片刻,环顾四周,这屋子小得可怜,一张床一个桌子椅子,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哪怕想要打个地铺都有些困难。 云皎皎迟疑了片刻。 这种时候还想那么多就矫情了。 她索性几步上前,将司延挪到了里面正要躺下,发现……枕头也只有一个。 “……” 她忍了。 云皎皎勉勉强强的枕到了枕头边,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一转头鼻尖就碰到了司延的耳朵。 她一时间连气息都放轻了些,心虚的转过去,背对着他。 大约是这一整天心惊胆战,所以突然休息下来就格外的疲惫,云皎皎很快便睡着了。 清早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云皎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入眼即是司延清晰的下颚线和明显的喉结。 被献给奸臣后 第81节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转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光景一时间还有些怔愣。 反应过来正要起身,发现自己腰间环了一只手,将她困在他胸口和薄被之间。 周身紧密相贴,她才能感觉到司延如今身上的凉意,与往日的灼热大不相同。 云皎皎看着自己身上的手,“司延?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但他的脸色似乎比昨晚更苍白了点。 外面蓦的传来敲门声,以及卫轲的声音,“姑娘,周先生来了。” 云皎皎连忙挪开司延的手起身,重新将被子盖回他身上,出去开门。 周佶行色匆匆,明显是连夜赶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药箱并未多说话,径直进了屋子走到床榻边。 支芙也一并跟了过来,看见茯苓和云皎皎没事,才大松了一口气。 茯苓问着,“府中怎么样了?” “昨晚带人清查,还好我们跑得快,他们查到的就是一座空府邸。” 支芙叹了口气,“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场晚宴下来,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茯苓将昨晚的突变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支芙。 云皎皎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周佶身上。 看着周佶诊脉、施针,又翻箱倒柜的找什么药,他正要开口,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云皎皎,他迟疑了下,“姑娘还是帮我将侯爷扶起来。” 云皎皎应声上前,将司延扶坐在她身旁。 周佶斟酌着给司延用哪个药,最终还是选了个急性药,让云皎皎帮忙送温水服下,“此药吃下,两三日后才见效,毕竟昏迷时间越长风险越大。” “等服下之后,侯爷醒来之后咱们就得动身离京,这几日切不可再让侯爷经历什么波折,否则他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 云皎皎点头应下。 周佶给司延喂好药,忽然间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停顿了一下。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云皎皎的手腕,那个宝石镯子上。 周佶的表情很是匪夷所思,看得云皎皎一时不解,“怎么了?” 周佶伸手,“姑娘的镯子可否方便让我看看?” 云皎皎虽是疑惑,但还是摘了下来,递到了他的面前。 周佶拿过来,简单翻看了一下镯子上面的珠宝,而后轻嗅了一下。 接着眉头更紧了些。 他抬头,看向云皎皎,“这镯子被苏狼草和风茄花熏香熏过?” 云皎皎并不知道这两味药材,心下生出几分古怪,“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镯子,上面带香,应当是我祖母常用的苏合香……是怎么了吗?” 周佶一听说是她祖母,一时半刻也不敢妄下论断,“你说的可是萧太后?” “是。” “确也有百合香料。”他沉吟着开口,“百合通常有静气凝神的功效,但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有人用了就会睡眠不稳,严重者会出现中毒症状……” “这点剂量通常并不算什么,但问题在于这苏狼草和风茄花,这两样单独一样拿出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都混在一起使用,会加重百合的毒性。我从前来往于北地与西平,听说萧太后母族在北地,她不应该不懂啊。” 云皎皎越听身上越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轻则昏睡不醒,重则迟钝失忆。” 第74章 周佶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白光, 从云皎皎脑海之中骤然升起,继而轰然炸开。 霎时间手脚一片冰凉,明明六月盛夏, 她浑身却像是从冰窖之中捞出来一般。 一股浓烈的恶心感从心腹涌上来,云皎皎扶住旁边的桌子,眉心拧在一起,像是骤然间吞了一颗老鼠屎。 “姑娘,怎么了?” 云皎皎嗓音裹了冰碴,“您刚刚说, 萧太后来自北地?”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周佶嗓音很淡, “萧太后来自北地的事情,中原境内消息封锁。据说当时萧太后嫁了北燕一个病弱世子,后来怀孕, 恰好你的一个叔祖父前去坏了那世子妃清白,孩子掉了, 再不能生育。你叔祖父就将人带往中原做了个王爷侧室。那世子大受刺激病情加重, 早已过世。北燕觉得丢人,中原也不便声张此事,就无人知晓。” “后来你叔祖父莫名暴毙,萧太后守寡一年, 被你祖父请进宫,一来二去, 成了后来的萧妃娘娘,再是后来的萧太后。”周佶嗓音平静, 犹如一个陌路人说出了一段被尘封已久的往事。 云皎皎气息沉重。 她一向是知道,祖母膝下无子, 不能生育,父亲是过继给祖母的孩子,但经年累月母慈子孝,并未有异。 “姑娘没事吧?” “没事。”云皎皎眸光晦暗,声线低到模糊。 周佶并未细问什么,他是久经世间皇家的行医者,懂得在这世间行走,最不该的就是多事。 云皎皎曾经所疑惑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周佶透露的信息,想必比实际发生的事情要更加委婉。 所以为什么她失忆后,顾钦能有机可乘,是谁告诉他,她过往的事情。 为什么大燕入京,清扫宫内,留了萧太后。 为什么燕沛之突然萌生了要杀她的念头,是谁想让她死,想让他们全家都死。 为什么宁恭承死前说的是她最信任的人,宁家国公夫人后来改口咬死是燕程,她怎么忘了萧太后的表妹,就是宁国公府的国公夫人。 云皎皎怀疑过任何一个人,唯独没有想过,会是那个慈眉善目,处处为他们着想的老妇人。 房间里骤然有些气闷。 云皎皎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周佶并没有阻拦。 她推开屋门,便看见支芙坐在一众极其关心他们境况的村民之中,将昨晚宫中听说的境况与村民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自然还是隐藏掉了司延的身份,和一些细节之处。 气得一众村民拍桌不满,“这外面饥荒这么严重,燕程那狗皇帝竟然还有心思大摆宴会,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吃都吃不饱。” “不止呢,”旁边一个妇人冷哼着,“这宫里什么都闹得厉害,又是抢皇位又是选秀,偏就是不管平民的死活。” 云皎皎心不在焉的看向旁边卫轲,“现如今京中如何了?” “京中乱着呢,”卫轲神情肃穆,“不过姑娘放心,无定阁和武云侯府人去楼空,他们查不到什么。就是眼下京中正在各处搜查找我们的影子,怎么找到宫外还得有一阵。” 云皎皎点头,气息微沉,“昨日,我好像还看到了我哥哥的人,他们那边有消息吗?” “应当是撤走也挺快,若云珩被抓,那燕沛之一定大张旗鼓的宣扬出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云皎皎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心烦意乱,“你说的是。” 时至深夜。 京城之中仍然一片紧锣密鼓的搜查,燕沛之看着空空荡荡的无定阁,重重的掀了无定阁正堂的青瓷花瓶,“这司延怕不是早料到会有此日,竟然能跑得一个都不剩。” “殿下,倒是还抓到了几个。” 全然扑空的燕沛之脸色阴沉,一把推开随侍的脑袋,“那几个看门的能知道什么?” 燕沛之转头看向门外,“昨天,不是说有人追到了云珩属下的踪迹,并且他们有人负伤?是在封城门之前,还是在封城门之后?” “在封城门之后。” “那云珩或者他的属下多半就在城里。”燕沛之凝眉,“搜,挨家挨户的搜,这京城就算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是。” 京城之中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时不时有禁军敲门闯入,搅乱整个院子,翻找人影。 阮太师府听着府门外院子里人仰马翻的声音,眉头紧锁,长叹了一口气。 他在屋门口来回踱步,又不太放心的叫过来一个侍女询问,“姑娘在房里吗?” “回太师,姑娘在房里的,已经准备睡下了。” 阮太师凝眉应了一声,左思右想,“我听说她今日摔了一跤,要了些许药……可严重?” 侍女思索了下,“想来应当是不太严重的,姑娘都没有叫郎中,太师且放心。” “哦。” 阮太师沉默了片刻,忽然门外传出响动,接着是一阵不算客气的敲门声。 小厮前来禀报,“太师,禁军搜过来了。” 阮太师沉着脸,“随我去看看。” 太师府门大开,还未等阮太师开口,禁军侍卫便鱼贯而入。 阮太师没想到是这般架势,“且慢,诸位未经老夫允许,就擅闯宅院,未免有些太无礼了!” “太师得罪了。”为首的禁军简单拱手行礼,“此乃圣上的意思,务必查清楚,万一有贼人藏在府中,太师不知道,也容易污了太师的威名。” 说着他压根也没有多理会阮太师,直奔着院子里走。 阮太师见他们横冲直撞,朝着里院闯过去,焦急的跟上前,“你们要查逆贼老夫没意见,可也要守规矩,讲礼数。别贼人没查到,得罪了满朝文武!” “朝中安危,想必大家都能理解,不能理解的文武重臣,又如何能放心他忠心为大燕。” “你!”阮太师眼尾余光忽然瞥见他们朝着阮知韫的院子硬闯,“诶!站住!” 他匆忙赶过去,“小女休息了,难道你们连未出阁的女子院落也要闯吗?坏了我女儿的清誉你们如何担待得起?!” 侍卫们在阮知韫院门口停了下。 头领看向阮太师,“满京城的院子我们都查了,要坏又不止你们一家,难道你女儿清誉比国之安危都重要?” 阮太师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若是真怕我们看见不该看的,那就劳烦阮太师,命人先把令媛叫起来吧。” “奉劝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阮太师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没上来重重的咳了起来。 屋内灯盏亮了起来。 被献给奸臣后 第82节 翠蘋提着灯笼走出来,阮知韫跟在后面,“父亲别急,他们要搜就搜吧。” 禁军朝阮太师简单行礼,“令媛不愧是京中第一才女,是同情达理一些。” 话语间明嘲暗讽阮太师老顽固,说完,几人便冲了进去,在阮知韫房中搜查一遍。 阮知韫扶了下阮太师手臂,“父亲何故跟他们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 阮太师并未接话。 看那些人搜查一遍后走了出来 ,也只是轻飘飘一句,“得罪了。” 接着扬长而去。 阮知韫看着他们离开,知会了一声回房。 阮太师眉头紧皱,冷不防叫住她,“听说你今日摔着了?” 阮知韫一顿,“啊,是。” 阮太师伸手,递了一个瓷瓶,“这个金创膏拿去。” 阮知韫看着这药名贵,不太敢接,“有,有药。” 阮太师直接塞到她掌心,“拿去。” 而后他意味莫名道,“若是还需要,跟为父讲。” 说着阮太师背着手,缓步离开。 阮知韫看着掌心药瓶,药瓶之上还有些温度,想必是父亲拿了许久,早早便想要给她。 她一时心绪混乱,还是先回了屋子。 屋内灯火吹灭。 忽然房梁之上跳下来一个人影,阮知韫握着金创膏回头,“放心吧,他们走了。” 云珩手指捂住还在出血的腰腹,气息因为疼痛而变得沉重。 他看她拿着药膏走过来,“我来。” 阮知韫并未答应,仍然握着药,拆开了之前草草包裹的伤口,“你看不见的。” 云珩靠在橱柜边,阮知韫垂眸,将缠在他腰腹上一条条布带拆开,露出男人精壮结实的腰腹,上面一道暗色伤口,和干涸的血迹。 药膏碰到伤口之处,强烈的刺激感逼得男人腰腹绷紧。 阮知韫也放轻了动作,“我……不太会,疼了你就忍着点。” 他略略嘶哑的嗓音夹杂着抽气声,“不疼。” 阮知韫动作很慢,敷好药又重新将绷带缠回了云珩腰上,“出京的路封了,恐怕还要委屈殿下在我这里藏一阵子。” “该是委屈你才对。” 片刻的寂静后…… “不委屈。” * 夜色渐深,周佶最后看了一眼司延的情况,“眼下刚稳住,若是等明日晚间没有异样,咱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好。”云皎皎正要送周佶出去,却见周佶神情略显古怪的看着她,“是先生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这倒是没有,”周佶迟疑了下,“……那就劳烦姑娘帮忙看着侯爷了,有事叫我。” 云皎皎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直到周佶走后,她回头走向床铺,才猛地意识到周佶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跟司延的关系,好像不是什么可以明目张胆住一个屋的夫妻关系。 她怎么就默认…… 云皎皎反应过来,顿时脸颊烧了起来,转头正要去叫周佶,却又觉得有些尴尬和不妥。 她活生生来回走了两圈,总算是以“逃难”为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到了床边。 云皎皎正要躺下,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异响。 卫轲迅速去探查情况,而后匆忙赶回来,甚至都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道,“姑娘不好了,桓王的人好像搜过来了。” 第75章 这么快? 云皎皎立马起身, 朝着屋外看了一眼。 入夜晚间山林村落之间传出窸窸窣窣的躁动与不安,与往日的静谧全然不同,有青年从山上打猎回来, 正在与家人说着,“山口不知怎么的来了许多官兵,正在一座一座山头的翻。” 村民到底是逃难躲进的山里,为了避那一批屠杀并没有入京户籍,反应并不比他们轻松多少,“啊?那会不会找到我们这里来, 发现我们……” 云皎皎催促着卫轲,“收拾东西, 先送司延出去。” 卫轲答应着,去收拾东西。 云皎皎扶了扶窗柩,眉眼微动, 立马拿起来旁边桌上的镯子走了出去。 她走到外面村民面前,“你们别担心,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多半不会想到你们难民的身份来发难。” 云皎皎将镯子递给了婆婆,“我估计他们会有人搜查,难保不会查出些什么,你们就说看见我们往东边去了。逃跑的路上, 掉下了这个镯子,他们只要目标不会多此一举难为你们。” 婆婆连连点头, “那,那你们可要小心啊。” “好。”云皎皎应声, 转头看见卫轲将司延背出了屋子,放到马背上, 最后叮嘱了一句,“你们也小心。” 随后就上了马。 无定阁一部分人朝着东边跑了过去,制造出有东行的马蹄印记。 云皎皎他们不容浪费时间,往西边城外的方向跑。 剩下的一小部分人断后抹掉他们的马蹄痕迹。 云皎皎他们前脚刚走,后面山坡上便出现了一众铁骑兵马,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侦察小兵率先扬声大喊着,“这边有个山村!” 为首的男人眯了眯眼睛,“走,去查查。” 话落一众人冲着山涧溪流两侧分布的山村赶了过去。 将村中所有村民叫了出来,村民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杀气的禁军。 头领随便拎出来了一个人,将他们准备的画像摆在了村民面前,“朝廷捉拿逃犯!你们可看见这几个人了?” 那村民眼神闪躲,浑身发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旁边婆婆见状,连忙上前道,“见着了,昨日晚上瞧见的。” 头领闻声,视线扫了过去,看见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婆婆避开禁军的视线,拿出来云皎皎给她的镯子,“昨晚来讨了一口水喝,歇了歇脚,然后她把镯子落在这里了。” 男人闻言,凝眉看着婆婆手里镯子。 他拿出来左右翻看了一下。 这等宝物材质,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他们这些寻常平民所有的。 婆婆继续道,“那姑娘和一些人歇了一阵就往东边走了。” 男人将信将疑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婆婆没有什么异样,他又将视线挪到了山村东侧,沉默了片刻扬声道,“去追。” 后面一众属下应声,“是!” 很快接二连三的冲了出去。 头领跟在后面,绕过山村一段距离。 忽然不远处一个同样是布衣穿着的村民拦住了去路,热络的朝着他们招手,“官爷!官爷,你们要找的人我可能知道一点消息。” 男人停下,“什么消息?” 村民笑眯眯道,“其实他们往西边走了,刚走没有多久。” 头领眉梢微扬,给旁边同伴递了个眼色,一批侍卫立马调转方向,朝着西边跑了过去。 村民见他们要走,连忙上前拦住,“等一下!” “怎么了?” 他谄媚的弯了弯眼睛,“我听说京中找人,是不是都有悬赏?” 头领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忽然轻轻勾了下唇,忽然手里长剑调转方向,直接刺进了村民胸膛! “你们村子,欺瞒朝官办案,理当斩首。”男人慢条斯理的抽出长剑,鲜血遍地,话语间满是轻蔑,“竟然还敢要悬赏。” 村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而后应声倒地。 他回身,看向了那村子的方向眯了眯眼睛,“走!那一村子人都给我抓起来,听候处斩!” 他拉马走了两步,轻扯了下唇角,“对了,那个老婆婆,跟咱们一起带走。” “我就不信,这么多条命,那前朝小公主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没了。” 幽暗的山林里风声穿过树梢,摇动枝叶,模糊了四周的声音响动。 云皎皎身在前列,并不能听到后面的声音。 他们跑过了几个山头,顾忌到司延的身体还能承受多少颠簸,最终在天光微亮之时,在西侧山脚下停下,准备休息半日。 谁料他们刚停了两个时辰,盯梢的卫轲赶了回来,“不行,得换地方,禁军他们赶上来了。” 茯苓看云皎皎一口水没喝下,又连忙起身,大约是起猛了,让她有些站不住。 支芙不满的嘟囔着,“不是跟他们说了去东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云皎皎缓了一口气,“先撤离。” 茯苓在旁边沉默良久,缓步上前道,“姑娘,我来了月信,你还有多的披风给我吗?” 被献给奸臣后 第83节 云皎皎先将自己的给她,“你先穿我这件吧。” “多谢姑娘。” 茯苓目送云皎皎上了马,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披风,将披风披在身上,翻身上马。 清早的山风寒凉,她看着无定阁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悄声催马。 在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掉头直冲着禁军追来的方向迎了回去。 天光大亮,禁军穿梭在山野小路之上,远远的看见一个少女身形,披着无定阁披风的人影时隐时现。 为首的男人犹如盯住猎物一般,加快了速度追赶过去。 几枚利箭飞旋而落,茯苓艰难的躲避了一段路程,利箭正中马匹身上。 身下的马骤然嘶鸣一声,发狂的将茯苓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茯苓人重重的撞在旁边树干上,口腔中满是血腥味。 她正要起身,忽然长剑抵到了她颈间。 头领明显意识到自己追错人了,审视着眼前的人,眼底带了些尖锐的杀气,“这个又是谁?” “大人,这个好像是无定阁派遣跟随云皎皎入宫的婢女。” 茯苓咽下去口中的血腥气,“回大人,云皎皎甩下我自己私逃,我很是不满。如果可以,我愿意跟随大人去捉拿逆贼。” 男人刚刚被那群村民骗过一次,眼下并不能全然相信茯苓的话,“这样,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要是没办法带我们找到他们,人头落地的就是你。” 茯苓垂眸,“大人放心。” 旁边挟持着那老婆婆的侍卫大约是嫌弃老婆婆累赘,直接让了个位置,“既然你会骑马,就由你带着她。” 茯苓应声,翻身上马。 她抱着必死的想法,将队伍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一日,应当够姑娘他们和古仑汇合了。 日头渐高,山林里有了些暖意落在她身上,随着西斜的日光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又开始发凉。 茯苓整日都在想她若是今日死了,公主不记得她,或许也就不会难过。 她这条命本就是公主的,还给公主又无妨。 或许,她为掩护他们而亡,兴许公主这回就能记住她了。 想明白了这一切,以至于到了深夜,她将婆婆放走,禁军的剑再次对准她的时候,她格外的坦然。 头领便是杀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竟然能因一个亡国公主,一早算好为她去死?” 他似有些嘲弄,“我们大家谁不是争一个权,为一人而死,太过愚蠢。她日后恐怕都不记得你是谁,根本也不会记得你为她牺牲。” “你们争得是权势,可天下千万百姓包括我在内,争得只是生计。你们不在乎,公主在乎。所以哪怕公主不记得我,我也愿意为了公主做任何事情。” 男人拿稳手里的剑,“那日后我便将你的项上人头,送给你的公主,也不枉你为她做到如今地步。” 长剑在清寒月色之下闪过一道白光,重重落下! 突然两道暗色飞镖从山林之中飞旋而出,分别打在长剑之上与男人手腕之处! 长剑“叮”的一阵颤声。 忽然山林里一枚暗箭划破空气,正中男人眉心,传来云皎皎冷沉的声音,“你的项上人头,我也会送给燕沛之。” 男人瞪大眼睛,仅存的意识逼迫他试图站稳,却重重倒地。 周围侍卫顿时起身,却看到了云皎皎身后突然间窜出的黑影,密密麻麻压了过来。 山林间骤然响起了一阵厮杀声。 茯苓眼睫轻颤了下,踉跄几步,被无定阁暗卫送到了安全的区域。 仔细一看,里面还不止无定阁的人,还有一些身着铠甲的兵马,胸口盔甲上,有“卫”字旗。 无定阁救人干脆利落,达到目的就走。 但卫昭的卫家军,基本奉行一个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无定阁都撤走,卫家军才恋恋不舍的绞走所有敌人的器物才离开。 到了营地还在山林边缘,只不过多了兵马巡视,又解决掉了最近一批禁军威胁。 大家能在夜里暂且休整片刻。 茯苓隐约能感觉到云皎皎生气了,但还是试探着上前要扶她下马。 云皎皎下马,忽然之间捏住了茯苓下颚,“你疯了吗?” 旁边卫轲吓了一跳,试图拦也不知道该怎么拦。 茯苓眼眶微红,“没有,或许公主忘了,但我清楚我在做什么,哪怕拖延时间能帮公主争取到齐英少将军的人,也算是我没……” “我宫内所有人归档登记,每一条命都是我的。”云皎皎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我记得,我就能饶过你擅自做主这回了吗?” 云皎皎面色不悦,松手,“若我还是公主,今日二十大板少不了你的。” 云皎皎转身,回了临时休息的小屋子。 刚推开门,却发现原本安置司延的床铺此时空空荡荡,全然没了人影。 第76章 云皎皎微微一怔, 连带着刚刚焦急冲上心头,刚放松下来的心绪骤然间又被 出门想要找周佶,正碰上周佶端着药碗过来。 云皎皎连忙问着, “先生,可看见司延了吗?” 周佶一时半刻有些懵,“侯爷不是就在房间里……”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看见屋子里空空荡荡,全然没有人影。 周佶连忙放下药,明显也慌了神, “一刻钟前还在,这是去哪了?” 毕竟眼下这个境况实在是凶险, 司延的情况也很差,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见了…… 云皎皎刚要再去取马,一转身险些撞上人, 视线也被一片阴影遮住。 肩膀被人扶了下,头顶传来低缓病气磁音, “你要去哪?” 云皎皎微怔, 心口的焦躁突然间被击溃,幻化成更加强烈的心悸。 她顿时气上心头,一把推开他,“你醒了不和人说, 乱跑什么?” 司延手里握着一捧月见草,“刚看见屋后有这个。” “你是小孩子吗?”云皎皎气急又打了他一下,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出去不会跟人先说一声吗?” 司延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 一时间哑口无言的被骂了一顿,等云皎皎消声半天才冒出一句, “你很担心我?” 云皎皎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控,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有病我才担心你。” 她说完,掉头就走,被司延揽回来。 她试图甩开司延,反被牢牢扣紧,云皎皎推不开他气急,捶打着司延肩膀,“你放开我。” “不放。” “等你情蛊解了,我再也不要管你了。” “不行。”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本不是真心,你干嘛……” “臣愿意做公主无往不利的剑。” 云皎皎沉默了下来,推拒的动作也跟着减弱。 她轻轻攥紧了司延的衣襟,一时间心下五味杂陈,难以平复。 忽然外面又是一阵躁动,两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走。 接连几日的逃难,让云皎皎条件反射的神经紧绷起来,她起身往外走了几步。 看见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有目标的朝着他们过来。 马蹄踩踏,将地面的灰尘扬起,远远看去烟雾滚滚,气势汹汹。 营地众人纷纷警惕起来,卫辙先带了一批人过去查探情况。 这样的规模和数量,来追他们的那一批禁军小队根本没办法比,基本很难抗衡。 云皎皎后退几步,正思索着要怎么办。 忽然前去探查的卫辙扬声道,“是古仑旌旗!” 云皎皎微怔,看着不远处,那队伍果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烟雾散尽,古仑旌旗被风拉扯铺展开,为首的男人坐在马背上,隔了一段距离与他们遥遥相望。 队伍两侧有人赶了过来。 云皎皎看清楚来人,绷紧的脸色骤然间有了舒缓,“阿昭。” 司延的脸色却在云皎皎出声的一瞬间沉了下来。 卫昭部下连忙上前相迎,卫昭停马在他们面前,很是自然的握住了云皎皎的手腕,“走了,你舅舅来接你了。” 云皎皎闻言,朝着不远处看过去。 她其实与这位舅舅并不相熟,其实也从来没有见过,若是论亲缘也算不上是她的亲舅舅。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来帮她的,都是情分。 云皎皎应了一声,刚被卫昭拉走几步。 忽然听到身后几声重咳,她回头看见司延脸色奇差,周佶围上去,“侯爷……” 司延将周佶推开。 云皎皎抛下卫昭,凝眉回身走到司延身边,刚要张嘴。 被献给奸臣后 第84节 眼前男人却忽然间身形不稳,朝着她倒了过来,云皎皎慌忙出声,“诶等等……” 但还是晚了一步。 司延顺手揽住她的腰,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再度昏迷过去。 云皎皎后撤一步撑着身形,连忙叫人,“快,快来帮忙啊。” 旁边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帮忙扶住司延。 一并将司延送上马车,云皎皎问着周佶,“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周佶表情复杂,看了看云皎皎,又看了看司延,“……可能是醒得太快了,气血不足。” 云皎皎点了点头。 周佶又看了司延一会儿,突然起身,“我去看看医书,劳烦姑娘帮忙看着侯爷。” 他说着叹了口气,下了马车。 云皎皎冷不丁被医者叹气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司延的脉象,可她又摸不出什么来。 正要松手,男人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干脆利落的缠上了她的手,将人反握在掌心。 灼热的温度将她整只手都包裹住。 与前两日的冰凉截然不同。 云皎皎凝眉叫了他一声,“司延?” 司延并没有回话。 云皎皎古怪的看了看他,总归碍于他是病人,不好过多猜忌。 到了西郊外古仑驻扎营地,云皎皎安置好司延,去跟古仑国主会面。 婢女简单禀报出来跟云皎皎回话,“国主等候多时,姑娘进去吧。” 云皎皎道了声谢,而后进了营帐。 营帐中的男子年逾四十,但看起来保养得宜,仪态端正,有几分书卷气。 像是跟谁都不容易生气的性子。 贺臻起身迎客,即便是有些心理准备,但看到云皎皎时,还是在原地怔愣良久。 眼前光影摇晃虚幻,好半天才将幻觉与现实分别清楚。 云皎皎行礼后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旁边下人小声催促了几下,贺臻才回神。 第一句话,“回来了,孩子。” 云皎皎反应了片刻,才断断续续的接话。 贺臻请她上座,命人拿了些点心水果,“听说这几日你受苦了。” “劳国主关心,也不算什么。” 贺臻叹了口气,有些话到嘴边也没能说出来,似乎是踟蹰了很久,才断断续续道,“虽然,我与你并未有什么亲缘关系,但若你相信我,或者你不嫌弃,是可以将我当娘家人。” 作为长辈能这般与晚辈说话,云皎皎觉得她不接,实在是有些不给面子,“若国主不介意,那我更是没有嫌弃一说。” 贺臻弯了弯眼睛,眉目间那股慈祥意味更甚。 他大约是放松下来,与云皎皎聊了些家常话。 谈起这些话题,他慈眉善目的伯伯状态就愈发明显了些,气氛舒缓放松了不少。 聊着聊着,贺臻不由得提了起来,“最开始,是京中一位武云侯派人来与我商议入京,中间我也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贺臻抬头看向云皎皎,“那位武云侯司延,可是今日与你一同过来,但是中毒静养的那位?” “是。” 贺臻沉吟着点了点头,“他的行事风格,确与旁人不太一样,疯性重了点。” 云皎皎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茶盏,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想到了,她忽然叹了一口气,嗓音很轻,“他那是傻。” 为一个心性不定的人给自己下情蛊、自伤洗嫌疑、破坏自己的计划又冒着自己和整个无定阁的安危动手,还要说愿意做她的剑。 他为什么能愿意啊。 贺臻听着云皎皎的口风,手里的茶盏轻轻顿了一下,只弯了弯唇,“虽是疯性重,可到头来还是为了你。我带了随行医师,他的情况也可以帮忙看一看,你不必担心。” 云皎皎回神,“已经很劳烦国主了。” “我能帮的都是小忙,没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贺臻叫了医师随云皎皎回营帐,回去的时候,俨然是晚膳之后,临近夜深。 卫昭命人支会了一声,说是晚些时候去找她说一些事情。 云皎皎进屋的时候发现司延已经醒了,坐在旁边,又将贺臻叫来的医师请了出去。 司延抬手将一个盒子递给她,“国主送来的糖,尝尝。” 云皎皎从来不会拒绝糖果,接过来,拿了一颗坐到旁边,“刚才不是又昏过去了,怎么还不看医师?需要我去叫周佶先生?” “不需要。”司延平静道,“我只需要静养。” 口中糖果溢出香甜气息,云皎皎心情也好了不少,“那你静养着,刚刚阿……卫昭说有点事情叫我,我先去看看。” 她刻意规避了之前比较亲昵的称呼,正欲起身,听见司延再次开口,“周佶先前给我拿的药,在门口桌子上放着,劳烦公主帮我拿一下。” 云皎皎转头看门口的柜子上的确有一个瓷瓶。 她走上前,将瓷瓶拿下来,递给司延。 司延却没有接,继续,“我刚醒,眼睛有些花,方不方便帮我拿出来一颗。” 云皎皎心下奇怪,但还是倒了一颗出来,“总不至于还要我喂你?” 司延这会儿没有麻烦她,伸手将云皎皎掌心药丸,在指尖轻捻着。 片刻的停顿中,司延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眸光晦暗不明,别有深意。 云皎皎感觉不太对劲,下一瞬,司延突然将指尖药丸压到了她唇间,有意无意研磨一下。 苦涩药味一下子充盈了她的鼻腔,和她口中糖果气息相互冲撞。 云皎皎秀眉轻蹙正要躲开,腰身被用力往前一带,唇间苦药被卷走,但那苦涩气息非但没离开,反倒瞬间侵占了她口鼻感官。 她迫切的寻求糖果,可偏偏自己的糖也被抢走。 她要去抢反倒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被轻而易举攻城略地,骨头被苦到发软有些撑不住。 云皎皎抵住司延的肩膀,想要缓一口气。 糖果又被送了回来,不过多时融化开,几乎是同时,她身上的外衣也如同糖纸一般被剥离,雪肩莹莹,比糖更惹眼。 第77章 冰润肌肤被滚烫掌心熨帖, 云皎皎轻缩了下肩。 瞳孔失焦,脑袋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昏,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喘息的空间。 她正要责怪司延骗她, 忽然感觉掌心的温度不太对,连带着司延的眼睛都有些病态的红。 “你是不是发热了?” 司延嗓音沙哑得可以,“嗯。” 云皎皎察觉到气氛不对,一面说着,一面后挪着身子,“我去叫周佶。” 她刚站起来, 手腕被钳制住,整个人都被拉进了被子! 四周视线陡然一片昏暗, 只剩下灼热滚烫的温度,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解毒正常反应。”司延气息沉重的话响彻在她耳侧,不容分说突然间拉上被子。 寝被翻动之间带起的风, 吹灭了旁边的灯盏。 “公主体寒,就不想试一下这个温度吗?” 空气稀薄的锦被之间, 云皎皎被缺氧和高温一同灼烤着,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忽然间被她扯开一个角,无力的倚靠在旁边。 不想,她一点都不想。 云皎皎探出半边身子缓了几口气。 又是一枚糖果压在了云皎皎唇间, 大抵是帮她恢复体力,“还要吗?” 她气息稍显急促, 盈满水汽的眸子怔怔的看了司延一会儿,只有这般失神的模样让司延眼底的光线瞬间沉了几分。 司延的动作用力, 糖果在唇齿间印出红痕。 不知道是不是在问糖果。 唇间被摩挲的轻微触感刚让她有些回神,条件反射的咬住了司延指尖的糖果。 连带着他沾了糖粉的指尖。 司延眼底暗光, 骤然坍塌出一片灼热翻涌的漩涡,企图疯狂将眼前人拖入深渊! 云皎皎腰身一下子被掐住,整个人重心不稳,跌了回去。 细密温凉肌肤如白玉石,被打磨玉器之人一遍遍盘磨。 男人高大身形笼罩住她眼前所有的光线。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忽然间握住司延的下颚,拦住他压下来的动作,但是没有用。 他原本就像个火炉,这会儿身上温度大约是更高了些,高得有些不正常。 司延眼帘微垂,气息混乱的拿过云皎皎的手,按在旁边。 云皎皎触碰到空气的肌肤偏凉,被卷进火炉之中的皮肤又滚烫,将她整个人翻来覆去的烤。 她被按在身侧的手轻轻蜷曲了一下,反倒握紧了司延的手背。 被男人误认为是亲近迎合。 如同一触即发的掠食猛兽,得到了许可,便无所顾忌。 被献给奸臣后 第85节 司延过于了解她,完全知道怎么样能让她坦白于自己的感官投降,失去反抗能力。 偏又担心好容易抓到的人会跑,每每这种时候,要以全然压制的状态,将她捆锁于怀中。 云皎皎窒息缺氧又被灼烤到失神。 恍惚中甚至觉得天地颠倒,如坠云端,在急速的下坠之中又被高高抛起。 整个人意识混乱又不清醒。 大约是深夜,她迷迷糊糊听见外面好像有人在叫她。 可她偏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半梦半醒的感觉被子被人塞好,身边的火炉也消失不见。 司延起身往营帐外走。 掀开营帐帘幕,与在外等候的卫昭打了个照面。 卫昭看见他愣了愣,下意识的往营帐里面看,却又被司延挡住视线。 司延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下袖口,毫不避讳的看着卫昭,“她睡了。” * 次日,云皎皎请卫昭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卫昭好像有话想问,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样子。 云皎皎又困又累,也没有什么精力直接问卫昭什么,只听着她说当下的安排,脑袋钝钝的跟着卫昭的话走。 聊完之后,云皎皎偷偷打了个哈欠,“那就按照这样安排。” 卫昭点头,视线挪到了旁边桌上的一个花瓶,里面放着一捧月见草,“皎皎喜欢月见草。” 云皎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司延前两天带过来的,他人是病着,偏偏这花是不肯放手,“不是,路上瞧见了,就带回来摆摆。” 她其实对什么花都没太多兴趣,但司延好像很喜欢月见草。 卫昭点了点头,“我想你这性子应该不会对月见草这般偏爱。” 云皎皎说话久了,倒了一盏茶润喉,“怎么了?” “月见草入夜才开,民间常有人说它是静默无声的爱。” 云皎皎握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卫昭的话在她脑袋里过了几圈,思绪又落到了司延身上。 云皎皎眼神闪躲,“还,还有这么说的呢?” “也是听下面那些兵崽子说的,他们五花八门的东西都知道些,你不知道也正常。”卫昭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云皎皎,“对了,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卫昭觉得自己怎么也是帮她哥看孩子,万一云皎皎受了委屈,还是得问得,“昨晚,司延有没有欺负你?” 云皎皎懵了一瞬,被接二连三涌过来的信息量与询问弄得眼神不自然,“没,没啊。” 卫昭点了点头,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了,“所以你是喜欢他啊?” 云皎皎更愣了几分,而后像是被看穿了什么一般,顾左右而言他的移开视线,“你说什么呢。” 她推了推卫昭,“先办正经事。” “行。”卫昭拖了拖尾音,音调里满是戏谑,“我说你怎么前阵子问我还愿不愿意,原来是有人占着位置。” 云皎皎索性不接话茬,装着没听见的样子,推她出门。 卫昭出门,见自己的属下兵崽子就不开玩笑了,仍然是一副威风凛凛大将军的模样,背着手去下达命令。 云皎皎一时心绪纷乱,出了门也不知道该去哪了。 支芙从旁边走过来,疑惑地指了指云皎皎的脸,“姑娘,你脸好红啊。” 她说着还上手摸了摸,“哎呀,怎么还这么烫?” “没事。”云皎皎拨开支芙的手,“可能是天太热了。” 云皎皎一转身,刚好看见司延从不远处贺臻的营帐里出来,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昨晚她不知道解毒后烧成那个样子是不是正常,但那灼烧感仿佛一眼就还印刻在腹腔。 支芙关切着询问,“姑娘别是中了暑气。” 云皎皎摆手,“那我先进屋子避暑了。” 支芙来不及再询问云皎皎是不是需要冰,就看见她火急火燎的回了营帐。 云皎皎进营帐,松了一口气,打算喝一口水平复一下心绪,接着门口营帐帘子就被掀开。 司延走了进来,云皎皎一口水险些呛住,突然重重的咳了起来。 司延正要说什么,看见她脸颊憋红,咳得喘不上气,走上前扶住她脊背,“看见我也不必这般高兴。” 云皎皎凝眉瞪他一眼,好半天才缓过气力。 司延将手中的兵符放到桌上,“前阵子公主与我里应外合,哄骗燕沛之将西平王骗入京城,以我母亲的安危做要挟,让我与他们合作,这是我借机骗来的西平兵符。” “到时候入京,我可以随公主旨意调动西平兵力,”司延停顿了下,语气平静,“借刀杀人。” 说起正经事,云皎皎其实对于当初司延的想法有太多疑虑,只不过都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她看着桌上的兵符,坦白道,“倘若因为这个事情,真的牵连到你的家人呢?” “我母亲早在我离开西平之后就被他们虐待致死。”司延神色很淡,“我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家人。” 云皎皎心下一凉。 “司庭以为我不知道,时常写信送来以此要挟我,”司延轻弯了下唇,将云皎皎空了“可能他们当真觉得我蠢。” 云皎皎沉默片刻,“所以你要我骗燕沛之,哄司庭过来是……” “骗兵权帮公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空气中有片刻的沉寂。 良久,落针可闻的营帐中传来司延平静到可怖的声音,“我要他们死。” * 大内皇宫之中。 云皎皎先前所呆的兰台被清查,留在宫中的禁军侍卫将她存留的东西和能搜集到的可疑证据全数搜罗,拿出来递到了萧平面前。 “大人,我们只搜到了一些银两和一盒香料。” 萧平打开包裹,简单翻看了一眼,闻到包裹中的香料气息,皱紧眉头散开些香气。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这点东西能查出什么来。”萧平将包裹放进口袋里,“继续搜。” 后面禁军侍卫们纷纷应声,“是。” 萧平离开兰台,将包裹递到亲信手里,叮嘱了两句。 亲信寻了小路,径直离开。 燕程躺在龙榻之上,忽然间被噩梦惊醒,撑坐起身。 发觉自己还在皇宫大内寝殿之中,四周一片平静,并无腥风血雨才松了一口气。 他出声,嗓音极度沙哑,“来人。” 殿外等候的宫女上前,给燕程倒水奉茶。 燕程润了润喉,在龙榻边坐了许久,慢慢的空气中飘过来一些清淡舒缓的香气,才让他缓过来那令人胆寒的噩梦余气。 连带着因噩梦而生的头疼也消散了不少。 燕程出声问着,“这是什么香?” 旁边宫女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宫女低头退开。 燕程很是意外的看着进来的姜皇后。 姜皇后拿了个精致的小木盒,走到桌前,“臣妾听说陛下连日睡不好头疼,去求了个方子,静心养神的。” 她又添了一勺进去,“叫苏合香。” 第78章 香雾从香炉之中袅袅升起。 燕程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你真是难得对朕用心。” 姜皇后放下香料,“臣妾戴罪之身,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赎罪罢了。” 燕程倚靠在旁边, 并未说话。 闻着熏香气,听着姜皇后臣服的话,反倒是心情松缓一些。 果然这人都得教训,不教训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主子。 姜皇后隔了一段距离看他,平静如水的眸子里夹杂着微不可查的寒意。 她缓步走上前,“陛下头疼吗, 臣妾帮陛下按一按。” 姜皇后说着,坐到燕程身边, 帮燕程缓解头疼。 很快,殿外李公公进来禀报,“陛下, 禁军萧大人前来禀报。” 燕程慢慢一声,“宣。” 萧平进殿, 俯身行礼, “回陛下,宫中已经彻查清楚,云皎皎所居住院落里并无其他可疑物品,但宫中禁军里, 确实存在司延的同党,前日宫内禁军跟随司延失踪了一批。” 燕程睁开眼睛, 脸色奇差,“所以禁军中坤部也不干净。” “可疑的是, 坤部禁军之中,不止有司延的人, ”萧平直起身子,“同样也有一部分人听从桓王殿下指挥。” 燕程的脸色更差了几分。 萧平将一份口供呈上去,“据当时宫宴动乱在场的宫人所言,当时是桓王殿下带了一批禁军在兴平殿后院蹲守,先动了武力。” “后来,武云侯突然出现并喊人说桓王殿下行刺,叫了一批人与桓王殿下抗衡。”萧平眉眼微动,“臣以为,哪怕是武云侯有不臣之心,也并不会蠢到在宫宴所有人看见的时候,做谋逆之事。所以应当是桓王殿下事先有什么动作,让武云侯发现了什么,或者产生了误会。” 被献给奸臣后 第86节 “臣以为,武云侯结党营私不容宽恕板上钉钉,但桓王殿下这边……”萧平别有深意的停顿了一下,“不过由于桓王殿下自从接手政务,许多事情桓王殿下在前,臣也不敢过多的清查。” 燕程推开了姜皇后的手,牢牢的盯着萧平,“他怎么在前了?” “京外的清查原本应当是臣的事务,只不过大约是桓王殿下想要追究武云侯心切,所以全部接了过去。” 燕程闭了闭眼睛,突然踢翻了床边踏板,怒声斥责,“谁给他的权?!” 殿内一众人见状跪地行礼,“陛下息怒。” 燕程脸颊气得通红,“他以为此事,他就能清清白白全身而退了吗?司延纵然不干净,他也……咳咳,咳咳咳!” 燕程话没说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喘着,挪开手掌,看到掌心一片血红。 李公公骇然,忙出去叫御医。 “陛下别着急,”姜皇后平静出声,“眼下事情尚未查清,若是真的觉得桓王有问题,可以禁足调查,陛下那么多子嗣,切勿因为这一个两个,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燕程撑着膝盖,“你说的是。” 他嗓音粗哑,“将燕沛之禁足关押,先把他给朕查个底朝天!” 萧平接了命令,起身多看了姜皇后一眼,退出宫殿。 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 姜皇后垂眸看着太医诊脉,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手中的茶,“陛下的药都已经喝了一个多月,怎么这情况不见好还这么严重,莫非是你无能。” 太医搭在燕程手腕上的手连忙收回来,跪地请罪。 姜皇后淡淡的吩咐身边宫女,“罢了,去太医院换那个给本宫看诊的,上次给本宫看了七日就好了,想必应该是有些本事。” 宫女应声去叫。 姜皇后回身安抚着燕程,“这会儿功夫,陛下还是先休息休息,养养神吧。” 燕程闷闷应了一声,靠在旁边闭目养神。 城中,燕沛之仍然在搜城,大街小巷,甚至每一户人家都没有放过。 手下侍卫带过来一个身上负伤的男人,前来复命,“王爷,这个是云珩亲信,名叫李隋。” 燕沛之大喜过望,“确定他是云珩亲信?” “是,身上带着云珩的佩剑。”燕沛之看着呈上来的东西上刻了一个云字,又打量了李隋半晌,“送消息出去,看看云珩是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如果是,那云珩想必也没有什么值得跟随的。” “呸。”李隋吐出血沫喷在燕沛之的身上,“你这等狗贼,想必是没有脑子也没有人忠诚与你,才觉得全天下都能中你的挑拨离间。” 燕沛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冷笑了一声,倒也没生气,“无妨,带回去,审不出来就拿他的头送给云珩。他总能气急,过来找我算账吧。” “你!卑鄙!” 燕沛之无声轻笑一下,正要将人带走,忽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响。 萧平勒马停在了燕沛之面前。 “陛下口谕,桓王殿下关押候审,还请桓王殿下跟臣走吧。” 燕沛之凝眉,完全不能相信,“父皇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之间要看押本王?” “这个,恐怕还是得王爷亲自去问陛下,臣只是传达旨意的。” 燕沛之并不打算跟萧平走,“只有父皇口谕,谁知道是真是假,除非你拿来圣旨,否则本王就算你假意传旨!” “王爷这是想要抗旨的意思吗?” “我去见父皇。”燕沛之正要往皇宫走,眼前去路径直被萧平拦下,“萧大人这是何意?” 萧平并未与他过多废话,“桓王殿下抗旨不尊,强行关押禁足!” 燕沛之凝眉,“我看谁敢!” “王爷何必如此,陛下如今就是因为你掌权过胜,你还要这样抗旨,怕是陛下会更加恼火。”萧平身后的禁军侍卫一并上前,将燕沛之的手下连同他,团团围住。 燕沛之听着萧平的话,剑眉拧紧,“我掌权过胜?他燕程什么时候放权给我?!我所有事情都与他过问,但凡多管一些,他就要收权!” “我是为了大燕江山好啊,他难道以为我和那燕淞是一路货色?!” 萧平坦白道,“王爷恕罪,这是陛下旨意,陛下说他子嗣众多,可能陛下如今想要的是平衡,而不是某位殿下独大。” 燕沛之笑了,“子嗣众多?所以他不把每一个当人是吗?” 萧平点到为止,“将桓王殿下带下去。” 话落,萧平手下人将燕沛之和他的属下一并带走。 所有人走后,萧平的视线才落在了李隋身上,给旁边侍卫递了个眼色,松开了对李隋的捆绑束缚。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什么,李隋立马从小路逃离。 次日清晨,皇宫大殿内,燕程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慌慌张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面摸一面叫着李公公。 李公公和御医从殿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见燕程的样子连忙问着,“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燕程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才松了一口气,他视线茫然,仿佛燕沛之提着刀砍掉他脑袋的样子还在眼前。 甚至眼前不断跳着虚影,燕程连忙起身,抓住李公公,“燕沛之呢?” “昨日您才将桓王禁足关押,眼下正在候审呢。” 御医给燕程换了新药,温水送服,燕程才好过了些,“审得怎么样?” 李公公迟疑了下,躬身跪礼,“陛下息怒,桓王殿下与太子殿下一样,有结党营私,以及收受贿赂的情况,除此之外……” 李公公突然停下来,燕程看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李公公压低了脑袋,“除此之外,陛下您先前吃的药,被桓王殿下授意,增加了药剂量,以至于陛下您身体亏空……” “混账!”燕程一动气,又开始咳血,整个人头脑晕眩。 殿中苏合香雾入鼻都不能缓解分毫。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幻觉,燕沛之提着刀从门口进来,“他要杀朕,他要杀朕!” 燕程连忙拉住李公公挡在身前,“这个逆子,他要谋逆!” 李公公被莫名其妙的推搡着,只能不断地安抚燕程,“陛下息怒。” “杀了他!”燕程拼命的后躲,“快!杀了燕沛之!” 李公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杀桓王,即便是有错,也得先惩罚,那是他亲儿子啊,“陛下啊,您这是……” “杀了他!处死桓王燕沛之!”燕程瞪大眼睛,怒声大喊着,“难道你们非要等他砍了朕吗?!” “你们不杀他,你们跟他是一伙的!”燕程指着他们大喊,“你们也得死!” “是是。”李公公也不敢再问,连忙出去传旨,斩杀桓王燕沛之。 入夜。 接二连三的惊呼突然打破了宫中寂静。 “桓王殿下不见了!” “不好了,桓王殿下带西平兵马谋反,已经压到宫门了!” 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风雨飘摇,姜皇后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翻滚的云层,听着外面的喊叫声。 宫人不知如何是好,燕程病着,只能跑来问姜皇后,“皇后娘娘,这,我们如何是好?” 姜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宫门。” 放她从这个牢笼里出去。 一道白光骤然间撕裂夜色,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了金瓦屋檐上空。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隆作响。 燕程不知道是第几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只是这一次不同,不论他如何叫都没有人回话。 突然间,残破的殿门“吱吖”一声重响,被人重重破开。 燕程看着外面阴冷的光色投落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李公公进门的身影,燕程忙松了一口气,“怎么现在才来……” 下一瞬,李公公的身形应声倒地,他后背上插着一把尖利的刀。 燕沛之的面容在骤然降落的闪电光色中,无比清晰! 燕程霎时脸色惨白,无数次从噩梦中出现的场景,在此刻重叠,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你!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父亲!” “你还知道你是我父亲。”燕沛之漠然出声,手里拿着一卷什么,缓步上前,“我本是很敬重你,可父亲怀疑我、打压我、又要杀我,儿臣在这宫中真是寸步难行、步步小心,活的太累了。” “儿臣知道,也从未要求过身在皇家,父皇能与寻常人父一般对待儿臣。可也没想到父皇是如此薄情寡义。” “儿臣自以为和燕淞不一样,可如今,好像也能理解太子皇长兄了。” “我们不是你的孩子,我们就是你燕程的一条狗!” “既然父亲总担心我篡位,总担心我要杀你,”燕沛之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在某一瞬间与燕淞的身形有些相似,他走到床榻边,探身靠近,“那我就篡位、杀你好了。” “你,你敢弑父!” “虎毒尚不食子!” “来人!”燕程踉踉跄跄的往外跑,“来人啊!” “虽然父皇收了我的兵权,”燕沛之嗓音很淡,缓步跟在燕程身后,“但儿臣早就与西平商议好了,这大内都是我和西平的兵马,父皇尽管喊人,有的是人送你上路。” 燕程慌慌张张的逃命,穿过层层殿门一个踉跄,扑到在寝宫门口,撞开大门。 燕沛之穿过宫门缝隙,猛然愣在原地。 寝宫门外,司延坐于马背上,隔了一段距离与他遥遥相望。 而他身后,是原本听命于他的西平兵马! 第79章 第 79 章 跌在地上的燕程抬起头, 看见司延站在寝宫外,忙挣扎着喊他,“司延!司延快护驾!” 被献给奸臣后 第87节 “若你们护驾有功, 你要什么朕给你什么!” 燕沛之凝眉,牢牢的盯着司延,“司延!本王与你曾经都是一些莫须有的误会,若你今日助本王,你想留着云皎皎也无妨,本王都可以既往不咎。” 司延听着他们两人接连的话, 弯唇,煞有介事的回头问着身后的司庭, “王兄觉得如今听谁的合适?” 司庭望着他们,忽而大笑道,“这皇宫之中都是我西平兵马, 听谁的,当然是听我的!” 司庭扬声, “都给我杀了!” 兵马队伍中冲出来了几个将士, 像是要抢头功,快马加鞭冲上去。 燕程慌慌张张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尖利的长剑硬生生将他的胸口贯穿! 燕程身形猛地僵在原地,瞪大眼睛, 低头看着胸口穿出的利剑,整个人跌倒在地。 司庭看见燕程死了, 无比兴奋,像是眼前的王朝半数都已经收入了自己囊中一样, 立马扬声带兵冲进去,准备再解决燕沛之。 闯进去, 燕沛之却没了人影。 司庭环顾整个宫殿,“找!掘地三尺都得给我把燕沛之找出来!” 下面众人一并应着。 司庭说着跑出去,“司延,你带着剩下的人,去占领各个宫殿,若是事成,王兄封你个亲王!” 司庭出门才看见,刚刚司延所站的位置,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司庭凝眉,“罢了,有些贱骨头生来就不会享福。” 司庭正准备再指一个人去,忽然看到不远处,司延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不仅如此,司延身后还跟着一众禁军侍卫。 此举正中司庭下怀,他大喜过望,摆出了几分帝王谱,吩咐着他们,“你这小子总算是懂事一次,命他们清缴各个宫殿。” 司庭下了命令半晌都没有听见回应,他不耐烦的转过头,看向司延,“你干什么呢?!听不懂人话吗?我说……” 司延慢条斯理的开口,“西平王私自带兵入宫,谋杀皇帝,干涉政务,企图谋反。” 司庭猛地一怔,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司延,甚至没反应过来司延这一招,“你……刚刚是你……” 司延眼尾带过一道似有若无的明光,手里仍然握着那个西平兵符,打断了司庭的话,“若西平有投降者,归本侯麾下,听本侯命令,协助捉拿谋逆者视为功劳,剩余谋逆者格杀勿论。” 话落,司庭身边士兵面面相觑。 视线所及之处,全部都是禁军侍卫! 司庭这才明白,自己俨然成了瓮中之鳖! “好啊!”司庭怒火中烧,指着司延,“你小子诈我!” “王兄还是那么蠢,哄你什么你信什么,你真的蠢到觉得自己进了皇城,就能做主人了。” “你!”司庭扬声,“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上前。 司庭大喊着,“你们愣着干嘛!上啊!” 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先有了反应,突然间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却没有冲向司延,而是司庭! 像是长久寂静之中的一个导火索,瞬间引爆纷争。 乌云摧折,天雷滚滚。 雨点重重砸落在宫廷砖瓦之上,溅出一朵朵水花。 雷鸣声模糊了冷兵器交接的尖利声响。 长宫禁苑之外,大雨瓢泼。 燕沛之冲进密道,穿过层层迷宫,隐隐约约看到了出口光亮。 燕沛之听着身后并没有追赶声,适才松了一口气。 想必西平人才刚刚入京,根本不了解这宫中还有私藏密道。 燕沛之推开出口的巨石,发觉自己是在宫外一户人家的小院子里。 房间里亮着灯盏,燕沛之跑了一路,这才觉得有些口渴劳累,他踉跄几步扶着门框,才看到里面有一个青年男子,并不是西平人,带着一顶挡雨的斗笠,遮住了半边面容,像是也刚刚从外面回来。 燕沛之放下心来,上前几步,“这位公子,你家里可否方便歇歇脚。” 雷雨夜晚,燕沛之身上沾湿又蹭到了山洞中不少灰尘,整个人略显狼狈。 屋里的灯盏被外面的冷风吹灭,青年又再次点上,但仍然看不分明。 男人嗓音清淡,似乎并不介意,“歇吧。” 说着他给燕沛之倒了一盏茶。 “多谢。”燕沛之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只摸到了一块玉佩,那是燕程给他的,准确的说是每个皇子都有一个。 只不过他们以为这般东西随身带着,能让燕程多看他们一眼。 如今都是笑话。 燕沛之将玉佩放在桌上,“这个算作茶钱。” 燕沛之润过喉咙,抬头看向那青年,“你可知京中大乱。” “看见了方才入京的兵马,好像不是中原兵。”青年坐在燕沛之对面,“这位公子出手阔绰,想必不是寻常人,你可知京中为何大乱?” 燕沛之沉默良久才一句,“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他看向青年,并不隐瞒身份,“事到如今也不妨跟你说,我是宫中桓王,西平王入京假意商谈,实际上企图抢占我国权。” “若是你愿意帮我送个消息给禁军,日后本王必定对你有求必应。”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不用担心,”燕沛之冷笑,“区区西平,竟然以为自己闯进皇宫就占领了先机,闯进了皇宫也不知道我宫内密道,更不知我们大内禁军几十万兵力,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我没有担心。”青年倒满了燕沛之手中的茶,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了头顶的斗笠。 继而缓慢抬起。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烛灯之中显露出来,云珩明锐的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燕沛之,“毕竟这大内禁军几十万兵力,是我养的。” 燕沛之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凳子硬是被他剧烈的动作弄倒在地。 发出一阵沉重闷响。 “听说是你安排的北巡行刺,是你一直在抓我。”云珩摘下头顶斗笠,“真是不巧,让我先抓到你了。” 云珩身后骤然出现了十数个亲随手下,将燕沛之团团堵住。 燕沛之神色惊愕又艰难,“云珩?!” “宫内密道通往何处,西平人是不清楚,但我清楚。”云珩将燕沛之锁在视线之内,清朗的声音与风雨混合。 “我等你很久了,北燕桓王。” * 宫廷混战之中。 临仙殿内灯火被外面的风吹得摇晃不止。 殿内跪坐在佛像前的老妇人却没有丝毫反应,任由狂风吹开窗户,门板,雨点打落在身上,仍旧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云皎皎从她身侧走过,拿过桌上的香点燃,看向了殿内供奉的灵牌。 萧太后淡声道,“你来了。” “嗯。”云皎皎挪开步子,走到另一边佛像旁,“你长久在临仙殿,原来是为了守故人。” 萧太后睁开眼睛,“皎皎如今都不叫我祖母了。” 云皎皎将香送进香炉中,“你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 萧太后看着眼前的灵牌,自嘲的笑了,“你大概不会信,祖母是真心疼爱过你。若我能有亲生孙女,想必应该与你一般大,她祖父身子弱点,但是个知书识礼的,一定能将她教的与你一般好。承欢膝下,粘着我叫祖母。” “可偏偏是你,是那个人的血脉,祖母实在是嫉妒。你祖父他们那样的人,没有现世报,也没有子孙后代的报应,恶人总能活得那么好。” 萧太后笑容渐淡,眸光虚空,“那我做个恶人又能怎么样。” 云皎皎凝眉看着她,“这不该是伤害无辜之人的罪责开脱,你为什么要害我父母?” “那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的丈夫孩子?!” 沉寂半晌。 “罢了,”萧太后叹息出声,“不重要了。”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无比恶心,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配,我早就烂在了这个世上。”她唇角溢出浓黑的毒血,“都不重要。” 冷风呼啸,世间陷入一片寂静空冷。 云皎皎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屋外侍卫上前查验,“公主,她早已服毒。” 云皎皎声音很轻,“嗯。” 从前她对仇人恨不能剥皮抽筋,可自从听到事情始末,她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定论,她当然恨她,但情绪像是一团乱麻缠在胸口,那些话更是像一根刺一样扎了进来。 云皎皎平静道,“带下去按罪烧了吧。” 她说着走上前,看向燕家其中一个牌位,叫住了准备下去的侍卫,“等等。” 她指了一下那个牌位,“这个人的牌位和她一起烧。” “是。” 侍卫离开,大殿之中独剩她一人。 云皎皎看向殿外,闪电白光从天而降,迅速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下蔓延生长,散出红紫雾气。 闷雷如同蛰伏已久的困兽在密不透风的地面之中挣扎嘶吼,撼天动地,摇颤着众人心弦。 皇宫之中仍然是一片腥风血雨。 被献给奸臣后 第88节 禁军从四面八方散开,去追赶与抓捕逃窜的西平兵马。 雨水敲打在地面上,溅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西平常年不经战事的兵力全然不足以支撑他们国主的野心。 加之与司延投降,听从司延命令的人占据大多数。 司庭周身很快就没有了拥护者,只有为他贪婪与欲-望牺牲的垫脚石。 司庭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抽出旁边随从的佩剑,趁着司延应对敌人的时候冲了上去。 司延闻风回身,剑鞘与剑刃相撞。 散出一阵颤音。 司庭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震开,整个人跌在自己士兵的尸身之上。 司延清俊的面容之上,沾着零星的血迹,眸底映出几分血性,缓步朝着司庭走过去。 司庭看着他靠近,心下陡然升起几分恶寒,他咬牙隐忍着身上传来的疼痛,死死盯着司延,“别忘了我是你长兄,残杀手足有违天地人伦,司延你会遭报应的!” 话音刚落。 司延突然面无表情的将手中长剑刺进司庭小腿! 听着司庭骤然发出的惨叫声,司延握着剑柄缓慢的蹲下身,任由剑刃在他身体之中肆虐,“我早就忘了我还有什么长兄。” 司庭痛苦的哀叫着,抓住了司延的手臂。 司延垂眸,如看蝼蚁。 极端的疼痛,让司庭额角青筋跟着绷起,整张脸红到吓人,忽然间放声大笑了起来,拿出了他最后一张底牌刺激司延,“司延,或许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你母亲……” “不需要你告诉我,”司延也笑了,笑得令人胆寒,长剑猛然拔出,又刺进了他的大腿,“不然你以为今天你为什么死?” 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崩溃与失控,司庭脸上的笑容消失,凶相毕露,“我早该从你出生时就杀了你,以为你能死在入中原的路上,还真是我大意了。” “或许像你这么个丧家之犬,无亲无友,就该孤独的活在这个世上,就该日日都活在苦难之中哈哈哈哈,司延,别以为你现在装的很厉害,你就能吓住我。” 司延丝毫没有被他的言辞所影响,只是拔出长剑,又刺进了司庭的腰腹,“继续。” 司庭又是一阵痛苦闷哼,声音明显虚了几分,但却愈发恶劣,“你他妈还是那个该死的小贱种,没有人在意你,没有人爱你,你他妈活该什么都没有,你根本什么都不配。” “像你这样的人,就活该烂在这个世界上!” 司延脸上始终没有什么情绪,听到这话停滞了一瞬。 司庭张狂的笑着,“哈哈哈,是不是被我说……嗯!” 男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只见司延握住剑柄的手被盈盈玉指握住,将长剑毫不留情刺进了他的胸膛! 泠泠轻音如玉珠轻响,在雷鸣暴雨之中,反倒生出宁静的强势,“嘘。” “我的阿延什么都有,包括你的西平王权。” “唯独不该有的,是你这个百无一用的长兄。” 宫门大开,血色长街之上,云皎皎手执油纸伞,一袭红衣如宫墙破土而出的瑰丽宝石出现在暗色天地间,明艳而坚韧。 她手里握着司延的手,再度将他胸口的长剑拔出。 司庭双眸圆睁,还未从那句“西平王权”中归回神来,骤然闷哼一声,鲜血从胸口之中泱泱流淌,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一点点丧失所有气力,却又不甘的挣扎弹动着。 骤雨繁密。 司延在无边空荡的人世间,听到有人在叫他。 “阿延我们回家。” —正文完— 第80章 冷宫日常 仲春细雨初歇, 宫廷之中最是偏僻寂静的冷宫院落,藏着一处小花园。 湿润的泥土中不断有细密的野花蔓延生长。 抽芽树荫将窗口遮盖了大半,细碎的阳光筛过树梢, 落在了窗口小姑娘的脸颊上。 少女一双黑亮的桃花眸映着日光,手里拿着一只粗糙的毛笔,撑着下巴坐在窗前愣神,桌上摆着些书卷功课。 忽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连忙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装作很是认真的样子研习功课。 接着院落内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窗口日光被遮挡住。 少年在窗口停了一会儿, 手里书卷和戒尺敲了下云皎皎桌案,“公主又走神。” 云皎皎一本正经否认, “我哪有。” 然后低头发现,自己的书本放反了。 “……” 她沉默了下,佯装淡定的将书本转了回来。 司延走进屋内, 将手中另一卷功课放在云皎皎面前,“今日的功课给公主送来了, 顺便先生要求检查公主昨日的背诵。” 云皎皎表情痛苦了一瞬, “我……” 司延站在云皎皎面前,“如今这也没有人可以检查公主功课,那就由臣代劳。” 少年看着阮太师标画的词句,“劳烦公主从‘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开始。” 云皎皎掰着手指, 慢吞吞的背着,“古者诸侯不过百里, 强弱之形易制……”(1) 她背到一半,卡顿住, 四周氛围随着她的停顿而一点点变得僵硬凝固。 不知怎么也紧张起来。 眼前少年身着玄黑侍卫劲装在她身前站着,显得有些高大, 和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云皎皎捏着自己的手指,偷偷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恍惚中到有种他是自己夫子的感觉。 这让她很是不适应。 而后,少年挪开书本,“怎么不背了?忘了?” 云皎皎闻言立马站了起来,“你站在这里我背不出来。” 她说着将司延拉到了旁边的座椅上,自己站在他面前。 她动了动唇,看着司延手里拿着书卷和戒尺,加上他略带了几分严肃的审查表情。 完了…… 怎么更像了。 司延看着她复杂繁多的表情,提醒了一句,“以地侯之。” “以地侯之……”云皎皎硬着头皮继续,“彼人人喜得……彼人人喜得所愿……”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云皎皎没忍住,“今日检查的太突然了,你不然给我看看吧。” 少年提醒道,“按照阮太师的规矩,给公主看一次,就要罚三下。” “阿延~” 少年身形微顿,别开视线,“不许撒娇。” “阿延哥哥。”云皎皎越说越来劲,扯住少年衣袖,伸手去摸他手里的书本,“我就看一次,只有这一次。” 她抢书本的动作,连带着身子也靠近了不少。 “阮太师也不在这屋里嘛,”少女声音又轻又软,“这里就你我两个人,就给我看一下。” 少年迅速从这带了几分蛊惑意味的声音中抽离出来,“不行。” 司延拿着书本的手抬起,云皎皎不得不倾身去抢。 一下子身形不稳,跌在了少年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她双手混乱的压在司延手臂上,唇间靠近他的下巴,距离近到甚至能感觉到少年骤然间凌乱的气息落在她眉宇间。 云皎皎愣了愣,视线所及之处是少年微红的薄唇,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他是有几分姿色在的。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茫然的掀起眼帘,和少年同样意外的黑瞳撞了个正着。 云皎皎眼尾余光瞥见了他原本抬高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然后,她眼疾手快,亲了司延一口! 少年骤然愣住。 云皎皎趁机的拿过来司延手里的书本,起身翻动着。 刚起来没多久,她手臂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握住,云皎皎回头就撞上少年气闷又涨红的脸。 司延动了动唇,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眉头紧锁盯着她,目光晦暗中夹杂着说不出的凶感。 云皎皎吓了一跳,“你,你该不是生气了吧。” “哎呀,”少女娇嗔,惯会撒娇,“我就亲你一下嘛,你要是生气,你亲回来不就好了。” 司延终于出声,“坐回去!背你的书。” 好凶。 云皎皎不满,但是她非礼他在先,她只能坐回去,乖乖背着。 她本身拿过来也没有看多少,背起来也就磕磕绊绊。 司延这回打手板没有放过她。 云皎皎被打了三下,疼出了眼泪,虽然是装的吧,但还是有些疼。 被献给奸臣后 第89节 午后少年果不其然拿着药油来道歉了。 云皎皎自然的将手放在他掌心。 两人大眼瞪小眼,少年握住不好,不握住也不好。 云皎皎一本正经的提醒,“你是来道歉的,难道还要我自己上药。” 司延这才有了动作,握住少女柔软掌心,将药油涂在红肿之处,轻揉。 他带了细小薄茧的手不知道为何弄得掌心酥酥麻麻,有些舒服。 云皎皎靠在桌边,“阿延跟木头一样,亲一下就这么记仇。” 她凑近了一些,“那阿延日后要是娶亲,你夫人亲你,你也要想办法欺负回来?” 司延给她上药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抬头意味莫名的看着她。 好半天冒出一句,“那公主对不是自己夫婿的人也随便亲?” 云皎皎抿唇,后知后觉弯起眼睛笑了,气息稍近,“那,这里不是没有别人知道吗。” 她想了半天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关系,然后说了一句,“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你我在冷宫……私相授受。” “阿延不喜欢我吗?” 司延低着头,专注于她的掌心,“胡闹。” 云皎皎并不在意日后,毕竟她没有打谱负责,也秉承着自己不耽误人家的想法,日后等出了冷宫,司延想要做什么她是有义务帮忙的。 云皎皎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少年低着头。 眸光变幻莫测,盯着她白皙的掌心,思绪暗沉。 入夜,少年梦境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放肆和张狂。 他早在少女说出那一句,“你亲回来不就好了”之后将她拽过去,压在书桌上,扫落一地的书籍功课,掐住她纤弱的脖颈,肆意报复。 报复得她双腿胡乱的踢蹬,却尽数踩空。 她不止手像没骨头一样。 哪里都像是没骨头。 让她说什么“这里不是没有别人知道吗”、“谁能知道你我在冷宫……私相授受。” 是没人知道。 所以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哭叫,如何求救。 无论他如何对待她,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在无数个梦里被他拽入泥潭,放肆沾染。 第二日,却又仍平静如常,像往日一样,眸光深沉的阻止她亲昵言论,“公主慎言。” 第81章 婚后日常 (1)司延攻略哥哥 大燕王朝短短半年轰然倒塌, 死于掌权者贪图享乐,枉顾民生,内斗不断。 云家旧朝重塑, 云珩再度登基修整残局,管理番邦,立阮太师之女为后。 西平王谋逆处斩,王室动乱频发,云珩与云皎皎商议派遣司延回藩地,授予王权。 云皎皎是觉得司延需要找到他自己的位置和自己想过的人生。 但司延拒绝。 直至皇室长公主应允陪同前去掌权, 司延欣然接纳。 云珩要求长公主下嫁藩国地位需与王位平齐,司延欣然接纳。 云珩要求长公主可随时调用所有兵力, 司延欣然接纳。 任是云珩提什么要求,司延都欣然接纳。 并不希望亲妹妹只身远嫁的云珩,死活想不出来还能用什么办法让司延知难而退, 只能应允。 隔日上着朝,又突然想起什么, 下了朝便去了金华殿。 茯苓与支芙刚巧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看见云珩进来,忙上前相迎。 茯苓拦下云珩,“公主还睡着呢。” “睡着?”云珩有些意外,看了看日头, 确定这都快过巳时,到了午膳时间, 怎么还睡着? 茯苓动了动唇,也不好说什么, 只笑着,“对, 还没起。” 云珩在院子里踱步片刻,“无妨,那我等等她。” 云珩刚准备给自己找个地方坐下,迎面看见司延从云皎皎寝宫出来,见到他还很是热情,嗓音沙哑,“哥哥来了。” “你嗓子怎么哑了?”云珩的表情有些无所适从,“不对,未成婚呢,不许叫我哥哥。” “等下,”他回过神来,“你怎么在皎皎寝宫?” 云珩一连串话说完,整个人都尴尬得涨红。 司延听笑了,给云珩倒茶,“皎皎需要我,我就来了。” 云珩比爹还像爹,闻言沉下脸,“这未婚嫁,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 司延将茶盏递过去,“哥哥要是这么论,从冷宫起,我就跟皎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云珩皱眉再次纠正,“不许叫我哥哥。” 他说着,忘记伸手接茶。 正巧云皎皎从寝宫内出来。 司延故意手上一抖,茶盏掉在桌子上,茶水洒了大半。 云皎皎忙上前,“这是怎么了。” “没事。”司延一面说着,一面擦着手上的茶渍,“就是咱们哥哥好像不喜欢我。” “你不要胡说八道啊。”云珩站起来,“我可没不喜欢你。” “那就是我误会了,哥哥也挺喜欢我的。” 云珩愣了愣,“诶,你小子……” 司延继续,“没关系,其实哥哥不喜欢我也是正常,我倒是无所谓,哥哥也是为了皎皎好,哥哥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云珩眼皮疯狂的跳着,脸憋得像是一颗苹果,“不是,我没不喜欢,你你,你,行。” 他说着摆手离开。 云皎皎上前几步,“哥哥。” 司延识趣的没继续跟上,唇角轻勾,看着云皎皎追出去。 云皎皎跟上,“你不要跟他生气。” 云珩平复了心绪,“我没生气。” 他就是不懂,司延跟谁学得这么难缠? 隔日宫内,云皎皎与阮知韫聊了个把时辰,云珩刚要赶人,就听见云皎皎一句似曾相识的。 “嫂嫂快瞧瞧,哥哥他原是觉得我碍眼了。” 她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罢了,我走就是了,虽然嫂嫂心疼我,我也不想让嫂嫂为难。” 阮知韫拉过云皎皎,“你快别理他,我们去你宫里聊。” 云珩:“?” 入夜,阮知韫始终没回来。 司延倒是来了。 云珩表情复杂,“你来干什么?” “人是打算睡在云皎皎宫里了,”司延笑了,“皎皎说让我来陪哥哥,好好表现一下。” 云珩:“……谁需要你陪。” 云珩起身,正要送客。 听见司延下一句,“那你想不想知道,这种时候,怎么容易把人叫回来。” 云珩又坐了下来。 深夜,金华殿内灯火通明,突然来了宫人禀报,“陛下病了。” 云皎皎微微讶异,“病了?” 阮知韫跟着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说是今日忘了添衣,吹了风。” 阮知韫闻言还是起身,“那我回去瞧瞧。” 云皎皎送她到门口,回到房间时,看见司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屋内等她,她挑眉,“怎么你一去哥哥就生病了,你们干嘛了?” 她刚一靠近,突然之间被握住手腕,轻而易举的将人拉了过去。 屋内烛灯熄灭,男人声线缱绻,“嘘,我也病了。” (2)皎皎反压失败 西平国土日渐富饶丰盈,边境安宁。 两人闲来无事,倒也爱游山玩水,岭南游玩时云皎皎寻了一个新鲜的药。 听说是一种喝下,意识清醒,但浑身乏力的草药,对身体无害,时效约么三两个时辰。 云皎皎打算给精力旺盛的司延试试,顺便圆一下她想要操控男人的梦。 她实在是太好奇,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摁在身下,看着他哭,到底有多好玩。 被献给奸臣后 第90节 为什么司延总是喜欢这个样子。 傍晚晚膳时分,云皎皎先一步坐在饭桌前,将药粉洒进了司延的茶盏之中。 而后若无其事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时,司延缓步走了进来,“今日歇够了?” “嗯。”云皎皎偷偷看了一眼他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歇够了,我尝着他们这的普洱茶还挺好喝的,你试试?” “不急。”司延拿出来一个盒子,“我给你看我今日瞧见的南红玛瑙。” 司延打开盒子,将玛瑙手钏戴在她手上,觉得一如他想象中般合适,又与云皎皎说着当日的奇闻趣事,说是明日也带她一并去看看。 云皎皎听着听着,心思就跑到了司延那杯茶上。 不知道哪一眼看过去,司延旁边的茶盏见了底。 云皎皎愈发兴致勃勃的接话,用晚膳,顺带暗中观察着司延的反应。 晚膳过后,司延正欲起身,忽然间身形一晃,坐回了座椅上。 云皎皎见药效发作,肆无忌惮的起身,“这是怎么了呀?你不舒服吗?” “无妨,突然有些没力气。” 司延话音刚落,就见云皎皎坐上来,握住了他的下颚,整个人妖冶而放肆,“阿延没力气就对了,让你前两日折腾我,害我躺了两日不能出去玩。” 她纤细的手指握住了他的脖颈经脉,像是带毒的蛇攀爬缠住,放着看似张牙舞爪的狠话,“看我今日不弄哭你。” 云皎皎俯身咬了下他的喉结,顺手扯开了他的腰带,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绑了起来。 司延看她笨拙但像是早已计划好流程的动作,便知道她怀恨已久,他被她扯得有些细微的痛感,轻嘶了一口气,略低的一声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气音。 而后低笑,尾音带了钩子,“公主给我下药啊?” 云皎皎视线描摹了下他的唇线,而后扶住他的肩膀,掌握主动权,“那又怎样。” 她气息不稳,又强行压住,看上去仍然是一副尽在掌控之中的娇纵模样。 “不怎么样。”司延被她动作带得剑眉轻蹙,似是隐忍了片刻,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一下。 秋日岭南气候刚刚好,晚风清凉舒适,吹散夏末的躁热感,连带着外面的草木气息和潮湿水汽卷入鼻腔。 这是一个并不会被人打扰的庄园小镇。 云皎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平日里锻炼少,体力跟不上,还是她本来就菜,没多久她就没力气了,坐在椅子上进退不是。 “公主,”司延单手扶住她无力支撑的腰,“臣还没哭呢。” 云皎皎鬓发沾湿,别开头不想理他,“你先等会。” 她也不知司延这是什么习惯,不论改换成什么身份,他私下永远爱叫她公主,自称为臣。 往日里听来舒服,此时云皎皎只觉得这像是挑衅和戏谑。 她靠在他肩头正腹诽着,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手! 司延的手怎么放在她腰上! 她不是绑起来了吗? 云皎皎瞬间后背一层冷汗,正要起身,却忽然间发现自己手脚无力,却又根本不像是被累到的无力。 此时司延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云皎皎汗毛直立,“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点事……啊!” 司延突然间扶住她的腰起身,没有受半点药效的影响一般,“想来公主是有心事,连自己的茶被换了都不知道。” 云皎皎顿时浑身紧绷,“你放肆!” 司延闲散的笑了,“公主的事着急吗?” 他伸手扫平桌上的障碍物,将人放在桌上,鼻尖相抵,“不急的话,先让臣用完晚膳?” 第82章 司延视角 司延的生母是西平王后身边的侍女,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意外。 他生母曾为向王后表忠心,给他下毒。 可惜中毒的是乳母。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希望他活着。 司延偶尔会怀疑, 他是不是真的该死,可又觉得凭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他暗地里在王宫弄死了很多人,但没人知道。 譬如杀了贪图利益的嬷嬷,嫁祸给与她争名逐利的太监。 人性都有弱点,他做的天衣无缝。 直到一日,被他生母发现他给王后和王兄下毒。 他母亲打骂了他一顿, 说他是个疯子,请旨让他前去中原为质子。 这个蠢女人, 自私懦弱,连他为她铺好的路都不敢走,她便是死了, 他也不会再管她。 他走后,王后果然没有再留他生母。 司延知道时, 心下竟是意外的平静, 那时他便觉得自己不仅疯,大约也是坏透了。 他身边有很多王后派来的人想要治他于死地。 可惜碍于中原护送得宜,他们始终没有得逞,便又买通宫内下人, 打算将他弄死在中原皇宫。 司延并不在意,只是这□□皇宫似乎比西平王宫难杀人的多, 也没有太多的利益纠纷。 听说皇帝只有一双儿女,真是稀奇。 直到他那年, 在院子中听到一声稚嫩的童音,“你们怎么欺负人呢?” 他认得出来公主服制, 毕竟这偌大的皇宫中,早早就听说过皇帝最宝贝的独女云见月。 这宫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比她更加尊贵受宠的女孩子。 在他意料之中,好单纯干净的小公主。 真适合弄脏。 司延有些不屑,无非是她命好,在这样无忧无虑的环境下长大。 怕不是经受不住一点风浪,一旦被欺负一下就要哭哭啼啼。 他最不喜欢这般含着金汤匙出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一点用处只会欺负人。就像他王兄。 不过,她倒是没有狂妄自大到欺凌弱小,好歹仁善。 司延也不是那么讨厌她。 大约是这位小公主说话管用了些。 他身边的人被清换了一批,但还是断断续续的人会找他麻烦。 那日他躲进庙堂香火桌下,又遇见了她。 他与她同在狭小空间之中,距离极近,近到看着她如同葡萄水晶般的黑瞳,会有些晃神。 她叫他“小可怜”。 开玩笑,他才不可怜,他坏得很,他等得就是一个将这群人千刀万剐的机会。 刚好,那日她送了他一把刀。 她是第一个给他递刀的人,像是为罗刹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地狱暗门。 司延在某一瞬间觉得,或许日后,她被欺负,他也可以帮忙。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宫中生变,那宫中盛宠的小公主一夜之间跌落泥潭,朝不保夕。 彼时司延还只是侍卫所末等杂侍,他对这件事没那么上心,可那小公主来找他了。 她软软一只钻进他的被子里,浑身上下沾染着他的气息,眼巴巴的问他,能不能帮帮她。 司延没有拒绝,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和搜找声,这种危机四伏的气氛,他比云皎皎熟悉千百倍。 屋门被推开,他下意识的收紧了藏在被子里的手臂。 直到那人环视房间一圈走开,大抵也没有想到那娇气的小公主能屈尊藏在一个末等质子侍卫的床上。 她太小了。 抱起来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司延瞧着,哭还是哭了,可还能自己想办法,倒也不像是他从前想得那般娇气无用。 这忙帮得没有尽头,直到他自请入冷宫值守,他已经分不清,他是在护她,还是在护幼时那个从未有人在意的自己。 他第一次被需要。 被需要令人上瘾。 她好像也很喜欢他。 喜欢他事事照顾、体贴温和,说他是个清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可他不是,那倒无妨。 他可以装。 如果能永远被喜欢被需要,那装一辈子也无妨。 后来,她缠着他帮忙与云珩传递书信,学念书写字,让他去与卫将军学习武艺,回来教她骑射。 她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性子,磕磕碰碰都喊疼,娇气的要命。 但也是奇怪,她从来没有喊过停。 前一天练得腰酸腿疼,第二天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要继续。 被献给奸臣后 第91节 次数多了,司延也就懂了,她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等着旁人来哄哄她。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总有一种特点,她站在那里,就带着被爱的灵气,想要靠近她爱她。 但你要是不理她,她也不在意。 她自己哄好自己又能开开心心的继续。 司延与她相处了很久,大约明白了。 这个小公主从未依附于旁人的目光和评判而生存,她清晰的知道自己值得被爱,所以她很爱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别人给的爱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并不完全重要。 她是很娇气,娇于自我怜爱,而非乞爱。 司延觉得有意思,他在如履薄冰的王室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孩。 他莫名想要让自己在她心里变得重要。 起先只是恶劣的希望,自己在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干净土壤之上,抢占一块非他不可的位置。 后来司延明白,其实自己的诉求,更多的是想要拥有她那样自爱强大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喜欢她。 再后来,他没能跟她学会自爱,却疯了一样的爱她。 他这般没意思的人生,学来没有意义,但如果公主需要,他什么都可以做。 司延清楚的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改变不了。 他或许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能配得上公主。 他答应了带兵驻守边关,回来娶她。 却没想到他从边关九死一生回来,这天下换了主,她竟然忘了他,嫁给了别人。 那人在她嘴里和他一样,温润如玉是个正人君子,原是她认错了人。 司延想来可笑,他这些年固执的坚持突然间被打碎,连同那颗寄存在她身上的心都漂泊无依。 司延曾经所有的藏匿和伪装都失去了意义,他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墨守成规可真没意思,还不如抢来的快。 他本就是个坏人,不妨坏的更彻底一点。 他想将人抢过来,摁在身下,浑身上下都标记上他的痕迹。 让她的身体永远都忘不掉自己。 他恶劣的想让她身心都背叛她的夫婿,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他自己。 他疯了一样不择手段的想要她。 看她费尽心思与自己抗争,还曾天真的以为,云皎皎若是能想起来一切,就能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想到,她是□□蛟龙,先帝当皇朝主人养的女儿,不是皇朝花瓶,也不是谁的附属品,金丝牢笼怎么可能困得住她。 包括什么情情爱爱,从来都不是她的枷锁,好一点是锦上添花,坏一点也是她的垫脚石。 她扔下顾钦的时候很干脆,扔下他也一样。 她能及时摒弃任何阻碍自己的关系,她始终知道自己要什么。 司延的确很生气,气她没有心,气他自己为什么做不到和她一样。 他这么疯这么坏的人,就应该冷漠无情,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看透世间冷暖而岿然不动。 可燕沛之说得对,他还是喜欢她。 他喜欢的要命。 爱意滋生心底,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司延认命,他此生该是守护者。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爱的是她永远坚韧强大的灵魂。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