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黑sE衔尾蛇,连住了整个脉络。
狂暴状态之后总是陷入散漫,心无定处。可外界从不会考虑在你何时有余力应付时出现。
弟弟妹妹的关照总是经由第二渠道切入,以看似亲呢的距离,隐匿背后更深的掌控,或许也是一种无奈:既不想触怒我,也不敢违逆背后的人。千言万语,弯弯绕绕,最终都不过化作二字开头——姐姐。
我自小的愿望是有个姐姐。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哥哥,但他冷冰冰的,与人们口中温柔T贴的规范相差甚远,且即使他完全偏离设定,也无人斥责他。那姐姐是否就意味着温柔T贴?就像社会所谓的传统家庭规范一样,nVX意味着柔和、顾家、低调、吞忍。如果我有一个姐姐,她是不是会每天带我出去玩,和我玩娃娃过家家,我们一起穿漂亮的衣裙,被窝下窃窃私语,聊闺阁之内的事,聊家长里短,聊未来畅想,聊到所有可能涉及的一切。
可我最终成为了所有人的姐姐。
没有人问过我想或不想,只是因为该Si的顺位,就这样决定了。你是长姐,要做好榜样,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在外要学习人际往来规范得T,对内要以身作则正向示范。所以你的笑容是训练的,你的措辞是要背诵的,你的衣着是被固定的,你的学习是必须名列前茅的,你的各方面都必须是优秀的,不能被同龄人b下去,甚至要超越同龄人,因为真正的噩梦Y影从来不是同龄的竞争者,如果是那样你就真的彻底落后了——你要战胜的是过往的所有先辈,父辈在同龄阶段所达到的成就。你不可以展露过多情绪,不可以依靠,不可以脆弱,不可以流眼泪,不可以放肆大笑,不可以高声尖叫,不可以踩水乱跑,不可以骄傲,不可以嫉妒,不可以占有,不可以,什么都不可以,规范以外的全都不可以。
最要命的是,不可以反抗。因为你是长姐,你和弟弟妹妹不同,他们可以享有舒适的生活、优越的资源、快乐的玩耍、父母的温暖,你不能,因为你是长姐,所以你必须远离父母、远离家、远离熟悉的一切,被打压、被抢夺、被克制,辗转磨砺、独自生活、从不抱怨。
我不想被流放到加拿大,我想待在自己家里——于是我留了下来,却也无异于流放,被关进了Bschool,从此迎来了我人生最绝望的数年,我无b想Si的、黑暗无声的、绝望痛苦的青春——如果恋家那就斩断对家的依恋吧,家族决定用这样的方式教育我。
我的肋骨好痛,我想出去看医生——于是我自己请假走出了校门,一个人坐车,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签字手术,一个人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睡,一个人坐车回去——生病就自己请假去看医生,父母没有义务接送照顾你,因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过去不会有的,现在也不会有,未来更不会有。
我的JiNg神好像出问题了,我很想哭,我想跳下去——于是我迎来了千夫所指,自私、脆弱、小家子气、没出息、玻璃心,每一个人都企图用言语打压我,判定为是我的问题,而不是塑造我的整个T制——学校制度有问题你也要适应,因为只有人适应环境,没有环境适应人,送你来这个地狱就是为了让你明白社会法则。
于是我走到了现在,走到了如今。看着镜中的我,这个人已经无坚不摧,因为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或者拥有的了,没有什么好忏悔或珍惜的,因为一切都如梦幻泡影,带不走的,留不住的,终究如落花流水,回不了头了。我不需要感情,不需要支撑,不需要aodate,因为我一个人就可以应付一切,可以完成得无b出sE。如果无法一人做到,那就支付价格购买需要的乙方服务,产业链就是这样衔接的,不是吗?
我会在特定的场景下表演出人们所认为的最规范的角sE,一个乖巧的、温和的、内敛的、寡言的、稳重的淑nV,她会淡淡微笑,会安抚周围人的情绪,会不动声sE地斟茶酌酒,会安排好一切,无论是宾客招呼,还是人脉对接,或是后续跟进,发生了什么,要发生什么,本该发生什么,都在掌控之中,都在算计之中,每一步,都在察言观sE中重新计算。
天真?你觉得站在这样的场景下的人露出的天真能有几分真?纯情?一个时刻计算人心的人还剩点良心就不错了。家里?都照顾C办得妥帖得当。局势?这不是我一个闺阁之内的小姐该知道的吧?酒量?不好意思医生建议我喝茶养生。
可是面具总有崩坏的时候,尤其是随着年龄增长愈发不想伪饰,或许也是越发有底气拒绝顺从——
“终究要嫁出去的,你看那家儿子...门当户对。”
——”他有什么优势?不就一男的?”
“吃饭最讲究的就是规矩,这场合...这菜在过去...手艺...你们这些小辈更要看重吃...”
——“吃你妈。”
“你哥哥如今也成家了,你熬大了就不好找了,现在彩礼定金...”
——“那个废物赚钱还没有我厉害吧。”
“那可是你哥哥,而且我提到的那家儿子也...”
——“我说的明白点,没有能力的废物就该传宗接代,因为这是他们所剩无几的丁点优势。”
“你现在翅膀y了,可以后终究还是立不住的,是个nV的。”
——“那确实,毕竟我不像您一辈子依附他人甘当废物花瓶。”
Wong一整晚眼角就没直过,我打赌他一定听到了我今日的部分表现,但是碍于场合被封住了嘴巴。无所谓,反正也杀疯了,我倒要看看今晚还有什么不入流的货sE凑进来,或者说这场晚宴本身就是长辈特意安排给我的。想锉我一刀?还是我给外人来一刀?目前来看是后者。至少我的意思已经无b明确——最好不要试图惹怒我,因为代价已经与过往大相庭径。是的,我到底不过是nV儿家,可又是一个掌握继承权的nV儿家,我是长nV,我的上面还有长子,我的下面有弟弟妹妹,但那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惹怒我就是被这个家族的未来拒绝就好,轻视我意味着给自己留下报复,因为如果一切终将旁落于我,那自我开始的以后都不会与黑名单上的一切有瓜葛,甚至可能会踩几脚。试图在我话事前教育我,或许只会被教做人,我是说,什么东西,也配来指导我。
但我不能说,不会说,只是带着微笑淡淡地吐出割裂的字词,感受空气不自觉地停滞。某种程度上,如今的我,是否也算所有人的如愿以偿?作为JiNg心栽培的果实,我尽可能地融合了长辈们的期望与特征,成为了杂糅的影子T。温和儒雅与冷漠果决并不冲突,微笑不代表认同,照顾周全只是礼数要求,青睐艺术是因为厌倦了该Si的数字交易,不说话是因为说话难听。
不重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庆祝这个产品的面世,自她降生后,过去数十年,终于以各方大致满意的姿态露面,尽管她似乎并不完全符合家族设定,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今达到了可以接手的能力阶段。她是一份A+作品,倾注心血打磨出的答卷,用以应付未来任何威胁家族的挑战。她可以对外厮杀,也可以顾全内里,她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甚至是哥哥嫂嫂,因为她是长nV,她是被按照长子的要求训练长大的,也是按照长nV的要求训练长大的。她什么都要会,什么都能做。
所以到了最后——我翻着族谱——最终牺牲的只有我一个吗?只要一个成功了,那么剩下的不需要继续成功,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可以迎来轻松幸福的结局,因为姐姐可以支撑起一切。因为她是姐姐。
不会的——我在心里默念,每一件礼物背后都有明码实价。现在自以为可以幸福的,实则劫难在未来埋下了伏笔;过于简单地得到了一切,就意味着往后余生都将为此付出代价——什么代价?我前半生的痛苦是否可以作为参考?可我得到了什么呢?我想要的始终得不到,或者说它如今到来了,我却不再想要了。太迟了——
是的,一切都太迟了,迟到我已经无心眷恋,一切才姗姗来迟。
人总是执着于童年缺失的一切,而家族对Ai意的吝啬分配某种程度上造成了这一代的悲剧走向极端:弟弟妹妹身上的缺Ai投S到对姐姐的依赖,哥哥的缺Ai则折S到无数伴偶,虽然换来换去到如今都是一个类型;而我则选择了斩杀,人们常说Ai使人伟大,可对我而言无Ai反而没有缺陷,是最好的防御姿态,我不求进攻,能守住自己就足矣,我以为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回看信息汇报,某种程度上,做我的兄弟姐妹,其实也挺不幸的吧?有一个这样的姐姐/妹妹,即意味着此后一生都将被这份Y影笼罩。是的,你可以享受安逸快乐,不过这份安逸真的是你渴望的吗?不甘心,却又不敢,囿于一生,直至Si亡。人总是不满足,对已有的嗤之以鼻,对未有的倾注痴迷。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看见的,看不见的,瞬间的,永恒的,青草长啊,大雪飘扬。